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08

靜靜走出副社長室的阿梅莉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深呼吸了好一陣子。

銷售職。居然提議轉銷售職。

當初來這裏的時候只有和奧利維耶的聯繫最重要。所以窩在地下室的郵件部門工作也不錯。

但是人心啊。

隨着工作越來越熟練，阿梅莉也逐漸產生了野心。既然得到了認可，也想升職，也想拿銷售員得到的額外報酬。

雖然對郵件部門負責人紀堯姆先生來說很抱歉，但也理解了無數經過這個位置的職員爲什麼都渴望銷售職。

『阿梅莉，蒙舒百貨公司是我們這種貧窮平民女子也能出人頭地的夢想職場啊。』

『我的夢想也是在埃讓的蒙舒百貨公司工作。要是成了首席銷售員，那時候真的可以說自己是資產階級了吧。』

南特的朋友愛麗絲和洛特，還有南特鎮上化妝品店遇到的店員。阿梅莉認識的女人們都異口同聲地讚美蒙舒百貨公司。

向上，能爬到更高的地方。

阿梅莉想起了幾天前從加百列神父那裏收到的電報內容。

妳在埃讓的事已經轉告小公爵大人了。因爲暫時很難互相聯繫，所以我讓他專注於工作了。妳也堅守自己的位置努力生活吧。祝妳好運，阿梅莉。

雖然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覺悟，但這毫無期盼的等待真的很難熬。報紙上出現的柯賽特·拉法耶特的名字……

因爲不知內情提起奧利維耶名字的恩裏克，也讓她感到心煩。

這種時候只專注於工作，在新環境中鞏固我的位置是不是更好呢？就像加百列神父的忠告一樣，堅守自己的位置努力生活最終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心在動搖。

然後突然，阿梅莉的表情再次暗了下來。因爲想起了不久前在辦公室聽到的熟悉名字。

〈這位是常客，怎麼隔了兩三個月纔來啊。以前每週都會給這位寫一次卡片呢。〉

〈是啊，以前簡直是橫掃貨物啊。〉

〈今天買了什麼？〉

「大概是爬進棺材的時候當壽衣穿吧。用蕾絲把屍體裹起來！」

「我發現的。我是先來的。」

「啊，也沒那麼了不起……」

「不會死纏爛打的。是因爲希望今天妳也轉換一下心情才提議的。」

溫暖身體的高濃度葡萄酒和滿意的晚餐開始緩解阿梅莉的緊張和警戒心。

「怎麼在這裏？」

當一行人前前後後聚在一起走的時候，阿梅莉故意和恩裏克保持了一點距離，混進了同齡女職員那邊。

恩裏克斷然截斷了話。看着阿梅莉·加尼埃的眼神變得更加執着。

聽到了職員們咯咯笑的聲音。雖然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但阿梅莉光是聽到那個名字心就怦怦直跳。

「今天賣給奧雷莉侯爵夫人10米蕾絲。」

怎麼才能說服呢。經常帶去畫室會不會稍微熟悉一點？那樣那封閉的態度會不會稍微解開一點。

這麼一看，在百貨公司工作快一個月了，至今除了恩裏克和部門的人之外都沒和別人說過話。

在職員羣中的恩裏克迅速高興地迎向阿梅莉。

「一起去吧。這幾天看妳臉色一直不好很擔心啊。」

不知道。反正還有一週時間。

「太不錯了。我可以約嗎？」

女職員們對阿梅莉很親切。多虧了她們，心情變得舒暢的阿梅莉也開始自然地和她們融爲一體。

如果阿梅莉被分配到絲綢賣場，肯定會遇到包括卡塔琳娜·比謝在內的幾個她不想遇到的小姐……

「那些朋友也像我一樣白天工作，晚上畫畫，或者寫詩、寫劇本。所以經常像這樣聚在一起喫飯喝一杯玩。」

喫晚飯聊聊天如果合得來就直接過夜，第二天毫無留戀地分手的短暫戀愛。

〈花錢如流水的卡塔琳娜·比謝居然也有縮減開支的一天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不能花錢憋出病來了。〉

「工作室？」

年輕職員們吵吵嚷嚷地走在大道上，繞過百貨公司佔據的巨大繁華街道半圈，走向了聚集着餐廳的街道。

恩裏克咧嘴笑着在『朋友』上加重了語氣。因爲他說如果那麼不相信就拿母親發誓耍滑頭，阿梅莉最終放下了心。

另一方面，恩裏克坐在離她稍遠的位置啜飲着苦艾酒。

如果能捕捉到那僵硬態度崩塌的瞬間。就有一種茫然的確信，那一瞬間在那幾個月停滯不前的作品似乎也能找到突破口。

想看到隱藏在古板外殼下的熾熱慾望。

「我就不去了。祝你們用餐愉快。」

「……」

阿梅莉尷尬地揚起嘴角想避開。然而恩裏克沒有放棄抓住了阿梅莉。

見阿梅莉再次露出警戒的神色，恩裏克像覺得她很可愛一樣笑了。

想更多地看到她多彩的一面。

亞麻職員一臉鬱悶地重新拿起了杯子。因爲看到那雙湛藍燃燒的眼睛，覺得自己不是對手。

因爲恩裏克·普拉塞本來就不是追求深厚真摯關係的男人。

恩裏克一邊想着一邊倒滿了自己的杯子。就算以後花點時間也一定要說服她。想以她爲模特畫畫。

「聽說加尼埃小姐是郵件部門的希望啊！」

「來，那現在走吧。」

「也教教我不漏墨水填滿的方法吧！」

「啊什麼嘛，那沒辦法了。」

阿梅莉曖昧地點了點頭，恩裏克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推向了一行人那邊。

「啊……太好了。走吧。」

乍一看高傲挑剔得像個貴族千金，卻會對報紙上偶像的緋聞流淚的古怪稀奇女人。

「說什麼呢。不行。」

「……」

後知後覺覺得自己是不是過得太孤僻了感到羞愧的阿梅莉最終接受了他的提議。

看了看調皮地挑眉毛彷彿讓她別擔心的恩裏克，又看了看在那邊聊天等待的其他職員。

亞麻賣場的職員戳了戳恩裏克的肋部。

＊　＊　＊

恩裏克像鬆了口氣一樣把手放在胸口呼出了一口氣。彷彿能看穿人的藍色眼眸因笑意而閃爍。

似乎回答並不重要，恩裏克咧嘴笑着提議道。在阿梅莉無法爽快答應猶豫的時候，那邊的職員們停下腳步等着他們。

「還沒喫飯吧？一起去喫飯吧。」

「真是的，都說別擔心了。大家一起喫飯，聚在工作室喝一杯然後各自回家。」

笑聲不斷的晚餐。

雖然入職沒多久，但平定郵件部門的誠實阿梅莉·加尼埃的傳聞已經在整個百貨公司流傳開來。

漫不經心聽着職員間對話寫着自己卡片的阿梅莉，在聽到突然蹦出來的那個名字的瞬間，犯了筆尖打滑的失誤。

「說什麼呢。大家都讚不絕口呢。」

「以後能不能教教我怎麼把花體字寫得漂亮點？」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喂，恩裏克。那女人在哪兒遇到的？」

然而恩裏克並不是把阿梅莉·加尼埃當成什麼了不起的命運。

「這裏新朋友一名！沒問題吧？」

一臉疲憊走下樓梯的阿梅莉在2樓和3樓之間遇到了一羣職員。是正要下班的恩裏克和他的同事們。

「天哪，不過是貼在裙襬上的蕾絲買那麼多幹嘛？」

現在並不像以前那麼害怕她了。但是不想製造心煩意亂的事。如果卡塔琳娜認出自己，肯定會變得很吵鬧……

「真是亂花錢！那種程度拿到服裝店都費勁。是要扛在肩上讓人家貼在裙子上嗎？裁縫也夠麻煩的。」

「真的什麼都不會做的。就只是開心玩玩。像舒服的朋友那樣。」

似乎察覺到了阿梅莉的那種神色，恩裏克迅速補充道。

在阿梅莉說什麼之前，恩裏克向同事們大幅度揮了揮手。

〈沒什麼特別的。圍巾、包。還有蕾絲。〉

「好吧，一起去吧。」

「啊，那個……」

「因爲是隻進了一卷的手工製品，而且結很特別不想錯過。」

「阿梅莉！」

「人怎麼能只工作呢。享受一下，喘口氣。順便整理一下思緒。加尼埃小姐現在需要那個。」

但他很好奇。

職員們爆發出笑聲。阿梅莉最終也跟着笑了。久違地有了像個人一樣生活的感覺。

「當然！好啊！」職員們愉快地回應道。阿梅莉紅着臉警告道。

看了恩裏克一會兒的阿梅莉哈哈發出了第一次笑聲。雖然更接近無語的失笑，但這第一次看到的笑容讓恩裏克心裏一陣酥麻。

那麼明顯嗎……

一直低垂着視線的阿梅莉暫時看向了恩裏克。

雖然覺得像在說顧客壞話有點不舒服，但聽銷售員之間赤裸裸的閒聊也意外地有趣。

嘻嘻哈哈地笑着聊着，甚至覺得這段時間太獨自焦急而沒能看看周圍。

「啊……」

其實，非常想排解一下鬱悶的心情。但要爽快接受恩裏克的提議總覺得有點彆扭。

都說到這份上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而且已經說去了……

「阿梅莉。萬一我說奇怪的話妳就打我耳光。用石頭打破頭也行。」

「要是說奇怪的話我就直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