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卡塔琳娜·比謝府邸舉辦宴會是在哪天來着？」

「後天晚上。」

「好，我們去比謝府邸找一個急需用錢的女僕。那裏有我認識的女僕。」

「啊……？您說要把女僕捲進來？非要那樣嗎？」

亨利的嘴張得老大。奧利維耶滿意地笑了。

「反正也就是鬧騰個一年就會消停的事。要是傳出像個傻瓜一樣追求女僕的傳聞，大家只會覺得我是個蠢貨，也能儘量長時間地避開婚姻市場。」

「那少爺您的名聲可就真的一文不值了。風評肯定會一落千丈……」

「奶奶明天幾點出發？」

「坐上午九點半的船離開。」

「真是天助我也。」

就在明天，埃莉諾·當皮埃爾將乘坐前往新大陸的帆船離開大約一個月。

再怎麼說這也太急了吧……？雖然確實是急事……就在亨利歪着頭疑惑的時候，奧利維耶打了個響指叫來了僕人。

「爲了引人注目，準備一輛深藍色的四輪馬車候着。衣服挑最好的。再去花店準備一束花。不用太大。反正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女人。」

「還要準備禮物嗎？要選珠寶嗎？」

沉思片刻的奧利維耶眯起了眼睛。該送什麼好呢。

「不用花太多錢。準備個裝戒指的盒子就行。」

亨利剛跑出去，奧利維耶就走進浴室，把剩下的衣服隨手脫掉扔在地上。終於找回平日從容的他，光滑的臉上再次浮現出自信的微笑。

去死吧，R小姐。

去死吧，埃讓社交界！

＊　＊　＊

一大早，比謝家的僕人們就像丟了魂似的。隨着社交宴會的日子越來越近，卡塔琳娜的惡行也越來越過分了。

到底卡塔琳娜爲什麼會變成這副德行，僕人們一有空就聚在別館裏竊竊私語。

「剛纔我和蒙索伯爵家的女僕一起喫午飯，聽說蒙索小伯爵跟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關係非常好。」

其實比起卡塔琳娜·比謝的逼迫，無法償還的鉅額債務纔是問題，但無法表露出來的阿梅莉只好用力咬了一口餅乾。

「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呢。好奇死到底長得有多帥了。」

「沒事吧？」

接過那疊鈔票時瑟瑟發抖的手。被陰溝裏的髒水染得發黑的指甲，最終沒能藏住而暴露出來的瞬間……

原來如此……這話說得通！僕人們互相看着，連連點頭。抓起餅乾咬了一口的德妮絲朝剛走進餐廳的阿梅莉招了招手。

「阿梅莉，阿梅莉？」

廚師趕緊拉過阿梅莉的手，塞給她一塊進主樓前偷偷藏起來的蜂蜜餅乾。

「是吧？像是在沙龍舉行的贊助人聚會之類的，總之只要不是非去不可的場合，他是絕對不會參加的。反正一直都是那樣，這次不知怎麼突然心血來潮，非常突兀地聯繫說……」

「嗯？」

或許是因爲同樣遭受過卡塔琳娜羞辱的立場，廚師最近對阿梅莉格外親切。德妮絲用擔心的眼神問道。

「是嗎？真意外。」

「嗯，聽說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要來。爲了尋找他的真愛。」

在一羣嘻嘻哈哈的僕人中間，阿梅莉露出了一臉嫌棄的表情。

「說實話，如果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的話，哪怕共度一夜也會很銷魂吧。」

聽到這個名字，阿梅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在巷子裏感受到的侮辱感。把她推到牆上大聲呵斥時那可怕的眼神。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不，就算那樣。說實話，咱們小姐跟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也不是一個檔次的啊……」

「但也太過分了吧。爲什麼要這麼撒潑啊。」

阿梅莉嫣然一笑。

咔嚓，德妮絲咬着餅乾竊笑道。

「回覆說要參加『卡塔琳娜·比謝的宴會』。時隔好幾年！」

「那個混世魔王？所以呢？」

總是想起那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躲到安靜的地方去。

她以『竟敢在小姐房間裏嘔吐，弄髒主人衣服罪孽深重』爲由，誇大了罪名，又說着『太可恨了，剝奪妳作爲小姐親信的榮幸』云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阿梅莉調開了。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短暫的誤會，很快就會忘記的小插曲，但對阿梅莉來說，這是自尊心的問題。

『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欠下這麼大筆債』、『攤上個多沒用的父親纔會把女兒送進監獄』……

「我遠遠地見過兩次。簡直不是人。真的會發光。」

「怪不得小姐會有壓力。」

在一片喧鬧的笑聲中，阿梅莉尷尬地附和着坐在那裏。

這時，剛從外面回來的德妮絲提出了一個合理的懷疑。

「太好了。卡塔琳娜下次也會小心的。聽說大夫人聽說了這事，狠狠地訓斥了小姐一頓。」

「謝謝您，瑪麗夫人。」

聽着其他女僕拍着阿梅莉瘦弱的肩膀連聲說太好了、太好了。

「是被寵壞了吧，變得目中無人了。」

「阿梅莉，辛苦了。快過來！」

大家鬨堂大笑。隨着閒聊的繼續和時間的流逝，稍微露骨一點的言辭也開始一句句蹦了出來。

「就算沒走心，身體肯定也沒閒着吧。又不是別人，那可是當皮埃爾家的少爺啊？」

「沒事的。」

德妮絲的眼睛閃閃發光。

「就靠那個回憶活下去就行了。我和埃讓最棒的男人做過一次！看到過一次他像狗一樣喘息的臉！」

「肯定很有看頭。會跟誰扯上關係呢？」

「蒙索小伯爵嘴巴很不嚴。到處嚷嚷說奧利維耶終於要談戀愛了，要尋找真愛了什麼的。」

簡單概括完的德妮絲咔嚓一聲咬着餅乾笑了。

聽到某個不懂事的女僕大膽的告白，其他女僕一齊挑起了眉毛。

「也是，畢竟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嘛。感覺那個人應該也會很有風度。」

「我真的沒事。比起精神上的折磨，身體累點反而好多了。還能像這樣稍微一起休息一下。」

「聽我說。現在埃讓市內的社交界全都在關注卡塔琳娜·比謝。」

即使沒有用那高貴的嘴脣說出來，那像看蟲子一樣傲慢輕蔑的視線也說明了一切。

「我得一直偷偷跟着。舉着銀托盤裝作不知道跟在後面，一定要看看那張高傲的臉到底會掀起誰的裙底。」

「阿梅莉，喫這個。」

「啊，啊，沒事。妳是說那位要來？」

彷彿早就料到會這樣，德妮絲把大家的肩膀攏到一起，壓低聲音說道。

特別是廚師，光是聽到大小姐的名字臉都會漲得通紅。不僅僅是對拿出來試喫的每一道菜都挑三揀四，甚至發着脾氣把食物摔在廚師的臉上。

僕人們像合唱一樣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啊……」聲。即便如此，心中仍有未解的疑問。

「很累吧，辛苦了。」

「什麼真愛啊。」

「以前也沒像現在這麼奇怪啊。」

突然想起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那充滿厭惡的視線，阿梅莉一臉厭倦地顫抖了一下。

有人疑惑地問道，德妮絲嗤之以鼻，故作傲慢地嘟囔道。

從思緒中驚醒的阿梅莉猛地抬起頭。德妮絲和其他僕人正擔心地看着阿梅莉。

「就是啊，雖說比謝家勢力很大，但怎麼能跟當皮埃爾公爵家比。」

明明走在路上遭遇橫禍的人是自己。卻連一句道歉都沒聽到，還得證明自己的清白，那可怕的受辱瞬間。

「阿梅莉，不累嗎？」

阿梅莉趕緊調整臉色笑了笑。

「會跳舞嗎。」

「聽說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要來。而且，是第一次來比謝府邸。」

就在這時，有人猛地「哐」一聲拍了一下桌子。

阿梅莉燦爛地笑着走進人羣，僕人們稍微挪了挪身子，給阿梅莉騰出了位置。

這一切，不都是因爲她是女僕才遭受的嗎。

「瞎說什麼呢。他可是每次報紙上都登各種戀愛緋聞的人。」

「蒙索伯爵好幾次，真的好幾次想把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帶去社交宴會，但每次小公爵都果斷拒絕了。」

阿梅莉之所以能暫時從卡塔琳娜的房間裏解脫出來，完全是多虧了麥克辛夫人。

「別說瘋話！」

「反正不管怎麼說，大家都在好奇『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到底會跟誰混在一起，眼睛都紅了。以前一直只有傳聞嘛！搞不好連記者都會偷偷溜進來。」

「啊，阿梅莉。我們在聊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呢？那個人時隔很久要來參加社交宴會，偏偏就是明天。所以卡塔琳娜纔會那樣發瘋。」

廚師因爲惹惱了小姐，只能四肢着地爬在地上把灑掉的食物撿起來喫掉，回來後嗚咽了一整天。

在那天，在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那個男人面前，突然暴露出自己最底層一面的記憶，再次將她的腦海攪得一團糟。

剛纔她還在整理堆積如山的餐巾，鋪桌布，收拾宅邸的各個角落，這纔剛忙完進來。

「所以，你們在聊什麼呢？」

「阿梅莉，跟我一起去吧。裝作整理桌布，偷看桌子底下。」

「撿起來喫了！你自己嚐嚐你做的這是什麼垃圾！」

「個子也特別高。因爲太挺拔耀眼了，旁邊那些矮胖的貴族長得真是太醜了。像只剩肚子凸出來的豬一樣……」

「還能看到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