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707 字
咕嗚嗚,咕嗚嗚……
夜鳥的啼鳴聲,湖水細碎的拍岸聲。只有偶爾傳來的夜蟲鳴叫聲充滿了整個湖畔。
有些無聊的奧利維耶身體微微後仰,再次偷偷觀察起阿梅莉的背影。
確切地說,比起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的她,他是稍微放鬆地向後靠坐着,裝作若無其事像個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
開始偷看她的後頸。
又不是變態……
雖然在自嘲,但問題是視線根本無法輕易移開。
幾縷髮絲從梳理整齊的盤發中順着後頸滑落,奧利維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當事人卻對此毫不在意。那無意中露出的後頸,卻不斷地撩撥着奧利維耶的神經。
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樣,奧利維耶臉莫名地發燙,轉頭看向別處。
芬芳的春夜慵懶地流淌着。每當那令人心癢的春風吹過,重瓣櫻花盛開的樹上就會飄落下花瓣。
湖面上靜靜地漂浮着蓮花燈,花瓣悄然飄落的景象真美……
又在看她的後頸了。奧利維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又回到了阿梅莉身上,感到一陣慌亂。
一開始完全沒這打算。只是想她到底在想什麼,纔會這樣漫長地沉默着……僅僅是那樣想而已。
真的是那樣。但是那個後頸。
端莊、沒有香水味、也沒有塗粉。非常筆直、纖細,在黑暗中泛着白光……
陽光的味道。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想確認一下現在是否還能聞到那種味道。甚至產生了一種想把鼻子或嘴脣貼上去的念頭,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會有這種想法。
聽說食慾和性慾是相似的。真是見鬼。
奧利維耶在心裏乾笑了一聲。這種事真不像他的作風。莫名地變得焦躁起來。
不舒服、尷尬、令人費解的寂靜。
阿梅莉先抓住了奧利維耶的手。
「我太寒酸了……」
聽到這話停下腳步的奧利維耶從頭到腳打量着阿梅莉。忍受着湧上來的羞恥感,阿梅莉最終低下了頭。
最終阿梅莉停下了腳步,奧利維耶疑惑地歪了歪頭。
奧利維耶的神經像刀尖一樣緊繃起來。
袖口也是個問題。質地不好的毛織布料,已經磨損得油光發亮,顯出陳舊的痕跡。磨破的袖口處脫落的線頭也讓人看着礙眼。
「這模樣怎麼了?」
本來阿梅莉·加尼埃是個討厭貶低自己的人。每次在卡塔琳娜面前低頭哈腰,加上『居然敢』、『卑微的我』這種修飾語之後,心裏都會難受得不想喫晚飯。
「走吧,阿梅莉。」
這時候抽菸似乎不太禮貌,最終只好用另一隻空閒的手掏出懷錶,以此來轉移注意力。阿梅莉默默地把視線轉向平靜的湖面。就像等待對她來說完全不尷尬一樣。
這真的完全出乎意料。
但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是連比謝伯爵都買不起那樣的鞋子。小公爵的皮鞋光滑鋥亮。就像是個根本不會踏足這種林間小路的人……
「那個,少爺,這種東西。」
奧利維耶嚥了口唾沫,瞥了一眼阿梅莉的臉。是因爲孤立太久了嗎?是因爲太久沒見女人所以壞掉了嗎?
從飽滿的額頭連接到鼻樑的優雅線條,再到嘴脣,小巧的下巴。以及此刻依然詭異地吸引視線的那該死的後頸。
那還不如……看臉比較好嗎?
把身體完全靠在椅背上的奧利維耶像彈起來一樣慌忙坐直了身子。
奧利維耶的視線略顯慌亂地落在被抓住的手上,然後再次與阿梅莉對視。重新仔細確認後才發現,她的瞳孔顏色是深褐色的。
「那個,少爺。」
是不是太投入狀況了?
臨近午夜,森林潮溼的水汽讓身體感到有些寒冷。肩膀和身體因爲寒氣而瑟縮,但就像約好了一樣沒有鬆開、緊緊握住的那隻手卻熱得發燙。
「怎麼了?」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好的,阿梅莉。我答應妳。」
「我,準備好了。」
奧利維耶努力裝作從容的樣子,翹起長腿笑了笑。實際上卻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嘎吱作響。就因爲一直盯着那該死的像白鹿一樣的後頸看……像個變態混蛋一樣,這算什麼事。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一樣。
當時教奧利維耶的老師明明說過:「少爺比起登臺表演,還是當個出錢的金主比較合適。」
柔和的風吹動了阿梅莉的鬢髮。從滑落的髮絲間隱約露出的小巧耳廓,又一次攪亂了奧利維耶的心。
「請答應我,會表現得像個紳士。」
* * *
「肯定會看起來像那麼回事的。很美。」
阿梅莉好不容易平復了想哭的心情。不知道方向,只是順着小公爵走的路線,只顧看着前方邁步。
只是輕輕咬着嘴脣,用手掌在制服衣襬上輕輕擦拭的瞬間,一件厚實的大衣落在了肩上。
雖然試圖不去在意,但視線總是忍不住飄過去。阿梅莉偷偷瞥了一眼和自己並肩同行的小公爵的皮鞋。
只要拋棄一次自尊心就行了,爲什麼心裏會這麼受傷呢……
要是耍這種沒用的脾氣,惹得那位放開了我的手,那就是鐵定要進監獄了。
「嗯?」
埃讓最昂貴、最柔軟的手套也沒用。那隻手就像被困在鎧甲裏一樣不舒服。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也許這不是個好計劃。
而且在稍微傾斜的路上,圍裙上那淡淡的醬汁污漬映入了眼簾。
但是該怎麼找藉口呢。
「沒關係,阿梅莉。」
隨着她的動作,手掌間產生了極其微小的摩擦熱。清晰地感受着那體溫,奧利維耶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了。
湖面上蓮花燈的燈光,給周圍環繞的林間小路灑下了柔和的光暈。
嚇了一跳的阿梅莉回過頭。驚恐的眼睛瞥了奧利維耶一眼,又慌慌張張地看向下方。
「……」
阿梅莉的臉火辣辣的。忙於工作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鞋尖已經磨破,留下了難看的污漬。甚至,前部都有點裂開了……
又髒,又舊。
「啊,那個,等一下。」
「能稍微等一下嗎?」
過了好一會兒,奧利維耶才站起身來。說着現在走走吧,泰然自若地笑了。那迷人的微笑再次刺痛了阿梅莉的心。
那是分辨不出溫度的聲音,既像乾燥,又像滾燙。
「啊。」
「那個,少爺。這恐怕不行。就是說,我現在這副模樣……」
明明只要裝作相愛就行了,做夢都沒想到身體會有反應。從小出入大劇院接受戲劇課程,難道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獲得了天賦?
不知不覺間正在輕咬着嘴脣。奧利維耶有些偏執地打量着她。對方什麼都不知道,只有他一個人莫名其妙地身體發熱,投去猛烈的目光。
因爲那隻毫無感情、只是爲了履行義務而乾巴巴地握過來的手。
阿梅莉·加尼埃,別做這種可笑的事。只要過了今晚就不用去監獄了。就不用因爲錢而徹夜難眠了。
「好像沒人會信。」
是因爲只低頭看着下面嗎。睫毛尖上掛着淚珠。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憐。
阿梅莉覺得自己越來越寒酸。在她那雙卑微的眼睛裏,總是隻能看到那些對比,令人悲傷。
沒想到會對女僕的後頸這種東西分神。所以說這像話嗎。誰能想到會變得連好好坐着都費勁啊!
阿梅莉帶着茫然的心情偷偷瞥了一眼少爺那高檔的羊絨西裝。一塵不染的整潔面料讓阿梅莉感到羞愧。
在那穿過粗壯樹幹間的淡淡光線下,突然照亮了自己的鞋子。
偷瞄了那張臉好半天,奧利維耶最終還是把頭轉向了別的方向。
精神彷彿瞬間恍惚,就像全身的血都被抽乾了一樣。這次是奧利維耶重新抓住了阿梅莉的手。
咕咕咕。咕咕咕咕。
現在這情況開始變得尷尬了。再這樣下去,萬一阿梅莉·加尼埃突然回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