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8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815 字
阿梅莉扔下的玫瑰花束啪嗒一聲掉在了積滿污水的鋪路石上。花束的花瓣先着地,濺起的髒水落在了阿梅莉的鞋尖上。
「……請看吧。」
以掉落的玫瑰爲界,兩人的腳尖像對峙般相對而立。
一邊是又舊又破、還濺上了污水的平底鞋。另一邊是光滑鋥亮的紳士皮鞋。阿梅莉呆呆地低頭看着那雙腳。
「再次跟您說一遍,我不需要這些,小公爵大人。我自己的事,我會自己看着辦的。所以請回吧。」
爲了掩飾恐懼,阿梅莉把脖子挺得更直了。雖然可能看起來有些反應過度,但她希望他能讀懂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的心情。
這次說不定真的會露出本性發火了。肯定會罵我不識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然後留下可怕的惡言離去吧。就像對待喬治那樣。
然而……
「阿梅莉·加尼埃。」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笑了。
他既沒發火,也沒罵人。就像那根本不是問題,或者早就預料到了一樣,只是輕描淡寫地嗤笑了一聲。
「託妳的福,變得更漂亮了。從泥潭中綻放的玫瑰啊。」
阿梅莉緊閉的眼皮慢慢睜開了。小公爵指着她扔下的玫瑰。
「看啊,阿梅莉。」
只是花瓣尖上稍微染了一點黑水,玫瑰依然完好無損。不,正如他所說,在骯髒的水面上反而顯得更加美麗。
「我知道妳脾氣很倔了,現在走吧。」
這不對啊。現在感到羞愧的反而是阿梅莉了。倒不如他發火還好些……
剛纔那個對男僕凶神惡煞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此刻投向自己的只有彷彿在看某種極其美好事物般的慈祥目光。
幸好四下是漆黑的夜晚。因爲她必須想辦法藏起因尷尬而發燙的臉頰。
阿梅莉想起了女僕世界裏代代相傳的另一句話。把『溫柔的少爺』比喻成『昂貴的巧克力盒子』這個絕妙的比喻。
幸好在阿梅莉幾次強硬拒絕後,小公爵就沒有再問了。
突然有些後悔剛纔逞強讓他走了。早知道一開始就讓他幫忙了。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習慣這種環境的女人。
他對阿梅莉施捨好意的時間頂多只能持續一兩個小時。不要賦予太多意義。雖然嘴上這麼唸叨着,阿梅莉·加尼埃還是忍不住偷偷觀察小公爵。
尷尬的沉默流淌着。奧利維耶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在不遠處等着阿梅莉的他燦爛地笑了。
光是因爲他微小的關心和親切而沒有暈倒,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大概正因如此小公爵才選擇了自己吧……
如果在這個地方和爛醉如泥的喬治過夜,肯定無法像個普通的夜晚那樣平安度過吧。
罵罵咧咧砸東西激烈爭吵的聲音,在享樂中心呻吟的人們。有人在抽泣,有人因醉酒而狂笑。
「阿梅莉,快過來。」
「……」
「啊,那個……」
不幸的是,阿梅莉·加尼埃的祖先們並沒有告訴她避開這個危險巧克力盒子的方法。也許,是因爲根本避無可避吧……
「不,不用了。」
* * *
哪怕他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小心點,阿梅莉。」
「……謝謝您。」
每當奧利維耶回頭時,阿梅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種親切是與生俱來的嗎?還是說,有什麼別的理由?
「就算我和妳是仇人,我也不能讓妳一個人待在那那種地方。」
「啊……」
「反正。」
是因爲腿太長了嗎。感覺沒走幾步就已經到酒店門口了。
就在這時。走廊中間房間的門發出巨大的聲響猛地打開了。
「那個經理從根上就爛透了。行李被偷也好,被什麼傢伙闖進來也好,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吧?」
現在該怎麼辦。阿梅莉用充滿爲難神色的眼睛看着他。彷彿面對夢境碎片的景象般呆立了許久的阿梅莉,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
「您說您派人找我?」
「什麼?」
不行。清醒點。
這種人,這種空間,這種氣味,這種聲音……對他來說應該都是第一次吧?
每天都出現在報紙上的男人。裝飾着女僕們牀頭的男人。被別國公主追求了好幾年的男人。
雖然裝作飽經風霜、老練世故,裝作洞察人心,但實際上,對於宅邸外面的世界或者是男人的親切,她並不瞭解。
至於那個像個流氓一樣的傢伙因爲陰陽怪氣地說着『跟別的野男人滾混去了唄!』,結果捱了頓揍的後續故事,就被他輕描淡寫地省略了。
「阿梅莉,要牽手嗎?」
「阿梅莉,鑰匙在我這兒。是3C號房。」
站在柔和月光下的男人叫着她的名字。雖然站在簡陋的酒店前,但他穿着整潔、雙手插兜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更像是百貨商店畫報裏的人物。
「我就是這麼真心。」
……哐!
一個接一個地拿起來喫,不知不覺就會喫掉一整盒,最終會導致餘生餐桌上擺放的所有食物看起來都像垃圾一樣的悲劇發生。作爲嘗過一次的代價,就是再也無法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整個酒店瀰漫着一種黏膩渾濁的空氣。再加上那讓空間顯得更加廉價的昏暗紅色照明燈。
即便是一身傲骨的阿梅莉·加尼埃,面對這樣一個披着不真實華麗外衣的男人,被迷得神魂顛倒或許也是不可抗力。
奧利維耶靜靜地注視着那雙因慌張而緩慢眨動的深褐色眼睛,輕聲笑了。
今年19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人生的一半時間都是作爲女僕度過的。
阿梅莉的舊皮鞋開始移動。像被磁鐵吸引一樣,雙腳跨過骯髒的泥潭向他走去。爲了避開那一灘灘積水,偶爾還要邁着碎步繞行,這並不容易。
「來,我解釋一下。事情是這樣的,我派人找妳,結果發現妳正好在這裏。」
「想通了就好,阿梅莉。」
他不解爲何要表現得如此寬宏大量,疑惑的心情和悄然滋生的虛妄期待填滿了阿梅莉的腦海。
嘖,伴隨着一聲輕微的咂舌聲,皮鞋轉了過去。然後就這樣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似乎根本不在意踩到的地方是不是泥潭,毫無顧忌。他真的是個只會勇往直前的男人。
一臉爲難地皺起眉頭的奧利維耶從口袋裏拿出了鑰匙。
雖然小公爵什麼都沒表現出來,但他顯然覺得這家酒店非常髒。踩到腐爛的階梯稍微絆了一下時,也只是手臂微微抽動了一下。一次都沒有把手放在扶手上。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失溫柔地頻頻回頭,確認阿梅莉有沒有跟上來。當然,也始終對阿梅莉保持着那張完美微笑的臉。
彷彿在主張自己沒有別的企圖,奧利維耶迅速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晃了晃,然後遞給了阿梅莉。
「是。」
「……這就來。」
爬到三樓的兩人面對的是一條漆黑、泛紅、狹長且窄小的走廊。
阿梅莉緊緊握住了拳頭。故意用指甲用力掐着手心。不能就這樣被這個手段高超的男人牽着鼻子走。
木材脫落導致管道裸露的天花板,酸臭的下水道味,每踩一步都會發出尖叫聲的木樓梯,還有大概是宿醉的酒鬼們留下的無數嘔吐物和陳年尿騷味。
阿梅莉慢慢撫摸着落入掌心的鑰匙。是因爲一直在口袋裏握着嗎?黃銅鑰匙上還殘留着溫熱的體溫。
就在這樣的阿梅莉面前,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突然出現了。
雖然名義上是酒店,但連個接待員都沒有的大堂空空蕩蕩。
出乎意料的是,住客似乎還挺多。隔着那一腳就能踹穿的薄板牆,各種噪音正源源不斷地泄露出來。
加上白天沒能看清的東西,深夜的酒店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阿梅莉的心提心吊膽起來。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卻不知爲何羞愧難當,甚至不敢看奧利維耶。
阿梅莉的眼中立刻閃過一絲警惕。
醜陋、骯髒。就像是在貧窮生活的泥潭裏發出的嘶吼。那種神經質的擔心不斷湧現,害怕這些都會被曲解爲她生活的一部分。
就在阿梅莉猶豫要不要按鈴叫人時,奧利維耶已經站在樓梯平臺上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