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2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354 字
黃金時代。
首都埃讓的證券交易所每天都人山人海。殺紅了眼的人們毫不猶豫地跳進近乎賭博的驚險投資中,大多數貴族世家也與他們沒什麼兩樣。
那些毫無必要、規模龐大的城堡和豪宅被賣給了暴富的平民,越來越多的家族用縮減傭人規模省下的錢,投入到了金礦開發和鐵路投資的事業中。
然而,肯定也存在着傳統的保守派,他們對高貴的貴族拋棄體面、只顧追逐金錢的世態感到非常厭惡。
例如,像比謝伯爵夫婦那樣。
雖然行政區域上屬於埃讓市,但實際上這裏是更接近農村的城市邊緣。
在一望無際的廣闊葡萄園那肥沃土地的中央,比謝家的大宅依然如君臨般守在那裏。
他們花費巨資,全年完美地維持着祖先居住時的規模,而這座華麗城堡的真正主人,正是卡塔琳娜·比謝。
比謝伯爵夫婦是爲了老來得女的獨生女什麼都願意付出的獻身型父母,而卡塔琳娜是個比誰都清楚父母弱點的、多少有些精明的小女孩。
所以卡塔琳娜·比謝想把同齡的女僕「阿梅莉·加尼埃」當作「活人偶」來使用。理由是雖然這棟位於偏僻郊外的宅邸宏偉華麗,卻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所以需要一個玩伴。
已經被古怪女兒的極度任性折騰得精疲力盡的比謝伯爵夫人,內心慶幸阿梅莉·加尼埃的出現,所以無論卡塔琳娜帶着阿梅莉做什麼,她都只是聽之任之。
阿梅莉·加尼埃每天早上都會被叫到小姐的房間。一到卡塔琳娜的房間,就穿上卡塔琳娜給穿的禮服,一起喝茶、分喫餅乾、玩洋娃娃。
甚至阿梅莉還一起上了卡塔琳娜·比謝接受的所有素養課程。不僅是矯正字跡、用餐禮儀、儀態,還彈鋼琴,學習文學和歷史。
當時在比謝府邸工作的家庭教師,雖然對女僕比卡塔琳娜·比謝聰明得多感到不小的驚慌,但在關鍵時刻總是爲了讓卡塔琳娜·比謝沾沾自喜而竭盡全力維持力量的平衡。畢竟區區12歲的女僕是不會給他發薪水的。
年幼的阿梅莉懷着欣喜的心情享受了這一切。小姐擁有的東西竟然也被允許給自己,這讓她感到難以置信的喜悅和幸福。幸福到足以忍受偶爾其他女僕投來的刺人視線。
偶爾卡塔琳娜不讓阿梅莉回女僕房,而是讓她睡在自己的房間裏,還會低聲說着「我跟媽媽說讓她收養妳」、「爸爸說會考慮看看」之類如夢般的故事。
每當那種日子,阿梅莉就會動着手指,久久無法入睡。
她徹夜望着畫有比謝家族的天花板壁畫,想象着如果卡塔琳娜的話成爲現實,那個位置是否也能畫上自己。
……那是某個傍晚的事情。
「阿梅莉不去的話我也不去!」
劇院的正門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變得寂靜。面無表情地徘徊着的各家的傭人們淒涼地散去,阿梅莉和馬車伕孤零零地留下了。
「很遺憾,那是事實。這樣妳們就知道小時候我有多孤單了吧?」
雖然12歲也不是很小的年紀,但卡塔琳娜總是以這種方式讓父母爲難。
馬車穿過淅淅瀝瀝的春雨勤奮地奔馳着。穿過散發着泥土腥味的原野,馬車一進入埃讓市內,阿梅莉的眼睛就瞪圓了。
佔據旁邊位置的卡塔琳娜對父母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突然問阿梅莉。
並排坐在對面的主人夫婦沒說什麼特別的話,只是看着阿梅莉,不久就開始低聲交談,彷彿阿梅莉不存在一樣。
這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朋友變成兇險仇人的青春期初期。送走了兒童天真的卡塔琳娜,毫無節制地向最親近的女僕傾瀉着未經過濾的嫉妒和憎惡的情緒。
「……唔。」
被馬車伕的手拉着走出去時,阿梅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裏面。輕快的樂曲開始了,人們吹着口哨歡呼的聲音在背後逐漸平息。
開朗明快的阿梅莉逐漸變得沉默寡言。無法擺脫的女僕生活,卡塔琳娜的暴力不斷地消磨着阿梅莉。
阿梅莉緊緊握着卡塔琳娜的手,帶着得意的感覺穿過分列兩旁的傭人,登上了氣派的馬車。小心翼翼地坐在鮮紅的絲絨座椅上,雙手整齊地放在膝蓋上,小手下光滑的禮服裙襬發出沙沙的聲音。
託小姐的福享清福的好命丫頭。錯把自己當貴族的鄉巴佬。手不沾水生活的自私丫頭。
「那不是妳該去的地方,孩子。」
「阿梅莉·加尼埃,都是因爲妳頭髮纔打結的!」
時間流逝,卡塔琳娜也逐漸和同齡的小姐們混在一起。爲了討好那些願意來到埃讓郊外比謝宅邸的新朋友們的歡心,她毫不猶豫地把阿梅莉當成了談資嚼舌根。
從那天以後,阿梅莉變得不幸了。
「是,小姐……」
隱約能聽到管絃樂隊在給樂器調音的聲音。也能看到衣着光鮮的年輕戀人們手牽手走進裏面的樣子。
「是,夫人。」
開始冒出的一兩顆青春痘成了不和的種子。哪怕到了13歲,阿梅莉的臉依然像陶瓷一樣乾淨,甚至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更是具備了誘人的氣質。
卡塔琳娜嗖地轉過身,徑直纏上了比謝伯爵。阿梅莉被獨自留下了。
「總之是羣壞心眼的老爺們。這一把年紀了還對小孩子……」
時光流逝,接近成年的阿梅莉·加尼埃成了老練的高級女僕。
她把自己負責的事情做得完美無缺,安守本分不貪心,總是說自己所屬的女僕世界就是全部。所以也就是得過且過地生活着。
面臨晚間外出的時候。卡塔琳娜小姐哭鬧着鬧翻了天。她開始固執地要帶阿梅莉去埃讓市內的歌劇大劇院。
但事實上,阿梅莉·加尼埃並沒有完全拋棄自己的慾望和自尊心,那兩樣東西。只是學會了把它們祕密地掩埋起來的方法而已。
在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前,毫無感觸地回頭瞥了一眼阿梅莉的比謝伯爵夫人用下巴示意叫來了馬車伕。尷尬地站在門口的馬車伕躊躇着走進大廳內側。
直到借穿卡塔琳娜的小漆皮皮鞋踩着馬車踏板落地爲止。
華麗的天花板壁畫、像寶石一樣玲瓏剔透的吊燈、各處設置的照明……從大廳兩側匯聚到中央的大理石臺階上,擠滿了氣派的紳士和穿着華麗禮服的夫人們。
「阿梅莉,跟我一起去真好吧?」
「那我走啦!」
「傑羅姆,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歡迎光臨,」
阿梅莉像影子一樣侍候着她們。勤快地續茶水,爲了不讓蛋糕或餅乾斷貨而在房間裏進進出出。像面具一樣戴着順從的女僕面孔,掩藏着充滿憤怒和絕望的內心。
「阿梅莉,妳爲什麼不長青春痘?」
舒適室內縈繞的高雅香氣、順滑的絲綢禮服、乾淨柔軟的寢具、閃閃發亮的漆皮皮鞋和漂亮的洋娃娃……
在無盡的痛苦中,阿梅莉反覆咀嚼着。越是靠近貴族的生活,女僕的腳下就越是開啓地獄之門。
穿着帥氣制服的泊車員打開馬車門,鄭重地打招呼。他對阿梅莉也像對卡塔琳娜·比謝一樣伸出手,露出了親切的微笑。
「爸爸,因爲跟阿梅莉一起來所以不覺得無聊。下次也要載她來。」
「天哪!千萬別說曾經讓她睡在牀上。」
跟在比謝夫婦身後剛穿過大劇院高大的大門,阿梅莉就不由得失神地陷入了恍惚之中。
馬車伕粗糙的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
* * *
被全是美好漂亮的東西、閃閃發光的世界包圍着,一到要回屋檐下的女僕房的時間,呼吸就變得困難。
雖然獨特的剛直性格有時會招來同事們的嘲笑,但現在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阿梅莉·加尼埃天生就是做女僕的料。
卡塔琳娜拉着阿梅莉的胳膊低語道。然後……
砰。劇院的職員們關上了巨大的門。敲打耳畔的美妙旋律瞬間被隔音門阻擋,變小了。
愚蠢的自己太丟臉了,只想着逃跑。竟然不知道這是低賤的女僕不被允許的,還那麼開心。阿梅莉只不過是小姐的人偶罷了。
緊咬牙關的阿梅莉視野突然變得模糊。在滾燙的眼眶上,金色的燈光四處暈染,終於,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我啊,在見到各位千金之前是跟那個孩子兩個人玩的。在這個鄉下角落跟那個女僕!」
阿梅莉被巨大的衝擊包圍,抬頭看着中年的馬車伕。留着亂蓬蓬鬍鬚的馬車伕似乎對自己不整潔的衣着很在意,連連看着主人的眼色,拉着阿梅莉的手往外走。
因爲梳頭沒梳好就突然打耳光,或是把沾了醬汁的手擦在她的制服上。阿梅莉必須單方面忍受小姐的各種反覆無常和發作性的煩躁。
大概是沒什麼別的話可說,上了年紀的馬車伕盯着阿梅莉看了半天,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阿梅莉,真是太讓人興奮了!今晚的戲劇據說很棒。有著名女演員出演。」
獨生女在地上打滾撒潑,感到難堪的比謝伯爵夫婦最終還是順了女兒的意。按照卡塔琳娜的意願,給阿梅莉穿上了像樣的禮服,讓她坐上了馬車。
鍍金的噴水池裏,水柱有力地噴湧而出。繞過圓形廣場的馬車在宏偉的大劇院入口處緩緩停下,阿梅莉的心臟像要炸裂般跳動起來。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街道依然充滿活力。像星光一樣閃爍的煤氣燈沿着大路排成長龍,華麗的馬車擦肩而過。燈火通明的商店和咖啡館裏人聲鼎沸。
然而,自從去過大劇院之後,疲憊不堪的同事們刺人的視線和煩躁情緒變得越來越嚴重。有時甚至會被資深女僕們毆打好幾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