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5968 字
從波納里斯城逃出來的坦加人,顫抖着望着自己的城池整個崩塌。
因爲大家都是勉強逃出來的,所以直接四散逃走就好了,不過他們似乎注意到被破壞的對象只有城池,看起來自己的生命是安全的,所以大家又膽子大了起來。
他們都充滿了好奇心。
這可是很難親眼見到的真正的奇蹟。
大家在安全距離之外,擠在一起,望着整個過程。
但是,等到制裁的暴風雨平息,周圍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有人彷彿等不及一般大聲喊道。
“好!去抓那個女人!”
聽到這個命令,士兵們和城代繆藍都震驚了。
“殿下!?”
“不要磨磨蹭蹭的!她就在那裏!就是她破壞了波納里斯城!”
“請、請等一下!”
繆藍臉色蒼白。
在逃跑的人當中,覺得最害怕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現在才終於明白。那個王妃不是人。人類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那、那位大人是真正的勝利女神。請、請看這慘狀!那位大人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就把波納里斯城完全破壞了!這種人物要怎麼抓啊!”
繆藍抓住王子的馬,拼命勸說道,但納傑科卻不肯聽。
“閉嘴!被如此侮辱怎麼可能厚着臉皮離開!我要把那個女人的腦袋揪下來,獻給父王!”
繆藍臉色大變,跑到王子馬頭前方,拼命想要阻止對方。
“請等一下!請留在這裏。這種做法太魯莽了!”
納傑科王子根本不聽。他揮起鞭子,狠狠的踢飛了繆藍。
納傑科王子怒吼着、高呼着,看起來非常瘋狂。原因當然是他滿是血跡的左耳。
“肯定不是什麼對身體好的東西。她居然能一直醒着。”
“似乎身體非常疲勞。我還是第一次見。”
路一邊奔跑着,一邊眺望着崩塌的城塞。
瓦礫中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
如果其他男人做這種事情的話,肯定立刻會被拳腳相加。被揍得半死,但王妃卻沒有生氣。
性急、任性,只考慮自己的面子,會因爲憤怒鞭打部下,是個很難應付的主人。
國王也跟了上去。
此時,路悠閒的開口插話道。
他舉起右手說道。
國王喫驚的大聲叫道,而抱着王妃的青年也非常困惑。
“我只聽說一開始是公主,後來是王妃。所以,我還以爲,說不定這個國王有戀童癖,還是個非常性急的傢伙。”
絕對不想接近那種東西,武將們也有同樣的想法,但悲哀的是,他們需要直接服從王子的命令。
“真的明白了嗎?”
肯定是波納里斯的殘黨。恐怕還是騎馬的部隊。他們正筆直的朝着這個方向衝過來。
他們幾乎都是庶民。庶民的生活中,隨時都與迷信神明相伴。
另一方面,國王和王妃在這令人感動的再會中,互相打了招呼。
路搖了搖頭。
雖然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摸了個遍,但國王也沒生氣。
王妃依然在路的手臂支撐下,聽說國王爲什麼會在這裏之後,喫驚的說道。
如果硬要他們進攻的話,恐怕會四散逃走吧。能做到這一點,就是身份低微的人的強大之處。
“大概是藥物的原因吧。有味道。”
“我也是。”
“想看,想看。”
“不要隨便就把別人當成變態。”
國王說着將手放在劍柄上。
路有些焦急的站在那裏搖晃王妃。
“那要怎麼辦?王妃這個樣子,已經不能使出破壞波納里斯的力量了吧?”
“我覺得我明白了。”
“這個胸啊。又大又重,特別礙事。想看嗎?”
“我也有同感。”
他們無視了命令,低頭竊竊低語着。
雖然青年說是睡着了,但王妃的樣子說是精疲力竭更合適。
“嗯。如果再用的話確實不太好。”
“坦加不需要懼怕這種障眼法,四處逃命的膽小鬼!她的戲法已經變完了!現在就要抓住那個女人殺了她!逃跑的人會由我親自制裁!”
“王妃大人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了。不能逃。”
國王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就在他想開口說話的時候,響起了地鳴一般的聲音。
“不是的,國王大人。如果要逃的話,這個孩子是不會睡的。”
如果激怒了神明會遭報應,這是世間的常識。
“這是兩碼事。你可是國王。”
“……你想戰鬥嗎,跟那些人?”
雖然憤怒的神明降下了很大的報應,但自己還活着。可是,如果此時違背主人的命令的話,那肯定就沒命了。
城中的士兵們和身份低微的雜兵們都臉色蒼白。
“不要說蠢話了。根本沒什麼辦法呀。”
回頭看去,遠方揚起了細小的塵埃。
“是啊。十三歲的妻子有些太年幼了。”
“啊,果然。這胸真不錯。”
煙塵跟地鳴聲越來越近。過來的只有騎着馬的人。大概有二百人。
路非常開心的拍手歡呼。
王妃有些不滿的開口說道。
“真是的,不肯接受教訓……”
“所以,快點逃走。”
“拉維殿下。快帶着王妃逃走。接下來我來想辦法。”
她拽着領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
黑髮的青年很好奇的將臉貼近王妃的臉頰,用手撫摸着她纖細的身軀和腰,然後,很自然的將手放在了王妃胸上。
帶着馬逃出來的騎士們,臉色蒼白,下定決心,高喊着開始了突擊。
“什麼藥物?”
他赤裸着雙腳雙手,若無其事的跑了起來。
路低聲嘟囔道。
看到口沫橫飛大聲呼喊的王子,如果再猶豫下去就危險了。
“是啊。反正也都是那些大人物自己訂下的。我可不想被連累。”
確實,王妃倒在青年身上,閉着眼睛。
“兩人一起幹的話,一個人大概幹掉一百個人。這樣的話還是有辦法的。”
事已至此,不管怎麼威脅他們都不會動了。
“做什麼呢!!快去!!”
國王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他很快下定了決心。
不管處於怎樣危機的情況下,都不會迷失自我,在這一點上國王和青年一樣,此時都非常認真。
“你這傢伙,要造反嗎!!”
面對如此規模的奇蹟,個人的怨恨居然會勝過畏懼的感情,利己主義到了這個程度也是非常厲害的。
“你說什麼呢。我只認識還是男孩子的艾迪,所以現在看起來非常新鮮。”
“我覺得路法纔是美人。”
那個光亮立刻變成一道閃光,飛到路的手邊。
“喂,艾迪?艾迪……”
騎馬對徒步,勝算很低。而且看起來數量很多。不過,還是比數千人一口氣衝過來好要得多。而且,現在還有王妃。
青年將王妃放在生長着青草的柔軟地面上,再次直面怒濤一般接近的軍隊。
士兵們回過神來,互相看了一樣。
“怎麼了?”
“結婚是在兩年前。莉十七歲的時候。沒聽說嗎?”
路說道。
“好像……睡着了。”
國王一邊確認敵兵的數量一邊詢問道。
被踢到臉的繆藍,滿臉鼻血倒在地上。
“過來。到你原來的主人這裏。”
“我知道你是個笨蛋,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國寶級的笨蛋。怎麼會有人扔下王位!”
這種時候,神明會毫不留情的蹂躪人間。
“這話太無情了。而且你有資格說別人嗎?我被帕萊斯德俘虜的時候,你忘了自己做了什麼了嗎?”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明白了。真是個美人。”
在他們眼中,波納里斯的消失就是神明的報應。
王子眼中,根本就看不到被完全破壞的波納里斯城的殘骸。他只能看到,現在幾乎被填平的護城河對面,那小小的白色衣服在飄動着。
國王喫驚的回過頭。
他似乎在注視着什麼一樣,眯起了眼睛,微微笑了笑。
“不要怕!這只不過是個小魔術而已!證據就是一個人都沒死!”
“到底是什麼約定啊,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睡了!?睡着了,在這種狀況下!”
“我能拖住他們。快走。”
國王也憤慨的反駁道。
而且,雖然他說要逮捕破壞城塞的犯人,但也肯定是謊言。前後矛盾。
因此,他們也很熟悉主人的性格。
“不是說沒有遵守約定纔會這樣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們是這種關係嗎。”
“這樣的話,你是我的妻子。你是王妃。聽說王妃要被納傑科這傢伙搶走了,我怎麼能袖手旁觀。”
“開、開什麼玩笑……”
“啊,在呢。”
她臉色蒼白,毫無生氣,身體癱軟一動不動。
不只如此,還笑了起來。
是王妃的劍。
他輕鬆的將劍拔出劍鞘,但並沒有停下腳步。自己接近了騎馬的軍隊。
國王也堂堂正正挺起胸膛跑了過去。
這莽撞的兩個人,跟兩百人的騎兵團隊,在化成瓦礫碎片的外城城牆外面碰面了。
兩人彷彿商量好了一邊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他們一把抓住刺向自己的敵人的槍,然後用力把敵人從馬上拽了下來。下一個瞬間,兩人都跳到了馬上。
他們很快馴服了因爲更換了騎手有些驚慌的馬匹,國王則豪放的揮舞着搶來的槍。就在國王伴着破風聲揮下一槍之後,又有兩個人從馬上被掃了下來。
然後路自由的操縱着誰也無法使用的王妃的劍。衝入敵兵之中,一瞬間便砍中了左右的敵人。
兩個人很快便打倒了數十個人。
坦加騎兵頓時動搖起來。但對手只有兩個人。坦加引以爲傲的重裝騎兵是不能輸給這種敵人的。
“上!”
指揮官發起了號令。騎兵們試圖將兩人包圍起來。
現在他們的裝備,準確的說算不上是重裝備。
因爲城塞突然崩塌,他們來不及穿上正式的裝備。不過每個人也都穿着胸甲腿甲,戴着金屬護手和綁腿。已經是充分的武裝了。
兩名敵人雖然帶着劍,但幾乎也算是沒有武裝。就在剛剛,他們連馬都沒有。
一個人看起來是身體強壯的戰士,另一個人只穿着撕破的內衣,是個纖細的青年。
騎兵們看不起這個少年一樣的年輕人,覺得他很容易對付,接連向青年襲來。
他們使用的是坦加着名的槍,擊中的話能把骨頭都擊碎。
這種柔弱的對象,一擊就能劈成兩半,他們不斷揮舞着刀槍,伴隨着銳利的光芒,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槍尖能碰到青年的身體。
不只如此,每次青年騎馬靠近的時候,坦加騎兵便會被擊倒。
“是的,絕對是這樣的。”
路一口氣衝了過去。
“撤、撤退、撤退!!”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這個青年是王妃劍術的老師。
接着,他抱起沒有意識的王妃,往國王等人所在的城池遺蹟走去。
兩人駕馬齊頭並進,國王笑了。
這個騎兵團中有數名指揮官。每人都率領着數十人的小隊。但看到敵人意外的強大,指揮官們也忍不住咂舌叫道。
“怎麼會——!”
“我說過了。我很強的。是你不肯相信。”
國王一邊擊退敵人,一邊爲青年的本領感到膛目結舌。
青年完全不在乎不停刺過來的槍尖。一下全部推開。每次,槍尖就會被砍掉。
“大概是名言吧。”
似乎是爲了讓他們更加不安,已經成爲瓦礫廢墟的波納里斯城的陰影下,突然飛出了利箭。
“似乎跟王妃是一種劍法。”
他也許是在奇怪,爲什麼王妃一動不動。
在兩名敵人面前,以無敵着稱的坦加重裝騎兵居然後退了。
他瞬間接近,將敵人踢落馬下。
用不着他說。這兩個人已經幹掉了接近半數的坦加騎兵。如果德爾菲尼亞的正規軍來了的話,那根本扛不住。
這就是在戰場上,一名勇士發揮出最大力量的瞬間。
這實在是非常認真,很不可思議的臺詞。
他們慌忙環視四周。
路笑着搖了搖頭。
“快點去抓王妃!”
“是嗎?”
“可是,國王大人。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個孩子是不會睡的。”
“居然管我叫這種傢伙!我的名字是渥爾-格瑞克-勞-狄爾費恩。我來要回我的妻子。”
“也並非如此。因爲我很沒信用。”
散開的長髮在風中飄舞,他臉上甚至還留有笑意。不管是怎樣的豪傑都會退縮不前的強大,以及讓人懷疑眼睛的美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好像王妃在這裏一樣,那是壓倒性的旁若無人的戰鬥方式。
“這叫虛張聲勢。讓我自己來說其實不太好,不過國王做這種事情確實很有效果。”
騎兵們慌忙將變成棍子的槍扔掉,想要拔出劍,但青年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雪拉從瓦礫背後出來,衝兩個人揮了揮手。
兩人沒有放過敵人退後的間隙,操縱馬匹,衝了過去。
“對了,話說這種關係的人,真的會說話嗎?”
“有德爾菲尼亞軍的埋伏!!”
它要是能說話的話,現在肯定在抱怨。
羅亞的黑主正用鼻子不斷蹭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王妃,看到青年接近之後,他把帶着嚼子的長臉伸了過來。
雖然兩人用劍的手不一樣,但跟王妃使用的劍法一模一樣。
“太漂亮了。”
主將不可能一個人單獨行動。國王如果在的話,附近肯定會有德爾菲尼亞軍。
“那個孩子覺得,如果放我一個人的話,不知道我會做什麼。因爲有國王大人在,才覺得沒關係吧。”
國王在馬上抱着肚子笑了起來。
“這種事情應該早點告訴我!”
坦加士兵們頓時動搖起來,臉色鐵青往後退去。
國王微微皺了皺眉。
敵人的動搖正是自己的絕好機會。他跳入敵陣,幹掉左右兩邊體型比自己大一倍的勇猛男人們,將他們踢翻。
而且,他的名字,比任何增援都更有效果。
他操縱馬匹的技術也靈巧的驚人。
“德爾菲尼亞王!!”
他摘下王妃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重新給她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剛剛崩塌的波納里斯城中是不可能藏着德爾菲尼亞軍隊的,但是人們在動搖的時候就會這樣。如果能進行冷靜判斷的話,就不會這麼驚慌失措。
他身後的國王悠然的做好準備。放下槍,露出了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似乎在用眼神挑釁,還想要白白犧牲嗎。
“是嗎?”
“啊,啊啊!”
國王也笑了起來,往他們身邊跑去。
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因爲得到自由的喜悅,他們大叫着,大聲呼喊着國王。
路翻身下馬,望着王妃沉睡的方向。
“不過,卿的本領也實在是厲害。王妃會把接下來的事情交給卿,我也能理解了。”
國王一擊幹掉衝過來的兩個人,然後使勁抱怨道。
“嗚!?”
國王旋風一般的一擊的破壞力遠勝過青年,讓同時撲過來的坦加士兵完全無法接近。
坦加騎兵們忍不住拉住繮繩,隔開一段距離。
坦加並沒有露出怯意。他們用數量說話,將青年圍了起來,想要擊垮他,但每次青年都能獨自突圍。
青年駕馬輕輕跑過去,回到了王妃身邊。
笑着說道。
這是爲了顯示,在敵陣中也很有名望的強者,現在就在這裏。
這是雪拉在崩塌的城內到處搜尋來的弓箭,他把弓箭交給被釋放出來的迪雷頓騎士團的年輕人,讓他們朝敵軍聚集的地方射擊。
坦加的騎兵們接連掉轉馬頭,勢如脫兔般逃走了。
指揮官大叫道。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一匹黑馬站着那裏,似乎在守護着那裏。
他身後是騎士團員們。
既沒有必要追,也沒有那個戰力。只要把他們趕走就足夠了。
“唉,不要管這些傢伙了。”
“是的。”
路拿着出鞘的劍,駕馬接近國王。
兩個人並沒有追。
青年駕馭的馬匹沒有一瞬停下腳步。他握着劍的左手也是一樣。不停揮舞着劍,連眼睛都跟不上他的動作。
青年也蹲了下來,摸了摸王妃的額頭,拿起王妃的手腕,確認了一下呼吸。
坦加的騎兵們都身穿沉重的護具。因此馬的動作也變得遲緩。與此相對的,路只穿着一件內衣。在機動性上佔上風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他確實非常快。
“你也是。”
但是,國王會用自己的動作來彌補體重的負擔。在駕馭馬匹的技術上,國王也是不輸任何人的熟手。
他用槍指着敵軍的指揮官大聲吼道。
兩人駕馬齊頭並進的時候,國王說道。
“這、這個傢伙!”
“不愧很有威嚴。”
“來摘掉,把這個摘掉,快點摘掉。”
“太強了!”
大張着嘴不知如何是好。
青年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這真是讓人爲難啊。一點都不像丈夫跟情夫的對話。”
重量級的國王無法模仿他的動作。
而且,這個劍法,國王記得。
確實如此,國王一時無言以對。
國王頓時啞口無言。
“有伏兵!”
面對兩名對手,坦加騎兵們被一個個幹掉。眼看着數量少了很多。
“那是當然了,是我教他的。”
青年飛快的解開了嚼子,黑馬再次把臉湊近面無血色的王妃臉龐,在王妃耳邊輕聲叫着。
“我覺得,王妃似乎非常依賴卿啊……”
雖然是隻有十個人的援護射擊,但卻給坦加士兵們帶來了極大的震驚和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