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0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2831 字
意識到自己和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後,奧利維耶慌忙折返去找阿梅莉。
如果說奧利維耶是習慣性地走向車頭方向,那麼阿梅莉則是按照她的習慣站在了車尾方向。
他們在將火車一分爲二的中間部分再次相遇。阿梅莉裝作沒看見似地等了一會兒,直到他走到身邊才嫣然一笑。
「我們在這邊。」
看來要走到那排成長龍的火車尾部車廂還得走好一會兒。
奧利維耶緊緊跟着一臉冷淡走在前面的阿梅莉。雖然極力掩飾剛纔的尷尬,但後頸卻滲出了冷汗。
也許是因爲直達南部盡頭的火車,一節節相連的車廂連綿不絕。只不過越往後走,乘務員的數量就越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走着走着,奧利維耶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越靠近火車的尾部車廂,人們的表情、衣服的顏色都像影子一樣變得灰濛濛的。
沒有一處鮮豔的顏色。來往的所有人都是灰色的。男人們頭上戴着灰色的皺巴巴貝雷帽,手裏提着不知裝着什麼的灰色包裹,穿着灰色褲子和因破舊而變成灰色的襯衫,肩上掛着揹帶。
女人們穿着灰色裙子,披着像灰色包袱皮一樣的東西,大多數人都帶着幾個流着長鼻涕的孩子邁着碎步。連小孩子的衣着也是清一色的灰,他們全都在像正午時分寒酸的影子一樣晃動着,從奧利維耶身邊經過。
就像混進了什麼異類一樣,偶爾人們轉動眼珠死死盯着自己,讓他莫名感到尷尬。努力無視那些視線,奧利維耶板着臉撥開人羣向前走去。
只有偶爾回頭看這邊的阿梅莉,是他視野中唯一帶有色彩的存在。
* * *
兩人好不容易在車廂裏找了個座位坐下。剛收拾好坐定,宣告出發的長鳴汽笛聲便響起,隨即感覺到了車輪有力滾動的震動。
奧利維耶雖然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但胃裏已經一陣翻騰。車廂裏悶熱的空氣簡直讓人窒息。
這裏能叫客艙嗎?
那凹凸不平的硬木椅子簡直跟刑具沒什麼兩樣。別說坐墊了,連塊布都沒有,就像只是把木頭鋸下來拼在一起的椅子硬得要命,感覺腰都要斷了。
雖然有太多的疑問,但奧利維耶還是紳士地閉上了嘴。有什麼難的。人不都是這麼活着的嘛。就當是一次特別的體驗好了。
腦海裏浮現出蒙索那個傢伙故意去熱帶探險甚至鑽進獅子籠裏吹噓的奇行。當然,如果是那種事,奧利維耶絕對是敬謝不敏的……
如果不把它當作花錢買罪受的冒險,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奧利維耶耐心地接受了車廂裏的氛圍。
儘管如此,老實說……
「不,我真的沒事。別在意。」
精心地把奧利維耶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後,阿梅莉終於成功拿出了手杖。把那隻滑落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膝蓋上後,憋着的一口氣才終於吐了出來。
「大概是因爲離家鄉越來越近了吧。」
「雖然因爲您說這這種東西是紳士的自尊心沒能硬攔着……但這很危險。所以絕對不能睡着。知道了嗎?」
……還說什麼手杖是紳士的自尊心。
聽到那輕柔的呼喚聲,阿梅莉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那雙彷彿剛從睡夢中醒來、依然慵懶的眼眸注視了阿梅莉好一會兒。
隨着火車的疾馳,外面的風景也在飛速變換。埃讓那精緻華麗的建築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盡的麥田、廣闊牧場上的牛羣、間或出現的茂密古樹飛快地掠過。
溫暖的陽光撓着臉頰。奧利維耶忘記了阿梅莉的警告,慢慢閉上了眼睛。從緊貼的肩膀傳來的溫度彷彿一直暖到了心裏。
「阿梅莉·加尼埃,原來也是個會開玩笑的人啊。」
阿梅莉小心翼翼地抬頭看着奧利維耶。正呆呆地觀察着她臉龐的奧利維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差點就要把臉靠向阿梅莉·加尼埃了,這才勉強回過神來。
無論怎麼耳語,奧利維耶都沒有睜開閉着的眼睛。是因爲昨晚蜷縮在沙發上睡得不舒服嗎。早上也是好半天都沒醒……
無端地握緊了手中的手杖,奧利維耶把視線移向了遠處。從剛纔開始就覺得嘴巴發乾,看來果然是因爲沒睡好的緣故。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付了錢買票的一羣吉普賽人,不知道有什麼隱情、抱着孩子不停抽泣的女人。對面那幾個像是被苦艾酒泡透了臉紅脖子粗的男人正偷偷瞄着阿梅莉。這羣狗雜種……
他又莞爾一笑。恰好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把他的金髮吹得很好看。
這是她紅着臉卻非常慎重地反覆強調的部分。儘可能把鈔票分開藏在好幾個地方!比如腳底板或者……甚至內衣裏……
「從今天早上開始您話就很少啊。臉色也不太好……」
「……爲什麼不能睡?」
明明沒下雨,卻有一股溼狗的腥味。有人甚至帶着裝滿撲騰亂叫的雞的籠子上了車。
小心翼翼傾過身子的阿梅莉先抓住了快要掉到地上的手杖頭。華麗的鍍金裝飾和利落的黑檀木杖身高級得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呼……」
光是被抓住袖口附近,奧利維耶的後頸就僵硬了。輕輕咬着乾澀嘴脣的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問道。
平靜的綠色眼眸沒有回答,只是長久地與她對視着。那依然如夢似幻的眼神像寧靜森林的湖水一樣平和。
雙手緊緊握着手杖的阿梅莉把視線轉向窗外。廣闊牧場上悠閒喫草的牛羣和羊羣飛快地掠過。
「啊,那個……」
「……嗯?」
「沒藏完。」
阿梅莉輕輕嘆了口氣,緊緊抓住了手杖。緊接着,開始了將緊握杖身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的無聲奮鬥。
「錢,您按我說的做了嗎?」
〈把錢分開放到幾個地方藏起來。〉
慌張的奧利維耶轉頭看向阿梅莉。因爲肩膀已經緊緊貼在一起,這一轉頭臉離得太近了。不知爲何,那雙似乎完全不懂開玩笑、一本正經的褐色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妳怎麼連笑都不笑……」
「……很累吧?」
* * *
是不是讓他太受罪了?阿梅莉心裏突然有些過意不去。甚至不知不覺忘記了想要捉弄他的心思。
「您真的要在南特度過夏天嗎?說不定您會比想象中更想早點回去。」
阿梅莉的目光也投向了窗外。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阿梅莉耷拉着眉毛,像責備似的低聲說道。
巨大的汽笛聲響起。奧利維耶依然一動不動。對面座位上的吉普賽男人像只烏黑的烏鴉一樣眼睛閃閃發光。阿梅莉心裏越來越急。
「開玩笑的。」
阿梅莉仔細地看着那張臉。是因爲外面的風景變了,還是錯覺呢。總覺得奧利維耶的視線和表情感覺跟昨天不太一樣。
嗶——!
是因爲離南部越來越近了嗎。莫名覺得空氣熱得讓人窒息。
所以自然而然地總想把頭靠向阿梅莉,但越是意識到她的存在,昨晚那無恥的意淫就浮現在腦海,罪惡感隨之湧來。
看到阿梅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又恢復高傲表情的樣子,奧利維耶不禁輕笑出聲。
接連不斷的陌生環境肯定讓他很難受,但奧利維耶卻沒有一句抱怨,正在忍受着這一切。因爲阿梅莉……
「睡着的話,強盜可能會把手砍下來拿走的。」
「別擔心。」
火車繼續向南,向着更南的方向有力地奔馳。向着那個此刻應該正湧動着早至的暑氣、烈日炎炎的村莊。
在這一切之中,必須和阿梅莉緊緊貼在一起,擠在狹窄的椅子上也是一種折磨。即使在這個瀰漫着野獸籠子般氣味的車廂裏,她依然散發着某種甜美的香氣。
雖然帶着尷尬的微笑信誓旦旦地保證,但阿梅莉依然一臉擔憂。她輕輕抓住了奧利維耶的手套。
「阿梅莉。」
「怎麼辦啊!」
而奧利維耶並沒有把阿梅莉的警告當回事。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沒那個心思去想。
怎麼辦。搖晃身體叫醒他又不太好……苦惱中的阿梅莉視線下移,落在了奧利維耶端正地放在膝蓋上的手上。因爲戴着薄手套,大手骨節分明地凸顯出來。
「不能睡啊,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