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0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852 字
生母……?
感覺到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坐在旁邊的讓·加尼埃猛地僵住了。
雖然擔心孩子會感到不適,但因爲不知道對話的前因後果,奧利維耶靜靜地等待着讓的回答。
「沒有。沒收到回信。」
少年只留下一句冷靜的回答就閉上了嘴。儘管不想表露出來,但馬車伕的問題似乎讓他很不舒服,讓緊緊握着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紅着臉只看着前方。
奧利維耶並不是特別好奇發生了什麼事。讓·加尼埃有沒有生母,那種事不歸奧利維耶管。
在結婚的社會約束力變得相當薄弱的現在,男女因各自的情況分手、各自迎接新的伴侶是很自然的現象。
如果是看重名聲的貴族社會多少會有些瑕疵,但如果是平民負擔就小得多了。只是在這過程中被留下的無數孩子成了問題……
所以比起少年的家庭情況,奧利維耶更在意籠罩在那張小臉上的陰影。那是他也已經熟悉的表情。
因爲這和阿梅莉·加尼埃在想掩飾傷口、或者自尊心受挫時經常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當小孩子那脆弱的臉上重疊了阿梅莉·加尼埃的表情時,嘴裏就像嚼了沙子一樣不舒服。
在這不好插手干預的情況下,感覺到這個小傢伙在看自己的眼色,讓他更加不自在了。
然而不知是發了什麼瘋,馬車伕繼續胡言亂語。
「你也知道,你媽媽也不是故意把你丟下逃跑的……所以別太怨恨也別太難過。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該死的老頭子管什麼閒事啊……
煩躁感最終還是飆升了。雖然知道這地方的人特別像一家人一樣親密,但在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對別人家的私事指手畫腳的人,真是最討厭了。
就在奧利維耶正想替讓懟回去的瞬間,馬車伕似乎另有深意,把奧利維耶拉進了對話。
「喂,老師,這麼說來加尼埃家和您還真是有特別的緣分啊。從某種角度看,身世坎坷這點還挺像的。」
「……什麼?」
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自己父母離異的事確實稍微透露過幾次。但那只是爲了避開那些上了年紀的農夫說什麼「要是和這家的女兒結婚簡直太般配了!」之類的廢話,才故意強調的說辭。
實際上那就是一羣穿着昂貴衣服的小孩不停權衡彼此財力和家族榮耀的社交界縮影。
馬車伕像是有些尷尬地咂了咂嘴,壓低了聲音。
「喂,天才小鬼。我有個建議。」
「喂,蒂埃裏先生。」
「什麼……」
「我是誰的什麼?」
作爲證明,和路易·加尼埃再婚的多米尼克把前妻的兒子讓視如己出、精心撫養長大,這份情義真的很了不起……
想盡可能地推遲、迴避。
當然,和奧利維耶相比,這小子只是無限正直善良,就算教了那種話他也說不出口吧……
「看來咱們阿梅莉也是,小夥子也是,小時候受到的心靈創傷都不小吧。成了一家人就能互相撫慰傷痛了吧。」
「讓。剛纔聽到了吧?」
阿梅莉·加尼埃那張清秀的臉浮現在腦海。一想到直到幾天前她也是女僕,心情突然沉了下去。
即使經歷了完全相同的年紀、完全相同的情況,卻什麼話都不敢說,只能說着『沒關係』閉上嘴的讓·加尼埃,像卡在喉嚨裏的刺一樣讓人難受。
懷疑自己耳朵的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對於在優秀的貴族家庭長大的人來說,這是生理上會引起不快的話。說好聽點是有貴族血統,說難聽點就是女僕生的私生子的意思。
「像我一樣直接說『我會看着辦的』也沒關係。那樣也不算失禮。」
煩躁地把頭髮往後梳的奧利維耶突然意識到坐在旁邊的讓·加尼埃。
當奧利維耶還是少年的時候,在大人們進行看起來像模像樣的社交時間時,那些子弟們也會在別的房間裏聚在一起。
雖然這城裏小夥子沒什麼禮貌,但這突然冒出的高壓語氣,真的像是面對貴族青年一樣,本能的恐懼襲來。
馬車伕瞬間有些驚慌地支吾着。
因此,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直到成年,都能完好地保留着那份傲慢無禮的態度。
長嘆一聲的馬車伕用沒抓繮繩的手摸了摸馬車伕座。那樣子就像是一想到這些就心疼得要流淚,故意做些別的動作掩飾似的。
對別人的眼色格外敏感的小公爵很容易就能看穿對方低劣的意圖,並且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無論如何都要讓那張嘴閉上。無論是揮拳頭還是破口大罵,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小小的孩子哪怕能頂回去一句該多好啊。要是能盡情發發脾氣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半貴族血統也很了不起了。既然能上大學,哪怕是入了家族籍了吧?阿梅莉·加尼埃真是撿到寶了。」
原來我們過着如此不同的人生啊。
但是奧利維耶不想聽這種廢話。如果只是把自己當成貴族私生子都是這種反應的話,如果暴露出他是當皮埃爾家的子孫,會發生什麼事簡直顯而易見。
然而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奧利維耶頓時覺得胸口發悶。
讓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坐着,但緊緊握住的小拳頭上,白色的骨節清晰可見。
「我們都已經知道你有貴族血統了。所以才這麼說的。」
奧利維耶冷冷地吐出一句。
我對阿梅莉·加尼埃都做了些什麼?一想到雖然有很多想說的話卻總是要往肚子裏咽的阿梅莉·加尼埃,胸口就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沉悶。
心裏變得很亂。不得不將自己的童年投射到少年那極度畏縮的臉上。
陷入沉思的奧利維耶伸出手,緊緊摟住了讓·加尼埃小小的肩膀。
明明心裏對內情一清二楚卻故意問我的那些視線,那些令人作嘔的日子。
當限定『只有這個夏天』的時候,一切都很簡單。巨大的壁壘這種東西只要無視就好了。拋開所有雜念,只是悠閒地和阿梅莉玩樂的一週……
差不多同一時期,侄女阿梅莉也變得孤身一人,但也被他們收留了……
阿梅莉·加尼埃和自己之間的巨大高牆突然清晰地顯露出來。
「果然沒錯啊。」
〈管好你父母再滾。〉
「我想安靜地走。請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現在剛剛開始適應這裏的生活,正覺得越來越開心,絕不希望和南特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我嘛,也不是想打聽什麼……」
總之,只要參加那種場合,總會有幾個小孩來找茬。大概是因爲自己家在外面也不是好惹的,但父母在當皮埃爾家面前卻抬不起頭,這讓他們很不服氣吧。
摟住讓·加尼埃肩膀的奧利維耶低聲耳語道。
〈當皮埃爾。你爲什麼和祖母一起來宴會?〉
奧利維耶裝作不知情地沉着反問。
「聽說母親那邊是傭人,父親那邊是貴族。是真的嗎?」
〈沒聯繫你嗎?哎呀,真可憐。〉
而且每當這種事情發生時,因爲大部分貴族都處於不能和當皮埃爾家結怨的立場,所以都會以訓斥自己的孩子來適當地平息事態。
真讓人心煩啊……
而就在此刻。
強調雖然這門親事連半個貴族都配不上,算是有些高攀,但他們是非常善良的人,是可以接納混有貴族血統女婿的踏實鄰居。
就像阿梅莉·加尼埃在埃讓時經常做的那樣,其實一點都不沒事,只是在一直壓抑忍耐着吧。
思緒流轉,又想起了阿梅莉·加尼埃。那些深深低下頭說着『沒關係』、『不是的』表情。
假裝擔心、假裝親切問候來滿足自己好奇心的貪婪。當那種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時,胃裏就會翻騰。
什麼?瞬間奧利維耶的心猛地一沉。
「……」
突然,奧利維耶的表情僵硬了。
馬車伕帶着愉快的表情繼續宣揚加尼埃夫婦是多麼不錯的人。
〈公爵夫人拋下兒子走了是真的嗎?〉
難道是因爲那個嗎……?
通過後視鏡仔細觀察奧利維耶臉色的馬車伕,似乎看到了他的表情,露出了牙齒笑道。
「呼……」
糟了。還不想在這個村子裏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話,想長久地作爲從埃讓來的家庭教師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