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4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141 字
一回到公寓,我就要舒舒服服地洗個澡,然後抽雪茄抽到頭疼爲止。
本以爲會很輕鬆,但就像沾上了什麼髒東西一樣,心情莫名地糟糕,哪怕只是爲了心理安慰,也必須得洗一洗。然後再出發去度假酒店,應該會好點吧。
看着飛速掠過的風景,奧利維耶努力想要抹去昨晚那微妙的記憶。
他覺得一切都如願以償,完美收場了。
給了比謝家的一個女僕戒指並求婚了。成了一個愛上卑微女僕並與之私奔的蠢貨貴族。
埃讓會爲此喧鬧一陣子,而自己的名聲被扔進了泥潭,婚姻市場對他的過度關注自然也會減少許多。等到事態平息之前,奶奶估計也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應該也能給R小姐一記重擊。一想到她因爲自尊心受損而破口大罵的樣子,雖然短暫,但他還是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感。
但是……
看到孤零零留在馬車裏的花束,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哪怕把這個給了她也好啊?
盯着那束花看了一會兒,奧利維耶把自己埋進座椅裏,閉上了眼睛。阿梅莉那近乎崩潰、甚至內心彷彿被掏空般的表情,一直在輕輕地撓着他心裏的某個地方。
只不過奧利維耶的祕書亨利似乎對事情比預期中更順利地結束感到鬆了一口氣。
「您怎麼就偏偏選中了比謝家的陽光呢?您一直尋找的那個反差感她確實是具備了。」
「比謝家的……什麼?」
「陽光啊。」
恰好馬車駛入通往埃讓市中心的大橋,刺眼的晨光毫無防備地湧了進來。
「聽說她笑起來特別好看。您沒見過嗎?」
奧利維耶勉強眯起眼睛看向窗外。染成金色的羅恩河水面正閃耀着迷人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當時也不是能笑得出來的狀況。」
光的殘影鑽進了閉着的眼睛裏。女僕那毫無血色的臉再次浮現。
就在他沉思的間隙,馬車駛過了橋頭,回憶着昨晚的奧利維耶的臉隨即被建築物的陰影吞沒。亨利的聲音就是在那時突然插了進來。
看着他的背影,亨利深深嘆了口氣,給馬車伕發了個信號。
阿梅莉清晰地記得那個彷彿被吸引般向自己傾斜過來的男人的臉。也記得那因本能的渴望而微微張開的雙脣間,迸發出的急促呼吸。
* * *
「這件事得到埃莉諾·當皮埃爾公爵的許可了嗎?」
「阿梅莉,抓緊!」
因爲從敞開的窗戶湧進像雲一樣的塵土,阿梅莉不停地咳嗽。喬治回頭看了看阿梅莉。
「和女演員夏洛特的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梯已經到3樓了,依然沒有下去、靠在牆上的奧利維耶突然低頭看向腳下。
皺起眉頭的奧利維耶乾脆用鞋跟蹭了蹭地面。伴隨着刺耳的摩擦聲,殘留的泥土也完全脫落了。
好幾次想自己拿,但喬治始終不讓。看着這毫無意義的爭執,麥克辛夫人低聲勸道隨他去吧。
鋪在地方的方形地毯上掉落着乾硬的泥土。大概是和阿梅莉牽手漫步湖邊時,鞋底沾上的泥土。奧利維耶面無表情地抖落鞋上的泥土。
「那個,這事先放一邊……出了點問題。您得親自看看,少爺。」
又出什麼事了。奧利維耶接過了亨利遞來的一張紙。
說完,奧利維耶便霍然起身,推開了馬車門。剛跨下馬車,拿着記事本的記者們就像蜂羣一樣湧了上來。
粗暴地推開摺疊式安全鐵柵欄,奧利維耶上了電梯。
祖母大概是掉進錢眼裏了。
幸好在陷得更深之前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她像慣性一樣再一次對自己重複道。因爲美麗的東西都是毒藥。
「哈……」
「我改變主意了。我們要在一起。」
突然浮現在阿梅莉腦海中的,是在湖邊與小公爵對視的瞬間。
把身體交給搖晃的馬車,阿梅莉把疲憊的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我會看着辦的。要是比謝家也鬧起來就更麻煩了,快去。」
「現在嗎?可是……」
煩躁地把頭髮向後梳去,奧利維耶深吸了一口氣。他的一隻手裏拿着從亨利那裏接過的南部宅邸的買賣證明書。
在門口擠成一團的記者們這才遲鈍地把頭轉向亨利乘坐的馬車,但當皮埃爾家的馬車已經全速駛離了街道。
「嗯,沒事。」
「沒事吧?」
在湖邊牽手並肩漫步的瞬間,聽到午夜鐘聲後慌忙從彼此身邊彈開的那濃重的黑暗。在那華麗的衣着面前變得無比卑微渺小的自己。
馬車順利地駛出宅邸,逐漸加快了速度。一望無際直到地平線的大麥田隨風起伏。
就像令人厭煩的蚊蟲一樣,趕走了又粘上來,趕走了又粘上來,甚至連打開馬車門都不容易。
「是當皮埃爾小公爵!」
「不用這樣的,喬治。」
……儘管如此。
雖然奧利維耶還不至於因此餓死……但爲了反抗祖母的束縛,自己特意搞了這麼大一齣戲……結果一切還是老樣子。
溫暖的晨光溫柔地灑在眼皮上,緊張感消退後,精神逐漸變得恍惚。
「女僕和小公爵之間的關係。這肯定會在貴族社會引起不小的波瀾吧!」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
「聽說您向比謝家的女僕求婚了!」
「在公開場合求婚意味着什麼?」
原本保持速度行駛的阿梅莉的馬車,突然向右猛地傾斜晃動。
* * *
麥克辛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阿梅莉。這真的是最後的擁抱了。
交握的手中升起的微妙熱度。彷彿連清晨流動的空氣都凝固般的漫長沉默。無言對視的雙眼。深夜那曖昧的氛圍遮蔽了兩人理智的瞬間。
那是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氣息的距離。下意識用指尖撫摸嘴脣的阿梅莉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這最終,幸好什麼都沒發生。不管他怎麼想,阿梅莉恐怕到死都無法忘記那個瞬間。
就在吸入帶着溫暖氣息的春風的阿梅莉剛要深呼一口氣的瞬間。
明明是自己讓她經歷了那種事,但他卻想起了那張在奧利維耶面前始終保持冷靜的臉。真是,要是覺得委屈哪怕像我一樣頂撞一下也好啊……
「阿梅莉,等風頭過了記得寫信。我們在埃讓見。」
「亨利。那個女僕的事,你現在立刻去比謝家把她帶回來。」
到處都是喧譁聲。被男僕們包圍的奧利維耶慢慢撥開人羣向前走去。
四匹馬全速拉動的馬車力量實在驚人。僅僅是擦肩而過,就讓她整個人都劇烈搖晃起來。
「給我吧,阿梅莉。」
* * *
「啊?」
公寓的玄關前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健壯的男僕們揮舞着手臂試圖驅趕記者,但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這種糟糕的心情,不知爲何覺得如果見到阿梅莉·加尼埃也許會好一點。那個傳說中像陽光一樣的笑容什麼的……雖然她肯定不會展示給他看。也不是那種關係。
「啊!」
喬治最終還是搶過了阿梅莉的行李箱。雖然那只有一個寒酸得不好意思叫行李的箱子,但喬治還是板着臉緊緊抓着箱子把手不放。
「是,夫人。」
其實他討厭電梯。感覺像被關在鳥籠裏一樣悶得慌。所以平時他都會走樓梯,但對於現在連爬樓梯的力氣都沒有的他來說,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清新的春日氣息通過半開的車窗湧了進來。
鞋尖每敲擊一下地面,原本溼潤的泥土就嘩啦啦地碎裂開來,弄髒了地面。那張清澈乾淨的臉、白皙的後頸、湖邊靜謐的風景再次浮現在腦海。
因爲巨大的風力,阿梅莉乘坐的小馬車無奈地左右搖晃,好不容易纔停了下來。
咔噠,按下按鈕,伴隨着機器運轉的聲音,滑輪開始慢慢轉動。
「萬一當皮埃爾家來找我,請轉告說我已經離開了。還有對其他人……請一定要保密。就說我和小公爵一起去遠方了。」
不顧門外的記者,抱着雙臂把自己埋在座椅裏的奧利維耶突然叫住了亨利。
如果不是那宣告午夜的鐘聲,恐怕真的就吻上去了吧。
咣噹!
阿梅莉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掉了塵土。重新整理了一下被狂風吹亂的頭髮。
首先想起的卻是那雙總是尋找藏身之處、一有機會就垂下的疲憊眼眸。代替與人對視,總是看着腳下生活是什麼感覺呢。
奧利維耶打算去度夏的南部別墅據說幾個月前就已經賣掉了。甚至,大概是擔心奧利維耶在她不在期間揮霍無度,連家裏的賬戶都被凍結了。
「好,好。」
阿梅莉點了點頭,笑了。雖然努力不想哭,但眼淚總是不聽話地湧出來。
「雖然如少爺所願變得非常吵鬧了……但照這樣下去,連進家門都困難啊。」
與此同時,隨着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輛巨大的四輪馬車呼嘯着從他們旁邊擦身而過。
「走好,阿梅莉。保重身體。再見。」
昨晚的騷亂終於結束了。甚至產生了一種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輕鬆想法。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
只是隨便點了點頭,他便把記者們甩在身後走進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