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4

直到烟都抽完了，阿梅莉·加尼埃还是没有从店里出来。

最终按捺不住的奥利维耶，偷偷往店里那脏兮兮的玻璃窗里看了一眼。

阿梅莉·加尼埃被绊在了柜台前。那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店主似乎不肯放阿梅莉·加尼埃走。主要是店主在说，阿梅莉恭敬地点头……

……笑了？

那个老家伙一直咧着嘴笑个不停，真让人看着不爽。在餐馆里的时候明明像个黑影一样毫无存在感的中年男人，突然变得格外碍眼。

反倒是阿梅莉·加尼埃的脸看不清楚。偏偏玻璃窗上的污渍正好挡住了她的脸。完全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笑，简直要把人急死。

该死，有这闲工夫不如擦擦玻璃窗。

奥利维耶瞪着那个老男人的脸，眉头一直紧锁着。

既然是店主，那闪烁的灯泡也该换换，玻璃窗也该擦擦，桌布也该洗得更干净点啊。

虽然钱包被偷、对阿梅莉·加尼埃发了火、还淋了雨，但这该死的玻璃窗这么脏才是最让人烦躁得无法忍受的。

「啊，真是的。」

奥利维耶最终放弃了偷看阿梅莉，转过身去。所以说嘛，我跟这种地方格格不入，吃饭的时候都因为不自在而紧张。那种老家伙就没关系吗？

玻璃窗也不擦，衣服敞开着，那乱糟糟的络腮胡子一直留到脖子，跟那种老东西就水平相符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起玩得很开心的朋友突然变了脸，叫他滚蛋，然后在眼前砰地关上了门。

心情很糟糕。

阿梅莉怎么等也不出来，奥利维耶一脸泄气地环顾着阴沉的凌晨街道，目光突然落在了远处像灯塔一样亮着灯的夜间便利店上。

＊　＊　＊

「小公爵大人！」

叮铃！随着清脆的铃声，店门猛地打开，阿梅莉像弹出来一样冲了出来。

「……小公爵大人？」

四处张望寻找奥利维耶的阿梅莉在看到空荡荡的街道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哪里都看不到小公爵的身影。

「什么？」

「……」

奥利维耶指着一块绿色油漆斑驳脱落的旧招牌。从紧闭的铁栅栏里隐约透出灯光。

阿梅莉只是接受了这一切。

「啊哈哈，阿梅莉。」

「天哪，阿梅莉。」

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拒绝那涌来的爱意和好意。那像天真孩子般温柔的绿色眼眸将温暖传递到了阿梅莉的心里。

两人又走了两个街区。雨停后的街道吹来了凉爽的风。

「虽然不是，但衣服也破成那样了……是不是该跟家里联系一下？得赶紧回去才行啊。」

阿梅莉·加尼埃只能转动着眼珠。慌张的脸像红透的苹果一样染上了绯红。

阿梅莉彻底举了白旗。双手双脚投降。从昨晚到今晚，整夜想要逃离他、疏远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因为这一句话化为泡影。

阿梅莉决定不再回避视线，也不再强调自己是女仆来故意伪装冷漠。只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和他像普通人一样对视，并肩同行。

淅淅沥沥下着毛毛雨的路上，只有阿梅莉一个人呆呆地站着。浓重的雨水味伴随着湿漉漉反光的铺路石，让昏暗的街道显得更加凄凉。

「就是那里，阿梅莉。」

仿佛在互相试探心情般，细腻的视线来回交错了几次，最终两人都轻轻笑了。

「那个，小公爵大人，被偷的钱怎么办？现在去警察局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不知不觉已经听习惯了的声音。隐没在黑暗中的小公爵正带着淡淡的微笑。

因为雨好像变大了，正打算在狭窄的遮阳棚下再抽根烟，刚要把手伸进口袋，阿梅莉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昨晚也是这种感觉吗？

妳，真漂亮。

因为刚才那个眼神，那深情对视的目光让心情变得清爽起来。

毫无预兆地涌入内心的各种情感，像雷电一样击中了奥利维耶，震撼着他。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能把人心搅得如此天翻地覆。心脏跳得生疼，头晕目眩。承受着那样的眼神，身体热得心里直发慌。

「不是那样的，我是以为您走了。」

「哭了？」

奥利维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挂在手腕上的阿梅莉的包正晃晃悠悠的。被手大个子高的男人拿着，那个包看起来简直像过家家的玩具一样小。

「阿梅莉。」

也许是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流，阿梅莉·加尼埃安静了下来。抬头看了奥利维耶几次后，闭上嘴只看着被雨淋湿的路面。

相比阿梅莉，奥利维耶虽然表情看起来泰然自若、波澜不惊，但其实内心动摇得不轻。从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起，喉咙就像被紧紧勒住一样，嘴巴也干得厉害。

阿梅莉赶紧摇了摇头。虽然喉咙哽咽，但不想表现出哭过的样子，眨了好几次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

好不容易忍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奥利维耶再次倒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默念招牌名字的阿梅莉瞪大了眼睛。

奥利维耶莞尔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什么意思？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奥利维耶的手指。也没戴那种贵族男人们戴的家族戒指啊……

奥利维耶向她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到了遮阳棚下。感觉到阿梅莉猛地一颤，奥利维耶的后颈也变得滚烫。

「又去？现在吗？」

奥利维耶拉着阿梅莉的肩膀。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酒店啊？但在丢了钱的人面前，也不好计较优先级。

「……雨。」

脸颊泛红的阿梅莉小声嘟囔道。

把自己送到酒店后，他直接回家不就行了吗。只要拜托酒店员工联系宅邸，马车马上就会来接他。

「我有钱。」

「阿梅莉。妳……真漂亮。」

＊　＊　＊

「我也不能当小偷吧？」

变态家伙怎么样本来就已经无所谓了。奥利维耶用急切的目光打量着街道。打湿路面淅淅沥沥下着的凌晨雨势稍微变大了一些。

「……怎么会。」

既然她那么叫我走，我也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但在看到阿梅莉·加尼埃叫着『小公爵大人？』四处张望的侧脸的瞬间，心突然沉了下去。

『格勒尼耶当铺。』

完全不知道别人心里翻江倒海，阿梅莉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起她为什么没能马上出来的理由。

而在那一瞬间。当阿梅莉·加尼埃红着眼睛对他灿烂一笑时……

所以没能立刻叫住她，只是在黑暗中无端地咬着嘴唇，直到看她快要哭了，才好不容易走到了亮处。

稍微变得贪心的奥利维耶把自己的大衣披在了阿梅莉的肩上。就像昨天一样。在那一刻，阿梅莉虽然像是有话要说似的抬头看着他，但只是默默地与他对视着。

奥利维耶不禁感叹道。我是疯了吗？不知为何想笑。阿梅莉·加尼埃不再躲避他的视线了。

只是去买了份报纸而已。

小公爵表现得有点像个傻瓜。几次对上她的眼睛，不停地嘟囔着漂亮、漂亮，还帮她紧紧裹好衣领。

「妳该不会以为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吧？」

看着一脸沮丧地问自己的阿梅莉，小公爵大笑了起来。那是令人心情愉悦的笑声。

独自留在那中央，怀着茫然心情的阿梅莉忍受着涌上来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即便如此，他也追到这里来了啊。说不定他是真心的呢。

是因为说了多余的话所以走了吗……

既然如此，他干脆伸出手，紧紧抓住包裹着阿梅莉的大衣衣领，把阿梅莉圈了起来。贪心地把她拉近怀里，距离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我们又有必须去的地方了，阿梅莉。」

停下话头的阿梅莉眨了眨眼睛。

「……淋雨了。过来。」

「那个，其实我觉得刚才是我失言了，想马上追出来的，但是老板一直问这问那……」

只是……还有令人担心的地方。

可是非得要去当铺吗……？

完全记不起来当时是怎么那么神经大条地握住这只小巧柔软的手的。简直小巧精致得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捏碎一样。

但也觉得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