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7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 마거릿점례 · 3066 字
「阿梅莉,稍微來一下後路,我有話跟你說。」
低聲說話的喬治臉色慘白。是哪裏不舒服嗎?正想問他有沒有事,喬治就像逃跑似地衝了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恰好因爲廚房裏太熱,她正想出去透透氣。
「那個,我稍微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行,小心別讓小姐看見。」
「是。」
向廚師點了點頭,阿梅莉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門。與震耳欲聾的喧鬧廚房以及那邊的大廳不同,夜幕降臨的外面一片寂靜。
阿梅莉穿過沾滿夜露的溼潤草坪。
雖然到喬治說的後路只有幾分鐘的短距離,但一剩下獨自一人,擔憂和焦慮便如期而至地壓在了心頭。離法院命令的繳納期限沒剩多少時間了。
給故鄉的叔叔寄信的事已經放棄了。叔叔自己也有好幾個孩子要養,再加上不想給總是操勞的嬸嬸增加負擔。
那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因爲受害者實在太多,恐怕沒那麼容易。〉
那個一臉刻薄的銀行職員盯着她這樣說道。雖說還有上訴的機會,但也只是走個過場罷了……
最終,一聲淺淺的嘆息從阿梅莉口中溢出。雖然女僕的工作很辛苦,但總比去監獄強啊。
「唉……」
柔和的夜風拂過阿梅莉。雖然夾雜着淡淡的花香,卻帶着幾分涼意。垂落在湖邊的垂柳柳梢輕輕搖曳,紛紛揚揚飄落的櫻花營造出一幅迷人的夜景。
「真漂亮啊。」
一邊走一邊注視着那風景的阿梅莉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數十盞蓮花燈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隨風緩緩流去。其實參加宴會的人根本沒人會對這寬闊的湖水感興趣,但這都是卡塔琳娜嚷嚷着夜景很重要,讓僕人們從一大早聚在一起一盞盞折出來的蓮花燈。
回想起放這些蓮花燈時偷偷許下的願望,阿梅莉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聽說只剩下一盞蓮花燈了,出於絕望的心情,最終還是許下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願望。
保持着一定距離停下來的男人嗤笑一聲,朝她走了幾步。走出樹蔭,冰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怎麼,如果金額大到讓妳有責任感的話,還要獻身嗎?那反倒是我要謝絕了。」
「阿梅莉·加尼埃。知道這句話嗎?」
他簡單地回答道。阿梅莉像丟了魂一樣看着奧利維耶慢慢地戴上手套。
「所以互幫互助吧。我給妳適當的報酬,妳給我提供幫助。」
他斷言道。
「您爲什麼在這……」
阿梅莉反而更害怕了。爲什麼偏偏是手?是變態嗎?想對手做什麼?
「直到太陽昇起之前,請和我牽着手。那樣的話,我就支付這1,700法郎。」
優雅的手指慎重地伸進手套裏,另一隻手輕輕抓住手腕部分一拉,修長的手指和寬大的手掌就被安全地包裹在雪白的皮手套裏。
『沒必要……』。這句留有微妙餘韻的話,那毫無熱情的乾燥視線。像一顆巨大的釘子狠狠地釘進了心臟。
愛上女僕就是恥辱……
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聽着。萬幸這不是女僕最害怕的那種方式……
阿梅莉的臉僵住了。那個男人正佇立在那裏。和那天一樣,不,反而是一副更加迷人的模樣。
「字面意思,阿梅莉。只牽手。」
阿梅莉的視線猛地垂落下去。
「……錢,請先給錢。」
只是如果說和她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作爲一個陷入困境的人,他的表情也太過泰然自若了……
想起在巷子裏相遇時的情景,阿梅莉倒吸了一口涼氣。法院的命令書。想起他仔細閱讀那封信時的表情,我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像上次在狹窄的巷子裏緊挨着他站着時一樣,他把距離拉得過近,靜靜地低頭看着她低語道。
「公……小公爵大人。那天我身體實在太不舒服,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所以纔敢對公爵大人犯下那樣的無禮之舉。真,真心想現在向您賠罪……」
「來替妳還債。是1,700法郎吧?」
「真的。我們之間實際上什麼都不會發生。我只想牽牽手就結束……」
「……牽手嗎?」
夜幕降臨,兩道視線靜靜地交匯。深綠色的瞳孔靜靜地凝視着阿梅莉,等待着答案。
「不。」
是覺得抓住了我的把柄嗎?
「那您,爲什麼在這裏找我……」
……希望能從天上掉錢下來。
「好久不見。現在身體全好了嗎?」
然而,沒等她收拾破碎的心情,奧利維耶繼續說道。
「那天明明那麼能言善辯,今天怎麼像看見殺人犯似的這麼害怕。」
「但是小公爵大人……」
但是,爲什麼?
奧利維耶一下子打斷了阿梅莉的話。
「叫妳的人是我。」
阿梅莉呆呆地抬起頭看着奧利維耶。依然是一副摸不着頭腦的混亂眼神。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妳會喫虧的事。」
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那樣子簡直就像在全副武裝。
「我需要一個能和我傳出那種曖昧關係的女僕。直到早晨太陽昇起之前,牽着手在這裏到處逛逛,適當地暴露在人們的視線中,然後離開埃讓一年。那之後嘛,妳自己看着辦。」
小公爵的嘴角冷冷地扭曲了。
「沒必要。」
阿梅莉嚇得魂飛魄散。她畏縮着向後退,甚至被樹根絆得踉蹌了一下。
就像被迫暴露在不想觸碰的東西面前一樣。板着臉僵硬的他悲壯地伸出了手。
「對妳來說是大數目,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猶豫了片刻,阿梅莉緊緊握住雙手,趕緊深深低下了頭。
奧利維耶輕輕晃了晃那隻手,嫣然一笑。
也就是說,阿梅莉·加尼埃對於高貴的他來說,聽起來就跟狗或者家畜差不多。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爽朗地笑了。
「哎……?」
「那……」
「1,700法郎是筆很大的數目。只牽個手什麼的,我,一時很難理解……」
「不是……」
也許是讀懂了阿梅莉恐懼的眼神,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
巨大的恐懼襲來。她知道有無數男人利用女僕的弱點。意思是給錢讓我做情婦之類的嗎?
「不是那種玩一晚就算了的惡作劇。而是傳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對一個叫阿梅莉·加尼埃的女僕着迷了,這種話。」
「我希望看起來像個愛上女僕的男人。像個蠢貨一樣把這自己的人生扔進泥潭,傳出那種兇險的流言蜚語之後,我想暫時被世人遺忘。」
像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這樣的人也會被人抓住把柄嗎。阿梅莉覺得這話很稀奇,看了看他的臉。
「因爲我也產生弱點了。」
奧利維耶大步走上前站定。
「來,牽着吧。」
只是爲了讓貴族們驚愕,爲了獲得侮辱和羞恥,最終爲了故意墮落而逃避所需的、工具……
『請不要讓我去監獄。』
「真不知道妳在想些什麼。我真的就只是牽着手而已。絕對不會碰妳的身體。」
這時阿梅莉才明白他爲什麼要強調『只』牽手。也就是說,當皮埃爾小公爵不是說空話,而是真的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別說非分之想了,甚至看起來好像不想觸碰阿梅莉一樣。
「所以,您現在想要的是……」
並沒有奢求什麼幸福。因爲阿梅莉是個徹底的現實主義者。只希望能免於牢獄之災。
話沒說完,奧利維耶上下打量了一下阿梅莉。
「因爲各種令人鬱悶的事……爲了掩蓋那些,我打算暫時離開埃讓一陣子。」
一直低着頭的阿梅莉嘴脣裏,漏出了顫抖的聲音。
「是誰?」
「我不會做那種出格的事。阿梅莉。」
她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奧利維耶。
看到比剛纔臉色更加慘白的阿梅莉,奧利維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嘆息。
阿梅莉的臉扭曲了。
「阿梅莉·加尼埃。」
「我不是爲了聽道歉纔來的。」
「我想要的,是墮落。」
「我要做什麼纔行呢……真的只要牽着手,就能拿到錢嗎?被人們發現,等太陽昇起離開這個家……就結束了嗎?」
「墮落。」
「啊……」
「……」
「擁抱女僕是隱祕的快樂,但愛上女僕就是恥辱。」
這應該是個從未經歷過失敗的人吧。因爲即使在那一刻,他也沒有失去那自信滿滿的微笑。
阿梅莉沒有去握那隻手,而是像警惕般向後退去。帶刺的聲音蹦了出來。
「……那真的……」
「嗯。那樣就結束了。妳和我也再也不會見面。」
如果愛上就是恥辱的存在。在這個世界裏遭受最徹底侮辱的是卑賤女僕。
「我、我……」
儘管如此,阿梅莉還是感到不安。因爲害怕而猶豫着。這畢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那……」
這時,有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叫住了她。嚇了一跳的阿梅莉回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