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04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111 字
「爲什麼這麼晚纔來?」
卡塔琳娜的聲音在房間裏震耳欲聾地響起。
「對不起,小姐。」
實際上,阿梅莉提前了十分鐘就到了,但她還是先深深地低下了頭請求原諒。
這種沒來由的刁難,阿梅莉至今仍難以適應。不知是因爲心理上的不安,還是早飯喫得不消化,從剛纔起,她的胸口就一陣陣發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
「我不高興。妳是故意遲到的嗎?」
「絕無此事,小姐。」
這本就是無理取鬧,任何解釋都只會適得其反,阿梅莉能做的只有低頭認錯。
「不行,我得治治妳的壞毛病。」
卡塔琳娜用兇狠的目光像審視俘虜一樣打量着阿梅莉。
整齊盤起的褐色頭髮,磨得發亮但一塵不染的舊制服,還有那顆彷彿犯了死罪般誠惶誠恐、深深低垂着的頭顱。
卡塔琳娜的眼神陰森恐怖,簡直恨不得將眼前的阿梅莉生吞活剝。
最終,因爲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卡塔琳娜才煩躁地轉過身去。
「我要挑選參加宴會的禮服。既然還要搭配首飾,把帽子、鞋子和遮陽傘全部拿出來。一個不剩,全部。」
「……全部嗎?」
阿梅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卡塔琳娜盯着那張臉,猛地發作起來。
「問什麼問?非要讓我說兩遍嗎?」
比謝伯爵夫婦爲了女兒向來不吝重金。
阿梅莉想到那個裝滿了數十頂帽子、近百雙鞋子、以及十幾把遮陽傘和無數禮服的房間,頓時感到一陣眩暈。
不用想也知道,整理並收好這麼多東西,最後肯定又是阿梅莉一個人的活。
卡塔琳娜瞪大了眼睛。這個綽號她當然知道。
她錯覺自己那快要撐破衣服的豐滿胸部是肉感的魅力,以爲男人們會爲她高挑的身材和長腿而瘋狂。
走在路上時,無論是僕人、中年紳士,甚至連禮拜堂的神學生都會眼珠子轉個不停。
〈卡塔琳娜是誰?〉
〈卡塔琳娜辦的那些荒唐派對,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卡塔琳娜皺起眉頭反問道。
* * *
阿梅莉轉過身時,白皙的後頸顯得格外蒼白。卡塔琳娜煩躁地瞪着她的背影。
在某次宴會上,幾杯香檳下肚,身體正微微發熱。
「很……很漂亮,小姐。」
雖然爲了體面一直裝作不知道,但實際上她內心一直以此自豪,以爲這個清新優雅的稱呼指的是自己。
「就像……就像夏洛特·加雷爾的舞臺裝一樣,非常凸顯小姐的身材……而且,而且很優雅。」
聽着這些話,卡塔琳娜的眼眶紅了。這羣瘋子,怎麼敢隨口說出這種話……
〈說實話,這根本沒法比。那個大小姐長得又笨重又呆頭呆腦的……哪裏有一點貴族氣息……〉
「還不快動起來?發什麼呆?」
〈啊,聽你這麼一說,雖然玩得挺盡興,但我倒沒注意過那個女僕。〉
〈還不是因爲伯爵夫婦本來就長得醜。〉
……原來是阿梅莉·加尼埃。
「夏洛特·加雷爾?那個大劇院的女演員?」
接着卡塔琳娜會笑着在鏡子前轉上一圈,然後吹毛求疵地挑出一堆毛病,要求把整個過程從頭再來一遍。
卡塔琳娜甚至變本加厲,要求連發型也全部換掉。阿梅莉用顫抖的手拿着梳子,反覆插拔數十個發片,爲每套衣服營造出不同的氛圍。
明明感覺對方在看這邊,可真的走過去,對方卻連瞧都不瞧一眼,那些因爲自作多情而羞紅臉的尷尬日子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當然,即便如此,她也並沒打算讓阿梅莉休息。
卡塔琳娜一直以爲,自己纔是衆人矚目的焦點。
怒火在心中升騰。
「主意倒不差。」
再加上從上午開始,卡塔琳娜已經換了足足七套衣服。她似乎下定決心要整整阿梅莉,故意連那些早已過時的舊禮服也讓她翻了出來。
〈既然如此,記住這個稱號——『比謝宅邸的陽光』。〉
說實話,其實她以前也納悶過,爲什麼偏偏是「陽光」?對自己來說,難道不是更有肉感一點的詞更合適嗎?
這一切的根源,都要追溯到幾個月前的一場社交舞會上。
「很漂亮,小姐。」
卡塔琳娜斜戴着帽子說話的聲音,時而像沉入水底般遙遠,時而又鑽入耳畔變得清晰。
而且,每套禮服都必須搭配相應的首飾、手套、扇子、短披肩、外套、帽子……阿梅莉幾乎是使出了喫奶的力氣在忙碌。
鬆弛的嘴脣?竟然說那是鬆弛的嘴脣。她一直覺得那厚實外翻的嘴脣纔是自己的武器。
而且見到了本人就會發現,那帶着幾分憂鬱而高冷的眼神非常能刺激隱祕的慾望,尤其是那白皙細膩的頸部,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正打算去露臺吹吹風的卡塔琳娜,聽到巨大的觀葉植物盆栽後傳來自己的名字,急忙藏住了身形。
正因如此,只要有阿梅莉在,卡塔琳娜只需幾句指示就能穿上最合心意的禮服。
比謝宅邸的陽光,竟然不是她卡塔琳娜·比謝,而是卑賤渺小的阿梅莉·加尼埃。
「是,是的小姐……」
「比謝宅邸的陽光」指的不是我?卡塔琳娜陷入了血液逆流般的憤怒之中。
〈噓,小心說話。〉
尖銳刻薄的聲音從背後刺了過來。
〈卡塔琳娜肯定嫉妒瘋了。她在宴會上揮金如土,結果男人們談論的卻是她的女僕……〉
阿梅莉一定就在附近。
〈作爲女僕的綽號,這未免也太宏大了。〉
穿着這麼多厚重的衣物,當事人理應也會感到疲憊,但卡塔琳娜卻像是個越虐待阿梅莉就越有精神的人,表現得越來越興奮。
「阿梅莉?」
因爲高熱而顫抖的小手尖已經顯露出了明顯的悽楚,但卡塔琳娜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顧着自說自話,一會兒說禮服如何,一會兒說手套如何。
直到那時她才明白。
卡塔琳娜挑起眉毛,勉強認可了。
雖然自己說出來有點害羞,但比如「黑絲絨」,或者是「誘惑的玫瑰」之類的……
她以爲自己那雙大眼睛流露出的是曖昧的氛圍,以爲其中蘊含的孤獨感能勾引男人。
此刻,阿梅莉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 * *
一羣紳士正嬉笑着談論着她的名字。
而在社交宴會上卻意外地沒有半分人氣,所有人都對自己興致索然,原來全都是因爲那個。
〈還有那鬆弛下垂的嘴脣。〉
僅僅,是因爲一個阿梅莉·加尼埃。
〈就是那個比謝伯爵家的。在埃讓郊區有個大宅子的那個。〉
〈不會吧。你沒去過比謝伯爵家的宴會嗎?〉
用力拉緊緊身胸衣,繫上把臀部撐得像螞蟻屁股一樣的克里諾林裙襯,然後再套上襯裙和外裙,勾勒出輪廓。
而在那期間,他們依然不斷提起「比謝宅邸的陽光」,尺度也越來越大,滿嘴污言穢語。
「……是,小姐。」
即便在意識模糊之際,她也只能隨口胡亂應和着,竭盡全力地擠出讚美之詞。
〈比起外貌,脾氣更差纔是問題。〉
甚至有人說,她長得比主人更像貴族,胸部豐滿適中,腰肢纖細,如果帶到牀上去,肯定比任何高級交際花都要強……
回想起來,每當那時候……
做得好。做得不錯,阿梅莉……
然而,卡塔琳娜一邊抹掉眼淚一邊偷聽,她的心卻墜入了另一種深淵。
區區一個女僕,錯就錯在長得比主人還要顯眼。誰讓妳去勾引男人視線的?
據說,之所以叫「比謝宅邸的陽光」,是因爲那笑容如晴空般明媚動人。
卡塔琳娜在鏡子前撫摸着自己的身體。緊身銀色禮服上的小亮片緊密交織,宛如一條閃閃發光的蛇。
「一句『漂亮』就完了?阿梅莉。我叫妳來,可不是爲了聽這種敷衍了事的讚美。」
爲了把卡塔琳娜的更衣室整個搬過來,阿梅莉花了一個小時,期間她的狀態越來越糟。
「如果再披上一件外套或斗篷就更好了。黑色或者深紅色的。」
阿梅莉拼命地提拉嘴角。她勉強微笑並不是因爲禮服不美,而是因爲她的額頭燙得厲害,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她的指尖不停地顫抖。這種羞辱與蔑視,真的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經歷,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那些戴着斯文面具的紳士們,不知羞恥地進行着這些令人作嘔的對話。
一想到此前以爲屬於自己的那些男人的目光,實際上全是投向阿梅莉的,那種滔天的憤怒就難以遏制。
〈下次看仔細點。那可是非常抓眼球的。〉
……「比謝宅邸的陽光」?
儘管她再怎麼討厭阿梅莉,但有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那就是阿梅莉的審美眼光確實出衆。
阿梅莉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了讚美,還是出現了幻聽。
阿梅莉有一種本領,只需目測一下,就能精準地指出哪裏該別一朵胸花,或者這塊布料該搭配什麼顏色、什麼材質的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