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2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947 字
阿梅莉認爲,是時候明確表達自己的意願了。給叔叔嬸嬸種下虛無的期待,對他們來說太殘忍了。
努力控制着臉色,阿梅莉平靜地開口。
「叔叔,嬸嬸。最後再明確告訴你們一次。那位在假期結束後就會回埃讓。」
三人之間流淌着寂靜。阿梅莉再次加重語氣強調。
「還有,就像叔叔說的那樣,貝納爾老師完全沒有結婚的想法。這兩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就算我動搖了老師的心,他也絕對不會動搖。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阿梅莉感覺到叔叔嬸嬸的眼神逐漸沉澱爲失望。
「而且我也沒有結婚的想法。和他確實有點……是的,好像是互相吸引。這部分我也承認。但是……」
深深嘆了口氣的阿梅莉做了總結。
「在埃讓這是很常見的事。年輕人們自由地相遇又分手,就這樣輕鬆地交往……結婚這種事都會推遲的。」
傷心的叔叔嬸嬸交換着沉鬱的眼神。雖然看着這一幕心裏很難受,但阿梅莉還是堅持貫徹自己的主張。
努力無視着路易叔叔那不知何時開始變得花白的頭髮和多米尼克嬸嬸深深的皺紋。
「現在很多人都認爲結婚是一種束縛。沒必要非得結婚……」
多米尼克打斷了她的話插了進來。
「阿梅莉,妳該不會是……」
「多米尼克。」
路易叔叔像是在說『還沒到時候』一樣板着臉阻止。但隨着嬸嬸瞪大眼睛無聲地催促,最終他也只能點了點頭。
「……如果是,因爲嫁妝問題的話,妳不用擔心。」
「嫁妝……?」
阿梅莉頓時覺得喉嚨被堵住了。
「我們從妳小時候開始就另外存了一筆錢。雖然不是很多,但也能幫上不少忙。」
搖搖晃晃抵抗着海浪的阿梅莉最終爆發了哭泣。用手掌拍打着海浪嗚咽着。
〈這不是幾天前在這兒哭的女僕小姐嗎?時間掐得真準啊。〉
阿梅莉在不幸的盡頭像童話一樣遇到了那樣的男人。確實遇到了一個不錯的男人。但這並不是甜蜜的小說。
砰!砰!像是在打烙印一樣蓋了幾次紅章,收好文件的職員撇着嘴角對阿梅莉揮了揮手。
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稍微親近了一點而已。既沒有接吻也沒有上牀。
路易叔叔點着頭接過話茬。
即使隨手抓起鵝卵石扔過去,廣闊的大海依然紋絲不動。只是頑強地向阿梅莉靠近。
坐着喬治駕駛的馬車剛到達埃讓時,阿梅莉先去了中央銀行。是爲了用小公爵給的支票償還父親的債務。
反正只是夏天一季而已。
足足喫一年都綽綽有餘的瓶裝食品、奶酪、風乾火腿、油封肉類等儲備食物……
只是想暫時忘記艱辛的生活做個美夢而已。就連這也經過了數百次的糾結,推開再推開才勉強接受的。
嘩啦啦。午後的漲潮反而像是在等待一樣,有條不紊地湧來。腳下泛起細碎的泡沫,水流又從鵝卵石和破碎的貝殼碎片間退去。
起初只是想盡量避開和奧利維耶在一起本身,但這變得不可能之後……選擇了無視現實逃避。
面對令人不悅的找茬,阿梅莉的臉變得煞白。
聽到職員尖銳的追問,連旁邊窗口的男人都瞥了阿梅莉一眼。
嬸嬸用真摯的眼神指了指廚房角落裏的一個巨大木箱。
雖然比誰都討厭和貴族扯上關係,但女僕們還是會通宵傳閱那些俗套的言情小說。那種講述和善良、正直的少爺相愛的老掉牙故事書之類的。
* * *
「阿梅莉。」
「對不起,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離開比謝宅邸的那天。
羞恥心讓臉漲得通紅,但阿梅莉緊閉着嘴站在那裏。抓着裙襬的手在瑟瑟發抖。
雖然嚴厲地反駁了,但他們還是令人心情糟糕地咯咯笑着嘲弄阿梅莉。
走到路盡頭,幾隻海鷗在頭頂盤旋。踏上寬闊沙灘的阿梅莉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踩在了沙子上。
剛纔還一臉無聊坐着的職員認出了遞上支票的阿梅莉,搭了話。
今天早上,從鎮上食品店送來的一大堆食材佔據了很大的空間。
〈看來是爲了不進監獄決定爬上誰的牀了啊。漂亮的女僕小姐只要稍微放下點自尊心完全有可能嘛。〉
她扔出的小石頭一個個無聲無息地被吞沒。彷彿在挑釁她繼續一樣,水位越來越高,不知不覺海浪已經湧到了小腿下方。逐漸變粗狂的海浪聲蓋過了哭泣聲。
如果阿梅莉發火,它似乎會暫時後退,但下次又像是在捉弄她一樣更深地侵蝕湧入。
「那種程度早就準備好了。爲了不讓妳爸捲走,我們早就準備妥當了。所以,聽叔叔的話,和貝納爾老師好好談談。嗯?」
〈人生過得真容易啊。〉
嫁妝……
即便奧利維耶·當皮埃爾接受了她的心意。即使兩人真的發展順利。阿梅莉也決不可能成爲公爵夫人。
「爲什麼,爲什麼我不行……」
〈不管怎樣只要還了不就行了嗎?〉
那是即使奧利維耶回到埃讓後,也能讓阿梅莉和家人們豐衣足食地度過冬天的禮物。
雖然在這個村子的任何地方都能清楚地看到大海,但要下到海邊足足要走30分鐘。
向遠處眺望,可以看到駛入附近港口的帆船。呆呆地盯着那遙遠的大海,阿梅莉衝動地撿起了幾塊鵝卵石。然後開始把手裏的石頭一個個扔向大海。
〈不過小姐,這麼一大筆錢是從哪兒弄來的?亨利·貝納爾是誰?〉
無論他離開後人們說什麼,那都是阿梅莉該承受的事,現在已經做好了那種覺悟。
〈都辦完了。走吧。〉
可是僅僅過了一週……再次被現實阻擋感到憤怒。必須直面討厭的現實讓人感到痛苦和喫力……
〈是的。都解決了。〉
夕陽正在西下。抬眼望去,到處都是金色的光芒。就像奧利維耶的金髮一樣耀眼。阿梅莉迎着海風走了很久的下坡路。
「我叫你別再湧過來了。」
「別來了。別再湧過來了。」
……嘎。嘎。
好事者們會樂此不疲地談論阿梅莉·加尼埃。說她是愛上公爵的女僕。或者,運氣好在不幸的懸崖邊被拯救成了貴族的情婦。
阿梅莉選擇了通往海邊的路。
「男人掏自己的錢填滿女人的家可不是尋常事。所以妳再好好想想。」
兩人雖然是爲了讓阿梅莉放心才說的話,但阿梅莉反而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沉重的鉛塊一樣悶。
迅速上漲的水流推搡着身體。
〈是男人的名字呢。〉
打溼腳趾,蓋過腳背,包圍腳踝,然後又悄然退去。
這是一對因爲心疼阿梅莉獨自在他鄉受苦,回到故鄉甚至不讓她幹活的長輩。一想到他們爲了視如己出的侄女一分一釐攢下的那份深情厚意,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因爲是用祕書的名字而不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名字開的支票,所以身份纔沒暴露……
因爲我們沒有未來。
雖然非常感謝,但現在那不是問題,有兩位不知道的事情……雖然想這麼說,但阿梅莉嚥下了剩下的話。
這是好不容易纔擠出的回答。雖然努力牽起嘴角做出了笑臉,但感覺只要輕輕一碰眼淚就會決堤而出。
人生很長,短暫喜歡過的人離開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尋常事。隨着時間流逝,如果阿梅莉遇到了其他人,這就會變成微不足道的小事。傳聞總有一天也會平息的。
〈照這架勢,以後要是釣個傻少爺還能大撈一筆呢?〉
忍着湧上來的火氣轉身的阿梅莉背後,飛來了低級的嘲諷。
原本打算忘記的一切。在南特站下車的瞬間誤以爲已經拋棄的心意。劃清界限說一切只到夏天爲止,甚至自欺欺人覺得那樣反而輕鬆的瞬間。
「不是的,嬸嬸。我真的……」
任誰看都是過分且熱烈的表達。但這隻有阿梅莉知道。對當皮埃爾小公爵來說,這就跟小孩子買顆彈珠一樣的支出。對他來說這不算什麼。
無論穿着多昂貴的衣服、戴着多昂貴的首飾躲在愛人的背後,阿梅莉·加尼埃直到老死,甚至蓋上棺材埋入墳墓之後,也會被作爲『愛上公爵的女僕』而被記住。
翡翠色的海水正湧向陸地。腳下的小螃蟹迅速藏身,淺淺的海水不知疲倦地湧入打溼了雙腳。是漲潮。
阿梅莉用苦澀的眼神看着那些東西,無力地轉過身。考慮到小公爵來這裏才一週,大人們會有這種想法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