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白天的潘達斯出乎意料的是屬於女性們的街道。

在樹立着高雅建築的街道上，有着各種販賣最高級品質和價格的服裝、寶石和飾品的店鋪，從各地遠道而來的富裕的貴夫人們到處看着品類繁多的商品，訂做服裝。

在城鎮的一角，有夜晚讓女性客人們逗留的高級旅館街，在這裏有着與王城類似的內部裝潢和傢俱，最高級的飲食，行動舉止無可挑剔的僕人，還有講究的音樂、舞蹈和戲劇，絕對不會讓她們感到無聊。

這也是將美、文化以及藝術當作商品的潘達斯的一面，不過到了夜晚纔開始散發光芒的這一部分，纔是潘達斯本來的面目，是大陸第一的歡樂都市的真實面目。

太陽落到地平線附近的時候，街上的路燈都會亮起。即便是沒有月亮的黑夜，路燈的光亮也會將城鎮照耀得閃閃發光，好像白天一樣明亮。

遠道而來的客人只是看到這些便大喫一驚。不僅是震驚於潘達斯的美麗夜景，也震驚於可以不拿蠟燭就能在夜晚的城鎮中散步。

「這簡直就是夢中的國度。」

來到此地的人都會這麼想。

來到潘達斯的男人們有着不同的身份和職業。既有每日工作的勞動者，也有爲了在這花都盡情玩耍一次，將長年攢下的私房錢全拿出來的小貴族。

也就是說，這裏的娼妓也有很多種，既有便宜的站街女，也有光花錢買不到的格調很高的藝妓。

特別是被稱爲歌姬、舞姬這種最高級的女性，都會呆在自己的宅邸中，憑自己的喜好選擇客人。

不知是哪裏的王子和富商爲了爭奪一個歌姬，送給她足以傾覆整個王國或者生意的全部身家寶物，結果歌姬卻不聞不問，這種故事也屢見不鮮。

但是，在立場和身份上，也有些客人不想被人知道自己來了潘達斯。

白鷺館便是爲這種客人設立的高級娼館。

根據傳聞，這裏聚集了無數精挑細選比各國公主更爲貌美的美女，有着很多大名鼎鼎身份顯赫的熟客，但是這裏是不接待沒人介紹的客人的。而且，因爲娼館本身是建在水中的，所以只能乘船進出。

外面完全不知道她們的客人到底是些什麼人。這是被稱爲《潘達斯中的潘達斯》的祕密娼館。

根據定期進入其中的園丁所說，「從外面看起來建築很粗俗，但是裏面有着漂亮的庭院，有潺潺的小溪流水和噴泉。庭院四周是可以俯視庭院的四方建築，建築本身也非常講究。因爲我都是白天去，看不到女人的身影，不過哪怕一次也好，我也真想看看那裏面的女人們的樣子呀。不過，像我這種人，就算攢一輩子錢肯定也是買不起的。」

二月末的某一天，白鷺館迎來了兩位客人。

多的時候一次可以招待數十名客人，不過這天偶然只有兩個人。

一個人是坦加的大貴族格魯登男爵。

先開口的是格魯登男爵。

但是，今夜的庭院中卻吹拂着一股異樣的風。

「第一次。而且，如果是我熟悉的地方的話，您也不能安心前往吧？」

那裏有人。

「北方的同盟者磨磨蹭蹭的嗎？」

「對了，您打算何時開始行動？」

格魯登男爵同時也是坦加國王佐拉塔斯，隔了一會說道。

「不。聽說最近伯爵您有寵愛的歌姬。好像叫莎倫……我還以爲會被帶到那個女人那裏。」

微風吹過帶起一陣甜美的花香。

「我想說……今年春天，不過有些難。」

米亞希姆伯爵在暗示什麼，格魯登男爵非常清楚。

那是一個纏着藤曼，美麗的白色亭子。

不知何處傳來了溪水和噴泉流淌的舒爽聲音。

這樣就可以了。那個王妃還活着。今年夏天大概也還會活着吧。大概還會看到雪吧。

男爵緩緩向亭子走去。

「是米亞希姆伯爵，嗎？」

面對美女們的媚態，他似乎也沒什麼興趣，只是靜靜的喝着酒，但是看到月光照射進窗戶，整個庭院被映照出一片白色的時候，他站起了身。

微胖，看起來爲人溫和，但是細長的眼睛中卻閃耀着難以形容的銳利光芒。

「不。他本人很有興趣，可無奈畢竟是偏遠地方。軍備不足。」

「哦？我聽說歌姬雖然是娼妓，但是還是可以保守祕密的……」

男爵環視了一下庭院，注意到有一個小山坡一樣的地方有一個亭子。

「呵，呵呵……您確實消息靈通。她正式的名字是莎莉埃蓮。您也見見她就好了。她是個好女人，不過也不可能兩個人同時到她那裏去。我跟您見面這件事，萬一泄露出去，那就出大事了。」

「不錯。只要打倒那個男人，女人就很好對付了。爲此，我們必須要聯手纔行，佐拉塔斯大人。」

但是，格魯登男爵只是大方的點了點頭。

「那個……今天，還有其他客人，也到庭院中了……」

白色的月光照射在美麗的庭院中。

男爵也點頭示意，然後坐在了亭子中。

德爾菲尼亞的首腦陣營聽到這番話肯定會暈倒。不，他們肯定不會相信的。

負責接待的隨從在前面帶路，不過他有些剋制的說道。

大華三國之中的兩位國王，居然使用假名，不帶隨從，來到潘達斯的娼館密會。

「您真是知道些不錯的地方呀。這裏是第幾次來了？」

他坐正身體，鄭重的說道。

「算了……常言說欲速則不達。」

格魯登男爵也是一樣。他形狀漂亮的鬍鬚中浮現出一個刻薄的笑容。

米亞希姆伯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左右。

「明白了。」

「是啊。雖然您跟我已經接觸了這麼長的時間，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機會。」

坐在亭子裏的人，一直望着男爵走過來，然後輕輕低下了頭。

米亞希姆伯爵同時也是帕萊斯德國王奧隆說道。

「正是。慢慢想出策略便好。——今後，將這裏作爲聯絡的據點？」

這兩個人面對面坐在瀰漫着甜美花香的庭院一角。探尋一般的望着對方的臉。

這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後世歷史中的事實。

這天的客人們也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呆在自己的房間中，享受着料理、酒菜以及美女們絢爛的歌舞。

不管來多少客人，娼館都會做好萬全的準備，出入口都是分開的，走廊也有着特殊的構造，進入房間的路上，是絕對不會遇上其他客人的。

「但是，她是女人。雖然她很美，很聰明，而且也很有膽量，但她畢竟是女人。」

雖然還沒到春花爛漫的季節，但是這裏卻瀰漫着花朵的甜蜜芳香。

但是，她絕對看不到來年的雪了。

那是一股有些溫熱，有着可怕味道的風。

男爵並沒有理會這些環視了一下庭院。

「我聽說，這館內發生的事都不會傳到外面去，這是這裏的禮儀。」

說完他讓隨從留在原地，一個人來到了庭院中。

一個人是帕萊斯德的大貴族米亞希姆伯爵。

因爲有的客人不想遇到別人，所以這句話是一定要說的。

米亞希姆伯也笑了起來。那並不是一個愉快的笑容。

那是有些若無其事、陰鬱自嘲的笑。

格魯登男爵大概四十五六歲。是個輪廓深邃的精悍男人，他是第一次來到這間娼館之中。

奧隆大方的點了點頭。

「正是。您是格魯登男爵吧？」

「正是。這個娼館的人什麼都不知道。大概會很愉快的代爲保管寄給米亞希姆伯和格魯登男爵的信件吧。」

「她確實不是普通的女人。但是，不管再怎麼與衆不同，女人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那個女人的丈夫有着國王的地位。——我說得對嗎。奧隆大人。」

「真是不錯的庭院。讓我逛逛看吧。」

「終於見到您了。」

那是一個人，正看着這邊。

春天已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