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5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845 字
喬治和阿梅莉在咖啡館簡單喫了一點東西,剛走進埃讓第六區一家陳舊酒店的大堂。
「這裏應該還可以吧。」
喬治得意地評價道。那雙因勞作而粗糙的手裏依然提着阿梅莉的小箱子。
阿梅莉慢慢環顧着酒店四周。
瀰漫着陳舊尿騷味的大堂雖然是大白天卻籠罩在陰沉的黑暗中。雖然空蕩蕩的沒有人影,但偶爾能聽到樓上傳來哐當哐當的聲音,看來是有客人在住的。
阿梅莉依次掃過磨損脫落的假大理石、褪色的窗簾、搖搖欲墜的腐朽黃銅吊燈,勉強點了點頭。
「嗯,看起來還行。」
午後的陽光艱難地穿過釘着木板的窗縫照了進來。在那一束陽光中,陳年的灰塵閃閃發光地飛舞着。
「是吧,挺高級吧?」
阿梅莉牽起嘴角溫柔地點了點頭,喬治又沒心沒肺地嘿嘿傻笑起來。
儘管如此,阿梅莉什麼也沒說。雖然是喬治非要挑他自己喜歡的地方,但爲了尊重他那一廂情願的誠意,她還是閉上了嘴。
「兩個人嗎?只剩一間房了。」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嚇了一跳的喬治失手把箱子掉在了地上。聲音粗啞的主人是一個面相有些兇惡的中年男子。
「不。我要一個人住。」
阿梅莉平靜地回答並微笑着。嚼着菸葉的男人來回看了阿梅莉和喬治幾次,露骨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梅莉,然後哼了一聲。
那眼神相當露骨,難道同爲男人的喬治看不出來嗎?他彷彿什麼都沒察覺到,只是傻笑着。
「阿梅莉,把行李寄存一下,我們去透透氣吧。」
「啊,等一下,喬治。」
那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眼神讓她心裏很不舒服。阿梅莉不安地壓低聲音問道。
「要不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開個房。行李拜託了。」
明明再三推辭,卻非要說給她買花,硬要把她拉進花店,結果害得阿梅莉撞到了門框上。
喬治想象中那些擁有褐色頭髮和深褐色眼睛的孩子,無疑是阿梅莉·加尼埃的後代。
看起來有多焦躁就有多不體貼。彷彿完全忘記了阿梅莉昨晚經歷了一夜心煩意亂的事情,只是不管不顧地拖着阿梅莉到處跑,像炫耀似地花錢。
從酒店出來以後,阿梅莉奇怪地開始覺得喬治越來越讓人心煩。
甚至突然提議去珠寶店。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偷了錢,喬治表現得像是急着要把錢花出去一樣。
「阿梅莉·加尼埃。真是瘋了。」
金色的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不知不覺間嘆息聲脫口而出。
「阿梅莉妳不也是從9歲就開始工作了嗎?雖然來比謝家是12歲的時候。既然我們是比謝家的僕人,是不是可以更早開始?7歲?」
阿梅莉早就失去了注意力,喬治卻還在不停地嘰嘰喳喳說着自己的未來。
輕嘆一聲的阿梅莉小聲回應道。因爲熬了一整夜,身體很沉重,但她一點也不想在這個酒店裏休息。
明明是自己這種身份一輩子都高攀不上的人,甚至還是個當面說着愛上女僕是恥辱云云的男人。只是短暫的交集,竟然讓人如此長久地掛心。
喬治苦笑着碰了碰阿梅莉的手臂。
阿梅莉推着還在遺憾沒把自己準備的話說完的喬治的後背,離開了公園。
感覺到喉嚨有些發乾,阿梅莉漫不經心地問道。
根本沒給她阻攔的機會,他一把打開磨損的錢包,唰唰地抽出幾張鈔票。
大喫一驚的阿梅莉想要阻止,但喬治用低沉的聲音打斷了阿梅莉。
喬治把手裏的箱子一把塞給了男人。看起來陰險的男人哼了一聲,把一沓鈔票塞進兜裏,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樓。
「阿梅莉,散散步喫完晚飯我再送妳回這兒。」
一對鴨子在水面上互相梳理羽毛,偶爾拍打着水面。阿梅莉像看鴨子一樣把視線投向遠方,避開喬治熱切的目光。
最後,兩人來到了附近的公園。
心裏悶悶的。從今往後,前任女僕阿梅莉·加尼埃恐怕餘生無論遇到什麼男人,都會想起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精心雕琢般的微笑。
「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呢。」
喬治一口氣抽出不少鈔票,直接遞給了老闆。
「太小了。」
* * *
「妳也這麼覺得吧?」
有一條環繞着小湖的大散步路。阿梅莉和喬治經過慄樹、梧桐樹和法國梧桐粗壯的樹幹,並肩走在水邊。
「要是能有三個褐色頭髮、深褐色眼睛的女兒就太好了。早點進比謝家從小開始工作也不錯……阿梅莉?」
阿梅莉突然覺得,也許喬治是在拼命模仿那個錢包總是很容易打開的貴族少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席捲過後的後遺症似乎也影響到了喬治。
「整天鏟那散發着臭味的馬糞,來到這種地方真好。而且還是和阿梅莉妳兩個人。」
阿梅莉感到很爲難。這大晚上的要在這裏獨自過夜的人是我啊……怎麼看那個男人都很危險,這家酒店也很讓人不安。
當阿梅莉瑟瑟發抖地走進宴會廳主廳時又是怎樣呢。奧利維耶像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般熟練地伸出手臂越過阿梅莉頭頂爲她擋住門。
「待會兒回來在這拿鑰匙,去三樓最裏面的房間。」
* * *
「哎喲,少爺,謝謝您嘞。」
把一直喋喋不休的喬治晾在一邊,阿梅莉再次陷入了沉思。
這是一個慵懶的春日午後。雖然水邊充滿了清新的氣息和花香,但阿梅莉的腦海裏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了昨晚。
彷彿看到了什麼可笑的傢伙,男人的臉像忍笑般扭曲了。因爲無論誰看,這態度都跟喬治的打扮完全不搭。看到喬治傲慢地揚起下巴,阿梅莉又是一陣慌張。
嘎吱作響的樓梯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瞬間,只剩下喬治和阿梅莉留在這個發黴的大堂裏。
「啊,嗯。你是說小時候的話是幾歲?」
「怎麼了,阿梅莉?」
「爲什麼,這裏不好嗎?」
「你幹什麼!我自己付。」
「啊,沒,沒什麼。」
是我太壞了嗎?可以這樣厭煩出於善意幫助我的朋友嗎?
「那個,喬治。我想我不能喫晚飯了。太累了想早點休息。」
我這是怎麼了。是中了貴族少爺的詛咒嗎。
想起披着那個男人的大衣穿過春日暖意的瞬間,臉頰莫名地發燙。用現在空蕩蕩的手掌無端地在裙襬上蹭了蹭。
「如果是房費的話沒關係,阿梅莉。我我很樂意幫妳付。」
「喬治?」
喬治和阿梅莉並排坐在長椅上。望着平靜湖面的構圖讓人聯想起昨晚的相遇。
「好吧,喬治。走吧。」
貴族男人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爲這個。
甚至在那威壓地給她戴上戒指的無禮且殘忍的瞬間,他也具備了那種哪怕只是微弱的誠意,溫柔地撫摸了一下戴上戒指的手。
* * *
當阿梅莉在林間小路上踉蹌時,奧利維耶並沒有猛地拉拽她的手臂,而是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手肘保護着她。她喜歡那種深入骨髓的細膩。
她不想成爲一天之內被求婚兩次的女人。而且還是因爲各自不同的理由、被並不樂意的男人們。
不管怎樣,既然他下了大決心付了房費,這肯定也是出於喬治的友情和善意。
看着沒心沒肺的喬治,阿梅莉感到一陣無力。阿梅莉本能感受到的危險似乎根本不在喬治的考慮範圍內。
「給,這是房費,還有小費。」
喬治似乎以爲阿梅莉是因爲讓他付了房費而感到抱歉才這樣的。剛想說錢我也付得起,但反正這還是個聽不懂微妙差別的傢伙,索性閉上了嘴。
喬治那半吊子的善意不斷地讓阿梅莉心裏難受。當自行車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喬治猛地拉了一把阿梅莉的手臂,反而差點讓阿梅莉摔倒。
聽到這話,驚訝的阿梅莉呆呆地看着朋友。他突然這是怎麼了?哪來這麼多錢?
越是這樣,阿梅莉就越感到疲憊。
說着,喬治突然掏出了自己的錢包。那個錢包鼓鼓囊囊的,讓阿梅莉有些喫驚。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讓我來付吧。」
充滿怨念的眼神剛要投向喬治,喬治卻已經走向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