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6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756 字
「跟我來。」
路易·加尼埃向離家稍遠的穀倉走去。
慢慢跟在後面的奧利維耶注視着農夫那曬得通紅的脖頸和開始泛灰的頭髮。
雖然以前每天和他一起打牌喝酒,但自從整理了和阿梅莉的關係後,兩人就像約好了一樣沒怎麼見過面。
而且恰好馬塞爾也登場了……
奧利維耶大概能猜到路易·加尼埃爲什麼要叫自己,以及要對自己說什麼。該怎麼回答呢。是說以後會資助讓·加尼埃,爭取點時間嗎。
還是現在就在這裏表明我是你恨之入骨的埃莉諾·當皮埃爾的血脈。
不。現在還不行。還是得先見過奶奶,然後再正式請求路易·加尼埃的許可比較……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時候,路易·加尼埃粗暴地推開了穀倉的大門。
咣!門發出了比平時更大的聲音開了。穀倉裏面像黑洞一樣漆黑一片。
大步走進入口的路易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點燈。」
「……好的。」
奧利維耶掩飾着緊張的神色,點燃蠟燭亮起了燈。只能勉強照亮臉龐的蠟燭燃燒着,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冷靜地掛好燈的奧利維耶剛一轉身就猛地僵住了。因爲在昏暗的穀倉中央,路易·加尼埃正死死盯着他呆呆地站着。
手裏拿着一把巨大而陰森的鐮刀……
「先生……?」
吞了口口水的奧利維耶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門口,又重新看向路易。
「……」
代替回答,路易一臉兇相地盯着奧利維耶看了好半天,才問道。
「我哥哥,本來是這個村子的人,結婚後在其他地區安了家。後來從阿梅莉媽媽逃跑之後,他就經常在這個村子裏進進出出露面。」
* * *
「是的。」
雖然是沒頭沒尾拋出來的話,但奧利維耶冷靜地點了點頭。
他是一個把家人背在背上默默忍受人生的男人。守護家人的安危就是人生的全部的人。如果傷害了其中任何一個人,如果背叛了的話。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容忍的。
瞬間似乎停頓了一下的路易的手再次在磨刀石上來回移動。沙沙。伴隨着磨刀刃的聲音,路易低聲回應。
「從那天起我就和哥哥斷絕了關係。帶着阿梅莉回到了南特……」
農夫的手在磨刀石上緩慢地來回移動。
奧利維耶沉默了許久。不想欺騙善良的農夫。即便如此現在還不能坦白自己是當皮埃爾的事實。因爲害怕再也見不到阿梅莉了。
短暫的沉默後,路易低聲補充道。
滋滋滋。金屬摩擦的聲音刮擦着奧利維耶的心。
慌張的奧利維耶小心翼翼地反問。
「心情變得像狗屎一樣糟糕的時候,磨磨鐮刀會稍微舒服點。」
因爲以爲他是女僕生的私生子,這對路易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問題,但對奧利維耶來說卻是最難回答的問題。
「……」
「你也對她有心?」
瞬間路易·加尼埃插了進來。
「……」
「這個嘛。」
據路易說,『過早了解世界的孩子的眼裏,似乎很早就看到了家裏貧困的狀況』。
嘴裏發乾。明明應該高興纔對,心情卻越來越沉重。總有一天是要付出代價的。到那時候該怎麼承受呢。感覺正在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雖然都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呢?你的本家是哪邊?父親?母親?」
「您是真心的嗎?我還以爲,路易先生很疼愛馬塞爾呢。」
「……」
又是沉重的寂靜。路易像失語了一樣呆呆地看着奧利維耶。
「是的。」
「我的本家是……」
「我也知道比起那邊我們的家境確實差很多,但阿梅莉會是個誠實的好妻子的。」
「所以,我同意了。」
彷彿已經迎進了女婿,路易·加尼埃看起來心情不錯。
所以你很快就會恨死我吧。把心愛的侄女推進地獄的混蛋,也許真的會想殺了我吧。
「有信心嗎?」
「你,磨過鐮刀嗎?」
那是如永恆般漫長的時間。路易安靜地磨了很久的鐮刀。直到變鈍失去光澤的鐮刀刃逐漸浮現出光澤爲止。
「是的。沒錯。」
「所以去得到家裏的許可回來吧。」
「所以我能怎麼辦呢。你說沒那個意思,和阿梅莉好像也結束了,我就沒再多嘴。」
「所以,你是說即便知道,還是改變了主意。又再次動搖了我們阿梅莉。」
據說阿梅莉在叔叔家像其他孩子一樣活潑地度過了兩三年,但最終在一個凌晨獨自回到了埃讓。
甚至到處打聽才找回在埃讓某家餐館幹活的侄女……
「你這人真是……一句客套話都不會說啊。馬塞爾那小子可是油嘴滑舌什麼好聽話都說。要是那小子的話,光是嫁妝要怎麼弄怎麼弄,就能吹半天!」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了,總會有辦法得到允許的。」
視線交匯了。一直緊繃着的農夫的眼神終於變得柔和、溫暖起來。
「先看我怎麼做再跟着做。弄不好手指頭會被切掉的。」
誰先誰後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暫時收起鐮刀的路易像是在平復複雜的心情一樣緊緊閉上了眼睛。
「我蠢得只知道幹農活,不知道哥哥在外面都說了些什麼。他到處賣弄我們兄弟的名字行騙……然後離開了這個村子。」
奧利維耶勉強回答道。
然後他用乾澀的聲音開了口。
突然路易露出了苦笑。似乎想提起往事,凝視虛空的視線很深邃。
「嫁妝什麼的就看着辦吧。雖然不太清楚,但看你作爲教師能力也不錯,過了夏天找個合適的位置,兩人辦個婚禮過日子應該也不難。」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知道這是一段從一開始就很難只期盼幸福的關係。是必須傷害無數人、破壞關係才能結出果實的愛情。
奧利維耶一臉淡然地接受了路易的視線。像發誓一樣點了點頭。
「什麼?」
隨口吐出一句的路易沒再多說什麼,直接把磨刀石拉過來放在腿中間坐下了。跟着路易,奧利維耶也尷尬地找位置坐下了。
那是因爲阿梅莉先衝上來親我的啊……雖然有點委屈,但奧利維耶還是點了點頭。因爲重要的不是那個。
「來,拿着。」
用廉價酒撫慰艱辛勞動的痕跡,偶爾破口大罵,有時也會因爲控制不住脾氣而發火,但他知道這個愚直善良的農夫,路易·加尼埃,不知從何時起自己變得非常喜歡他。
「雖然我不夠好,但既然阿梅莉選擇了我。我就打算盡全力回應她。」
「還沒能告訴我的家人。所以,打算馬上回一趟本家。」
奧利維耶裝作泰然自若地看着農夫,莞爾一笑。艱難地壓抑着湧上來的罪惡感……
「說實話挺感謝你的。」
「馬塞爾·勒龐是個好小子,但他父母一個個都挺晦氣的。要是不用再看他們那令人作嘔的嘴臉……」
「我會那麼做的。」
「……我知道。」
奧利維耶猶豫了。哪怕先撒個謊糊弄過去也好,但這並不容易。
「但這方面你倒是沒那樣。」
把鐮刀架在磨刀石上,路易沒好氣地吐出一句。
路易一臉慘淡地嘟囔道。
「……」
「你知道我和多米尼克有多驚訝嗎?那麼小的孩子在那裏適應得有多好。客人一叫就飛快地跑過去搬髒盤子……」
「行了。我理解。那個以後再說吧。」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和她結婚。」
聽到奧利維耶簡短的回答,剛剛重新開始動作的路易的手猛地停住了。慢慢抬起頭的他死死盯着奧利維耶。
「……」
稀裏糊塗地從路易手裏接過了鈍掉的鐮刀。這把大概是被這個家族的農夫們代代相傳使用過的舊鐮刀,手柄部分纏着已經變得烏黑的舊棉布。
路易再次沉默,奧利維耶只是僵硬地拿着鐮刀等着他。
「第二,我也厭倦了馬塞爾·勒龐把我們阿梅莉當成什麼農作物比賽參賽品一樣評價的樣子。雖然裝作不像,但那小子和他父母是一丘之貉。」
「那是,我就喜歡這一點。」
「……好的。」
「第一,不用再看那對該死的他父母拿我們家阿梅莉評頭論足,倒是清靜了。」
路易的視線再次投向了奧利維耶。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從奧利維耶那裏得到保證。
嘶啦啦……
「聽說阿梅莉喜歡你?」
「雖然是侄女,但阿梅莉實際上和我的親生女兒沒什麼兩樣。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唯一的願望就是給她最大的幸福,就是這個意思。」
察覺到那坦率又單純的真心,奧利維耶雖然感到窒息,但還是努力讓表情保持泰然。
靜靜看着這一幕的奧利維耶沉重地開了口。
「坦率一點……不是更好嗎。」
「……先生。」
也就是說,這個善良農夫的本心從始至終都只有侄女的幸福而已。
「希望你能讓那孩子過得舒心點。她是個需要休息的孩子。雖然看起來恢復了開朗,其實是個稍微受點衝擊就會像玻璃一樣碎掉的孩子。」
雖然感到一陣胸悶的痛楚,但奧利維耶還是保持着泰然的臉色。
「喂,奧利……在這個村子裏,結婚可不是那種變來變去玩過家家的遊戲。」
露出不快神色的路易皺起了臉。看來只是奧利維耶不知道,路易在暗地裏沒少受折磨。
……所以這是不可避免的欺騙。
點了點頭的路易用粗糙的大手再次開始動鐮刀。比剛纔更加有力。
這時路易溫柔地笑了。
然後突然嗤笑了一聲。
路易拿來了兩塊巨大的磨刀石和兩把椅子。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奧利維耶的。
路易的故事靜靜地繼續着。據說阿梅莉的父親把9歲的女兒寄放在餐館,自己流連於賭場,所有的善後工作都是弟弟路易·加尼埃處理的。
也許把他當成了父親……
「……說是那麼小的孩子要去做女僕貼補家用。似乎覺得必須全部還清纔行。才12歲的孩子……」
「很像阿梅莉啊。」
雖然淡淡地回答了,但奧利維耶不由自主地咬着嘴脣。
呵呵,發出一聲短促失笑的路易·加尼埃重新開始磨鐮刀。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別繞彎路好好相處多好。」
「……」
「說實話我挺喜歡你的。內心從一開始就希望你能和阿梅莉成。所以雖然沒說出口,但我當時真的很討厭你。」
「……」
「拋開一切不說,和你在一起時候的阿梅莉看起來很舒服。」
路易莞爾一笑。完全不知道那深厚的信任和愛正沉重地壓在奧利維耶的肩上。
「所以那孩子,現在讓她幸福點吧。別讓她哭了。」
「我會那樣的。」
奧利維耶也回以微笑。
厭惡着厚顏無恥欺騙路易·加尼埃的自己。
只是再次發誓,所有的罪都會爲了阿梅莉·加尼埃而奉獻我的一生來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