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3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862 字
那些淺薄的見習女僕轉動着天真的眼珠,偷偷瞄着丟了魂似的麥克辛夫人。
「那阿梅莉姐姐是要和當皮埃爾小公爵結婚了嗎?女僕真的能成爲公爵夫人嗎?」
「我也不知道啊。」
是因爲太年輕而感受不到事態的嚴重性嗎?還是說她們羨慕阿梅莉能得到當皮埃爾這高貴名號的庇護,從而躲過主人的鞭打呢?
麥克辛緊閉着嘴巴繼續往前走。抱着一種聽天由命的心情。像跟着鴨媽媽的小鴨子一樣,見習女僕們緊跟在她身後。
那副樣子,除了這羣在身後嘰嘰喳喳的不懂事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場正常的求婚。
如果是正式的求婚也是問題,如果是精心編排的戲劇也是問題。無論哪種,都不過是一場配不上那顯赫家世檔次的廉價表演罷了。
麥克辛皺起了眉頭。即使在昏暗中,她也確實看到了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充滿熱度的眼神。甚至在那一瞬間,逼真到讓人產生『難道是真心的?』這種想法。
但如果真的是愛,那個不懂事的少爺真的爲阿梅莉·加尼埃着想了嗎?那輕浮至極的求婚,真的是對待珍愛戀人該有的舉動嗎?
阿梅莉·加尼埃最終只會在貴族們的閒言碎語中被咀嚼一番,然後被悲慘地拋棄。
麥克辛強忍着湧上來的髒話,用力揉了揉眼窩。無論是不是真心,那都不重要。這完全是不把阿梅莉的未來放在眼裏的行徑。
那些自稱紳士、貴族,裝模作樣的人怎麼會如此殘忍呢。這種殘酷的歷史每次都在重演,無法保護那些孩子讓她感到痛苦。而這一次,犧牲品偏偏是阿梅莉·加尼埃,這也讓她更加難過……
* * *
春日的陽光有些刺眼。掛滿了女僕們從凌晨就開始洗滌的桌布的後院,被一片白色的波浪填滿。
阿梅莉和麥克辛夫人並排坐在臺階上。德妮絲放下兩杯茶就進去了。剛纔明明好幾次眼神交匯,但德妮絲始終沒有把目光投向阿梅莉。反而只是帶着一陣冷風遠去了。
「隨她去吧。她肯定還在混亂中。」
阿梅莉被少爺帶走差點出了大事的傳聞,整個凌晨都在宅邸裏傳開了。
然而,原本同情阿梅莉的僕人們,在得知她接受了當皮埃爾小公爵的『求婚』這一事實後,立刻改變了態度。
此時此刻,即使正和麥克辛夫人坐在臺階上,從廚房裏傳來的竊竊私語聲也順着半開的窗戶,赤裸裸地飄了出來。
「原來早就認識啊,居然還那麼裝模作樣?天哪。」
「不可能第一次見面就求婚吧。兩人肯定早就有什麼了。」
「不,不是的,夫人。」
「難道說,阿梅莉。那傢伙、那傢伙把妳!」
比起因無法實現的貪念而痛苦,不如懷着感恩的心。酸楚的心會隨着時間癒合,阿梅莉將迎來新的人生。
阿梅莉把自己當做衣櫃使用的那個舊行李箱完全拖了出來。這是剛進這個家時,和她身軀差不多大的箱子。
自我安慰了一番的阿梅莉重新挺起肩膀,拿起了行李箱。
在這個家工作了8年,行李竟然只有這些。簡直讓人想笑。
「老家?」
甚至還約定過了今晚就再也不會有瓜葛。
「阿梅莉,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能回答麥克辛夫人的問題,阿梅莉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一直在觀察阿梅莉臉色的麥克辛夫人表情凝重地問道。
「是,我就只想着這個。」
阿梅莉深深低下了頭。要是能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了,但反正現在的立場也沒法一五一十地去解釋。
麥克辛夫人的表情僵硬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的麥克辛夫人猛地抓住阿梅莉的手臂,檢查着她的身體各處。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家……多虧了那麼多好人,我才能過得這麼好。謝謝您。」
「但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怎麼能把人騙得那麼團團轉。」
阿梅莉深呼吸着平復心情。大概是因爲這個吧。在像突如其來的幸運般偶然遇見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面前,自己纔會感到如此羞愧……
那是偷偷藏起來的心意。
當其他女僕半開玩笑地談論他時,阿梅莉·加尼埃經常會具體地想象,如果真的能遇到那樣的男人會是什麼樣。
如果說在阿梅莉的童年留下創傷的是歌劇大劇院,那麼在十九歲的現在,撕裂她內心的就是與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短暫的相遇。
「算了,妳會做到這地步肯定有妳的苦衷……首先解決了父親的債務真是萬幸啊。我們就只想着這件事吧。」
但每當那時,那種心情總是讓她感到害怕和恐懼。因爲覺得是在做不守本分的事……
「我……打算回老家了,夫人。」
提出了無法拒絕的提議,卻擺出一副施捨了什麼巨大恩惠般的視線,以及那傲慢的態度。
雖然這不是想要的結果,但這無疑是一場相互契約。阿梅莉收到了2,000法郎,而小公爵實行了他想要的計劃。
雖然這是會讓全世界都對她指指點點、嘲笑的事情,但事實上,阿梅莉比誰都更渴望像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樣的男人。
阿梅莉含着淚點了點頭。
那句像釘在心上拔不出來的話。
「阿梅莉,妳……」
妳能做到的,阿梅莉·加尼埃。
阿梅莉無言以對,只能喝着茶。只想什麼都不想,蒙上被子躺下。
「……」
麥克辛夫人緊緊抓住了阿梅莉的肩膀。
小時候從卡塔琳娜房間拿來的珠子手鍊或是掛着假珍珠的別針之類的,全都收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儘管如此,阿梅莉的心還是碎了。
麥克辛緊緊抱住了阿梅莉。在她懷裏流盡最後的眼淚後,阿梅莉笑着道別了。
* * *
麥克辛夫人像遇到了難題一樣皺起了眉頭。在她的擔憂注視下,阿梅莉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
無言以對的麥克辛夫人用粗糙的指尖擦拭着阿梅莉的眼角。她也流下了滾燙的淚水。
沉思良久的阿梅莉靜靜地從牀上站了起來。環顧着屋檐下狹窄女僕房的眼神充滿了落寞。
〈因爲愛上女僕是恥辱。〉
「那位沒有碰我的身體。很紳士地遵守了約定……只是,我現在必須辭職離開了。」
「哎喲,這孩子……」
而在那些堅信誤會的人中,也包括阿梅莉的朋友德妮絲。
阿梅莉放下茶杯靜靜地站了起來。還冒着熱氣的茶剩下了一半。
「要是不用還債那就更好了。嗯?」
阿梅莉擦去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笑了。
那句『沒必要』,以及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擊碎了阿梅莉。就像在警告她不要僭越,像上天降下的懲罰一樣。
「說出來聽聽。妳和那位小公爵發生了什麼事吧?那位是說幫妳還債才接近妳的嗎?」
把所有的家當都裝進了那個箱子。其實也沒什麼行李,箱子很快就裝滿了。胳膊肘上有洞的睡衣、舊內衣、三套外出服、兩頂帽子、日記本和文具。
「……」
「以後,以後再向您解釋。全部……」
所以這就足夠了。
是啊,那也算是個紳士了。
「那位幫我還清了債務。」
「……至少,不用去監獄了。」
雖說是令人厭煩的故鄉,但也許作爲一個農婦生活更適合阿梅莉。或者,在小店裏當店員。
阿梅莉的臉猛地扭曲了。無法言喻的複雜情感瞬間湧上心頭。一旦決堤的淚水就沒那麼容易止住了。
當女僕們爲了剪下報紙上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畫像而爭搶時,阿梅莉比起做那種事,更希望能親眼見到那個男人。
「反正就算我想再工作,卡塔琳娜小姐也不會允許的,而且我也和那位有約定……」
阿梅莉把裝着退職金的信封嚴嚴實實地藏在最底下,拿上帽子和包,最後環視了一圈房間。
想和平等、體面的男人交往。想過上更好的生活……
「麥克辛夫人。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
父親的債務消失了。光是這就已經很好了。阿梅莉·加尼埃不用去監獄了。雖然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也留下了傷痕,但人生中最恐懼的瞬間已經過去了。
阿梅莉緊緊攥住了圍裙的衣襬。那是藏在深處的支票發出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