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1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4163 字
週日早晨。阿梅莉照着鏡子檢查了一下制服的樣子,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現在相當熟練地經過員工通道,放鬆嘴角擺出了充滿笑意的表情。這是百貨公司對銷售員總是要求的標準手冊,『充滿活力明朗的微笑』。
只是今天根本不需要練習。因爲哪怕不動也會自己笑出來……
熟練地經過員工通道的阿梅莉走進了上週剛拆除施工圍擋的區域。纖細卻看起來結實強韌的鋼骨彷彿支撐着巨大的落地玻璃。
透過那玻璃,對面大公園的樹木自不必說,連湛藍高遠的天空都能盡收眼底。阿梅莉發出了小小的感嘆。天哪,一面牆居然做成了落地玻璃!
新材料、新設計、新建築工法。在百貨公司就能真切感受到世界正在迅速變化。
每當這時阿梅莉的心也會無限膨脹。在這飛速奔跑的世界中心,不禁期待阿梅莉和奧利維耶的未來也會更加充滿希望。
「阿梅莉!」
經過內衣賣場前時,比阿梅莉稍微早到一點的珍妮帶着意味深長的表情咧嘴笑了。似乎很好奇週五晚上怎麼樣,有沒有按計劃進行。
『以後告訴妳!』隨着阿梅莉露出燦爛的笑容,珍妮也笑了。交換眼神的她們很快散回各自的位置整理賣場。大概確認完庫存的時候,開始今天營業的鐘聲響了。
幸好是週日,上午很清閒。等待客人的時候阿梅莉和同事們悠閒地喝着咖啡。
但是大教堂的主日彌撒一結束,人們就會像一大塊肉團一樣湧來覆蓋百貨公司,所以要節省體力。
早上告白貪婪之罪,下午在百貨公司掃蕩奢侈品的週日。這就是活在黃金時代的埃讓人們的一面。
「看那邊。客人來了。」
收拾咖啡杯的職員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空蕩蕩的走廊裏有人突然登場了。
意識到人們視線把帽子壓得低低的淑女,奇怪的是每邁出一步都顯得非常難爲情,但越是那樣越吸引職員們的視線。
一直猶豫着慢慢經過手套賣場、絲襪賣場、內衣賣場的她,最後停在了陳列着勒布瓦絲綢的阿梅莉的賣場前。
「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賣場的資深負責人朗布赫夫人站了出來。然而沒能爽快開口的小姐只是深深低着頭。
朗布赫夫人退後一步向阿梅莉使了個眼色。似乎覺得還是同齡人接待比較好。點頭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搭話。
「大家都會看的。和老頭子結婚本來就丟人,至少婚紗要最豪華纔行啊。可是錢給這麼少!」
但現在好像可以不同了。
「就是啊。真想狠狠打他們的嘴。」
「……」
似乎覺得不爽,卡塔琳娜的視線猛地垂了下去。死死看着那副樣子的阿梅莉嘟囔道。
「是真的。」
結局不言而喻,以可怕的破產告終。
「但是漂亮的人都穿勒布瓦絲綢啊。是因爲我太胖太醜才那樣的嗎?妳穿的話就會不一樣吧。」
在只有蒼白清純可憐、腰只有巴掌大的女人才統稱爲美女的埃讓,那些自稱紳士肩膀用力的男人們,只要是不符合他們標準的女人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嚼舌根。
儘管如此阿梅莉還是送卡塔琳娜到了門口。離開前,拉住阿梅莉的卡塔琳娜低聲耳語道。
就在發出呃的一聲像是喉嚨被堵住的聲音後,突然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
* * *
帶着慘淡表情聽卡塔琳娜故事的阿梅莉茫然地嘟囔道。
「不過真的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交往過又分手了嗎?」
一來一往的兩人對上視線後有點尷尬地笑了。接着似乎在苦惱用什麼話繼續話題的卡塔琳娜小聲耳語道。
「所以爲了裙子纔來買勒布瓦絲綢的啊。」
「算了不管了。他們算什麼那麼隨便評價別人?先看看他們自己的臉吧。」
有了同調者稍微變得大膽的卡塔琳娜突然補充道。
「小姐。別聽那些廢話。說實話雖然確實討厭過小姐……」
「出什麼事了嗎?」
「妳,沒覺得我醜過那是真的嗎?」
「所以除了勒布瓦絲綢,如果用叫洛爾什絲綢的其他產品會很適合您的。」
在像她這樣的人手下工作的女僕過得有多疲憊痛苦。甚至委屈得想死在屋頂下的小房間裏流淚的事也不知道。
暫時靜靜看着她的阿梅莉爽快地點了點頭。
在阿梅莉和卡塔琳娜的關係徹底分爲上下的世界裏……確實是那樣的。
啊……
「那麼……爲什麼哭得那麼厲害?」
「嗚……嗚嗚……嗚……」
「但是說實話,阿梅莉。只要結了這個婚,我就能維持我以前的生活水平生活了……」
無話可說的阿梅莉像哄小孩一樣開始給卡塔琳娜一一說明。
默默抽泣的卡塔琳娜猛地抬起了頭。
阿梅莉稍微退後一點再次確認眼前猶豫的小姐。高大的個子和豐滿的體型,稍微有點沙啞的聲音。
「那個,有什麼需要的嗎?」
其實阿梅莉理解卡塔琳娜·比謝病態地執着於外貌。
不是,這都什麼話啊……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壞蛋們。」
「老頭給的錢太少了。說我買衣服買太多了。天哪,要辦婚禮了買勒布瓦絲綢的錢不夠怎麼辦?」
「……」
啊。表情變得有些模糊的阿梅莉艱難地點了點頭。
靜靜看着在櫃檯前磨蹭的手指,阿梅莉發現了小姐手腕上有個像濺了一點咖啡似的小斑點。
卡塔琳娜又開始大哭,猶豫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問道。
只是阿梅莉也稍微覺得羞恥的是,她自己也無法從那種品評中自由的事實。
卡塔琳娜的聲音逐漸變大。
瞪大眼睛的卡塔琳娜呆呆地看着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奇怪。聲音很耳熟啊?
「爸爸面臨破產危機。所以我要和超過40歲的企業家結婚了。」
阿梅莉嘆着氣露出了苦笑。
從這個角度看,衣服要朝着突顯各自長處的方向穿才能產生更帥氣的效果……
當然不是全部原諒了卡塔琳娜。即使現在面對她的臉,從她那裏受到的無數傷害和痛苦的日子也會快速掠過。
徵求職員諒解後,阿梅莉和卡塔琳娜一起走向了咖啡廳。
臉漲得通紅的卡塔琳娜猶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嘟囔道。
阿梅莉感覺到卡塔琳娜原本兇狠的眼神逐漸平靜下來。默默揉捏了好一陣手帕的卡塔琳娜悄悄抬起頭問道。
啜泣聲越來越大,看她無法輕易止住哭泣,最終阿梅莉拿出那條手帕遞了過去。卡塔琳娜一直哭到那條手帕溼透爲止。
「明明也有喜歡我的男爵家兒子,那個人至少長得還帥……」
「顧客?」
「嗯……那個,妳走了之後來了別的女僕……沒能像妳那樣絕妙地突顯我的優點。」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開了頭。
不是空話。厚嘴脣、豐滿的胸部和臀部。還有捲曲的頭髮和大眼睛,只是這不是埃讓男人們讚美的典型美人相而已,在阿梅莉眼裏她是充分有魅力的美人。
直到那時還在啜泣的卡塔琳娜粗重的呼吸聲突然平靜了下來。暫時調整呼吸擦乾眼淚的卡塔琳娜僵硬了表情。
「那我,下次再來買妳說的絲綢行嗎?那時候能稍微幫幫我嗎?」
「婚紗……想訂做裙子,用勒布瓦絲綢……」
整理好亂七八糟混亂腦海的阿梅莉先沉着地點了點頭。
「那個婚非結不可嗎?那位,如果和男爵家公子談談的話……」
但現在阿梅莉也稍微有了從容。
卡塔琳娜似乎對阿梅莉的變化感到神奇。死死盯着不用看眼色自然地叫來服務員點茶的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垂下視線焦急地擺弄着手套。
卡塔琳娜·比謝永遠不會知道。
「是那樣啊……」
悄悄涉足股票市場的比謝伯爵只嘗試了相當激進的投資。是因爲作爲後發者進入心裏着急了嗎。最終揹着伯爵夫人向海外礦山投資了鉅額資金。
小姐用蚊子般的聲音嘟囔道。
見阿梅莉沒有回答只是含着苦笑,似乎尷尬猶豫了一下的卡塔琳娜再次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道。
想起了總是因爲手腕上的斑點土氣而感到羞恥的某人。只要手套的手腕稍微短一點,就會尖叫着說爲什麼拿這種手套來的……
雖然還沒有客人顯得空蕩蕩的,但因爲卡塔琳娜太在意周圍眼色,兩人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卡塔琳娜小姐?」
「明明自己身子更髒還亂搞。」
人心怎麼會這麼複雜呢……
「……」
總是咂舌說貴族家族像生意人一樣追逐黃金的比謝伯爵,看來對席捲埃讓的投資狂風也沒辦法。
自己一次都沒覺得小姐醜過。外貌這東西各有長短,衣服不就是用來補足缺點的嗎……
覺得卡塔琳娜的態度實在奇怪,阿梅莉壓低聲音問道。
「是啊……是那樣的。」
「……」
過了好一陣子卡塔琳娜才無力地嘟囔道。
「狗崽子們。」
卡塔琳娜·比謝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首先是對阿梅莉·加尼埃能那麼說,還有就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事實。
「可是小姐,遺憾的是拋開金額不談……勒布瓦絲綢和小姐不般配。材質太閃而且顏色太亮了……」
阿梅莉不禁露出了苦笑。
啜泣聲又變大了。
「嗯……」
「真是一羣瘋子啊!」
偶爾非常討厭卡塔琳娜的時候,也會以至少在那幫人骯髒的嘴裏阿梅莉·加尼埃稍微是個更好的存在爲慰藉……
比謝伯爵破產?卡塔琳娜結婚?陷入衝擊的阿梅莉放下了茶杯。
那個點。阿梅莉眼睛變大了。
「如果您對我溫柔點我也樂意幫您。因爲我不再是女僕了。」
「知道嗎?阿梅莉?那幫人,把社交界千金們的臉和身材分類正在傳閱等級表呢。」
然後卡塔琳娜……
「我現在才19歲,讓我嫁給40歲的資產階級這像話嗎?那男人又醜,又不乾淨,還沒口才……擁有的只有錢。」
「丈夫太老太醜了至少我得漂亮纔行。因爲人們都會罵的。」
『比謝家的陽光』這個外號最終也是那些男人們起的。那個口口相傳的外號有時也守護了阿梅莉破碎的內心。
「阿梅莉……」
艱難點頭的卡塔琳娜擦着眼角嘟囔道。
是啊,反正是各種人按照各自判斷生活的世界。如果是卡塔琳娜確實可能那樣。
「好,我會那樣做的。阿梅莉。」
苦惱該怎麼回答的阿梅莉簡短地打斷了話。
「抱歉,因爲是我的私生活。」
想起奧利維耶曾說過『那樣拒絕也不是無禮的行爲』。
「是嗎……」
隨着阿梅莉明確劃清界限,反而泄氣的是卡塔琳娜。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對阿梅莉說。
「總之那男人,甚至還找來過我們家。」
「找去過?什麼時候?」
「夏天快結束的時候來我們家,說讓我們管好家裏人的嘴就走了。」
「……」
「那個,那個叫樊尚·卡諾的資產階級議員嘛。那個議員似乎總是想和我父親走得近想聽當皮埃爾小公爵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讀懂了那種氛圍,特意來說不要透露妳的名字就走了。」
「……」
「那時候我們家也欠了一大筆債,多虧那個父親才勉強拆東牆補西牆撐過去了。當然這次的沒能擋住……」
緊緊咬着嘴脣聽着的阿梅莉用沉重的聲音問道。
「傭人們還在繼續工作嗎?」
卡塔琳娜點着頭似乎不以爲然地說道。
「工資拖欠了幾個月,逐漸會好的。等我結完婚打算再發。」
……工資拖欠了『幾個月』?
阿梅莉氣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她的舊主人說得那麼無心,但對於眼下生計緊迫的傭人們來說,拖欠工資是可怕的事情。
而且,更進一步……
越是覺得沒意義的採訪越會毫無負罪感,更加容易……
如果有意圖的某人接近塞錢的話,意味着根據利害關係那張嘴可能會變輕。
伴隨着對舊識們所處狀況的惋惜,阿梅莉心中不知爲何開始升起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