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1

埃讓大學首席畢業生。

奧利維耶切身感受到了自己從未重視過的學歷所帶來的影響力。

因爲此時的路易·加尼埃，正用一種彷彿奧利維耶後腦勺上頂着光環般充滿尊敬的眼神注視着他。

「還有這身打扮……」

悲壯地深吸了一口氣的阿梅莉飛快地吐出了剩下的話。

「老師今天，遭遇了強盜。」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奧利維耶雖然投去了荒唐的眼神，但阿梅莉像連珠炮一樣傾瀉出令人惋惜的故事，繼續說服路易·加尼埃。

也就是說，奧利維耶老師本來打算在南部找別的住處去旅行，結果凌晨在埃讓火車站遭遇了強盜，萬幸的是人沒受傷，但東西全都被搶走了……

在那篇如冒險小說般宏大的故事進行期間，呆呆站着的奧利維耶也逐漸開始努力配合。

是啊，沒錯。千真萬確。幸好那傢伙沒拿刀而是拿着棍棒，是啊，我因爲練過一點所以沒被打，當然了。阿梅莉·加尼埃小姐連根汗毛都沒傷着……也向警察局報案了……

爲了把謊圓得像模像樣而努力拼湊的時候，路易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最後甚至大聲爆了粗口。

「……反正，那些瘋了的埃讓佬！」

成了！奧利維耶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鬆了。這算什麼事啊，至於這麼心驚膽戰嗎。

雖然是一件荒唐得讓人上火的事，但其實挺有趣的。爲了和阿梅莉串供，好幾次交換那種隱祕共謀的眼神也很不錯……

「老師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經歷了那麼嚴重的事情還能保持如此淡定積極的品性！不愧是埃讓大學首席畢業生的氣魄啊！路易連連稱讚年輕的家庭教師看起來真不錯。

「反正那些城裏人啊！特別是埃讓佬，屁股都不乾淨。我不知道這些還誤會了小夥子。對了，喫飯了嗎？雖然沒什麼好菜，一起喫點吧。我們南部人可是很熱情的。」

呵呵大笑的路易拍了拍奧利維耶的後背。背上發出砰砰的聲音，阿梅莉嚇得臉色煞白，但奧利維耶帶着若無其事的微笑向路易低下了頭。

「感謝您的賞識，先生。」

一邊盡情享受着阿梅莉那死死盯着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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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這麼像，這哪是堂親，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水平吧？奧利維耶依次環視着那些和阿梅莉一模一樣的深栗色眼睛。

「是，沒錯。」

阿梅莉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帶着尷尬表情低頭看着自己手背的奧利維耶，突然想起了在馬車上摸自己手的阿梅莉。不過，聽到廚房裏傳來叫他們的聲音，趕緊抹去了那個念頭。

「哎喲，真見外。」

「不是埃讓出身那就更讓人覺得親切了！看着還以爲是個地道的城市滑頭呢。」

聽到能輔導兒子學習，路易的臉上泛起了喜色。從他對埃讓大學感興趣這一點來看，似乎是個對教育很熱心的父親。

「對了，老師是哪裏人？」

阿梅莉、路易，以及奧利維耶在小小的客廳裏等待孩子們喫完飯空出餐桌。

隨着阿梅莉低聲呼喚讓，那個栗色捲髮的少年站起來走了過來。本來只希望不是個麻煩的孩子，幸好據說學習不錯的讓·加尼埃看起來性格沉穩安靜。

就在奧利維耶歪頭的瞬間，和讓的視線正面對上了。

多米尼克像是嚇了一跳，瞥了奧利維耶好幾眼。不過並沒有像路易那樣反覆打量各處，投來辛辣的目光。

毛茸茸的手立刻緊緊抓住奧利維耶的胳膊，不停地拍打着他的手背。

阿梅莉拉着奧利維耶的手臂低聲耳語，就在這時。恰好阿梅莉的嬸嬸走進了餐廳。

喝！伴隨着喜悅而來的是同樣猛烈地壓在心口的力量。雖然是比普通人體格更健壯的成年男子，無論在哪裏體格都不會輸，但在身心都毫無防備的狀態下遭受這種親密襲擊還是個例外。

「對了，說是家庭教師？要在我們家工作試試嗎？」

「您記得真快啊。」

「請多指教。」

「嬸嬸，想妳了。」

「雖然因爲有些情況穿成這樣來了，但他答應幫忙輔導讓的學習。以後再詳細解釋。」

雖然剛到幾個小時，但他正想着下次進行南部式問候的時候是不是該拿本書看。

「聽阿梅莉小姐說，這家的老大很有學習的上進心。如果不嫌棄的話，哪怕只是夏天一個季節，我想暫時住在這裏指導他一下。」

一位面相和藹的中年婦女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了阿梅莉。乍一看眼神有些尖銳挑剔，但看到她對阿梅莉綻放的笑容，就知道她只是個多愁善感、充滿溫情的鄉村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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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奧利維耶仔細參觀了破舊的壁爐、牆上的裝飾品，以及充滿歲月痕跡的家庭相框。

還有那個和阿梅莉相當像、看起來有些傲嬌的小女孩是珍妮·加尼埃。最後那些比起勺子更喜歡用手的寶寶們是提奧和艾娃。

看來路易·加尼埃和埃讓人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奧利維耶慢慢點了點頭。

因爲太專注於給孩子們買禮物，不知不覺就速成了名字和長相的記憶。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心情卻相當不錯。

「快請進。」

路易帶着悲痛的表情撫摸着下巴。

「12歲了。正是敏感的年紀。」

本來只想讓他嚐點甜頭隨便教教的……

坐在桌邊的孩子們的眼睛一齊轉向了奧利維耶。靜靜看着那些小腦袋的奧利維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又是漫長的問候語……接着是好幾次緊密的親吻……又是擁抱……最後再以深情的貼面吻結束。

收回原本想摸摸讓的頭的手，奧利維耶露出了溫吞的微笑。什麼啊那個眼神？

「那孩子在村裏的工坊當學徒，剩下的時間就窩在山丘上的神父公館裏一直讀書到晚飯前纔回來。阿爾貝神父還會教他作文，借給他很多好書。」

「讓，打個招呼。這是以後負責你學習的老師。」

想起山丘上的那座小教堂，奧利維耶點了點頭。在這個連學校都沒有的小農村裏，若要說最有學問的人，大概就是神父了。

「請多關照。我是奧利維耶·貝……」

像洗衣服一樣被無情擠壓了一番的奧利維耶好不容易纔吐出一口氣。

栗色頭髮，栗色眼睛。五官端正的小臉和機靈又天真無邪的眼神。

「是嗎……」

是反語嗎。連連搖頭的多米尼克伸長手臂猛地抱住了奧利維耶。

奧利維耶再次在阿梅莉面前一個個叫出了孩子們的名字。看到他瞬間就把孩子們的臉和名字迅速對上號，阿梅莉也顯得相當驚訝。

「老師，打個招呼。這是我嬸嬸多米尼克·加尼埃女士。嬸嬸，這是從埃讓一起來的貝納爾先生。」

那個看起來最聰明的最大孩子應該是讓·加尼埃。鼻樑上貼着創可貼的淘氣鬼是老二阿圖爾·加尼埃。

路易轉移話題，用力按了按發紅的眼眶。

這次也是過了好久才從嬸嬸懷裏出來的阿梅莉紅着臉給奧利維耶遞了個眼色。

奧利維耶正想鄭重地伸出手打招呼。

「只是夏天……只有夏天。」

隨着她的登場，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瞬間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奧利維耶和麪對路易時一樣，退後一步悠閒地等待問候結束。

帶着模糊微笑的多米尼克瞥了一眼阿梅莉，似乎覺得既然是侄女帶來的應該沒問題，隨即恢復了燦爛的笑容。

「啊，我是……」

「哎呀，阿梅莉！」

「真是個好小夥子啊！多米尼克，這老師說願意擔任我們讓的家庭教師呢！咱們這是撿到寶了吧？」

「奧利維耶·貝納爾老師雖然出生在埃讓，但父母的故鄉『絕對』不是埃讓那邊。而且，聽說大概是商人出身。對吧，老師？」

「……」

「啊啊，我們讓·加尼埃！那孩子真的很聰明。我們沒能好好供他讀書，心裏一直很愧疚。連學校都沒念完呢！」

出身地一搞定，路易的表情變得更加柔和了。現在無論奧利維耶說什麼，他似乎都會信以爲真。

路易試探性地開了個頭。

只不過加尼埃夫婦似乎沒聽見。他們已經確信讓·加尼埃能考入埃讓大學，並準備高興地迎接新客人了。

就在奧利維耶打算平靜地隨便編個地方的瞬間，一直靜靜聽着他們對話的阿梅莉這次也急忙插了進來。

讓死死盯着奧利維耶的視線，不知爲何與小孩子的眼神相去甚遠。那是一種像通曉世事的老人一樣沉靜的眼神，讓人覺得彷彿自己該低頭行禮纔對。

所以，完全可以想象學歷優秀的家庭教師登場會有多麼令人高興。僅僅想到大兒子就感到心酸的反應，讓奧利維耶內心產生了一絲愧疚。

伴隨着強烈的薰衣草香氣，兩頰足足輪番貼了五次，與此同時，路易大喊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