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1

「不好奇是什麼建議嗎？」

奧利維耶調皮地額頭貼着額頭，注視着少年的眼睛。

「是……什麼？」

大概是因爲害羞，讓的肩膀立刻僵硬了，但臉上最終還是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確認了那個笑容後才退開的奧利維耶摸了摸讓的栗色捲髮。

「光買個領巾就回去多可惜啊。既然出來了，你和我一起好好玩玩再回去怎麼樣？」

「玩？」

讓瞪大了眼睛。不停眨着圓圓的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生僻詞一樣的反應，甚至讓奧利維耶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幹嘛那麼驚訝。」

奧利維耶莞爾一笑。

「喫了晚飯再回去吧。一天在外面喫也沒關係吧。」

「但是母親準備了晚飯……」

讓一臉爲難地紅了臉，但很快奧利維耶的食指就輕輕按住了讓的嘴脣。

「噓……別擔心，讓。我會看着辦的。你也知道，你們家的人都很喜歡我。你父母比起你可能更聽我的話呢？」

原本猶豫不決的讓聽到這話也用力點了點頭。看到小孩子那激烈的肯定動作，奧利維耶變得更加自信滿滿了。

特別是說到那家漂亮的侄女，在村裏人眼裏不已經是公認的和自己是一對了嗎。

不僅是蒂埃裏，那些認爲男女相遇最終都會歸結爲結婚的南特農夫們，就像給農場的牲畜配種一樣，不斷試圖把奧利維耶和阿梅莉湊在一起。

每當這時，奧利維耶就像受了驚嚇一樣擺手否認，說什麼自己最討厭結婚，反正面對現實的話甜蜜的感情都會像玻璃碎片一樣破碎刺傷彼此……

總是用這種冷淡的方式回答。實際上他也認爲那就是現實。然而那種防禦壁壘對這些執着的男人們根本不起作用。

在甚至把結婚視作生計的這裏人的眼裏，或許奧利維耶反而看起來像是個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者。

〈反正意思是結婚得有感情纔行嘛！從這點開始就已經沒戲了。〉

「奧利維耶老師是私生子？」

「裁縫店嗎？」

「奧利維耶老師，沒說什麼嗎？」

「天哪，嬸嬸。」

「還有這事有點敏感。」

噢，天哪。又不是什麼牲口……奧利維耶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厭惡的表情，農夫們頓時鬨堂大笑。

加尼埃夫婦好半天互相使眼色，交換着曖昧的視線。最終先開口的是路易叔叔。

「阿梅莉，妳和貝納爾老師到底是什麼關係？兩人之間沒談過什麼嗎？」

「啊……」

「不是的，肯定不是的。」

奧利維耶把指着小小路邊攤的讓·加尼埃的肩膀轉了過來。

本來想問是誰，但怕惹麻煩就算了，但這陌生男人突然冒出的一句話卻在奧利維耶的腦海裏停留了很久。

「我和貝納爾老師什麼關係都不是。可能是長輩們看起來覺得太親近了吧……」

「今天，你將會成爲不僅是在南特，甚至是整個南部城市裏穿最貴衣服的12歲少年。」

不管怎樣，如果這個傳聞傳到他耳朵裏，奧利維耶肯定會非常不高興吧？

聚在穀倉裏的農夫們在昏暗的燈光下打着牌，喝着廉價酒醉得一塌糊塗，那天生面孔很多，甚至分不清誰是誰。

那種沉穩的中低音是一方面，也許是因爲這是這裏男人們不太會聊的話題，所以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被吸引了過去。

因爲焦急，表情不知不覺變得僵硬。

〈……其實，冷酷地否定說不相信愛情、沒有那種東西的人，纔是比任何人都渴望被愛的人不是嗎……〉

〈到底想談多偉大的戀愛啊？〉

「……」

似乎覺得鬱悶，多米尼克一把抓住路易的胳膊接過話頭。

「在這裏怎麼玩？要做什麼？」

奧利維耶的視線掃過和自己打扮一模一樣的少年服裝。

「阿梅莉。在我們立場上看，哪怕只有一半貴族血統的女婿也是好事。看他經濟狀況也不錯，應該也沒有和本家完全斷絕關係。」

「……」

圍坐在餐桌旁的叔叔嬸嬸表情非同尋常，阿梅莉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阿梅莉的表情變得僵硬。想着必須趕緊收拾局面，語速變快了。

雖然這麼說着努力擠出了笑容，但多米尼克似乎並不相信。只有路易叔叔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咂了咂嘴。

阿梅莉驚得張大了嘴巴。

「所以阿梅莉，鼓起勇氣確切地說出妳的心意吧。如果不想錯過妳的話，那邊也會做出什麼決定的。就這樣拖着對彼此都沒好處。不是嗎？」

她自己也知道在這個小村子裏不傳出緋聞才奇怪。奧利維耶整天像個眼裏只有阿梅莉的人一樣每天猛烈地追着她跑，而阿梅莉也總是和他粘在一起。

儘管實際上女僕生下的『貴族私生子』數不勝數。

＊　＊　＊

「在我們看來，奧利維耶老師明顯是對妳有意思的。雖然現在說什麼暑假在拖延，但這事兒誰說得準呢？」

在埃讓的貴族宅邸做傭人時，能切身感受到他們對『貴族私生子』這個詞有多麼恥辱。根據聽的人不同，甚至有人把它當成是狗和人的雜交種一樣看待……

「其實是這樣的，阿梅莉。」

「說什麼？」

「兩位，有什麼事嗎？」

「怎麼能給即將成爲天才教授的讓·加尼埃買那種東西呢。先去裁縫那兒吧。」

阿梅莉緊緊咬着嘴脣反問。

「阿梅莉。」

雖然試圖努力澄清，但在加尼埃夫婦乃至南特所有的成年人之間，家庭教師是貴族私生子的傳聞似乎已經成了既定事實。

「哇……」

「但是嬸嬸……」

〈差不多就在一起過日子，慢慢就填滿了。但這並不代表我們不愛妻子。生活越辛苦，反而越覺得妻子珍貴。都是因爲老師沒喫過苦才那樣！〉

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事了。雖然因爲小公爵的身份沒暴露而鬆了一口氣，但阿梅莉的心裏卻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那是幾天前，被路易·加尼埃硬拉去的一個酒局上。

抬頭看着閃閃發光的黃銅招牌，讓發出了低聲的驚歎。

多米尼克紅着臉緊緊握住了阿梅莉的手。

難道他們發現阿梅莉帶回來的家庭教師不是布商的兒子，而是當皮埃爾小公爵了？怎麼知道的？難道是看了過期的報紙？

隨着讓·加尼埃興奮的聲音傳來，奧利維耶短暫的回憶結束了。兩人從駛入站臺的馬車上下來，走進了天色尚早、依然明亮的鎮上。

阿梅莉感到一陣茫然。

甚至叔叔嬸嬸似乎對此還挺樂觀。

〈新郎只要在牀上給力就行了！女人只要能生孩子！〉

「就是那個……妳也是，老師也是。年紀都不小了……」

附近一家氣派的高級男裝店櫥窗正閃閃發光。那是剛和阿梅莉到這裏時留意過的地方。

感受到多米尼克眼中的希望，阿梅莉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這纔是大人該乾的事。奧利維耶欣慰地微笑了。

那溫暖的視線中，真的包含了希望心愛的侄女不要錯過這個好機會的迫切心願。

「……」

〈喂，埃讓小夥子。在這整天只知道幹農活的南特鄉下，那種浪漫的話是行不通的。〉

小心翼翼地補充着後話，多米尼克稍微紅了臉。

孩子像只搖着尾巴的小狗一樣，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比任何人都渴望被愛啊……

奧利維耶接過各處遞來的酒喝下後，只能勉強維持着清醒。

「不是，又沒和女人生活過怎麼知道？明明看出來喜歡咱們阿梅莉，卻不求婚，真是的。」

在四處嘈雜的說話聲中，唯獨這一個人的聲音鑽進了耳朵。

「得先做姐姐吩咐的事啊。先去服裝店吧。」

「雖然沒有跟他本人確認過，但在我們看來貝納爾老師好像是貴族家的私生子。從各方面來看……」

「確實可能會讓人誤會。但是真的什麼關係都不是，我們。老師過了夏天就會回埃讓的。」

「雖然才過了一週多說這話可能太急了，但他放着那麼多南部度假地不選，偏偏來到這裏。」

帶着尷尬的表情聽着那些單方面的指責，臉被曬得黝黑的鄰居男人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奧利維耶的胸口。

總之，他和他們的生活是不同的。所以隨便聽聽打發時間就行了。只不過有一句話讓奧利維耶印象格外深刻。

讓的眼睛瞪圓了。姐姐說的肯定不是去買裁縫賣的高級領巾。

「哎喲，妳怎麼這麼磨嘰。」

「兩人在埃讓肯定發生了什麼纔會一起來到這裏吧。更何況像妳這種界限分明的孩子竟然帶了男人回來。」

「領巾在那邊的路邊攤也有賣的……」

「看來老師本身就討厭婚姻生活。所以兩人才沒有進展的。」

是誰？出於好奇轉過頭去，但這邊的桌子特別暗，看不清楚。只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是個留着亂糟糟的灰色鬍子、戴着貝雷帽的中年紳士，穿着比這裏的農夫稍微整潔一些。

大驚失色的阿梅莉紅了臉。

「啊，是啊。首先……」

「老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