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一天，雪拉因爲別的事情而行動。

他利用王妃身邊的侍女這個頭銜，嘗試接近林克子爵家的侍女。

有趣的是，作爲女孩的雪拉很受同行（？）的歡迎。太過美麗這一點，就像白玉微瑕，但是毫不掩飾的爽快笑容和開朗的態度，以及本來應該隱藏起來的少年的氣息，也許是她們本能的感覺到一種異性的感覺，所以紛紛向雪拉表現出好意。

從王妃那裏得到命令進行這項工作的那個晚上，雪拉潛入了子爵宅邸，打探出子爵家族成員構成，宅邸構造，傭人們的情況等信息。

子爵的房間在第二城牆內右側。雖然是在城內，但是雪拉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形式的入侵。

警衛全部形同虛設。對於雪拉來說跟大白天從正門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一樣。

雪拉讓熟睡的子爵母親聞了催眠的香，仔細的調查了一番，沒有任何文字形式的東西留下來。雪拉大致翻閱了信件，都是沒什麼用的東西。

這樣的話只能問了。

接着雪拉查明瞭跟隨「女主人」的侍女外出的時間，準備白天跟她接觸。

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雖然地點不同，但是都是在城裏工作的侍女，年齡也很相近。在雜貨店裝成偶然相遇，然後互相認識，接着兩人越來越親近起來。

這名叫漢娜的侍女膽子很大，性格開朗，很快就什麼都說了。她似乎覺得認識公主身邊的侍女是個絕好的機會，所以問了很多事情。

聽說王妃大人跟國王大人打架可以打成平手，是真的嗎？

聽說王妃大人養了好幾頭狼，是真的嗎。聽說那兩個人是關係很好的夫妻，國王大人真的一個愛妾都沒有嗎，等等。

雪拉每次都說出了對方想要聽到的答案。而且也沒有忘記在其中夾雜一些對現在的工作以及主人的不滿。

「但是，雖然在第一城郭中工作，也不是什麼太高興的事。因爲……那個王妃大人呀。而且西離宮是個非常寂寞的地方，野獸也很多，特別可怕……」

「哎呀，但是國王大人經常去西離宮吧？還有薩沃亞公爵大人和拉蒙納騎士團長。貝爾敏斯塔公爵家，還有阿諾侯爵家，可以去第一城郭的任何一個宅邸辦事吧？」

漢娜的興趣似乎在這些名人身上。

不過雪拉卻遺憾的搖了搖頭，自己基本上不會離開西離宮。你纔是，林克子爵是非常有名的家族，而且社交範圍也很廣，肯定能認識各種各樣的人。雪拉把話題引到了這裏。

漢娜本來就很能說吧。她毫不懷疑，非常得意的一個一個列舉出女主人經常來往的那些人的名字。

「其中的特萊維伯爵大人，是女主人的親哥哥。他來王宮的時候一定會過來。不過。這件事是保密的，伯爵大人，好像不太喜歡陛下。」

一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城門中之後，漢娜彷彿從夢中清醒過來一般嘆了一口氣，有些悵然若失的用嬌媚的語調說道。

女主人在房間中會毫不忌諱的說出這種話。親哥哥特萊維伯爵來的時候會更誇張。

「我知道，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雪拉回答道，她的聲音也有一絲嫵媚。

「我可以問嗎？」

雪拉有些不甘的咬住嘴脣。

「啊……！」

相反，只要這邊沒有什麼行動的話，不用擔心會被對方發現。漢娜非常興奮，緊緊的盯着對面，彷彿說夢話一樣不停的說道。

子爵本人雖然有些擔憂，但是對方是自己的母親和舅舅，所以也說不了太強硬的話。

「……」

「你認識他？」

「真正的埃爾瑪怎麼樣了呢？」

「以前，伊文曾經這麼跟我說過。你超乎尋常的強大。普通的戰士是比不過你的。你肯定覺得很爽吧。先不說這些——接着他問我，你是不是享受殺人這件事呢。」

「當然。不要跟別人說呀。因爲，如果要說的話，那個，這個真的要保密。」

「我回答說，正相反。面對沒什麼反應的對手來說，我很難提起興趣來。雖然互相殘殺不是我的興趣，但是如果要說的話，反正都要戰鬥，對手強一些比較好。伊文笑了——那個時候那傢伙的眼睛，可能是因爲我說的跟他想到的正好相反吧，他眼中閃耀着非常戲謔的神色——如果是怕死的傢伙的話，肯定會選能輕鬆獲勝的對手。他是這麼說的。」

但是漢娜跟這種擔憂毫無關係。她彷彿一瞬間不看就喫虧了一般，一直凝望着男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班特亞那邊要怎麼辦？」

「也不是全是這種好事。穿過前門之後，通往西離宮的路可辛苦了……」

據說「夫人的表弟埃爾瑪」上個月就一直住在這裏了。

男人的臉龐非常美貌。

「當然，我跟別人也不會說這種事情的，不過雪拉你沒關係吧？你也覺得王妃大人，不太好吧？」

身爲侍女的她們要去第二城郭，所以穿過了正門。

即便是從很遠的地方，雪拉也不會看錯這超乎常人的美貌。那是班特亞的臉。

雪拉會想到曾經的自己，更確信了這一點。

根據調查「哈蒙特夫人的表弟埃爾瑪」確實存在。但是，嚴格的說並不是表弟。哈蒙特夫人是六十多歲的老婦人，跟埃爾瑪的母親格爾森夫人是表姐妹。

王妃回答之前稍微思考了一下。

被稱爲妃將軍的這個人在戰場上會展現出精彩的戰鬥。

「女主人也說了同樣的話。女主人的朋友們也是。因爲，國王大人是私生子吧？所以娶不到別的國家的公主大人，只能將就和現在的王妃大人結婚了。因爲，如果不這樣的話，對吧？怎麼可能跟來歷不明的王妃結婚呢，讓人很難理解吧？」

如果冒失的看過去的話，對方馬上就會發現。

在城裏工作的女孩們，能夠進入到哪裏，也意味着身份地位的不同。

雪拉不由得停住腳步，而她身旁的漢娜同樣停了下來。興奮的輕聲叫了起來。

她看到稍微前面一點的獅子雕像旁邊，一對男女在站着交談。女性的臉正對着雪拉的方向，男性則有一半後背對着這裏。

「就算問怎麼辦。也只能監視他吧？」

他肯定覺得很苦惱吧。

雪拉凝視着男人身影消失的城門，說道。

雪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雪拉儘量不去看他的背影。

但是，王妃自己卻不會去追擊從自己眼前逃走的敵人。年輕的（也只不過是跟王妃差不多年紀）士兵拼命砍過來的時候，王妃也只是擊落對方的武器而已。

「從沒見過那麼美麗的人吧？」

「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好……但是大家都說國王大人跟王妃大人是關係很好的夫妻吧？但是……不要跟別人說呀？實際上，國王大人似乎不太愛王妃大人呢。」

「率兵出戰跟一對一的決鬥是不同的。指揮官不可能去享受對方的本領，既然掌握着全部士兵的生命，就必須要勝利。可如果是我一個人的戰鬥的話——雖然這幾年沒有那種機會……但是我想拼盡全力去戰鬥。」

這是在郎邦戰役中雪拉親眼見過的。這個人似乎會將霸氣、鬥志轉移到每個士兵身上一樣，向敵兵衝過去。

但是，他卻無論如何都不想輸給有着同樣經歷的那個男人。但是自己的本領卻不能實現這個決心。

「不逮捕他嗎？」

「真羨慕你呀。雪拉你接着會直接通過前門進去吧？」

「那個男人一直都是一個人戰鬥的。大概是喜歡你吧。」

「真的是這樣呢……」

格爾森家在很遠的地方，哈蒙特夫人自己已經十多年沒有跟格爾森夫人見過面了。因此，雖然從信上知道了格爾森夫人有一個叫埃爾瑪的兒子，但是從來都沒有見過。

哈蒙特子爵和林克子爵一樣，在第二城郭的右側擁有宅邸。

「那個人太美了，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雪拉的眼睛注意到的是那個男人的側臉。正在交談是三十歲左右的貴婦人，但是卻眼神陶醉的抬頭望着身材高大的男人。

雪拉喫了一驚。漢娜看的人明顯就是班特亞。她入迷的望着對方。雪拉反射性的將漢娜拉到雕像的陰影中。

雖然已經是接近傍晚的時候了，不過第三城牆的五道門還開着。

這樣的話，就「不可能」將個人的意志和感情帶到任務中。

雪拉抬起頭，直直的望着王妃。

「啊，是埃爾瑪大人！」

可是，雪拉仍然不明白。

「這跟你剛纔說的不矛盾嗎？」

「不。戰場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是那種會爲了無聊的虛榮丟掉性命的白癡。所以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雪拉先將所有事情向王妃報告。

「不行呀。不要這麼大聲說這種話。雖然西離宮不是什麼有意思的地方，但是我可不想被趕出城。」

「是。」

「女主人召開茶會的時候，邀請過哈蒙特夫人，那時那位大人也在呢！好像做夢一樣。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他……」

「是啊……」

雪拉彷彿聽到了漢娜的心跳聲。不過雪拉自己也因爲別的原因心臟跳個不停。站着說完話的男人悠然的走上了大路。肯定是要回哈蒙特宅邸。

「雪拉。」

「當然了。那是哈蒙特子爵大人妻子的表弟埃爾瑪大人！」

如果說是叛亂或者教唆對方的話還好，但是隻是平常的閒談的話，是無法出手管制的。

如果那個時候對方攻過來的話，自己肯定會陷入苦戰，就連能不能回到這裏都無法肯定。

王妃跟往常一樣在狼的陪伴下，讓雪拉跟自己喝酒。

「恐怕，是用了跟恩德華夫人那時一樣的方法。準備了假信，說自己的兒子埃爾瑪要打擾一段時間吧。」

原本這裏就是夏天的別墅，而西離宮裏的夜風更是特別。而且在這裏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就算我們怎麼想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而且，問題是，那個男人爲什麼要假扮成埃爾瑪潛入哈蒙特宅邸。如果目標是你的話，這番舉動就有些過於大費周章了。」

王妃靜靜的望着雪拉因爲複雜的感情而動搖的雪白臉龐，接着放下了喝了一半的酒。

「啊……」

他的感官異常敏銳，是那種背後也長着眼睛的男人。

「如果對手很弱的話就不會使出全力嗎？」

「雖然有些意外，但聽說他是林克家女主人年輕時候的朋友。兩個人雖然會頻繁見面，不過根據漢娜所說，科菲斯只是個聽女主人發牢騷的對象。——看起來，那個男人不停出入對陛下和你不滿的那些人家裏，收集了很多抱怨。」

說大人物的壞話是這種階級的女孩們熱衷的話題。

跟主人對飲的侍女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酒，低聲說道。

「俗話說燈下黑啊。」

與其說自己是那個男人的敵人，不如說自己應該是上面命令他抹殺的對象。那個男人即便是村落被毀，也在某種程度上服從「上面的命令」。

雪拉反射性的皺起眉頭想發出反對的聲音，但是她的眼睛卻像看到美食的貓一樣閃閃發光。

雪拉無言以對。

雪拉笑着回答道，但是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你居然不認識他，在本宮工作也並不都是好事啊。在第二城郭右側，早就傳遍了呢。因爲，對吧？你知道吧？那麼帥氣的人——那個人的領地很遠，所以也很少能見到哈蒙特夫人。但是，夫人跟我們的女主人關係很好，特別把那個人帶到茶會上的。——我，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無法呼吸了！整個身體都麻痹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並不是因勝利而驕傲。對方是拼上性命攻過來的，所以王妃覺得憐憫對方反而是對對方的侮辱。但是，就算不算這些，差距也太大了。所以王妃心中總是抱有這種感覺，拜託了，不要讓我在無謂的殺生了，將本領鍛鍊得更好一點再來吧。

接着漢娜用彷彿是講述特別的祕密時的語氣輕聲說道。

在有大型活動的時候，會禁止通行的大路，現在到處是各種各樣的人。也有人停住腳步，站着跟別人聊天。

王妃覺得科菲斯應該是收集別國情報的人。這樣的話，這種事情德爾菲尼亞也在做，而且科菲斯接觸的都是些不知道重要機密的小人物。沒有什麼危害。

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作爲殺手行動，以及曾經經歷過的嚴格訓練，在雪拉心中是特別的。

「本命科菲斯怎麼樣？」

雪拉一邊附和着，一邊巧妙的打聽出到底是「誰」說了這樣的話。

這一點雪拉也有同感。在從坦加回來的路上也是如此，總覺得對方過於花費心思。

「怎麼逮捕？讓我來說，他不是真正的埃爾瑪嗎？還是你來說？如果哈蒙特子爵問，不是埃爾瑪的話他是誰，該怎麼回答？」

雪拉聲音僵硬的問道。

「我……被戲弄了嗎？」

雖然，雪拉的聲音中混雜着一絲讓人發冷的什麼東西，但是漢娜當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王妃還好。她從沒想過要贏過王妃。

正是如此。埃爾瑪是假扮的，他的真實身份是名爲班特亞的刺客，可如果被問到「爲什麼」會知道這些的話，根本無法回答。

她的語氣中含有自嘲的意味。

就這樣，非常情投意合的兩個人回到了王宮。

兩個人藏在雕像後面，能清楚的看到對面的情況。

「嗯？」

「你說簡單的放棄生命是最愚蠢不過的事情，但是你也說，對於不想死的人來說，他們拼上性命做出的努力是不能侮辱的。」

「嗯，我說過。」

「雖然我絕對不會隨意浪費生命，但是說如果眼前有必須用生命做交換才能達成的目標的話，那個時候你能允許我死嗎？」

雪拉非常認真，而他的意見也很明確。

王妃爲難的笑了笑。

「你不用特意問我啊。這本來就是你自己要決定的事情。」

這也是王妃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有很多人雖然很想活下去卻被剝奪了生命。

如果自己能決定的話，自己的生命要如何使用，這是那個人唯一的權力。

雪拉悲傷的搖了搖頭。

「突然對一直被飼養的人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決定，也太……我只會做別人命令我做的事情。」

「也並不是這樣啊。至少我從來沒有說過要讓你和那個男人戰鬥的話啊。」

王妃撫摸着腳邊的狼說道。

「跟那個男人戰鬥了兩次，感想怎麼樣？」

「他很強。——我甚至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有些不可思議。」

「爲什麼這麼想戰鬥？」

雪拉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王妃會問出這種話。

「爲什麼……」

「從你的話來判斷，那個男人的本領要遠高於你。就算你瞄準兩人打得不分上下的時候捨身攻擊，現在看來死的也只會是你。——面對一開始就毫無勝算的戰鬥，不是應該儘量避免嗎？」

雪拉認真的搖了搖頭。

雪拉看到的是一個人影。

王妃越來越覺得雪拉是個奇怪的人。

「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可悲……」

「不用擔心是偷情。雖然一般情況下偷情會送到監獄裏，但是不論是那個笨蛋，還是我，都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

同齡的主人和侍女一時間沉默的對望着，接着王妃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雪拉知道對方只是個投影，但是仍然屏住呼吸。如果對方是擁有肉體的真人的話，這份美麗會更加有感染力吧。

「我知道……但是身體動不了。」

她抬頭望着坐在椅子上的雪拉。

「你曾經說過不允許我死。這句話對我來說是阻礙……」

「那麼，如果你能跟我接吻的話，我就允許。」

雪拉反射性的跪在地上。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太清，但是那個女人。

「什麼時候，才知道是正確的時間和場合呢？」

雖然離宮很小，但是建造時也是頗費心思。有環繞着房間的走廊，柱子上也有懸掛燭臺的位置。

所以想打敗他。不想輸。這就是曾經身爲達利埃斯第一的刺客雪拉的執着。

不知對方是什麼時候來的，走廊深處站着一個人。

雪拉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曾經見過的殺戮景象。飛散的鮮血，彷彿近在耳邊的慘叫聲，破碎的屍體。

「我並沒想用一句話栓住你呀。你就不知道時間、場合、臨機應變什麼的嗎？」

等洗完準備回自己房間的時候，他注意到視線的角落裏有什麼東西。

周圍沒有一絲風，但是黑髮卻在不停擺動。

雪拉的語氣很堅定。

王妃恨恨的說出這句話。

雪拉臉上血色盡失。

他臉上的表情中隱含着什麼難以動搖的東西。

這就是面對這種人的時候該有的禮儀。

而直視着雪拉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浮現着謎之微笑的血色嘴脣，柔軟的白色手臂，這一切都有着鮮明的質感，可是從腰部開始下面什麼都沒有。

「那是因爲……陛下本來是想這麼做的，但是被重臣們留住了……宰相也說有事情想跟王妃殿下商量。」

她的動作很古怪。彷彿像在冰上滑動一樣。至少不是用兩隻腳在走路。

閃耀着冷酷光芒的綠色眼眸。

深紫色的眼睛露出了疑惑狼狽和恐懼的神色。

王妃嘟囔道，但是如果對方這麼想的話也沒辦法。她考慮了一會。

這個少年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是，他只是擔心自己的舉動會違背王妃的命令。

雪拉抬起頭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呀——不願意的話就直說嘛。你這個樣子，搞得我就像要強姦侍女的變態王妃一樣。」

「法羅德嗎。真是的……，做的好事。」

但是雪拉卻無法直視這雙眼睛。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不會覺得這麼不甘。如果自己覺得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對方的話，自己會放棄。面對現在的王妃就是如此。

雪拉愕然的望着王妃的嘴脣。

就在雪拉想說什麼的時候，她注意到了別人的氣息。

那時自己渾身戰慄着。牙齒也不停的顫抖。拼命的揮舞着武器。

雪拉一瞬間露出了似乎被什麼纏住的表情，但她馬上緊咬着嘴脣垂眼說道。

只要下達了命令，在命令的範圍內，什麼樣的判斷和決策都是容易的。但是，當他一個人想要做什麼的時候，會突然變得畏縮起來。

實際上，女人根本沒有腳。

「因爲害怕動不了，跟自己主動過來，意義可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王妃想要說什麼。

「所以說，我沒有對你施加任何束縛呀……」

對方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

「我知道。但是……還是不明白。」

「居然會特意叫我過去，真是奇怪。」

「這不是挺好的試膽嗎？你太聰明瞭。雖然我不會說讓你成爲渥爾那種一根筋的笨蛋，但是你還是習慣一下比較好。」

身穿女官服的肩膀劇烈的上下顫抖着。

「我並不是想死。至少我能夠肯定，我不會輕易放棄生命。如果說現在的我能有戰勝那個男人的什麼東西的話，那就是信念了吧，我想以這份信念向他挑戰。」

王妃覺得有些喫驚，有些奇怪，但是這個忠實於命令的身影看起來非常可愛，王妃不得不忍住苦笑。

雪拉掙扎着說道。

這對於王妃來說是跟呼吸一樣自然的東西，但是對雪拉來說卻比在天上飛還難。

女人很美。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透過黑色薄紗能看到白色的上半身，很有肉感，讓人難以相信對方沒有實體，甚至看起來有些情慾，比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都更加妖豔。

而且，他自己還沒有明白這一點。

冷靜的綠色眼睛望着雪拉。

「你能這麼想就已經是進步了。——如果我說可以的話，你會怎麼做？馬上就去第二城郭的右翼嗎？」

最開始雪拉以爲是班特亞來了，但並非如此。

「我……不會逃跑的……」

這個少年將人生最重要的東西一直交給了別人。而這個影響是惡劣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說過那些話的話，你想要全力去戰鬥？即使這樣會死？」

雪拉一時無言以對。

「無論如何，都要這樣做嗎……？」

形狀優美的紅色嘴脣微微笑着。

因爲是夏天，不會爲了侍女自己洗澡方便而燒熱水。所以雪拉打了水仔細的洗了頭髮，然後用擰乾的毛巾擦拭身體。

雪拉大喫一驚。

雖然他已經拼命忍耐了吧，但是呼吸還是很急促。

等到就剩雪拉一個人的時候，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放鬆下來，緩慢的站了起來。

平時國王會自己過來。

「拜託了。」

銀色的腦袋低着搖了搖。

王妃遺憾的站了起來。

雪拉洗乾淨杯子，整理了一下，爲了提前爲明天的飲食做準備在廚房稍微呆了一會。等做完之後，他爲了方便王妃回來留下了露臺處的入口，將別的門關上，去了浴室。

雖然王妃說遠高於自己，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一動不動。

雪拉立刻準備好，拔下藏在衣服下面的針。即便是剛洗完澡，他也不會疏忽這種準備。

女人看到雪拉的姿勢，從陰影處走到燈光下。

「確實，現在我比不過那個男人。但是，也並不是完全夠不到。這一點我明白。還有……我有些死心眼吧。自己會的那些技能——雖然比不上那個男人，但是我也想賭一把。」

剛剛身體是真的動不了。

王妃微微皺了下眉頭。

女人只有上半身，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

王妃喫驚的說道。

「……啊？」

所以，這個少年欠缺的是特殊情況下的堅持，潛力。而至今爲止「必須完成命令」的指令代替他做了這些。

來吧。王妃不斷招呼雪拉過去。

黑色的長髮，裝飾着女人肅然的雪白臉龐，一直垂到腰間。

「如果你已經想了這麼多的話就不用拘泥於我的『允許』了。這是你自己的生命。你可以自己處置。」

「怎麼可能。那是自殺行爲。我只是，想在跟那個男人戰鬥的時候沒有任何束縛。這樣才能毫無顧忌的戰鬥。」

他的肩膀彷彿少女一般顫抖着。

我並沒想成爲你的主人，王妃曾這麼說過。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站在身體僵硬的坐在椅子中的侍女面前，扶起了對方一直低着的臉。

「什麼！？」

「在關鍵的地方有人打擾。——你可以先睡了。」

因爲緊張而發青的臉上笑了起來。

王妃放開手，蹲了下來。

還沒有習慣。

「不用勉強。我只不過是覺得，你如果有這份膽量的話，就沒問題了。可這也不是能強迫的事情。」

她還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思考，自己決定。

舉着火把的本宮衛兵謹慎的在庭院裏說道。這麼晚非常抱歉，但是陛下說希望王妃殿下能過去一趟。

那個人想要什麼，自己該做什麼，這些雪拉還搞不清楚。

一羣動物跟着頭領行動，這是爲了活下去所必要的。但這個少年卻不同。他被訓練成「容易指揮」的樣子，無法擺脫這種束縛。

「可說到接吻，那個……」

「雪拉嗎？」

「是的。」

「明天，法羅德伯爵的使者會到你這裏。讓你去斯克尼亞。」

是個低沉豔麗的聲音。

「失去村落後一年。可現在你卻仍然活着。他似乎對你產生了好奇。去見見他。」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雪拉大喫一驚。

不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沒辦法立刻回答。

第一個出現的問題是爲什麼是現在。接着伯爵是誰，斯克尼亞是哪裏。

本來自己跟那個叫法羅德的東西應該已經完全沒有關係了呀。

「您說法羅德……伯爵。」

「是的。那也是你的名字。法羅德伯爵在斯克尼亞是非常有權勢的寵臣。」

「可以認爲這個人是管轄達利埃斯的人嗎？」

「是的。」

雪拉喘息着抬頭望着女人。

腦海中浮現的是班特亞說過的話。

聖靈有很多。有的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行動，有的是被上面的人操縱，被利用而已。

這個女人也許是屬於被操縱的那一種。

但是，這個只有上半身漂浮在半空中的女人眼中的光芒，實在不像是傀儡該有的東西。

想來，雪拉至今爲止從沒仔細看過聖靈的眼睛。因爲人們教導他說這樣做太逾越了，只要看到他們的身影，聽他們說的話就足夠了。

但是現在的雪拉卻沒有這種擔憂。

他直直的看着這個黑髮耀眼的女性。

「如果想看女人的腳的話，去看你主人的腳就可以了。我的就算了。」

喝了一口茶的「喬克」笑了一下。

「聽說是埃爾瑪大人的朋友德爾因頓的喬克大人。因爲辦事到附近，所以就過來看看。」

「真是好喝的茶啊。這裏的侍女都挺聰明的。」

「您是聖靈吧，但是……您的腳呢？」

這隻會喫毒蛇的麝香貓，現在正開心的喫着點心。他表面上露出非常擔心的表情，探出身子說道。

「這樣做的話，下次就變成你來處決我了吧？」

班特亞反而低聲笑了起來。

王妃悄無聲息的從庭院進入大廳，來到走廊上，她無意中聽到了漂浮在空中的女人和雪拉的對話。

班特亞輕聲說道。

「要跟我一樣當成道具來使用嗎。他能勝任嗎？」

「你跟之前的幽靈很不一樣嘛。」

雪拉覺得女人笑了。

「我爲我的無禮道歉。但是，我找你的侍女有事。如果說要跟侍女說話需要你的許可的話，我也爲此道歉……可以嗎？」

而此時出現的「朋友」，也很快登上了侍女們的聊天話題。

「趁人家不在的時候跑過來，還說什麼。」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雪拉跳了起來。

他並不是喬克-德爾因頓。這個年輕人叫萊蒂齊婭-法羅德。是班特亞的同僚。

班特亞也微微笑了笑回應他。

女人似乎對王妃產生了警惕，舉起了一隻手製止了王妃的舉動。

如果是真正的埃爾瑪的朋友的話那可就大事不好了。他肯定會大聲叫道你是誰。但是，班特亞一點都沒有心虛的樣子。

「——您是誰？」

雪拉當然沒注意到，而本應有着超知覺的女人臉色也微微一變。

「幽靈沒有腳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這次女人低聲笑了起來。

「身材小巧皮膚白皙，招人喜歡，是個可愛的人。」

大大的黑色眼睛有着明顯上吊的形狀，金褐色的頭髮和白皙的脖子，看起來確實很可愛。纖細的身材和柔軟的身體讓人聯想到貓。但是，翹起的薄脣卻蘊含着讓人害怕的冷淡。

萊蒂聳了聳肩，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害怕。

「不好意思。」

「你中意的姑娘在那裏吧？你居然沒有立刻幹掉他真是少見呀。」

「不，已經結束了。」

「我也不喜歡讓侍女看我的腳。」

這是女人們對這位朋友的評價。

「這樣的話就能公然殺掉你了。」

「這樣下去你也很不爽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趁現在把他殺了？」

班特亞笑着往客廳走去，侍女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

「我叫格林迪艾塔-萊丹。頭銜是德爾菲尼亞王妃。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是異邦人。」

「不知道啊。上面的傢伙也真是隨意。喂……」

喬克道了謝，跟「埃爾瑪」一起坐下，跟侍女說道。

這並不是說他成長得太過了。雖然是中等身高的纖細身材，臉龐小巧端正，只要不說話就是個非常俊美的青年，但是他翹起的腿，笑起來露出滿口的牙，以及眼睛發光撫摸下巴的粗魯舉動，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姑娘。倒是男人味十足。

他非常明白，從他的外表實在無法想象這個年輕人有多麼厲害，性格多麼殘忍。

剩下的只有細長燭火照射下的冰冷牆壁和昏暗的走廊。

而且這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

他的語氣有些無聊。

「——您跟我之前見過的那些……不一樣。」

跟高挑的班特亞站在一起，喬克要矮了多半頭。雖然是普通身高，但是被說成小巧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句話還沒有完全說完，女人的身影就彷彿融入牆壁一般消失了。

「埃爾瑪！好久不見了。沒想到能在寇拉爾看到你。你還好嗎？來，給你的朋友一個擁抱！」

王妃也眯起眼睛微微笑了笑。

「你找侍女的事情還沒說完嗎？」

「埃爾瑪」面對對方興奮的樣子苦笑了一下，抱住了對方纖細的身體。

萊蒂的工作總是很誇張。面對全副武裝的兩個對手的時候，他會首先砍向一個人的右膝，然後刺向另一個人的腹部，然後橫着向失去平衡倒下去的男人臉上劃去，刺瞎他的雙眼，接着立刻反轉刀刃砍斷腹部被刺中的男人的脖子，趁另一個人雙手捂臉的時候，轉過身對這個人刺下致命一擊。

就連在一旁看着的班特亞也只是勉強能跟上他的動作。彷彿離弦的箭一般瘦弱的身體剛剛飛出去，男人們就發出慘叫倒了下去，而在兩個屍體之間，萊蒂有些神經質的擦拭着被濺上鮮血的手。

「我叫摩伊拉-法羅德。法羅德一族的命運女神。以後見面的時候請多關照。」

原來如此，只看他坐在椅子上的樣子便能明白。那是個二十三四歲，肩膀狹小消瘦的男人。臉龐也端正消瘦，只有一雙大眼睛閃着光。

「王妃，請不要做出什麼可怕的舉動。我不是來跟你打架的。」

「那麼，爲了慶祝再會，乾杯！」

真是能說。舉止也非常的麻利。

國王開玩笑的時候經常會說，如果說在巧妙的隱藏氣息方面，能有什麼跟王妃匹敵的話，那只有徘徊在密林中的豹子了，這個表現實在是非常準確。

與此相對黑色的眼睛閃耀着異樣的光亮，凝視着昏暗燈光下的瘦小身影。

彷彿一開始就沒有人一樣。

在客廳裏喬克-德爾因頓正跟侍女說着什麼，逗侍女笑呢。

「喬克來了嗎。這可真是讓人高興的事……」

「有命令下來說不能殺他。要把他叫到斯克尼亞去。」

女人笑着繼續說道。

侍女拼命忍住笑，同時向「埃爾瑪」和喬克投去充滿好意的微笑，然後退下了。

「大概吧。」

「到底多少年沒見了。我隨着父親轉移領地離開之後吧，已經有十年了吧。哎呀，聽說你在這裏的時候，我覺得怎麼可能。不過你變得真是帥氣呀！都認不出來了。」

面對這個看着比自己纖細柔弱得多的身體，班特亞謹慎的環住手臂，彷彿是忌諱些什麼一樣，動作非常小心。

其他的侍女送來了新的茶水和點心。

會有女人的名字，意味着他跟雪拉一樣是作爲女生被養大的，但是在他的情況下，卻是徹底的失敗。

「什麼？」

她在想什麼，她隱藏了什麼，雪拉想要儘量看清一些，但是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哈蒙特宅邸的女人們都向班特亞暗送秋波。不只是年輕女人。就連六十多歲的「伯母」，也是滿臉陶醉。

萊蒂眼睛閃着光探出身子。

班特亞苦笑了一下。

就彷彿是在凝視不知底細的清澈漆黑的湖水一般，他慌忙移開了視線。

這個年輕人有着不符合他個性的名字，他的嘴上露出一絲笑意，用下巴指了指窗戶外的本宮。

但是喬克就毫不在乎。他緊緊的抱住埃爾瑪，高興的說道。

「真虧你能說出這種話……」

雪拉無言以對。問出這句話的自己也有問題，但是沒想到聖靈會這麼回答。

「你的表情好像在說，那你就快走吧？正是如此，我這就離開。」

女人的聲音依然豐潤妖豔。但卻有着一絲嘲笑的感覺。

年輕的侍女滿臉通紅的說道。能直接跟埃爾瑪大人說話就足以讓她非常高興了。

相反他冷冷的看着班特亞的臉，嘴上浮現了一絲讓人發冷的笑容。

「居然還有這麼遲鈍的行者。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雖然沒有肉身的他們不會被武器傷到，但是王妃的劍卻是例外。

等到就剩兩個人的時候，喬克舉起茶杯高興的說道，而班特亞也微笑着，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在定下婚約之後到結婚之前失蹤了半年。之後去郎邦遠征。除此之外還經常外出。這一年那個少年在西離宮的時間還不滿四個月。

「哎呀真是的，沒有比見到童年玩伴更高興，更可惡的事情了。怎麼樣？這個美男子。真是讓人生氣。以前可是我個子更高一些的，我可是被女孩子的視線鎖定的俊美少年。啊，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

彷彿覺得有什麼東西很好笑一樣。

而高挑的班特亞舉止反而更加優雅講究。

雖然是貓，但卻是那種能夠喫掉劇毒蛇的麝香貓。

「你演得太過分了。」

雖然他是在開玩笑，但仍然是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低語着。他們在說些不想讓別人聽到的事情的時候，就會這樣說話。

男人看到進入客廳的班特亞，露出滿臉喜色站了起來，張開雙手。

「你真是笨蛋。快點解決掉就好了嘛。時間到了哦。」

「萊蒂……你來做什麼？」

「沒什麼機會。他的主人會派他去各種地方。」

雖然王妃臉上有些疑惑，但是還不足以稱爲敵意。手也沒有放在劍上。

幾個小時之前，回到哈蒙特宅邸的班特亞得知有客人來訪。

「喂，我可是因爲好心才這麼說的哦？你這一年一直都在做這個工作吧？」

「這有什麼關係？」

「很有關係呀。你技術退步了。」

班特亞接近深藍色的眼睛有些喫驚，又有些揶揄的望着萊蒂。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說你這麼年輕就老糊塗了嗎，但是萊蒂彷彿完全沒注意到一樣繼續說道。

「——啊，你的話，實在難以想象就算了，如果這麼無聊的話，不如，讓我給你個了斷吧。人生如果感覺不到刺激的話，那實在太可悲了。」

端起茶杯準備喝茶的班特亞豔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多謝你的關心。你真是個好朋友呀。」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就讓我作爲朋友殺了你吧。只要你犯一點錯就行了。這樣的話馬上就會有命令了。」

萊蒂撅起嘴巴抱怨道。

別人聽到了大概會覺得他在開玩笑吧，但是很不巧，萊蒂是認真的。這個年輕人喜歡班特亞。萊蒂敬佩班特亞有着能與自己匹敵的技術，同時對於班特亞有着和自己不同的見解和想法抱有新鮮感。

對對方抱有好感，佩服他的身手，想殺掉他，對於他來說這些東西一點都不矛盾。

班特亞也有着同樣的想法，他對於萊蒂也抱有好感。他認爲在暗殺技術方面萊蒂是能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唯一的人。因爲對方像口頭禪一樣經常說要殺了自己，所以作爲回應他覺得可以一戰，但是他卻不願意爲此特意違反規定。

「萊蒂。如果你那麼想跟我戰鬥的話，你先出手就可以了。我會接招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萊蒂輪廓清晰的眼睛瞪得更大更圓了。

他發自內心不可思議的說道。

「我先出手，在沒有上面指使的情況下？」

他並不是疑問。也不是因爲這樣做是不被允許的。

如果說，對於習慣於日出時候起牀工作的農民來說，讓他們日出的時候休息，他們會露出的表情，以及懷疑的語氣就跟現在的萊蒂一樣。

現在明明是工作的時間，你在說什麼呢。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

對於萊蒂來說「上面的指示」就如同太陽一樣。有了才能開始行動，沒有的話不管怎麼遺憾怎麼想做，都必須休息。

萊蒂重複了兩次，又笑了起來。

「那就是讓我去一趟嗎？」

從名字來看能叫法羅德的人肯定是最高權力者。

雪拉點了點頭。

宅邸中的女人們看到美貌客人突然離開都覺得很惋惜，暗自神傷了很久。

這一天，正如女聖靈預告的那樣，自稱是雪拉「親戚」的人來到了王宮。

「我拒絕。我沒有義務哄你開心。」

「那就很簡單了。那你就快去儘快把事情了結了。——如果對方的目的是殺掉你的話，不會這麼大費周章的。如果找你是什麼戲弄人的事情的話，就隨便糊弄過去逃回來就好了。」

「陛下側室的那件事怎麼樣了？不用我幫忙嗎？」

「——這麼做的話，我能活着回來嗎？」

就算自己想問問詳細的情況，使者也什麼都不知道。將信封交給雪拉之後似乎就完成了使命，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他爲什麼要建了村子又毀掉呢，爲什麼要拋棄達利埃斯呢……」

昨天也說過了。現在自己所擁有的，可以說是屬於自己的東西，那只有不想死的這份信念了。

法羅德伯爵的宅邸在位於拉格朗的王宮旁邊。

萊蒂輕輕聳了聳肩，靠在椅子背上。

雪拉幾乎不知道那裏的情況。只知道現在的國王是考琉斯，首都是拉格朗。

到了下午，「埃爾瑪」也跟伯母告假離開了宅邸。因爲從喬克那裏聽到了很久未見的朋友的消息，想要去拜訪。

這是個相貌柔和的四十歲的男性。

雪拉打開對方遞過來的厚厚的信封，裏面是到斯克尼亞的旅費和票據，以及身份證明，還有拜訪法羅德伯爵宅邸時需要用到的藉口，但是被傳喚過去的理由卻完全沒有提及。

雪拉喫驚的問道，王妃則第一次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他肯定是一國的寵臣。班特亞所說的上面的人，肯定也屬於他。

「你想要活着回來呀？」

「不知道這個伯爵在想些什麼，我也很有同感。——斯克尼亞的寵臣嗎。」

如果法羅德伯爵隱藏身份侍奉考琉斯的話，那問題便成了「爲什麼要這樣做」。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王妃的興趣似乎在別的地方。

班特亞將嘴藏在茶杯後面偷偷笑了笑。這是難以形容的陰沉笑容。

王妃有些喫驚的說道，但是看到一旁雪拉無比困惑的表情，王妃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法羅德伯爵是什麼樣的人，在想些什麼。

「當然了。」

「不是做不到。只是沒想去做。你有時會想這麼做吧？真是很強。雖然我完全不明白這麼做會有什麼好處，但是你就是想做。」

雪拉在本宮隨從的帶領下，在城堡中奧部分見到了那個男人。

「喬克-德爾因頓」這天晚上，在哈蒙特宅邸住了一晚，轉天早晨便離開了。

斯克尼亞是離中央很遠的北國。

面對這種難題的時候，雪拉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將信封中的內容以及使者說的話，一點不漏的告訴王妃，請求王妃判斷。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引誘我做。」

「早晚我們會和中央兩大國開戰。那個時候我希望有你在。你要在那之前回來。」

「我知道了……總之對方說想見你。你去聽聽他想說什麼也好。也可以問問他爲什麼要毀掉達利埃斯。」

「如果說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的話，那就是這個伯爵了。」

王妃思考了一會。

「不如，你先來？」

「我一個人也可以的。擔心國王的愛妾是王妃的任務。」

不可能。這樣的話他們不可能一直蟄居北部。肯定會以中央爲目標南下。

她首先想到的是斯克尼亞這個國家是不是舉國都在從事暗殺業務。

「所以，這種事情不應該讓我決定。問題是你想怎麼樣？」

而聽從這些人指示行動的班特亞，他曾說自己這樣活下來就已經是背信棄義的行爲，是必須被處決的。但是現在卻情勢大轉，對方要求自己過去。

王妃半開玩笑的說完，又補充道。

王妃一個人自言自語道，而她身旁的雪拉也咬緊了嘴脣。這是他一年前就拼命想要忘掉，卻無法忘記的問題。

這麼「困難的事情」，他現在似乎還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兩個人認真說話的時候總讓人覺得有些恐懼，但是這兩個人聊起來卻非常合拍。

雪拉的心情非常複雜。

一旦決定了方針，雪拉的行動便出乎意料的迅速。他跟女官長報告說要去慶祝遠方的親戚的喜事，所以會離城一段時間，接着便簡單的準備了行裝，很快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