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1

伴隨着清晨的雞鳴聲，阿梅莉悄悄走出了家門。像昨天一樣，爲了面試穿戴得很整齊。

打開的窗戶裏偶爾傳來準備早餐的聲音，經過鄰居家屋頂時沒有遇到任何人。

阿梅莉慢慢走上坡路，就在要經過教堂建築的瞬間。背後有人叫住了她。

「阿梅莉？」

回過頭的阿梅莉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留着濃密灰色絡腮鬍的老紳士，不由自主地笑開了。

「加百列神父！」

雖然今天早上不想遇到任何人，但加百列神父是個例外。似乎正在給花園澆水，慈祥微笑着的神父手裏拿着一個大噴壺。

「過得好嗎？彌撒的時候人太多沒法多聊幾句。妳也好像很忙的樣子……？」

聽到神父意味深長的開場白，阿梅莉的臉紅了。在和奧利維耶氛圍微妙的那段時間，她確實總是找各種藉口，彌撒一結束就飛快地跑回家。

「我還以爲妳在家裏藏了什麼寶貝呢。不過，妳要去哪兒？」

重新握好噴壺的加百列神父指了指教堂對面的馬車站臺。蒂埃裏駕駛的馬車正在慢慢進站。

「啊，神父。其實我要趕緊找工作，但是沒什麼空缺……」

阿梅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成了非常爲難的表情。突然找工作？加百列神父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不過無論從職業還是性格上來說，他都不是那種刨根問底的人，所以只是決定給這位誠實的小姐送上祝福。

隨後把手放在阿梅莉頭上唸誦了簡短禱告文的神父，目送着離開的阿梅莉，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知道端莊得像模範生一樣的阿梅莉正患着嚴重的相思病。村子很小，傳聞很快，更重要的是他曾幾次親眼目睹過那令人心癢的戀愛行徑。

神父想起了傍晚時分欣慰地看着兩人在幽靜的路上散步的記憶。

和青年在一起的阿梅莉非常可愛。眼睛閃閃發光地指着路邊的各處，嘰嘰喳喳地解釋着花草。

而那個雙手插兜晃晃悠悠跟在後面的修長青年，會和她對視，點着頭露出溫柔的微笑。

要知道那可是個連在神父面前都昂着下巴愛答不理的傲慢無禮青年，所以那溫柔的視線當然讓人覺得非常新鮮。

雜貨店、帽子店、甜品店或是書店……無論哪裏都看不到歡迎阿梅莉的神色。

那是毫無疑問的愛情。青年似乎唯獨對阿梅莉毫無抵抗力。彷彿他唯一的弱點就是阿梅莉·加尼埃一樣。

商店街的老闆們雖然挺喜歡阿梅莉，但都以她太過端莊正直不適合在這裏工作爲由拒絕了。

雖然心裏一直覺得『和某人非常像』，但一直沒太在意就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加百列神父認識的那位青年絕不是會來這種簡陋村莊的人……

慌張的阿梅莉搖頭否認。然而圍巾店老闆卻不顧這些，固執地搖了搖頭。

「大叔都聽說了。這該死的世道，無論是戀愛還是就業沒一個是容易的。但那又怎樣，你還年輕，不管怎樣都要振作起來……」

「……愛麗絲？勒布朗家的女兒？」

「噢，主啊……」

「朋友的話是說羅特嗎？在鎮上雜貨店幹活的那個？」

每次見到那個青年時隱約感覺到的既視感，終於找到了來源。神父因爲震驚僵硬了好一會兒。

最後去了馬車站臺旁邊的咖啡館，在吧檯擦杯子的上了年紀的服務員甚至擺手拒絕。

〈從埃讓幹活回來的女孩子們整天只知道抱怨。〉

「是……謝謝。正好今天約了朋友見面。想着能不能在求職方面得到點幫助。」

直到那時阿梅莉還完全不知道。和故鄉朋友們的見面竟然會演變成意想不到的矛盾……

在接連不斷的拒絕下，阿梅莉失去了自信。在以爲是最後一家而進去的圍巾店裏聽到了這樣的話。

本來不喜歡看八卦新聞所以草草略過的版面頭條吸引了神父的視線。

〈大城市和這裏不一樣。小姐人倒是挺好的，但在這種地方幹不長的。〉

回顧昨天經歷的一切，阿梅莉深深嘆了口氣。通過後視鏡瞥了阿梅莉一眼的蒂埃裏大聲喊道。

〈做過女僕？這個嘛我們有點……〉

……結果還是沒成嗎。

＊　＊　＊

在蒂埃裏冗長的訓誡聲中，阿梅莉轉過頭俯瞰着懸崖下的大海。像往常一樣接受陽光照射閃閃發光的大海清澈而寧靜。

但這確實沒錯。雖然和阿梅莉在一起時的表情陌生得令人難以想象，但加百列神父確實見過那張臉好幾次。

總之這是個藏不住祕密的村子。至今還能隱瞞當皮埃爾小公爵的身份簡直是個奇蹟。

〈光看臉感覺應該去蒙舒百貨公司給貴婦們賣絲綢纔對。在這裏得和阿姨們厚着臉皮閒聊纔行。小姐好像做不來那種事。〉

瞬間臉色變得蒼白的神父扔下噴壺跑進了神父公館。把收集看過的報紙的桶倒扣過來，把過去日期的報紙一股腦兒攤開。

〈您這真是太抬舉我了。〉

神父想起了在穀倉和農夫們打牌那天。農夫們拿他和阿梅莉的關係惡作劇地捉弄家庭教師，青年卻極力否認有結婚的想法，當時也覺得有些奇怪。

後來又目睹了幾次兩人深情的散步，神父才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單純的迴避結婚的問題。

晃晃悠悠走到噴泉前的陰涼處一屁股坐下的阿梅莉都要哭了。

皺起眉頭的神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甚至沒敢細讀報紙內容，神父好幾次撫摸着下巴，努力平復着心煩意亂的情緒。

以後這事該怎麼收場啊……

正如蒂埃裏大叔所說，世道並不容易。不僅因爲奧利維耶的事心煩意亂，還因爲原本以爲很容易的求職比想象中要困難。

伸出顫抖的手找到老花鏡的神父，生平第一次開始精讀三流八卦雜誌的刺激性報道。

這些不計後果的年輕人該如何是好啊。一想起他熟知的埃莉諾·當皮埃爾那火一般的性格，神父就覺得頭暈目眩。

〈伯爵家宅邸啊……〉

〈算了吧，這還得和上了年紀的馬車伕們開些下流玩笑呢，能行嗎？〉

就在加百列神父陷入沉思的時候，載着阿梅莉的馬車開始駛向懸崖對面。收回視線的神父再次給花壇裏的花澆水。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和女僕一起私奔中

〈……〉

掛着『招店員』或『招接待員』牌子的地方都跑遍了，但毫無收穫。

突然，表情僵硬了。

結束愛情的徵兆光看阿梅莉的表情就能察覺到。就像輕快明朗的氛圍再次躲進了巨大的殼裏一樣。就這樣，阿梅莉·加尼埃又回到了以前那種疲憊的面容。就像那個說是好不容易拿到休假回來、邁着沉重步伐的小女僕一樣。

「阿梅莉啊，地都要塌了！別太灰心。會好起來的。妳不是像早晨陽光一樣明朗的孩子嗎？」

〈小姐看起來太高級了，不適合待在這裏。臉蛋漂亮姿態也端正樣樣都好，就是和我們要的店員不搭。〉

〈在伯爵宅邸做過女僕？那裏和這裏不一樣啊，小姐。〉

本以爲說做過女僕就會因爲細心手巧而立刻被錄用。沒想到他們會覺得這麼有負擔……

「阿梅莉，這世道不容易吧？看妳這一臉愁容。」

『到底是什麼理由呢……』

雖說不是在商店裏通用的介紹信，但想着會不會更有幫助而遞出了麥克辛夫人寫的介紹信，然而反應卻不冷不熱。

光看錶情明明就像是已經站在婚禮禮堂門口一樣，但仔細一看，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兩個年輕人都在拼命保持距離。

〈感覺要是對小姐說那種話會被扇耳光的。想在這種地方幹活得適當地忍耐纔行。怎麼看都是那種會把常客都趕走的面相啊。〉

「對。羅特，還有愛麗絲……」

本以爲如果在埃讓的貴族宅邸做過女僕工作，某種程度上身份也能得到保證，會被視爲誠實工作的優秀人才……

恰好馬車駛入站臺，看到了遠處揮手的洛特和愛麗絲。

雖然從懸崖上看到的開闊大海是阿梅莉喜歡的風景，但唯獨今天那風景讓人感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