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kami1120

我們是黃昏一族。

我們是不會在光芒下閃耀，也不會沉寂於黑暗的異形一族。

即將出現的月之子會在太陽的引導下，在迴歸黑暗之日到來之前，我們一族將永遠漂泊。

－－－－－－

偷偷參加童年玩伴結婚儀式的國王暫時先返回了寇拉爾。

理由有很多。坦加軍的勢頭如預料之中衰弱了。本來國王應該在這裏一口氣發起攻擊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但是讓事情不這麼簡單的理由在西邊。

比爾格納依然由安德斯將軍率領的帕萊斯德軍佔領着。

而前去奪回比爾格納的亨德里克伯爵超乎常人勇猛善戰，在國內外都享有盛名。雖然他已經超過六十歲，但烈火般的鬥志卻沒有絲毫衰退。三個兒子也成長爲了出色的武將，給了父親很大的幫助。

可即使是伯爵，奪回比爾格納也並非易事。

攻打圍城不出的敵人比在原野上戰鬥難得多。而且，帕萊斯德軍在防禦戰方面可以說是有着中央第一的實力。而他們現在有了比爾格納這宛若銅牆鐵壁的要塞。

善戰的伯爵連日以來用盡了計謀和力量，以能撼動整個要塞的勢頭髮起了猛攻，可比爾格納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攻下來的。

國王和王妃在欣賞了夏米昂的新娘打扮之後，一起沿着昏暗的夜路返回，而在返回卡姆塞要塞的途中，他們討論了這件事。

“沒能確保泰巴河真是遺憾。雖然伊文和伊戈爾趕走了帕萊斯德軍，可是那卻是夾在化爲敵陣的比爾格納和帕萊斯德本國之間的要塞。不能成爲我們的立足點。”

“這麼說的話，比爾格納的條件也是一樣的啊。明明是德爾菲尼亞本國中的要塞，帕萊斯德的軍隊卻跑過來奪走了。”

“不能相提並論。首先，要塞的規模相差太大了。儲備的糧食和武器也有很大差別。因爲納希亞斯是很有能力的指揮官。所以做好了能進行數年圍城戰的準備。另一方面，泰巴河上的要塞，本來就是作爲國境上的大門使用的。雖然很結實，但是並不是能長期承受包圍戰的構造。”

在佔領之後本來應該改造這些部分，但是因爲整個泰巴河都成了德爾菲尼亞的領土。國王當時並不想這麼做刺激到帕萊斯德。

“帕萊斯德的武將們都非常擅長守城戰。應該不會犯我們期待的那種失誤。”

“你期待什麼樣的失誤？”

他們可以潛入任何地方。能自由自在的偷聽任何祕密會談，能翻閱各種重要文件。

“所以，你要是讓雪拉走的話，我會很爲難的。喫不到好喫的東西了。”

“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要確認一下。不用說這是非常困難的任務。需要有能絕對信任，而且擁有能潛入那種魔窟並且能平安歸來的技術，如果是你的話，你推薦誰？”

王妃也附和道。

“這樣的話，那就是他們全都投靠斯克尼亞了，不然的話……”

“被處理掉的可能性呢？”

王妃露出有些嘲諷的表情。

王妃非常認真的訴說着奇怪的抱怨。

因此筆跡是非常重要的，而判斷這些的人的眼力也很嚴格。

而且，要製作騙過國王和親信的精妙的假文書並不簡單。而不斷髮送報告，從未被發現破綻，這實在非常困難。

“雪拉做的東西都這麼好喫。”

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諾。

“據說讓烏爾利克他們出兵，是全憑法羅德伯爵一人的才智。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但是他畢竟調查出了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這已經交給亨德里克伯爵了。我想呆在這裏和比爾格納中間。”

除了狼煙和親口報告，通信手段就只有在紙上寫字了，而是不是本人的確認，也只能根據文字來判斷。

“你不行。不在考慮範圍。”

國王雖然嘴上在肯定，但他並沒有接受。

“嗯。如果只是杞人憂天就好了，但是我擔心你的侍女之前的主人。”

“是啊。”

那個男人僅憑一封假的介紹信，便騙過了子爵家的人。

這兩個人還是有些線索的。既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又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雖然是擁有自我意識的存在，但是卻無法被普通人察覺，法羅德的幽靈。

王妃的語氣也不是那麼確信的。這只不過是假設，是混雜着期待的推測而已。

“嗯。我希望王妃能留在這裏。如果確認到法羅德伯爵跟坦加解除了同盟，希望能一口氣發起進攻，如果不是如此的話，不能擅自行動。”

“那是我這種人的職責。您應該有您才能做的工作。”

城牆上以及庭院的各處都燃着大型篝火，要塞彷彿白天一樣明亮。

“他們早就已經死了，送到我手上的報告書都是假的。”

雖然在伊文非比尋常的努力下終於達成了和解，讓他們成爲了同伴，但是一想到如果他們像原來那樣一直幫助斯克尼亞的話，就讓人渾身發冷。

“如果他們使用這種本領來限制斯克尼亞內部的話，對我們應該沒有什麼直接的危害吧。但是，他們以同盟爲由協助了坦加，這對我們就很不利了。”

“斯克尼亞也是，在寇拉爾也是以慘敗告終。也許會背棄和坦加的同盟。”

“值夜辛苦了。”

只要憑自己的領導力和支配力讓重臣們接受就可以了。國王可以一個人思考、一個人做決定，然後下命令。

“真是的。國王真是個麻煩的差事。我要怎麼辦？在這裏幫德拉將軍嗎？”

如果國王的擔心是事實的話，現在德爾菲尼亞的優勢沒有任何意義。

國王晚上的眼神不如王妃那麼好。他觀察着走在身旁的王妃的氣息，隨着她的動作往前走着。

王妃又聳了聳肩笑道。

他臉色蒼白。

“可是，這也許只是你想多了而已。來自格法德的報告都收到了吧？”

跟雪拉有些因緣的黑髮男人，以前也曾堂堂正正的進入子爵家，並作爲客人居住了一段時間。

“這樣的話，能做什麼？”

在一片漆黑中，只能聽到男人和女人對話的聲音，以及飛快的腳步聲。這番景象，就像是妖魔在趕路一樣。

“不。現在他們也有定期發來報告。”

伯爵爲什麼能做到這種事情呢？

“確實。”

國王並不像輕視法羅德伯爵的存在。巴爾夫爾、格特、以及本克，他們這些斯克尼亞的原住民族都強大得可怕。

“喂，莉。你覺得斯克尼亞真的會就此罷手嗎？”

國王一邊說着，一邊窺視着王妃。王妃也點了點頭回答道。

這並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牢房看守幾乎沒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對於這兩個人來說卻沒什麼特別。

“那就讓你的侍女去吧。”

“新娘真漂亮呀。”

“已經夠了。”

“然後呢？你親自去處理嗎？”

讓國王和王妃自己倒酒而自己在一旁站着，作爲隨從是非常失態的事情。雖然雪拉明白，但實在是空不出手來。

取得情報的人就是取得勝利的人。如果對方能隨意操縱情報的話就更是如此。

“要是一直呆在這裏不敢行動的話，戰況不會有任何變化的。還是說這位國王大人不想取得勝利嗎？”

而且還說出這麼過分的臺詞。寇弗利覺得渾身脫力，但對方畢竟是主君和王妃。

“是啊。”

王妃彷彿拿着燈火一樣，毫不困難的一邊往前走，一邊聳了聳肩。

“你啊，總之你就是想自己去吧？”

這是個沒有月亮的昏暗夜晚，王妃沒有拿着任何照明的工具快步往前走着。

“你覺得並非如此嗎？”

作爲國王夫妻的晚餐有些太樸素了，但兩個人卻嘖嘖稱讚着瞬間都喫完了。彷彿比賽一樣喝完了玻璃杯中的果酒。

“我說一個假設吧。坦加和斯克尼亞的同盟關係如果繼續下去的話。然後，法羅德伯爵爲了坦加而行動，有斯克尼亞的那個例子。現在就算往格法德派去間諜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國王是軍事和政治的最高負責人。

王妃一邊走着一邊聳了聳肩。

“那當然應該是我去了。”

王妃露出意外的表情。寇拉爾的海戰以德爾菲尼亞的大獲全勝告終。

德拉將軍面對這種情形可能會異常憤怒，但是寇弗利也只能說一句，您的好奇心也太旺盛了。

“是啊。”

王妃的房間在二樓，打開窗戶，能清晰的看到庭院。篝火隨風劇烈擺動着，火焰的碎屑飄散到空中。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便消失了，那是一片紅色火焰的亂舞。

“最切實的是破壞整個城塞，不過這需要很多準備和大量的時間。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在比爾格納的城牆上開洞。”

“再拿一些來嗎？”

“所以我才這樣跟你講。”

隨從的工作之一就是等待。而打扮成隨從的雪拉在王妃回來之前，一直在隔壁房間等着，察覺到王妃回來之後，他擔心主人大概是徒步走夜路回來的，所以還沒等王妃吩咐就準備好酒菜端了上來。

“伊文打探出來的，那個嗎？”

可是，法羅德伯爵卻發現了。

雪拉放棄了服侍兩人這樣說道，但兩個人都搖了搖頭。

看到這個樣子，雪拉偷偷嘆了口氣。

“嗯。”

“不要這麼簡單就讓他出差啊。他可是我的侍女。”

信件很容易保存。可以隨時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看，還能跟以前收到的信進行對比。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在能看到卡姆塞要塞燈火的地方，國王開口說道。

“那我喫什麼？”

雪拉飛速拿出的是塗着蜂蜜的鹽醃烤雞肉，切成薄片的黑麥麪包加芝士。

就算兩邊任何一方的事態惡化了，也能以同樣的時間趕過去。

“真是愚蠢的問題。只能是我或者雪拉了。”

如果他們是爲伯爵工作的話，而這位伯爵是效忠於斯克尼亞這個國家的話，這就成了件大事了。

兩個人表情嚴肅的陷入了沉默。

“根據魔法街的智者所說的話，這種事情應該是被禁止的。他們這種人必須潛藏在黑暗之中。是絕對不能干涉公開政策的，不過我想起了一件事。派往斯克尼亞的間諜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報告了製造艦隊的事情。”

國王說了格法德間諜任務的事情，雪拉點了點頭。

他是從郎邦趕來支援的。要塞的負責人德拉將軍爲了出席女兒的結婚儀式，暫時離開了要塞。而他則負責留守。

“不，王妃說得對。在這種軍營之中很難喫到這種味道。”

雪拉準備好酒菜出現了。他用白布將很有特徵的銀髮包了起來，身穿整潔的隨從服裝，看起來是很正統的隨從打扮。

“著名的法羅德一族的話，這種事情應該也能做到。”

甚至可以說，看錯熟人的筆跡就跟看錯那個人的臉一樣，有一定教養的人都能準確的看出記錄在紙上的文字的個性。

“只是烤了一下啊？誰做都是一個味道。”

“比如說，故意放出虛假的流言讓敵人產生動搖。比如說軍隊的家人被抓了，本國很危險什麼的。然後找到在裏面能密謀串通的人讓他帶路，不過我也已經說了好幾遍，他們很擅長守城戰。他們非常瞭解被關在要塞中，跟外部的同伴們斷了聯繫，並且被敵人包圍的情況下，陷入異常緊張狀態下的士兵們的心理。就算這邊用出各種計謀讓敵人動搖，他們也能使用出安撫己方部隊動搖心態的手段。”

以假設爲前提行動太過危險了。

“我的哈米亞這麼說話還真是隨意啊。我當然想要了。因此也要絕對避免那種隨意出擊的自殺行爲。”

國王也伸手去取酒菜。夏米昂的新娘打扮確實讓人大飽眼福，但是畢竟是不能公開露臉的酒宴。胃還是有些寂寞。

“我去就行了嘛。”

而相應的，不管出現什麼結果都必須一個人負全責。國王就是這種性質的東西。

國王附和道，但是回答卻很含糊。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而且將軍特別叮囑，千萬要盯住國王夫妻，而寇弗利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是現在，這兩個人卻堂堂正正的從外面回來了。

回到要塞之後，兩個人還什麼都沒說，大門就打開了，庫裏桑斯騎士團長寇弗利出來迎接。

法羅德伯爵自己什麼都沒做。只是做出了指示。

他並沒有提供高額的報酬，而是用恩情束縛住他們讓他們無法反抗；並沒有讓他們獻出對國家的忠誠，而是以戰士的驕傲當成擋箭牌，壓制住他們的意志，剝奪了他們的自由，讓他們全力跟沒有任何宿怨的德爾菲尼亞戰鬥。引導他們走上了不怕死的戰鬥。

“保存自己的兵力，儘可能讓其他人戰鬥。這是聯合作戰的常規，但還是讓人覺得他的手腕非常可怕。要是坦加一直和這麼可怕的人聯手的話，不知道坦加會被怎樣擺佈呢。”

國王似乎在擔心未來的發展，而王妃認真的勸說道。

“不如盡一下鄰居的情誼給坦加點忠告？”

“我真的是很想這麼做，但坦加自己認爲自己在利用斯克尼亞吧？不過到底被利用的是哪一方呢，我很想知道。根據結果不同，戰鬥的對手也會不同啊。”

國王認真的回答道，接着看了一眼雪拉。

雪拉恭敬的站在一旁，紫色的眼眸中露出思索的神色點了點頭。

“我只要去確認一下，斯克尼亞在寇拉爾的敗戰中是否得到了教訓，放棄了跟坦加的同盟，完全從中央收手了，對吧？”

“是的。而且要儘可能快。”

“遵命。”

方針決定之後，雪拉的行動非常迅速。

收拾完之後，雪拉開始準備間諜的裝備。

離天亮還很久。要塞中燃燒着整夜不滅的篝火，彷彿白晝一般，但稍微離遠一點，便是一片黑暗。這個時間人們都會避免外出，不過雪拉也很擅長走夜路。

就在雪拉離開房間準備出發的時候，原本早就應該進入夢鄉的王妃卻站在走廊上。還沒等雪拉說話，王妃便說道。

“你不用勉強。如果伯爵要幫助坦加的話，在格法德等着的都是你的同伴。”

“我會小心的。”

雪拉乖巧的回答道。法羅德一族的本領雪拉是最清楚的。

如果是和自己一樣村裏培養的行者的話，雪拉還有自信能有辦法對付。實際上，即便是四對一，雪拉也不會輸。但麻煩的是在他們之上的那些人。之前，爲了暗殺奧蘭娜而前來的，以法羅德一族之名爲傲的術者們。

“本來不想讓你一個人做的。”

“爲什麼這麼問？”

“爲什麼要拿酒打比方呀！？”

可是，跟她可愛的外表相反，她藍色的眼睛深邃得可怕。摩伊拉的黑色眼眸也是如此，單是回想起來就讓人顫抖。就像通往黃泉的大門一樣。

“可這一切都是騙人的。”

用有些諷刺的眼神望着雪拉。

“害怕，嗎……”

“你一定要活着回來。就算跟成爲幽靈的你再會，我一點都不會覺得高興。”

“雪拉。”

“…………”

“你呢，你是怎麼看死亡的？”

“您覺得有很長時間了嗎？”

雪拉也輕輕點了點頭。

“我不覺得你像狗。比如說，渥爾是我的同盟者也是朋友。朋友高興的話，我也會高興。不過，你總是會很勉強自己，弄得差點死掉，這讓我很擔心。”

綠色的眼眸中閃耀着冰冷的光芒。

“我也是這麼想的。重要的不是什麼時候死。而是在死之前要如何活着。”

聖靈對於雪拉來說是絕對的至高無上的神。是不可冒犯的真理，是崇拜和敬畏的對象。

“她真漂亮。雖然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她也許會出現在格法德呢。”

“不。沒問題。”

相貌端正可愛。因爲除了頭沒有其他部分，所以沒辦法推測肢體的樣子，但是單從脖子以上來判斷，她活着的時候一定有着美麗的身體。

幾乎所有的聖靈都是在法羅德伯爵的《驅使》下行動的。

王妃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雪拉微微皺了皺眉笑了。

雪拉並沒有回頭直接回答道，但是接下來王妃的聲音卻出乎意料的認真。

“怎麼了？”

有着完全獨立的人格和意志，有着高度的頭腦和深奧的知性。

“就算再害怕，活着的生物都一定會死。只不過是早晚的區別而已。”

但是，燈火越是明亮，因爲身邊都是同伴越是安心，就越容易馬虎大意。會注意不到周圍的黑暗。

讓孩子們看到合適的幻影，教導他們要將命令放在第一位，給他們洗腦。

“下次那個女人出現的話問問她吧。”

“宗師曾對年幼的我說過。人如果死了那就結束了。不管是成就了多大偉業的大人物，死了也就完了。肉體和精神都會化爲塵埃消失，什麼都不會剩下，但是那些人卻不同。他們拋棄了肉體這個脆弱的外殼，成爲了超越人類智能的存在，引導着我們。”

“我一定會的。”

“沒有這個必要。沒關係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一旦開始思考就無法停下來。

王妃稍稍皺了皺眉，輕輕聳了聳肩。

那些人以那個姿態《活了》多久呢。

他們說的話就像難懂的神諭一般，就算偶爾宗師會提問，但對方也只會回答一些沒有要點，意義不明的話語。之前雪拉總是認爲，他們是爲了測試行者的理解能力才故意說出這種充滿謎團的話語，但是現在的雪拉學會了懷疑。知道了思考。

這是會平等的降臨到每個人身上的命運。無論是貧民還是富人。無論是道邊的乞丐還是貴族，甚至國王。

“嗯。”

真是些奇怪的人。擁有一國支配者的地位，立於數萬軍隊的頂點，擁有強大的力量，可卻不會依賴這一切。

雪拉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知爲什麼王妃微微笑了笑。

“您是怎麼看死的？”

就算再厭惡死亡，害怕死亡，拼命掙扎着想要逃離死亡，都沒有任何用處。

來到外面，是到處都燃着篝火的華麗庭院。還站着幾名值夜的士兵。

王妃默默的望着雪拉。那雙眼眸像野獸一般，看不出任何感情，閃閃發光。

“我也不是總和之前一樣了。關於這些我也有考慮過了。首先，您有說我勉強的道理嗎？”

讓人喫驚的是雪拉居然反駁起來。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雪拉剛來到王妃身邊的時候，說話還很謹慎小心，但是最近已經可以像這樣說話了。

“話雖如此，但是總是這樣依賴你，麻煩的事情都交給你，我不喜歡這樣。”

“到底哪一種更幸福呢？”

那個男人說這也是騙人的。出現在村裏的聖靈只是合適的幻影而已，是被上面的人控制的，是跟自己沒什麼區別的人偶。

“問本人最快吧。做了這麼長時間的幽靈會不會厭倦呀，我也很想知道呢。”

“您不用這麼擔心。只要把我當成一個工具來使用就好了……”

他們真的是幸福的嗎，真的是滿足的嗎。

人無論是誰都一定會死。

雪拉停下腳步回過頭。

但是，並非全部聖靈都是如此。宗師口中的那些真正的聖靈確實是存在的。摩伊拉跟那個少女就是如此。

“之前覺得無所謂。反而覺得是好事。因爲能從一切束縛中解脫出來，到遙遠的高處。我之前是這麼相信的。畢竟聖靈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據。我從沒懷疑過。甚至懷疑本身就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雪拉搖了搖頭。

“一般情況下，說個有年份的東西就會說酒吧？”

“可如果因此您就跟過來，我也會爲難的。老大是不應該從事諜報活動的。您應該在需要的時候率領軍隊出戰。”

“我想幫上您和陛下，這讓我覺得高興。在您眼中，我可能就像服從主人命令的狗一樣，可這毫無疑問也是我自己的意志。不可以嗎？”

雪拉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雪拉腦海裏鮮明的浮現出在卡姆塞的森林中遇到的那名少女。

像少年一般帶着玩笑意味的笑容，能統帥萬軍的強大眼神，恐怕不遜於任何佳人，彷彿閃光的劍一般美麗的相貌，王妃悠然的點着頭，她是真的在擔心雪拉的安全。

“這樣的話，死掉的人到底會怎樣呢，會去哪裏呢，還是說所有的一切就這樣消失了呢……”

“我明白了。真是在不得了的地方浪費了時間呢。那我就走了。”

雪拉覺得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垂下了視線。

即使肉體消亡了，靈魂也像活着的時候一樣留了下來。

“摩伊拉嗎？”

“死是什麼，死掉的人會去哪裏，這些我並不知道。但是，只要是活着的生物那死亡就一定會到來。那應該只不過是一個階段。有的人心懷強烈的留戀死去，有的人心懷怨恨死去。也有的人從疾病和貧窮中解放了出來。死亡既是救贖，也是安樂，既是通往冥府的入口，也是靈魂的消亡，那裏應該有什麼東西，應該有什麼能作爲區別界限的東西。”

自己愛慕的什麼人身處險境之前，他們會自己先行動起來。所以人們會跟上去。成爲無比巨大的力量。

還有另一點。靈魂能留存於現世，能和普通的人類對話。這真的能證明，他們是比普通人更優秀更高尚的存在嗎？

“那些人即便失去了肉體現在也依然存在着。像他們這樣，一直會存在下去的靈魂，和像我們這樣，死了就會消失的靈魂……”

雪拉所經受的教育和修煉，都是以絕對服從命令爲前提。他從沒有經受過將自己的意見主張詳細有序的說明出來的訓練。當然他也沒有這種習慣。

王妃笑着搖了搖頭。

結束對話之後，雪拉想要出發，但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過了頭。

雪拉的腦海中茫然的浮現出這種意識，但是卻沒辦法表達出來。

實際上，要用語言來解釋太難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些。”

“啊？”

“至今爲止我殺過好幾個人。如果不殺的話，就會被殺。所以我不會後悔。至今爲止都是我去殺別人，將來有一天，也許會輪到我死。僅此而已。”

以前，那個男人曾說過。法羅德一族跟其他人比起來，死後還留有意識的人比較多。

與其說是打招呼，不如說雪拉扔下了這句話，憤然的轉過身。

“這也是我想說的。那些人以那種形態跨越了終結……”

“雪拉。你差不多也該記得了。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你不願意的話可以不去。如果這麼說還不夠的話，我可以命令你《不許去》。”

他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注視着這個他們無法碰觸到的世界呢。

自己和雪拉都是距離死亡很近的。至今爲止曾數次目睹過別人的死亡。殺死的人也不計其數，差點被殺死的經驗也不止一兩次。這個卡姆塞也好，東邊的比爾格納也好，有戰亂的地方總是充滿了死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也不是什麼要特別提出的話題。

“這樣的話，毫不畏懼的活下去比較好吧？”

“沒什麼。只不過想問問而已。會不會覺得害怕？”

聽了王妃平淡的話語，雪拉明白在此爭論是沒有意義的。

出現在達利埃斯的那些聖靈，沒有能明確回答自己問題的智能。

輕鬆破壞沉重的氣氛是王妃最擅長的，但雪拉卻失落的垂下了肩膀。

雪拉一邊說着一邊覺得有些煩躁。他想說的話連一半都沒辦法表達出來。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什麼。

雪拉回答之前沉默了好一會。

王妃淡淡的說完，突然反問道。

“你看到那個女人的眼睛了吧？那可是有些年代了。五十年一百年是不會有那種像深不見底的沼澤一般的眼神的。就算往少了算也做了兩百年的幽靈了吧。就算是古酒最多也就一百年了，真是厲害啊。”

國王跟王妃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雖然問題並不是她到底是不是王妃喜歡的類型，不過王妃說得對。那個女人即便失去了肉體還依然活着。

那裏是雪拉早已熟悉的表情。

“你想說的是，聖靈爲什麼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死掉嗎？”

這是非常不安的語氣。最後的話並沒有說出口。

留下這簡短的一句話，雪拉就走下了臺階，往小門走去。再過兩個小時，人們就要起牀了，大家應該會開始忙着準備早餐，不過現在還是一片安靜。白天充滿熱情和活力的情景完全消失不見。爐火都熄滅了，空氣有些寒冷。

“莉。是您不明白。我並不是因爲有命令所以不得不去。因爲這是隻有我才能做的事所以我纔要去。這反而讓我覺得有價值。”

他們只能做伯爵命令的事情，無法對應計劃外的事態，他們就是這種性質的東西。

他們總是出現在淡淡的光芒中，說出簡短沉重的話語。而雪拉只能伏在地上跪拜他們，將他們說出的話語銘記於心。

雪拉像無聲的風一樣輕輕潛了出去。

雪拉在黑暗中移動着，值夜的士兵正在站着說話，雪拉扔出了一塊小石頭。

士兵們的右手邊，發出了一個聲響。

“什麼？”

兩人的意識都集中到了右邊。雪拉趁着這個間隙，從他們左邊穿過，來到防禦城牆附近，用小太刀做支撐飛到半空中。

雪拉輕輕落到城牆上。接着他猛蹬城牆。落到了要塞外面。

負責看守的士兵們都沒注意到自己身旁穿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