episode 03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5969 字
一輛華麗的四馬大車劃過一道巨大的弧線,繞過十字路口,駛入了中央大街。那是一輛通體漆成高級紫色的馬車,在幾百年前,這種顏色只有皇室才被允許使用。
那些爲了多接一個客人而拼命趕路的出租馬車,一見到這輛由四匹健壯種馬牽引的頂級馬車,便立刻喪失了爭先恐後的鬥志,乖乖讓出了道路。
貴族世家的馬伕們也同樣緊張不已。他們辨認出那格外閃耀的家族紋章後,不等自家主人下令,便紛紛揮動馬鞭減慢了速度。
因爲那是當皮埃爾家族的紋章,其名號甚至比主人的身價還要昂貴。
馬車繞過中央廣場的黃金噴泉向右轉,最後停在了埃讓8區的頂級公寓前。
在兩排健壯的代客泊車員的列隊迎接下,一位修長的美青年從馬車內現身。
他穿着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裝,肩上披着一件領口高聳的夫拉克大衣。
無論是帶有紅色花紋的真絲克拉瓦特領巾,還是白色的羊羔皮手套,亦或是那根配有金飾手柄的黑檀木手杖,一眼望去皆是極品。
「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
《埃讓生活》、《埃讓週刊特種!》、《藝術-埃讓》、《人生與藝術》、《名人故事》……
記者們蜂擁而至,四周瞬間變得一片混亂。
「小公爵大人,您看到夏洛特·加雷爾的採訪了嗎?兩位真的是戀人關係嗎?」
青年只是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在傾瀉而下的晨曦中,那張過於完美的臉龐和深金色的髮絲正散發着神聖的光芒。
「不接受採訪,請讓開!」
緊隨其後的祕書亨利揮手驅趕,但記者們卻毫不氣餒,死纏爛打地貼了上來。
「請問您是否爲她獲得女主角的位置提供了幫助?」
「您和勒內·裏卡多的關係已經徹底清算了麼?對這次緋聞有什麼反應?」
「聽說埃爾珠伯爵夫人今天早上讀完報道後表示很遺憾!」
「莫爾鮑共和國的公主曾指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公爵是她『死前一定要約會一次的男性』。請問您有見面的意向嗎?」
一個個女性的名字接連被提及。這些內容和完全捏造的報道一樣毫無營養。他們深信不疑的那些名字中,明明至今沒有一個與他發生過任何事,竟然還能鬧得如此沸沸揚揚。奧利維耶掩蓋住內心的深惡痛絕,泰然自若地笑着。
蒙索像是等了很久似的,一把抓住了亨利的手臂。
「快點送過去。在記者面前接收也不算壞事。」
「而且還是一個人住,這簡直是恩賜!」
罷了吧……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快叫馬車!」
埃讓的媒體們總是在沒用的地方表現得格外勤奮,而大劇院離這裏並不遠。想必現在,他們已經爲了圍堵剛去劇院上班的夏洛特而佈下了天羅地網。
那個只在沙龍聊過幾句的夏洛特·加雷爾,會以爲自己的挑釁成功了而興奮得徹夜難眠。
「聽說您最近在投資鑽石礦。您也送了鑽石給夏洛特·加雷爾嗎?」
「別提了。我姨媽的頭髮都被揪光了。知道吧?這傢伙的老爸跟我姨媽睡了。」
如果這羣在他家門口喧譁的記者知道,他其實掌握着他們所屬的單位、從業年限、在組織內部與誰不合……甚至連他們有沒有個人債務都一清二楚的話,恐怕會嚇得昏過去吧。
愣了一會兒的記者們隨即大聲叫喊着,忙不迭地四散離去。
站在劇團贊助人的立場上,演出成功、劇團規模擴大是令人欣慰的事。
僅僅付出一兩分關注作爲代價,結果並不算壞。是的,這是一筆相當不錯的交易。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又搞了個大新聞啊?夏洛特·加雷爾,真有你的。」
一直聽着的雅克·貝爾弗雷插話道。奧利維耶冷笑一聲,最後索性對着瓶口灌下了蒙索遞過來的葡萄酒。頂級貴族社會赤裸裸的真面目,就是這樣一團糟。
事實上,奧利維耶對投資或股票並沒有特別的興趣。正如他對女人不感興趣一樣,這些事都令他索然無味。
「還有傳聞說您在蒙尚百貨公司以假名訂購了一件皮草大衣!是真的嗎?」
面對這筆足以買下一頓天價晚餐的鉅款,亨利笑得合不攏嘴,轉身離去。
「啊,少爺們,小姐們,你們來了。」
由於客人們若無其事地口出這些悖逆倫常之言,像影子一樣佇立在旁的傭人們驚得眼珠亂顫,手足無措。
由於沒有刻意阻攔如潮水般湧入的緋聞,那個名字反而賺到了更鉅額的金錢。
看着那張喝得通紅的臉,以及他們每人手裏拎着的葡萄酒瓶,想必又是從哪兒鬼混完後闖進來的。
跟着進來後忙前忙後的亨利拿着記事本問道。
就這樣,他完全無視了身後正一臉陰沉的主人……
* * *
實際上,部分收入本該作爲當皮埃爾家族的股份回收,但目前他先以「貴族義務」爲名分文不取。
「明白了。」
留下一個曖昧的微笑後,記者們蠢蠢欲動的樣子盡收眼底。他厚顏無恥得彷彿被撞破了難以啓齒的弱點一般,帶着神祕的微笑環視了一下四周……
看來他們連最近交往的女伴也帶來了。奧利維耶抹了一把臉,嘆了口氣。
奧利維耶故作困擾地擺出一副圓滑的神情,穿過記者羣,瞬間消失在建築物內。
因爲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雖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生活有些滑稽,但這種滑稽戲演了幾年,也漸漸失去了興致。
演出一結束,珠寶店就會被擠爆,紳士們會反覆強調想要一模一樣的設計,並排下長長的訂單。
蒙索撫摸着鬍鬚嗤笑一聲。奧利維耶也氣極反笑。這羣無論帶到哪兒都令人心寒的朋友。除了錢多得發黴,全都是些腦子缺根弦的混球……
「如果我不在,你們是打算就在別人家裏自顧自地喫喝嗎?」
「今晚的演出是幾點!」
他剪開雪茄末端,點燃後吸了一口,大腦變得更加清醒。奧利維耶盯着升起的雪茄煙霧,冷靜地整理思路。
今晚的門票會被媒體瘋狂搶購。短時間內應該會持續售罄。考慮到緋聞的規模,增加追加公演也綽綽有餘。
那些爲了探聽奧利維耶·當皮埃爾是否會出現在劇場而爭得眼紅的記者們,將在今晚的大劇院親眼目睹夏洛特戴着鑽石項鍊登臺的瞬間。
奧利維耶將手套和手杖交給僕人,整個人癱倒在沙發上,解開了克拉瓦特領巾。
奧利維耶想要享受平靜夜晚的計劃很快就泡湯了。還沒等僕人通報客人的到來,一羣貴族青年便搶先衝進了客廳。
接下來是證券交易所。
在奧利維耶揪住滿身酒氣的蒙索的領口使勁搖晃時,同行的人員也陸陸續續進了門。
然而奧利維耶別無他法。既能躲避祖母的逼婚,又能順便賺點錢孝敬她。這無非是消磨時間的最佳選擇。
「那花束呢?」
阿曼德醉眼朦朧地審視着奧利維耶。
「你們這羣混蛋真是。」
「艾絲黛爾·戈德雷修男爵小姐,朱莉·阿芒德女侯爵……」
迅速現身的亨利向奧利維耶的朋友們鄭重地彎腰行禮。
「奧利維耶還沒有父母管!」
「什麼,通宵?在這裏?」
「看了今晚的演出,你們自然會明白。」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是一個會仔細閱讀埃讓每天出版的所有媒體報紙的人。哪怕是那些比抹布還髒的三流小報。
爲了追蹤後續報道,他們會像蜂羣一樣鑽營吧……
管他們怎麼想,蒙索小伯爵往沙發上一癱,扯開了克拉瓦特領巾。
「有目擊者稱,上週在沙龍看到兩位接吻了。」
總是裝作第一次見到這些記者、表現得毫無興趣,這也是他精心計算後的行爲。
由於他只是曖昧地微笑,彷彿要回答卻又閉口不言,急得記者們直跺腳。甚至有人拋出了更具挑釁性的問題。
「我們來啦!」
「啊,夏洛特·加雷爾。上週確實一起喫過飯。」
當然,他絲毫沒有想將關係繼續發展下去的念頭。因爲他最討厭與某人產生深刻的糾葛。
「挑個適中偏小的,免得她以後產生不該有的野心。卡片上只寫名字。就寫送給『朋友』。讓它看起來只是一份輕禮。剩下的妄想由她自己去完成。」
「每次都鬧得滿城風雨卻沒點實戰進展的,我們那無能的『石女』哥們兒——」
「……呵。」
「那是自然,樂意至極。」
「亨利,幫我們訂餐。去杜布瓦餐廳。酒要多,我們要喝個通宵。」
「拜託了,亨利?零花錢管夠。你那個冷淡的主人可不會給你這些。」
「瘋子們。」
「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這一切其實僅僅是爲了暫時躲避祖母埃莉諾·當皮埃爾的催促……恐怕沒人會相信吧。
奧利維耶雖然發火了,但爲時已晚。一疊從蒙索小伯爵口袋裏掏出的鈔票已經悄悄滑進了亨利的兜裏。
簡直是荒唐至極……
「不會吧……」
「奧利,那你跟那個夏洛特到底是什麼關係?這次又是像個『廢人』一樣什麼都不幹,光在那兒放煙霧彈嗎?」
從一大早得就幹這種瑣事,讓他感到疲憊不堪。
「喲,奧利!」
「那是,高貴的當皮埃爾家能跟我們一樣嗎?碰都不碰女人一下,緋聞卻是最多的。」
「誒……?」
雖然這些也全屬子虛烏有,但奧利維耶並沒有刻意否認。傳聞鬧得越大越好,他反而希望記者們能再多製造些騷動。
因爲他們知道,證券交易所每天早上一開門就按先後順序入場,且每天的買入上限是固定的,掐着開門時間去就太晚了。
他僅僅說了一句話,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記者們瞪圓了眼睛,屏息以待,彷彿要將他吞下去。
「因爲只有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在留着祖宅的同時,還在市中心擁有一套如此豪華的公寓啊?」
「你們又不是沒家,爲什麼一無聊就往我這兒闖。」
明天下午3點閉市後,他打算預估一下上個月買入的礦業公司股票漲了多少。
隨後跟進來的阿曼德、雅克·貝爾弗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放蕩。
鑽石商、劇團老闆、付出高昂代價送出華麗禮物的男人們、在股市嚐到甜頭的人、拿到特種報道的記者,想必都會興高采烈。
「至於鑽石禮物嘛,這個嘛……」
送給夫人,送給祕密情人,或是送給要求婚的女人。他們會獻上鑽石項鍊,吹噓着這是「費盡周折才弄到的埃讓最流行尖貨」。
亨利迅速消失在客廳盡頭後,奧利維耶悠然地取出一支雪茄,預估着後續事態的發展。
要想利用那些拼命想攀附當皮埃爾昂貴名號的人,看透這盤棋局卻又裝作若無其事是非常重要的。
長躺在沙發上看書的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由於這種事經常發生,僕人也只是尷尬地低了低頭,隨後便回到了原位。
「那當然。」
「真不知道我家那個老頑固什麼時候才肯歸西。這次他的情婦們互相揪着頭髮打架,鬧得雞飛狗跳。」
這些都是奧利維耶從小玩到大的死黨,但每一個都是麻煩精。雖然都是隻要報出名字就家喻戶曉的大貴族子嗣,其中幾個甚至還有皇室血統。
那裏總有一羣嗅覺敏銳、能提前聞到錢味的人。那些人今晚不會去劇院,而是會派僕人在證券交易所門前守候通宵。
奧利維耶索性扔掉手中的書,坐起身來。年紀輕輕就留着兩撇尖鬍子的蒙索小伯爵嘿嘿笑着,強行摟住了奧利維耶。
他偶爾會故意咬下誘餌,偶爾會將過於骯髒的醜聞適度否認並推開。
「夏洛特是怎麼回事。本來以爲這次能成,結果你連劇院都沒去?」
爲了煽風點火,他也可以給出適當的回應。比如,施捨給那位大膽的新人演員一條鑽石項鍊這種程度。
不知不覺間,面無表情地吐出煙霧的脣縫中泄出一聲厭倦的輕嘆。
如果公然違抗祖母,那位老人恐怕會當場氣暈過去。畢竟她是一個對孫子有着強烈執念的人。
「啊,都滾開。讓我歇會兒。」
雅克·貝爾弗雷咯咯笑着,雙臂各摟住一個女伴。左手是艾絲黛爾·戈德雷修,右手是朱莉·阿芒德。
「我們最近三個人一起約會,報紙上連一個字都沒提。」
「加上奧利維耶,四個怎麼樣?」
朱莉·阿芒德對着奧利維耶的臉吹了一口雪茄煙霧。
「奧利維耶會吐的。他有潔癖。連香水味都討厭。」
「當然,奧利維耶真的會吐。他連戀愛都不談,怎麼可能四個人一起約會。」
其他朋友也跟着鬨笑起來。奧利維耶厭惡地抹了抹臉。
「禽獸都比這羣混蛋更健康。」
「嗯,那禽獸們失禮片刻。」
朱莉·阿芒德和艾絲黛爾·戈德雷修互相摟着腰,消失在客房裏。
看着雅克也帶着淫穢的目光悄悄起身,奧利維耶盯着他的後腦勺,投去了真心感到噁心的目光。
「拜託,分一下場合。這是我家。」
反正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一名上了年紀的女傭像是見到了惡魔一樣反覆畫着十字,隨後悄然遁入黑暗之中。
蒙索再次拍了拍奧利維耶的手臂。
「說真的,奧利,聽說卡塔琳娜很快要辦宴會了,你也去吧。痛痛快快喝一場,大家很久沒一起玩了。」
「沒那個時間。」
奧利維耶斷然拒絕。
「幹嘛這樣,真傷感情。股票之類的事交給亨利不就行了?非得親自動手做生意嗎。交給有能力的下人去做啊。」
「純粹是覺得有趣。」
阿曼德對着啜飲香檳的奧利維耶踢了一腳。
奧利維耶氣得失笑。到底是喫了什麼藥,才能產生這種妄想。
朋友們對着咆哮的奧利維耶笑得直不起腰。
這是一封光是觸碰都讓人覺得不潔的信。奧利維耶本想直接撕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信折回原樣,扔進了書房。
「埃讓真是有趣的人多啊。以前有個女人說她轉世了四次就是爲了見奧利維耶公爵。甚至還有個女人說水晶球占卜說你們註定結婚,整天哭哭啼啼……」
信裏的內容充斥着露骨的描寫。例如,那場情事該如何開始,奢華牀鋪的形狀等等……
「總之,奧利維耶。」
啜飲着葡萄酒的蒙索又開始咯咯地笑。奧利維耶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再次讀起信末的附言。
「……什麼?」
蒙索咯咯地嘲笑着奧利維耶。奧利維耶從蒙索手裏奪過酒瓶,直接仰頭灌了下去。雖然決定不予理會,但這封信還是留下了一種莫名的、令人不快的粘膩感。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如果你陪我一夜,我就資助你家族的新大陸投資基金。對於討厭結婚的你,和你那喜歡金錢的祖母來說,這難道不是皆大歡喜的條件嗎?
「給我看看。看是不是又寄了張裸照過來。」
在這個世道,匿名寄來自己裸照的女人多得是。既然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他覺得讓蒙索先拆開更好。
確認了僕人遞過來的信封發件人後,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僅憑這簡短的發件人稱呼,根本無從得知是誰。
拆開信封閱讀內容的蒙索吐出一口長長的煙霧,爆發出一陣大笑。
「有趣個屁。誰不知道你是爲了躲避你祖母的嘮叨才找點事幹?每次都逼你結婚、逼你從政,把你折磨得夠嗆。」
奧利維耶以嘆息代替了回答。心不動,他又能怎麼辦?正當他面色凝重地剪開雪茄末端時,恰好進來的僕人遞上了一封信。
「附言:若想回信,請寄往埃讓6區33D號信箱。每小時都會有人轉交給我的。」
「你要是能把那種精力放在談戀愛上就好了。世人都以爲你是埃讓第一花花公子呢。」
阿曼德認真地注視着奧利維耶的臉。
「什麼東西?」
居然能把想睡一覺這種事說得如此驚世駭俗。雖然瘋得不輕,倒是挺縝密的。
「蒙索,給我閉嘴。」
「啊,好久沒笑得肚子疼了。作爲『男妓』的身價,這可真是天價啊。不過她居然沒提結婚的事。看來埃莉諾·當皮埃爾確實夠嚇人的。」
——R小姐。
「你真的該見見什麼人了。不能一直躲下去。要在你祖母隨便給你塞個人之前,談場正經的戀愛然後結婚。」
正在揪鬍子的蒙索假裝嚴肅地接過話茬。
「這種信來過多少次了。扔了。」
「……」
蒙索笑得幾乎要斷了氣。
該死的。
奧利維耶把信封隨手丟給蒙索,再次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奧利維耶一把奪過那封信。煩躁的視線再次仔細掃過信件內容。
「該不會是變態性癖吧。享受那種只有傳聞的興奮感,結果實際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雖然每一行都是精心準備的屁話,但結尾纔是最離譜的。
「閉嘴。」
「天哪,看來還有很多可憐的女人不知道我們奧利維耶是個『廢人』啊。這位想跟你共度良宵呢。」
「不是,你看看這個!她說如果你跟她睡,她就給你錢。這女人瘋了吧?居然說要給當皮埃爾小公爵錢!」
「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