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布萊斯君!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7萬 字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薩沃亞公。」
雖然這是妻子對丈夫的稱呼,但羅莎曼德-西里爾-貝爾敏斯特自結婚前就養成了這個習慣,並在結婚後也未做改變。所以,她從未將丈夫稱呼爲『巴魯』,或者簡單地用『你』來稱呼。
而做丈夫的則沒有那麼拘謹,總是叫妻子『羅莎曼德』。
在很多時候,他會更乾脆地叫她『你』。這時,他雖然被妻子的表情嚇了一跳,但還是用了同樣正式的稱呼。
「怎麼了?貝爾敏斯特公?」
作爲代表德爾菲尼亞兩大公爵家族之首的夫婦,他們在家中遇到問題,當然與普通人家截然不同。
難道是她分居兩地的侄子呂米恩託勳爵請求她回去?還是領土上出現了嚴重事件?抑或其他原因?面對難以啓齒之事,妻子只好坦誠地向丈夫說。
「我是說布萊斯。」
「做了什麼嗎?」
「恰恰相反,這個孩子一點也不像公爵家的兒子。他對孩子們都非常禮貌,對傭人也可以說是十分體貼,簡直就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少年。」
羅莎曼德一臉無奈地回答。
「薩沃亞公爵,雖然布萊斯沒有說過什麼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內心並不舒服。您難道沒注意到,他對您也非常客氣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布萊斯確實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我們纔剛見面。」
布萊斯-萊文已經年滿十四,而他的父親巴魯尚未邁入三十歲的門檻。
對於這位過於年輕的父親,布萊斯感到困惑的是,在代表王國的兩大公爵家出生長大的兩人,似乎也對這種問題束手無策。關於如何化解這位少年頑固之心,二人認真地探討了片刻。
布萊斯比親生父親和義母更苦惱。
五歲時,他的母親嫁給了富商哈德卡,並帶着兩個姐姐和布萊斯一起過上了新生活。
兩年後,義父與母親迎來了弟弟弗裏克,而善良友好的義父則像對待自己親生孩子般寵愛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們,而他自己也很喜歡義父。
在布萊斯年幼時,義父就傳授給他計算和經商之道。姐姐們嫁出去後,布萊斯開始考慮與弗蘭克一同繼承家業,但並未向義父的希望點頭同意。
這並不是因爲他討厭做生意,而是因爲從小就對騎士心生崇拜。
薩沃亞館位於寇拉爾城的第一城牆內。
布萊斯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哦,布萊斯。」
一想到如果自己說了這樣的話,僕人們就會捱罵,布萊斯就會他們覺得很可憐,而自己也無法懇求父親不要這樣做。
「你只要知道這是你的家就行了。」
但布萊斯自己卻無法點頭同意。
「我並不是對您的招待態度不滿,而是自己沒有依賴他人的習慣。所以,只需您將洗漱用具和換洗衣物先放在那裏,剩下的事情我會自行處理。如果需要幫助,我當然會尋求他人協助,在此之前請不要過多幹預我——很意外,巴魯老實地聽我說了。」
「聽說那傢伙是團長的孩子。」
實際上,來到薩沃亞館之後,最令他不知所措的就是這個——羅莎曼德把自己當成是布萊斯的義母,讓他可以暢所欲言;同時還說布萊斯一定要來貝爾敏斯特家玩,希望他能把貝爾敏斯特家當成自己的家,以此來讓布萊斯放鬆。
他的聲音一邊變小一邊道歉,這下總算輕鬆了一些。巴魯似乎也一樣,這是兒子第一次對自己這麼任性,所以他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布萊斯立刻採取了直立不動的姿勢,深深地低下了頭。
納西亞斯對那位坦率表露出意外且明顯鬆了一口氣的少年微笑。
其他少年竊竊私語,並遠遠地圍在他身邊;騎士團裏的前輩們雖然也跟着他練習,但總覺得與他保持着某種距離。比較平常地跟自己搭話的,大概只有年輕的前輩卡里根-達爾希尼了吧。
面對認真詢問的布萊斯,卡里根則露出了絕望的表情,並責備其無知的後輩。
「狐狸?」
「如果他們擔心被主人訓斥,你就告訴他們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因爲僕人是就要聽從家裏人的指示的。作爲一個堂堂的家庭成員,難道你會按照他們的指示去做什麼?這不是立場相反嗎?」
「對貝爾敏斯特公爵也是一樣——如果這是我的家,我要是把在外面的孩子帶回家,那可不得了。但對公爵來說,你的存在一點也不痛苦。」
布萊斯沒出息地搖了搖頭。
淡藍色的眼睛笑着回看布萊斯。
「你把貝爾敏斯特公爵和其他貴婦相提並論,未免也太魯莽了吧。」
他是個能把難以啓齒的話說出來的人——但是,這種毫不客氣的態度讓現在的布萊斯感到慶幸。據說卡里根的姐姐是國王的愛妾,其他少年都說巴魯在這種事情上並沒有給什麼特殊待遇,所以卡里根也受到了特別嚴厲的對待,直到前幾天才被授予勳章。與不給予特別待遇的團長方針相反,國王愛妾之弟的頭銜還是不會讓卡利根離開吧。
在義父家的時候,布萊斯自己用熱水擦身體,並換上自己帶來的衣服。
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薩沃亞公爵竟然是自己的父親,而且,他還有一位擁有公爵頭銜的夫人和兩個年幼孩子,而這兩個孩子也是的自己異母兄弟。所有的這些事情都超出了現實的範疇,突然要求布萊斯自己理解並接受這種情況簡直不可能。
「是的。」
「別說傻話了,我們家很普通,不是能和薩沃亞家比的房子。」
布萊斯當然也很熟悉率領拉莫納騎士團的英雄——納西亞斯-嘉佩爾。但實際見面後發現,那個人與聞名於世的威名完全不同,是個長相溫柔的美男子。於是,當父親當把他介紹給自己的時候,那真是嚇了一跳。
「嗯,如果是團長家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吧。」
自從在薩沃亞館生活以來,布萊斯從未獨處過。早上起牀前,隔壁房間就有好幾個傭人在待命,睡覺時也一樣。
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愣愣地反問道,巴魯突然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我是在城裏長大的,所以不明白,貴族的生活……那是正常的嗎?」
雖然按道理來說,自己和這個人是繼母子,但對這個人來說,自己也是其丈夫跟以前女人的孩子。
「已經習慣團長的家了嗎?」
對方是代表國家的公爵家,世人都認爲這種程度的忍耐是理所當然的,但納西亞斯卻若無其事地說着,而這與他白皙溫柔的容貌相反。
雖然說,貝爾敏斯特公爵承諾遲早會把爵位還給年幼的侄子,但布萊斯聽說羅莎曼德是被譽爲西薩沃亞、東貝爾敏斯特的名門望族的族長。和巴魯一樣,羅莎曼德在德爾菲尼亞的貴族中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所以,這次輪到布萊斯絕望了。
嚇了一跳——拉莫納騎士團可是駐紮在西部國境的重要樞紐,並與自己父親率領的迪雷頓騎士團一起被稱爲德爾菲尼亞雙璧的著名騎士團。
如果能明確地說出這種話,就不會那麼辛苦了。布萊斯還是一臉複雜地沉默着,納西亞斯則微笑了。
實在是太尷尬了,他感到這簡直就是對待自己如小孩般,因爲這些事就只需一個人來完成。可無論他怎樣拒絕,僕人們就會那樣會說這會被視爲自己沒有認真工作
哈德卡家雖然也很富裕,但和薩沃亞家實在是天壤之別,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巴魯含糊其辭地說——雖然自己心裏不舒服,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團長很年輕,又和你長得不像父子,對吧?」
作爲一家之主羅莎曼德在第一城郭有一棟氣派的公館,而且平時就住在那裏。
「聽說哈德卡是個相當富有的商人,我覺得你住的房子比我出生的房子要氣派得多。」
即便在沐浴時,也有數名僕人隨侍左右。
「貴婦們都是這樣的嗎?」
雖然團長明確表示不用特別照顧,但與其他在宿舍生活的見習生不同,布萊斯住在第一城郭的薩沃亞館。這是因爲,巴魯認爲剛初次見面的父子不能分開居住。
「……對不起。」
「現在是休息時間,布萊斯先生。」
結果,目前的布萊斯在這個家裏只是按照僕人的吩咐行動而已。
光是這一點就令人喫驚——他知道哈德卡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知曉其與兩個姐姐也沒有血緣關係。然而,母親從未提及布萊斯的父親一事,所以在他幼小的心靈中,便理所當然地認爲自己的生父早已辭世。
「……真的是這樣嗎?」
布萊斯結結巴巴地說明了自己的心情,巴魯無奈地說。
事實上,這是布萊斯的第一次提出請求,巴魯對此似乎很喫驚。
這位正妻與布萊斯所知道的『有夫之妻』的概念完全不同——他本來就沒見過穿男裝的女性,而其對父親的態度也完全是對男人的態度。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那聽起來完全是男人之間的對話。
因爲沒有正室會喜歡庶出的孩子——而一想到義母到底是怎麼想的,自己就受不了。
卡里根聽了也一臉無奈地說。
而那位仍然存活的人,無論如何看都不像是自己的父親,他應該是國家的英雄——迪雷頓騎士團長。
「那個,納西亞斯大人。納西亞斯大人的家……沒有像那樣洗澡嗎?」
「我家只是純樸的鄉村之地,原本傭人的數量就有所不同。無論多忙,我家都從未僱過兩個以上的傭人。母親和妹妹們一同洗衣做飯、打掃衛生、洗滌衣物,而我也時常會去幫忙。無論是家庭生活方式還是家中規矩,我們都在小餐室裏共進晚餐,換洗衣物基本上也由自己完成。」
納西亞斯問了和卡里根同樣的問題,布萊斯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果傭人沒有不周到的地方,有什麼理由嗎?」
如果被這麼說了該怎麼辦呢?
雖然幾乎是鄰居,但夫妻倆卻住在不同的房子裏,這一點布萊斯也無法理解。不過,現在的她白天暫且不說,每天早晚都會在薩沃亞館喫飯,晚上也在薩沃亞館休息。
於是他停下喫飯的手,皺起眉頭。
「混亂也難怪,薩沃亞公爵家和其他貴族比起來就與衆不同。更何況,這和你成長的哈德卡家的規矩完全不同。」
而且,那裏還有父親的正室。
因爲這樣的人是自己的義母。
「那就由我來替你說吧——這裏一天到晚都有人守在身邊,一個人都落不下來。不僅如此,連洗澡時換衣服都要傭人幫忙,真希望你能不在意。」
畢竟納西亞斯是其他團的團長,雖然不能撒嬌,但布萊斯還是因爲他爲自己的關心感到高興,並久違地發自內心地笑着道謝。
作爲迪雷頓騎士團的見習生,如今的布萊斯一邊忙碌於瑣事之中,一邊孜孜不倦地磨鍊劍術。因爲巴魯沒有隱瞞,所以團裏的所有人都知道布萊斯是巴魯的庶子。
無論如何,他堅持要成爲一名騎士。母親笑着說:『那就去你父親那裏吧』。於是,她和布萊斯一起來到寇拉爾城。
「謝謝。」
「我經常住在這所房子裏,一開始我和你一樣喫驚。我知道別人家有別人家的規矩,但對巴魯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我來說卻不太舒服。如果一輩子只在這屋子裏待一次,那多少忍耐一下是對主任的禮貌,但如果主任頻繁邀請你的話,那也不能說是因爲在你家感覺不舒服所以不去拜訪。最重要的是,過分地忍耐對身體不好。」
「是嗎?有什麼地方不習慣呢?」
簡直是措手不及,布萊斯喫了一驚,並茫然地看着納西亞斯。
「那是當然,我敢保證。有什麼困難不要一個人想,可以找管家卡薩商量,或者直接告訴我。」
「不!沒有的事……」
「歡迎光臨,父親還沒回來嗎?」
問題是,布萊斯已經親身感受到了這一點,而巴魯卻不知道。
「拉莫納騎士團長……」
那天晚上,在寬敞的餐廳裏和父親一起喫飯時,布萊斯下定了決心——羅莎曼德今晚碰巧不在座位上,這也讓他得到了。於是,他拜託父親能不能讓僕人稍微離開一下。
自己的腦筋實在是跟不上。
雖然自己匆忙開口,但當納西亞斯露出笑容時,緊張的氣氛瞬間緩解。面對這位初次展現微笑的年輕人,納西亞斯友善地說道。
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來,但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快。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關心和自己處境相似的布萊斯。
那天,當他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公館時,迎接他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而在生父家,他必須把脫下來的衣服交給眼前的僕人。也就是說,自己必須在女性面前脫光身上的衣服;而另外一個女人則爲他洗背,並在洗完澡後幫他擦身,還會把換洗的衣服遞給他。
「不,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談談。你已經習慣這個家了嗎?」
本來應該說『如果可能的話,自己想離開宅邸住在宿舍裏』,但布萊斯忍住了。因爲他自己很清楚,過於年輕的父親正在努力與自己親近。
「是和尤里大人一起玩的時間了。」
「喫飯了,布萊斯先生。」
在旁人看來,這也是一種了不起的特殊待遇,但令人感到頭疼的是,巴魯似乎並不這麼認爲。結果,就只有布萊斯一個人感到無精打采。
「拉莫納騎士團長……」
那是布萊斯來到薩沃亞館之後的事,貝爾敏斯特公爵似乎想和布萊斯多待一會兒,以此變得親近起來。
「前輩的家也是這樣嗎?」
貝爾敏斯特公對庶出的孩子也很照顧,雖然布萊斯心裏很感激,但自己終究無法坦率地接受這份好意。
卡里根誇張地瞪大眼睛,揮了揮手。
「喂,布萊斯,雖然我們素不相識,但我們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不用客氣,有什麼想要的就直說。」
他曾向父母傾訴過加入騎士團的願望,然而做夢都從未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
「那個?」
他並不覺得不快,只是不知所措。
「是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知是誰說過類似的話,是狐狸的主意嗎?」
「是我們的僕人做的不好嗎?那就批評他們,讓其改正吧。」
如果是前幾天的自己,那是連踏入都無法想象的地方。而這段日子在那裏起牀,就算再恭維也說不上舒服。
「對了,貝爾敏斯特公爵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太刻薄?」
「……那麼?」
布萊斯真的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在反覆回味了幾次才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是故意冷淡地捉弄他,可到底是誰在捉弄誰呢?
「貝爾敏斯特公爵呢,有一種出乎意料的一本正經。你總是不能跟她融洽相處,這讓她非常心痛。」
「啊?」
巴魯沒有理會發出奇怪聲音的布萊斯,繼續說。
「把不在場的人說出來不公平,但我還是以我特有的獨斷專行說話。貝爾敏斯特公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年紀輕輕就去世了,他是上一任貝爾敏斯特公爵寵愛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
「公爵夫人辭世之後,她連同孩子被貝爾敏斯特家族所接納,然而鑑於身份的差異,公爵無法讓其成爲繼室。儘管如此,這並不意味着他對母親失禮,因爲前任公爵並非如此粗鄙之人。按理說,她應該像被視爲繼承者的兒子一樣備受重視,但這位夫人對公爵家裏的生活感到忐忑不安,或許,正是過度的勞神使其早逝。爲了維護亡母的聲譽,她的兒子決心不辜負父親的期望,因此在父親家中過着與衆不同的生活。對於這個孩子來說,他既不能平靜也不能放鬆,只能保持着緊張狀態。」
布萊斯深刻理解那位年輕少年的內心感受,他彷彿看到了當下的自己。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自己並沒有像那個少年的悲壯豪情。而且,自己有着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尤里相伴左右——這實在是太好了,未來的公爵無疑將是這個孩子。而正當布萊斯漫不經心地思索着的時候,巴魯凝視着他的面容說道。
「雖然並非個人之過,但貝爾敏斯特公爵卻覺得,自己對於同父異母的弟弟和他母親的逝去肩負着責任。她一直在自責,爲何不能更加體察這兩位的內心感受?或許,還有其他可行之事可以盡力而爲。儘管與公開場合的表現截然不同,但焦慮的情緒始終纏繞着她——就如此刻一般。」
對於喜歡挖苦他人的巴魯來說,這已經是極爲剋制了。然而,布萊斯卻停下了進食時手中的動作,因爲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態度會傷害到義母。
「布萊斯,你母親將你的未來託付給我,並且我也決定接納你到我的家中,而我的妻子也同意了。我認爲這已經足夠了……難道說,你還有什麼不滿的嗎?」
自己不可能回答得出來,但是,如果不說些什麼那就更糟了。
於是,布萊斯焦躁地扯着舌頭說。
「沒有……不滿。」
「是嗎?」
「是的,還有義母大人的事。您對我這麼好,我真的很感激。」
因爲這是布萊斯的真心想法,所以巴魯似乎也放心了,便笑着繼續喫飯。
另一方面,羅莎曼德在納西亞斯-嘉佩爾家喫了晚餐。
珀拉斬釘截鐵地說,而羅莎曼德則若有所思地問道。
布萊斯坦率地吐露了這幾天的懊惱,其表情中混雜着強烈的不滿和不信任。
羅莎曼德嘆了口氣。
她聳聳肩苦笑着說。
「用羅莎曼德大人的視角來看看怎麼樣?那個少年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自己害怕確認,但也不能無視。
「那麼……那個傳聞呢?」
珀拉謹慎地說。
「你在想什麼?」
那個哭喪着臉的少年很可憐,同時又想起了過去的自己,納西亞斯露出了微笑。
納西亞斯嚴厲地教導了這樣的少年。
兩人都在工作,這讓羅莎曼德一個人坐着回去反而很失禮,所以二人故意在喫飯前把她一個人叫來。而這兩人的廚藝深受羅莎曼德的喜愛,雖然貝爾敏斯特家和薩沃亞家都有一流的廚師,但其卻有着與平時喫的豪華料理完全不同的溫暖味道。
「我已經有了費爾南,現在又懷上了第二個孩子。如果再奢望的話,就會遭天譴的。」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
拉蒂娜默然無語,而她的反應出人意料,羅莎曼德則歪着頭。
納西亞斯偶然拜訪迪雷頓騎士團時,他不顧身份說『有話跟您講!』、。
薩沃亞家的庶子無人不知,所以兩人都沒有裝傻。
「並不是說羅莎曼德先生的努力不夠,只是考慮到那個孩子的心情……」
珀拉最大的優點是善解人意,而拉蒂娜希望丈夫只看着自己一個人。珀拉希望丈夫陪在自己身邊,哪怕是末席也好。而羅莎曼德很坦然,因爲她知道無論丈夫怎樣看別的女人,丈夫真正愛的只有自己。
我衷心感謝她的款待,女主人意味深長地問道。
聽拉蒂娜這麼一說,珀拉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啊,真讓人喫驚。才一個月,愛爾溫就大得不一樣了。」
羅莎曼德絲毫沒有隱瞞話題內容的必要,趁這個機會把一切都說出來了。
拳頭得到了肯定,布萊斯握緊了拳頭。
在聽了之後,兩個人都愕然地變了臉色。
珀拉立刻說道。
既然決定把布萊斯交給巴魯,就應該做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心理準備。
他呆立在原地。
「求求你,請不要再說『大人』這個詞,我和拉蒂娜大人的立場完全不同。我只是陛下的側室,能侍奉陛下就已經很幸福了。」
「那麼,如果陛下有了別的女人,珀拉也會嫉妒嗎?」
「什麼!那個……」
這種事總不能問父親,也不能去問義母羅莎曼德,更不應該寫信詢問親生母親。
「女人的嫉妒,就是明知道這一點,卻不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納西亞斯喫了一驚,他似乎從布萊斯嚴肅的表情中感覺到了什麼。所以,他在和騎士團的負責人商量後,便安排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地方。
「好溫柔啊,你是在同情我嗎?因爲我是被你父親大人奪走母親的戀愛失敗者。」
「是個好孩子,看起來很內向,不像是薩沃亞公爵的兒子,但聽說在騎士團裏很努力地修行。最重要的是,他是一個性情溫柔的少年——這應該那是母親教育的結果吧。不愧是萊文夫人,真是令人欽佩。」
「聽說是十四歲的孩子,陛下也說想看看那個少年的臉。」
「拉蒂娜夫人不會這麼做的。」
「好久沒喫這麼美味的晚餐了。」
兩人在廚房邊動手邊聊天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羅莎曼德卻沒有自己動手準備餐食的習慣和概念。
「我不能原諒輕視自己的母親,但更不能原諒辱罵我重要之人的傢伙!」
「羅莎曼德先生,這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的。」
在這一事實面前,市井常識是行不通的。
「哦?這麼說,布萊斯可能不是團長的兒子,而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那是你個人的見解,我應該說過,薩沃亞公爵家族與你所成長的家庭完全不同,甚至與德爾菲尼亞任何貴族相比都獨樹一幟。我明白這對你來說可能需要適應,但首先要聲明一點,你不能責怪母親。難道,作爲一個女性的母親可以違背薩沃亞公爵的意願嗎?」
布萊斯無言以對,那張年輕的臉上浮現出非常驚訝的同時明顯的疑惑。
「我知道他感到不舒服,但我不知道原因——你們知道嗎?」
她以此爲藉口邀請了羅莎曼德——當然,這是和主人商量好的行動。納西亞斯想,羅莎曼德在女人之間應該更容易說話。
「最近的飯菜不好喫嗎?」
「可是——這太不淨了!」
布萊斯一身冷汗。
珀拉愛的人是『國王』。
「……你知道少年的母親嗎?」
雖然只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但衆多的人至今仍銘記當時的情景。隨着薩沃亞公爵家庶出子之事傳遍大街小巷,他母親名字也廣爲流傳,這一事件自然而然地在社會上蔓延開來。
他還事先邀請了國王的愛妾珀拉——拉蒂娜和珀拉的出生地也和嘉佩爾家一樣,都是鄉下樸素的房子。儘管二人的身份都屬於貴族,但卻比羅莎曼德更加親近普通市民。所以,拉蒂娜只提前喚來了珀拉並開始籌備晚餐。
「我實在學不來羅莎曼德大人的寬宏大量——像我們這樣的底層家庭,如果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甚至和那個女人生了孩子,光想象一下就會發生可怕的騷動,能笑着原諒丈夫的背叛的妻子沒有幾個。」
拉蒂娜惡作劇般地說道,羅莎曼德苦笑了一下。
布萊斯臉色大變,看着納西亞斯。
但是,那個兒子似乎在一時無法接受。就算不是這樣,少年那顆執着的心也是難以忍受的。
珀拉笑着問。
因爲羅莎曼德身邊的人和巴魯身邊的人一樣,都是爲了公爵家的頭銜。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害怕什麼。
「沒、沒那回事……」
少年的臉色再次變了,因爲這句話要表達的意思實在太過清楚,所以他不由自主地探出了身子。
能交到如此知心的女性朋友,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聽說了嗎?布萊斯的母親萊文夫人是前薩沃亞公爵的側室。」
面對幾乎發出慘叫的兩人,羅莎曼德瞪大了眼睛。
「嗯,託您的福。那邊的費爾南怎麼樣?」
「我丈夫不在家,請您來喫飯吧。」
納西亞斯忍住笑,委婉地問道。
這件事簡直是晴天霹靂。
珀拉和拉蒂娜同時覺得,這種不辛苦的感覺是羅莎曼德無法理解的。
見習少年們說的話,布萊斯雖然不願意聽,但還是聽進去了,結果大喫一驚。
對於看慣了巴魯表情的納西亞斯來說,少年的疑問等於是脫口而出。
「令堂是我的初戀。」
「羅莎曼德大人!那個少年該不會知道這件事吧?」
那麼,這個人在和母親的競爭中輸給了父親嗎……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那時候萊文夫人經常成爲話題人物。」
「不,沒有的事。我也不想對薩伏阿公爵的行爲那麼寬容……」
珀拉望着熟睡中的嬰兒,眯起眼睛,彷彿在看自己的孩子。
「什麼?」
「嗯——原因二位都知道吧?」
「哎呀,哎呀……」
環境剛剛煥然一新,而在薩沃亞館裏,布萊斯幾乎不可能開朗自在地生活,爲此他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對兩人來說是不言自明的道理,但羅莎曼德似乎怎麼也無法理解。
「怎麼樣?我沒問過,所以不知道——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哈德卡夫人並不是那種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愚蠢女人。
羅莎曼德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珀拉和拉蒂娜默默交換了一下眼神,拉蒂娜搖着頭嘆息。
「真是的,畢竟是男孩啊!把奶媽的手給累壞了,真辛苦!」
在激烈的矛盾中苦悶了好幾天之後,布萊斯求助於納西亞斯。
但是這些人不一樣——自己知道她們真的像親人一樣關心我,爲我擔心。
「嗯,珀拉大人,也許我自己會這麼做,我都這樣說了。」
珀拉驚訝地說。
「不,不。」
「詳情可以問令堂,她一定會把什麼都告訴你的。」
夫人拉蒂娜一個月前剛剛完成了生孩子的大事,但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
「說實話,我非常困擾。我不知道該怎麼跟這麼大的孩子接觸,他的處境本來就很困難了。我想讓他更放鬆一些,所以做了很多努力……」
「你在說什麼呢?真是太寬容了。如果是我的話,那我可能會因爲嫉妒而大哭大叫,心煩意亂地忍不住拿刀衝到那個人身邊。」
自己的母親同時和兩個人——而且是父子發生了關係,這是事實嗎?如果真的是事實的話,那自己的語氣比嘆息更令人感到污穢。
「很遺憾,我並沒有那麼不要命。那時的母親是前代薩沃亞公爵,同時也是你父親的教育負責人。」
「沒錯。」
對方明明溫和地微笑着,心情卻像被蛇狠狠地瞪着似的。
這是珀拉真實的想法。
「不會吧,不會吧,母親大人是如此無理的人……」
「不是,令堂是個賢明的人。她認識到抵抗公爵是無益的,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這是唯一一條能讓你年幼的兩個姐姐平安長大的最好道路。」
布萊斯無聲地低下了頭。
母親並不是自願的。
即使告訴自己目前沒有其他選擇也沒有其他辦法,但自己的感情也絕不會接受。
布萊斯討厭這樣的自己。
納西亞斯溫柔地對陷入激烈矛盾的布萊斯說。
「還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那時候你的母親並非不幸,她是少有的能夠毫不畏懼地與前代公爵交鋒的婦人。」
「……」
「令堂帶你來這裏見你父親,你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難道,你不應該重視這個事實嗎?」
布萊斯皺着眉頭點點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那天晚上,回到宅邸的布萊斯特意來到父親的書房,重新開口。
「我有話跟你說,父親大人……」
「什麼?」
「我真的是……父親大人的孩子嗎?」
連出聲都覺得不可思議。
聽到這句唐突的話,巴魯默默地看着兒子,站在那裏的布萊斯似乎馬上就要消失了。
不難想象少年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因爲人的嘴是關不住的。和羅莎曼德一樣,巴魯也不明白布萊斯重視這個問題的理由。
如果是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這種不安,倒還可以理解,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會問自己是父親還是哥哥。巴魯樂觀地認爲,如果是這樣,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但他知道這不是少年想要的答案,所以格外用力地點了點頭。
「幸虧在向他人透露之前,你與我們商議了一下。若是迪雷頓騎士團裏的普通學徒口出此言,那將帶來一堆的麻煩。在最不利的情況下,我們團或許會遭陛下斥責。」
阿斯迪恩故意嘆了口氣。
「……這個判斷已經錯了。」
聽到這話的人(尤其是迪雷頓騎士團長)雖然臉色鐵青,但其表面上溫柔得無可挑剔的笑容足以經驗尚淺的少年察覺不到。
雖然努力無視,但年僅十四歲的布萊斯不可能不被這些無心之言所傷。
「布萊斯還只是個少年,我分不清你是認真還是隨便說說,所以不要亂說。」
貴族階級的人都知道,薩沃亞家族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紛爭,他們的理解那是前代公爵特意爲兒子做的『解套』。
巴魯微微一笑。布萊斯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與此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因爲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可以放心地和巴魯商量一下,當然納西亞斯也催促巴魯趕快行動。
「你父親肯定很疼愛你,只是他的手段有問題。我對大貴族的內情還不甚瞭解,但像前代公爵那樣的解決方法,現在在薩沃亞和貝爾敏斯特之間還普遍存在嗎?」
「老實交代,你不是說我是狐狸嗎?」
薩沃亞館坐落於第一城郭,而納西亞斯的家則位於第二城郭。若要前往本宮的話,納西亞斯與布萊斯在上方相會較爲便捷。然而,在那個清晨,布萊斯特意前往納西亞斯的家去迎接他,並隨後與其返回了第一城郭。
自從這件事發生後,布萊斯養成了依賴難以判斷的特殊西亞斯的習慣。
「當然。」
「不想像的地方就不像嗎?很好,布萊斯的母親是個好母親。」
這是問布萊斯的問題。讓他去找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這當然是無理取鬧,但布萊斯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間面向中庭的小會客室。
迪雷頓副團長拜訪拉莫納騎士團是正常的,而副團長帶着見習少年同行這事,自然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布萊斯是誰的孩子的話題。
可憐的是,納西亞斯一本正經地說了些讓父親的威嚴蕩然無存的話。
如果一定要再舉出一個人的話,迪雷頓登副團長阿斯迪恩應該是最合適的。
這讓納西亞斯和阿斯迪恩都膽戰心驚。
巴魯見狀說道。
這個人大概也知道最近沸沸揚揚的傳聞,他讓兩人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了下來,一臉認真地對納西亞斯說。
雖然將內心深藏的想法寫在臉上並被年輕人洞察這種愚蠢之舉即便犯下也不會帶來任何傷害,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兩人都對巴魯的算計瞭如指掌。
巴魯慌忙搪塞過去,但納西亞斯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在說完父親的這句話後,布萊斯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
布萊斯似乎也放心了,覺得對這兩個人問一些微妙的問題也沒問題。雖然布萊斯會敞開心扉吐露心事,但讓人頭疼的是,他有時會毫不知情地說出令人髮指的爆炸性發言。
「我是這麼想的……」
對於普通的見習少年來說,能夠擁有如此奢侈的對話對象是難以期待的,所以這可謂是極爲特殊的待遇。然而,兩人皆認爲這位少年肩負着重大的使命,而無人對其指導則可能帶來危險。
在巴魯看來,這種指責只能說是一種不錯的困擾;相反,他覺得很新鮮。
拉莫納騎士團和迪雷頓騎士團自古以來就經常共同進行作戰行動和訓練。
其中也有人鄙俗地認爲,能讓公爵和下一任公爵感到迷惑的女人一定很美吧。
「不用說,你父親是代表王國的貴族,更與陛下有着血脈相連。得到陛下最寵愛的人如果不是自己的話,那他肯定不喜歡吧。但是,現實中有一個叫獨騎長的人。獨騎長少年時代和陛下玩得很好,詳細瞭解陛下當時的情況,陛下自己也把他作爲交心的朋友深深地託付給他。獨騎長雖然和陛下關係很好,但身份只不過是一介領主。你父親有着身爲第一公爵的驕傲,對獨騎長產生敵意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凡事都該有個限度。因爲無聊的嫉妒,你差點就相信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不,什麼都沒有。」
他認爲從少年口中說出巴魯的言行更有利。
「是誰跟你說的?」
一見面就閒聊也是自然不足爲奇,因此,納西亞斯和阿斯迪恩就與坐在那裏的布萊斯展開了交談,傾聽他的言辭並與其商討。
「也不是——如果從那時的巴魯身上去掉頑固而狂妄的眼神、固執的嘴角、對長輩連說話方式都不知道的自大而傲慢的態度、說一句話就不得不說一句話的諷刺性格,那就會變成布萊斯。」
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夠與巴魯建立親密關係、深入瞭解公爵家庭內情,並敢於直面其權威,毫不畏懼地發表自己的意見,同時還具備着平民氣質。
阿斯迪恩立刻阻止了少年。
因爲這是對長輩的禮貌。
「我覺得很抱歉,難道陛下錯認了獨立騎兵隊長伊文的人品?還是……被騙了?」
「是父親大人嫉妒了嗎?」
「沒有。」
「我會轉告的。」
「他原本是在德爾菲尼亞境內橫行霸道的山賊,如今卻藉着過去的關係來巧妙地討好國王,以阿諛奉承之辭取得寵信;此外,他還欺騙了德拉將軍和他的千金,併成爲了將軍的女婿——這樣一個卑鄙小人,你絕對不能輕易相信。」
「那個,我父親……」
巴魯則聳了聳肩,笑了。
布萊斯鬆了一口氣,因爲那不是什麼豪華的房間。在看慣了薩沃亞家豪華絢爛的內部裝潢的眼中,這裏顯得十分樸素,但牆壁、地板和傢俱都是精心設計的。
「聽你這麼說,我很想見你一面。如果令堂來這裏,你能拜託她也來我這裏看看嗎?」
騎士團長拉莫納用敬語說話,說明此人身份高貴,但衣着十分樸素。此刻確實是初夏的好天氣,但他連外套都沒穿。
布萊斯瞪大了眼睛。
「嚇了我一跳,你當真了?」
因爲布萊斯堅信父親不可能說謊。
「做男人的父母是很可憐的,只能相信生了孩子的女人說的話。但是,布萊斯,你的母親是一個少有的了不起的人,我說的這點是不會錯的。她能生下我的孩子,這對我來說是一種驕傲,甚至是一種驕傲。而毫無疑問,你就是我的兒子。」
有一天,布萊斯陪同納西亞斯拜訪了本宮。
「如果是公務的話,我可以帶我的人去;但明天是私事,你可以陪我去嗎?」
納西亞斯沒有繼續追問。
「所以說,她是位傑出的女性。」
他用露骨的眼神看着布萊斯,而納西亞斯則笑着搖了搖頭。
「這關係到父親的面子,所以不能說出去。當然,這需要告訴你父親本人。」
「這位就是布萊斯嗎?」
納西亞斯邁着熟練的步伐不斷前進,但布萊斯卻無法輕易做到。
「阿斯迪恩大人說得對,獨騎長是代表德爾菲尼亞的騎士之一,也是一位忠誠的且值得陛下信賴的優秀之人。或許你父親認爲此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他或許是因爲嫉妒獨騎長而有如此言辭。」
「我會好好告訴父親大人的!」
這種精明也是迪雷頓騎士團長之所以把他稱爲『狐狸』的原因,可以說,納西亞斯的存在對巴魯和布萊斯來說都意義重大。
「讓您久等了嗎?」
「布萊斯,至少我沒因爲這個討厭過你的母親。你呢?討厭你的母親了嗎?」
布萊斯顯然不同意,滿臉都在訴說這樣真的好嗎。
「啊,納西亞斯,你來了。」
人們的話題都集中在指責和興趣上:父親和兒子爭奪同一個女人,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在這裏過於嚴厲地斥責,巴魯可能會對布萊斯什麼都不說。
在這個時候,到處都在議論布萊斯的出身。
一個身材魁梧的人笑眯眯地從院子裏走了進來。
這天,他和約好的納西亞斯都穿着便服。
「那是誇獎!」
因爲太緊張,布萊斯看不清周圍的景色,也不知道自己走在哪裏。因爲這裏是王國的最深處,是以自己本來的身份一輩子都不允許踏入的地方。當回過神來,納西亞斯已停下了腳步,而布萊斯也跟着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了嗎?」
「哪裏的話,因爲我快遲到了,所以才從院子裏衝過來的,這樣的話會更快。」
布萊斯以真摯的表情凝視着父親,然而卻稍有遲疑。但在察覺到父親面容中毫無疑慮和猶豫之意,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對於那些習慣了白百合騎士團服裝的眼睛來說,這一切都顯得嶄新而陌生。儘管布萊斯爲自己是騎士團長拉莫納的隨從感到無比自豪,但這種自豪也只限於進入本宮之前。
阿斯迪恩也考慮到了布萊斯立場的複雜性,於是決定採取他自己的對策。
「所以說,他還只是個孩子。但布萊斯是個聰明的少年,因爲他判斷這事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所以纔對我和阿斯迪恩大人坦白吧。」
人格高尚的阿斯迪恩啞口無言,而納西亞斯則用對大多數人都有巨大效果的笑容催促着少年。
「對你來說,這是很痛苦的辯解。」
「我個人的感想——在這件事上,我覺得是前代公爵不好。雖然我知道他很擔心自己的兒子,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安排自己的側室。」
特別是對獨立騎兵隊長,更是無話可說。
出乎意料的是,自己年輕的父親說話很刻薄。
「這樣就行了。」
因此熱衷於流言的,是身邊沒有這種習慣的人們,是在這種情況下只能解釋爲父子倆對一個女人互相競爭的人們——也就是布萊斯周圍平民階級的人們。
少年因這氣勢洶洶的回答而緊張得僵硬起來。
「陛下身邊有這麼個奇怪的人,我覺得不太好。」
因爲他說這話的前提是,沒有人會相信自己的刻薄話。
阿斯迪恩和納西亞斯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納西亞斯含糊其辭地想說什麼,對方似乎也充分理解了。
「當然,因爲你的母親就是這麼說的。」
最重要的是『趁熱打鐵』。
被這麼一說,布萊斯也不得不擺好架勢。
「我欣然奉陪。」
「血是不爭的事實,他和以前的巴魯一模一樣。但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個如此可愛的少年……」
一連串荒唐的話語讓布萊斯啞口無言,但大個子卻笑出了聲。
面帶和藹笑容的人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布萊斯,感慨地點點頭並對納西亞斯說。
納西亞斯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納西亞斯再次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在當時也算不上普通吧,巴魯應該也沒想過對布萊斯和尤里採取同樣的方法。」
布萊斯喫了一驚,沒想到這個問題會以這種形式落到自己身上。
納西亞斯的否定讓我鬆了一口氣,不知爲何,連高大的人看起來也鬆了一口氣。
「是嗎?那就好。」
「你是在擔心這個吧?」
「我不能對納西亞斯隱瞞什麼,你說得沒錯,如果這在薩沃亞公爵家是很平常的事,那我就不能說出口。」
「您說什麼呢?直接說對教育不好不就行了嗎?」
「哪怕我想說的是千言萬語,但那也只是我的想法。表弟有表弟的教育方針吧,我也不能插手家庭問題。」
這句話莫名其妙地吸引了布萊斯,他不由得向對方發問。
「你說的表弟……是指我父親嗎?」
「當然,你的父親是我引以爲豪的表弟。」
莫名其妙,布萊斯一臉不可思議地繼續問道。
「可是……和父親有這種親戚關係的應該只有國王陛下一個人吧?」
納西亞斯笑了出來。
大個子把聲音嚥了回去,一臉沒出息的樣子。他縮起身子,好像有些抱歉地說。
「對不起,布萊斯,我就是那個國王。」
布萊斯有生以來第一次切身體會到『有洞就想進去』的感覺。
確實聽到了『譁』的一聲血氣大退的聲音。
「——對不起!!」
「我、我知道……」
「嗯,這樣比較安全——好嗎?」
布萊斯焦急得汗流浹背想說句話,而巴魯也很幸運地來了。
「我和國王陛下說了話……」
「今天接下來怎麼辦?」
喫完飯後,納西亞斯留在本宮,布萊斯在僕人的陪同下離開了本宮。
也正因爲如此,我沒有自信。
布萊斯臉色發青——以女性爲對象,而且是以義母爲對象練習木太刀,這是不可能的。
「怎麼辦……」
「那好,那我來陪你吧。」
布萊斯急忙求救,但結果完全相反,巴魯笑着說。
在去拜訪時,羅莎曼德也在家,並非常高興地迎接了布萊斯。
「布萊斯,這個問題我想等布萊斯多長大一點再回答。雖然現在還太早了,但我一定會告訴你的,這一點我保證。所以布萊斯多也要給我一個答應。而在薩沃亞公爵面前,更是絕不能提起她。」
「那位女士是我的祖母,我一直覺得應該跟她打聲招呼,但不知爲何,那位女士在家裏好像是禁忌,管家卡薩也不肯告訴我詳情。」
「那麼,你現在就處在最好的環境中,我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相反,羅莎曼德看起來很開心——她情緒激動得兩眼放光,並滿意地說。
「最近一直貼在桌子上,身體不能適應。這是個好機會,我來陪你鍛鍊一下吧。」
雖然很想盡快逃離這裏,但國王真是個爽快的人。布萊斯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是在和附近的大叔說話。
一想到是在和國王面對面說話,布萊斯的舌頭就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雖然喉嚨乾巴巴的,但也不能不對國王的提問作出任何回答。緩了一會兒,他好不容易纔說。
他爽朗地笑着對布萊斯說。
「確實,連接我和你的是婭拉姑母。她是我父親的妹妹,也是你父親的母親。不過,卡薩是對的。我也忠告你,最好不要在父親大人面前提起她的名字。如果你一定想知道,就去問貝爾敏斯特公爵。」
雖然做夢也沒想到會和國王一起喫飯,但是,國王的人品也讓布萊斯在喫完飯的時候有餘力偷偷窺視那個人的身影。
她的刀法遠比平時練習的卡里根鋒利,並且毫不留情。
這次他臉色煞白,在一旁觀看排練的巴洛也點頭表示贊同。
「什麼?」
「有什麼事嗎?」
「人自己無法選擇出身,但可以選擇生活方式——你希望自己做什麼?」
「有什麼好客氣的,你就好好鍛鍊吧,貝爾敏斯特公的本領可是很厲害的。」
不僅如此,國王還罕見地用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不許其再說第二次。
漸漸地,幾人聊得越來越起勁,國王甚至還請他喫了午飯。
用劍的女人以布萊斯的感覺是不可能存在的——爲了保護那個女性而戰鬥的應該是騎士,但是羅莎曼德厲害得不得了。
布萊斯把納西亞斯的這句話深深地刻在了心裏。
「布萊斯先生,你該不會把這個問題告訴薩沃亞公了吧?」
布賴斯出神地站着,不知何時,一隻黑貓一動不動地坐在他面前。
羅莎曼德的臉色立刻變了。
「是的,其實……我想問一下祖母的事情。」
「現在的目標是成爲一名合格的騎士。」
身材魁梧、眼睛黝黑、頭髮黝黑,這一點或許些許像父親,但其氣質卻大不相同。
羅莎曼德鬆了一口氣,代表東方的大公爵注視着一臉嚴肅地等待自己發言的少年,慎重地回答。
那個人是前任國王的妹妹,也是現任國王的姑母。
「沒錯,你要感謝義母大人,努力修行。」
黑貓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甩了甩長長的尾巴,慢慢地走了。
當然,布萊斯用快要哭出來的眼神看着納西亞斯。他滿臉抱怨說,這樣的突襲實在太過分了,但騎士團長拉莫納卻一臉若無其事。
布萊斯從未見過義母的臉變得那麼嚴肅,而他只能默默地看着義母。也許是第一次這麼盯着義母的臉看,他以毫不遜色的認真點了點頭。
看來薩沃亞公爵家除了自己的身世之外還有其他複雜的情況。
『城裏的常識在這裏行不通。』
這是前幾天的自己無法想象的事情,而黑貓用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布萊斯。
說得誇張點,布萊斯覺得自己都快癱了。
從這裏到貝爾敏斯特公館近在咫尺。
「陛下,請問可以問個問題嗎?」
「父親大人!」
她應該是王國中最高貴的女性之一,爲什麼不能提起她呢?雖然布萊斯自己很想知道這個問題,但國王似乎也不打算回答。
再次看到青天的時候,緊張感一下子就消除了。
「是的,被陛下和騎士團長拉莫納阻止了。」
「你覺得呢?」
「你知道我也是庶子嗎?」
「別那麼拘謹,算了,你坐吧。你是我表弟的孩子,對我來說也是血脈相連的,所以我想先見一面。我想,比起拜託父親,應該能更自由地聽取孩子的意見,所以今天就請納西亞斯帶個路。」
自己實在無法相信他現在是叱吒中央的英雄——而且,直到被告知這位英雄和自己多少有血緣關係,他才意識到了這點。
「有什麼說的,你能來我很高興。有什麼話跟我說嗎?」
正想說不用的時候,義母已經吩咐傭人準備排練了。
「義母大人,百忙之中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
「我能在這裏過得好嗎……?」
「是啊,仔細想想,十四歲開始的騎士修行比其他少年要晚一些。所以,布萊斯需要請家庭教師來彌補落後的時間,要是一開始這樣就好了。」
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我想稍微練習一下劍。」
其實,自己一直覺得自己來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雖然沒想過要回家,但還是不習慣新的環境。
不是在指責,而是在溫暖地守護孩子們的無知。
國王也毫不介意。
羅莎曼德微微一笑。
「我、我……」
無論是對父親還是對納西亞斯,他都不願意吐露自己不安的心情。
再次想到這個事實時,布萊斯躊躇着開口了。
看着黑貓的尾巴,布萊斯終於回過神來站了起來。
「這是好事,雖然對布萊斯來說是個可惜的老師,但既然如此,就應該跟隨一流的指導者。」
國王和納西亞斯無言地看着布萊斯。
「是陛下的姑母。」
「是、是、是……」
「是嗎……不愧是那兩位。」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蹲了下來,只見布萊斯正一臉嚴肅地對着黑貓說話。
布萊斯再次絕望地仰望天空。
雖然覺得自己在說傻話,但因爲沒有其他能說的人,所以也沒辦法。
國王和納西亞斯的態度也印證了卡薩的話,但布萊斯想知道的是其中的原因。
「很有道理,布萊斯大人很有鍛鍊的價值。以後有空的時候,我來當劍術指導吧。」
我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脊背上的冷汗直冒,幾乎要浸溼腦袋。
如果沒有納西亞斯同席,自己絕對不會下嚥食物。
這是某種程度上預想到的反應——布萊斯嚇了一跳,但還是下定決心繼續說下去。
「我保證。」
就在布萊斯驚慌失措的時候,其上衣已經被搶走了。而他自己也只能拿着木刀,在灑滿陽光的廣闊庭院裏與羅莎曼德對戰。
布萊斯頓時喘不過氣來。
布萊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問義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