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紅之喪章

第五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2萬 字

十二月中旬天氣已經變得非常寒冷了,也開始飄雪了。

中央地區的雪不會留下來。很少會有積雪,就算有了積雪,也會很快消失。

所以,城鎮裏的人在雪很大的日子裏,都會減少外出,並很早就關閉店門。

但是,也有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外出的人。

那就是格林塔王妃。

王妃一到了下雪的季節就變得很精神。也非常耐寒。即便是在這個季節,只穿着一件單薄的上衣,也一如往常。

這天早晨,王妃說要和很久沒過見的到這邊玩的黑主一起,去郊外騎馬遠足。

外面正下着大雪。是最不適合騎馬遠足的天氣了。

雪拉非常喫驚的說道。

「也用不着在這種日子外出吧。如果有暴風雪的話該怎麼辦?」

「這場雪到了下午就會停。到那個時候晴朗的雪原非常漂亮。要一起去看看嗎?」

如果這樣的話,等雪停了再去不就可以了嗎,可是王妃卻說討厭人多。

雪拉嘆了口氣。

這個人的《人多》這個詞,有特殊性。

鎮上或者城裏如果到處都是人的話,她也會覺得很煩,但是她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也就放棄了。

但是,到了原野這種視野很好的開闊地方,或者是森林中那種幽深的地方,只要看到一個人就算是《人多》了。

似乎在王妃眼中,那一點就成了景色中醜惡的障礙物。森林和原野上一個人都不要有。她似乎想要盡情享受一望無際的雄壯風景。

在山中的西離宮生活,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不想聽女官和侍從們的抱怨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看到人。

畢竟已經有了兩年半的交情,這種事情雪拉還是明白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靜靜降下的大雪中,兩個人單獨進行旅行一樣。

「爲什麼?」

「你還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國家去嗎?」

只能聽到馬匹有規律的呼吸聲,和馬具發出的微弱聲響。

她就這麼默默的望着,剛剛抓住的獵物,望着它的生命的痕跡漸漸流逝。

就在這個時候,王妃突然開口說道。

就像王妃說的那樣,到下午天應該就晴了。

「我的父親,他。死在了雪地上。」

「什麼?」

這樣的話,那她肯定是自己下馬的。

但是現在,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怎麼樣?你要看家嗎?」

雪拉猛然抬起臉,應該走在前面的王妃的身影不見了。

來到丘陵上面之後,目光所及的是一片銀色的世界。

平緩上升的丘陵腳下,雪拉看到了王妃的身影,他想開口喊她,卻發不出聲音來。

明明在這麼近的距離卻什麼都沒注意到,是應該責備自己的馬虎大意嗎,還是應該感嘆她不讓自己注意到的技術太出色了呢……

天已經完全亮了,雪也停了。

那麼,是什麼呢?

「純白的雪地上濺滿了血……那個痕跡……比父親的屍體要更,那片紅色白色……要更加強烈的印在我眼睛裏。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這些聲音愉快的刺激着耳朵。

在城鎮中還能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影,但是到了郊外,完全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

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也沒有不想失去的人。

「突然,這麼……」

右邊應該有帕奇拉山脈的巨大山峯,但是現在因爲雪霧的籠罩什麼都看不見。

只要等待別人下達指示,然後按照別人吩咐的圓滿完成就可以了。

「怎麼?」

王妃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村子被燒燬了。記憶中的人們,也一個不剩了。

因爲視線變得清晰了,所以雪拉和黑主一起沿着足跡前進。穿過森林之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雪拉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有時,風向會突然改變,捲起粉末一般的雪花拍打在臉上。

兩人都凝望着這篇雄壯的景色,緩緩驅馬前行。

王妃抱住自己黑色友人的脖子,輕輕拍了拍它,將抓到的兔子綁在馬鞍上。

王妃穿着和往常一樣的輕薄裝束,侍女身穿毛織外套和麪罩,在城門衛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在紛紛大雪中出了城。

「那個啊,當時我看到居然嚇了一跳。可是,現在卻不覺得有什麼。爲什麼呢。」

「很突然,我也不明白。突然就想起來了。不過我本來就不太喜歡薔薇。特別是紅色的……」

王妃再次騎上馬,沉默的讓馬往前行走。

大雪不停降下。

而且,雪拉覺得王妃從自己身邊消失這件事,讓他覺得更可怕。

「不過,現在應該已經習慣了。已經,很久沒有那種感覺了。」

「那麼,那個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呃……」

「這樣啊……」

雪拉深深嘆了口氣。

雪拉想說你再說得明白一點,但是這句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

在一片白色的風景中,王妃一個人站在那裏。

從那個東西上,紅色的水滴一滴、兩滴、滴落到雪地上。

雪拉回過神來發現王妃的嘴角上也有血跡。

在一切都被染成白色的風景中,那片紅色非常鮮明的映在雪拉眼中。

這裏不是自己應該涉足的領域。

「莉。」

聽了雪拉的發言,王妃露出愈發喫驚的表情。

天空漸漸明亮起來,雪也變小了。

她手中拿着什麼東西。像一團毛皮。

真的沒有一點雜質。沒有被任何人踐踏過的雪原。那是一片人、野獸、馬、馬車都不曾通過的純白色的原野。

「啊。我看到這個傢伙跳了出來。很大吧?」

這就是《侍女》的工作。

這一點讓雪拉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王妃是不把自己當成人嗎,還是隻把自己當成一種傢俱呢,這一點雪拉還不清楚。

目的地由王妃決定。雪拉只是緊緊跟着保證不跟丟黑主巨大的身影。

「嗯。」

它的樣子,並不是馬在向主人撒嬌,就好像男人在若無其事的安慰自己熟悉的朋友一樣,雪拉不由得低下了頭。

國王、也是如此。

他覺得有些爲難,又覺得有些可悲。而且,自己對於這個人來說算什麼呢?算不上是朋友。可也算不上是僕人。

反正就算問了也聽不懂。

王妃笑着提起獵物給雪拉看了看,她像往常一樣,依然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可是,雪拉的身體卻依然維持着警惕的狀態,非常緊張。有的時候,雪拉會強烈的感覺到這個人表現出來的《人類以外的部分》,覺得非常可怕。

聽到王妃的問話,雪拉回過神來。

雪拉口中發出了喘息聲。他的表情和握住繮繩的手,都變得僵硬起來。

「但是,我的同伴喜歡鮮紅的薔薇。而且,他還要故意將薔薇跟白色的小花插在一起。——最開始,真的……在我眼裏就是雪地上乾涸的鮮血一樣。」

「可是,我的故鄉已經沒有了。」

但是,這個時候,王妃自己開口繼續說道。

雖然還是上午,但是白色的黑暗卻籠罩了周圍。

「怎麼了……?」

往寇拉爾西邊前進,就是丘陵地帶。

黑主輕輕將自己的鼻子伸到王妃的臉旁。

王妃是不可能跌落馬下的。這樣的話自己應該會注意到。

雪拉立刻焦急起來,他慌忙讓馬在四周走動尋找,這個時候黑主從雪中出現了,但是馬鞍上卻空無一人。

呼在毛織面罩中的呼吸都是冰冷的。

這種天氣實在是沒辦法全力策馬飛奔。

「之前,你在繡薔薇吧?」

手上抓着兔子的屍體,滴落在雪地上的血滴擴散開來,她就那樣望着那片血跡。

「這裏不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嗎?」

不久之後王妃抬起頭,在她回頭望向雪拉之前,雪拉感覺自己完全動不了。也沒辦法走近。

「格雷亞。那個人怎麼啦?」

以前自己根本不用考慮這種事情。

這樣的王妃卻將雪拉放在身邊。

王妃似乎非常喫驚。

而且,就算猴子會從樹上掉下來,王妃也不可能從馬上摔下來。

雪拉騎的馬忠實的跟在黑主後面,進入了冬季乾枯的樹林中。

雪拉默默的握着繮繩。平時能聽到的輕快馬蹄聲,現在也聽不到了。

「之前的……那個、薔薇嗎……?」

前面王妃的身影,也像是在搖擺的白色幕布後面一樣,看起來似乎要消失不見。

雪拉這樣詢問道,於是黑馬抬起頭搖了搖,然後往剛剛走出來的方向走回去了。腳步非常悠閒。

「『還是』算是寒暄嗎。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

「…………」

因爲這個人不願意。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不麻煩的話。」

黑主和雪拉的馬都用接近小跑的速度前進着。

王妃冷靜的說道。

「可能,再也回不來這邊了。」

剛剛落下的雪上有小小的腳印。那是王妃的腳印。

雪拉也沉默的跟了上去。

黑主不害怕這個人。帕奇拉的狼也不怕。

「沒關係的。」

那是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只是單純的看着。

「爲什麼,即使如此也想跟我一起走?」

「…………」

「並不是單純的想去看看吧?也不是想逃離現在這個地方。那麼是爲什麼?」

「這是……」

雪拉低下了頭。

面對自己的侍女,王妃投去了算不上是可憐他,也不算是鼓勵他的視線,但是一直低着頭的雪拉卻沒注意到。

「你呀……在奇怪的地方勉強自己,不要這樣。就好像因爲不想被拋棄而拼命討好的狗一樣。」

「…………」

「這裏不是很好的地方嗎。不要因爲一時興起說這種話。」

「…………」

「我呀,因爲有人在等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回去。」

在厚重的雲層中陽光照射下來。

一部分雪原散發出閃亮的光芒。

王妃凝望着這炫目的景色。

現在的王妃腦海中浮現的,並不是去世的父親。

而是像雪一樣潔白的同伴的皮膚。和父親一樣黑亮的長髮。

是什麼時候呢,自己曾看到那個同伴雙手抱着紅色的薔薇和雪白的小花。

剛剛失去父親的時候,莉無法控制自己。那雪原上飛劍的鮮血之花鮮明的浮現着腦海中,身體真的沒辦法行動。

大概是看到莉的樣子感覺到什麼了吧,本來想在莉面前插花的同伴,抱着巨大的花瓶,將花放到了莉看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這麼做的,莉說道。自己不想將弱點暴露出來,也不想輸給自己的軟弱,所以堅持說放在這裏就可以了。

「嗯?」

「這也不知道。可以說現在德爾菲尼亞的命運跟你的命運緊密連接在一起。因爲無人能看出你的未來,所以也無人能看出這個國家的未來。」

「雪化了之後,我也十九歲了。」

老婆婆深深嘆了口氣,再次將注意力轉移到鍋裏。

「嗯。」

「我不會說不好聽的話。但是請不要這麼做。也許你會到達你想去的地方。但是……搞不好,你也可能會變成無依無靠的幽鬼,永遠徘徊在這個世界上。請不要做這麼愚蠢的事情。」

「可是,啊……」

「想要得到這種慾望確實是存在的。畢竟金錢有着巨大的力量。能夠隨心所欲的驅動人和物。是無比可靠的同伴。不管有多少都不嫌多。」

「稍微,有點……」

「我一開始就沒有和渥爾共度一生的打算。要是有這種期待我就爲難了。」

就算你不喜歡花,但是我喜歡,所以要一個人看。

但是,這來自異世界的金色生物卻笑着搖了搖頭。

「……這個方式可不推薦。王妃。」

「我怎麼了?」

「什麼事?」

老婆婆一邊慢慢用手攪動着鍋,一邊笑着。

「他們的財政就那麼困難嗎……困難到非要去搶塔烏。」

王妃有些驚訝地輕聲呢喃道,但是她的嘴角上卻帶着一絲笑意。

王妃覺得這很不可思議,來到老婆婆的房間坐下之後,便開口詢問了。

真是不可思議。還覺得有些擔心。實在難以想象他能在沒有莉的地方,忍耐這麼長的時間。

「他又不是我的。——打擾你了。」

「老婆婆也占卜嗎?」

「不要總是嚇唬人。我這個老太婆,差點就被你嚇死了。」

「當然不行了。那個時候,已經在這邊三年多了。所以我當時覺得,無論如何肯定馬上就要和這裏告別了,不可能長時間一直做王妃,所以纔在那張紙上簽名的。」

老婆婆裂開沒牙的嘴笑了起來。

「如果我沒有成爲《王妃》的話,也許這麼做也挺好的。」

如果別人聽到了,肯定會說她是個冷淡的妻子,但這種情況下,王妃是對的。

王妃準備離開,站了起來,但是走到門口之後,她又突然回過頭來,彷彿想起來什麼一樣問道。

「只不過是暫時聯手的盟約的證明啊。」

王妃已經接到了關於出現在塔烏的奇妙斥候的報告。

「誰掃的雪?今天好像不在,是那個骷髏嗎?」

「哪有。上位者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你的國王是個奇怪的例外。」

「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回去嗎?」

「姑且也做。」

黑色斗篷裏,那難以形容的銳利視線凝視着王妃。

「這我不知道。不只是我。這條街上的術者,都不知道。」

「是啊。搞不好,那個傢伙已經瘋了。」

「……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呢。」

魔法街的老婆婆的家還是跟以前一樣。

面對這個問題,王妃抱着胳膊,頻頻歪頭陷入沉思。

王妃再次嘆了口氣。

「是啊。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

「呵呵……就算是魔法街,老鼠也是不會掃雪的。不過,今天怎麼了?」

「我在問你,你自己對故鄉的感情是怎麼樣的。如果你能平安無事的跟那個人再次相見的話……你還是想要回去嗎?」

「誒……」

王妃聳了聳肩,輕鬆的說道。

「那麼就祈禱那個人在能趁着自己還正常的時候,趕來接你,那你呢?」

「我知道了。我只是說說而已。」

端坐在地爐前的矮小身體中,蘊藏着一種無法形容的緊張感。

老婆婆像往常一樣攪動着鍋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似乎有些不同啊。」

「這樣的話,如果那個人來了的話,你們就這樣,一直留在這裏怎麼樣?」

「生命是不會被身份所左右的。無論是王侯貴族,還是乞丐,都是一樣的。但是離開身體的靈魂是什麼顏色的,有多麼高貴的等級,這是因人而異的。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我想知道,我如果死了只剩下靈魂,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等到了春天,可能還會騷動起來。無論如何這次都想做個了斷。」

「你看起來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死掉的。」

但是另一方面,他卻奇怪的有着孩子氣的地方。

他說,你不用勉強自己。

畢竟,每次來的時候房屋的位置都不一樣。而且附近都是相似的建築,所以只能依靠門上的標誌。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的那個同伴,不可能離開你這麼長的時間,是這個意思嗎?」

「哎呀、哎呀……」

「太長了。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傢伙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很擔心。」

這樣的話,以行動敏捷見長的佐拉塔斯不可能沉默不語。恐怕在雪化的時候,便會開始行動。

「這麼問我也不知道啊。我擔心的只有那個人,擔心他會不會鬧起來……要說是不是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的話……」

王妃開玩笑般的說道,但是突然卻苦澀的嘆了口氣。

這恐怕是德爾菲尼亞大部分的民衆認定的理所當然的事實。誰都沒有真的覺得,王妃不久之後,將離開寇拉爾城。

王妃的語氣沒什麼氣勢。

「人類爲什麼就這麼蠢呢……」

他的語氣並沒有異樣的沉重,而是非常明朗,讓莉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這實在是沒什麼勁頭的回答。

在結束遠足返回之後的晚上,王妃去了魔法街。

「啊。我不會這麼做的。而且,我跟那個傢伙保證了,不會自己死掉的。」

「這裏呀,除了那個骷髏以外,還有很多看不見的小東西呢。他們總是不知疲倦的掃走飄下的落葉。」

「什麼?」

露出了有些深沉的面容。

王妃突然閉上了嘴。

「哈哈……就像老鼠一樣?」

特別是,他在莉的人身安全方面事無鉅細的擔心,讓人覺得保護小雞的母雞都做不到這麼誇張。

「如果他一個人瘋掉了的話還好,但是會給周圍帶來很大傷害。」

王妃苦笑了一下,說出了理所當然的感想。

「法羅德的幽靈都是神出鬼沒的,不過靈魂的話,都會這種招數嗎?」

「你真的,知道了嗎?」

「哎呀。真是會問些奇怪的問題呀。」

「大國的國王們嗎?」

但是當時需要自己仰視的高大同伴卻笑着搖了搖頭。

「好像是這樣。」

「喂,老婆婆……」

「它們可是很勤勞的。偶爾出現的屍體,也會乾淨的處理掉。」

白天絕對不會出現,根本不存在的道路,今天晚上也覆上了一層白雪。道路上的雪經過了清掃,很好走。

「哦……王妃的話就不行嗎?」

「因爲你總是嚇唬它,它害怕了。你感覺到你的氣息,它就慌忙藏起來了。」

「…………」

「不過,東西兩國的國王覺得,德爾菲尼亞有這麼大的力量是個威脅。這樣下去的話,只有這個國家會越來越富有,只有這位國王會越來越強大。這件事讓他們害怕。是他們不能允許的。如果要打的話就要趁現在……應該是這麼回事。」

老婆婆不停的苦笑着。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

他總是這樣,用自己看不見的力量,支撐着反抗人類同時也無法和同族和睦相處的自己。

而和他分開已經過了五年多了。

「啊。」

現在想來,他似乎有對自己——只對自己執着的地方。

「怎麼了?」

王妃非常認真的說道。

「嗯。你來這邊,已經六年了啊。」

「那這次的戰鬥,誰會贏?」

「果然。」

「真是個不想做生意的占卜師。」

坦加開始行動是轉年二月的事情了。

北部菲茲河以北的卡姆塞本來屬於坦加的領地。坦加時代的城池和宅邸都原封不動的留了下來,現在由渥爾身邊的親信作爲代理管理此地。

卡姆塞的北邊當然也是坦加領地。領主是瓦拉哈卿。

這兩者之間發生了糾紛。

根據城主代理送給渥爾的緊急報告,原本這件事的起因是瓦拉哈卿的家臣們的蠻不講理。瓦拉哈卿的家臣中,有很多人的家人還留在卡姆塞,而他們爲了見這些人,會若無其事的越過邊境。如果他們只是想見家人,偷偷越過邊境的話,還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對方卻在大白天,堂堂正正騎馬過來,簡直就像遠足一樣。

這種做法實在不能成爲榜樣,根據看法的不同,甚至可以看作是敵對行爲,所以城主代理這邊向瓦拉哈卿提出了抗議,但是對方卻只會說,就算主人不同,但是想要見到家人的心情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爲卻沒有這麼可愛。就在前幾天,一隻武裝部隊自稱是巡檢,大批來到城中。這樣的話實在是不能無視,所以卡姆塞一方也派出一個部隊想要去勸誡對方,但最後卻吵了起來,還動起了刀劍,最後雙方都出現了傷員,對方還出現了死者。卡姆塞這邊立刻拿着文件去對面說明情況,解釋說自己的舉動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瓦拉哈卿卻完全不肯聽,他非常憤怒,激動,說要動用全部力量也要追究責任,戰爭處於一觸即發的狀態。

應該如何應對呢,這就是報告的內容。

雖說這種事情在預料之中,但是這麼快就發生了,還是讓渥爾大喫一驚。

將坦加使者召集到這座宮殿中,雙方握手言和,還不到半年。

而且北部還是隆冬。雪也很深。

對方到底怎麼動用部隊,在喫驚的同時,渥爾也深刻的理解到,對於坦加來說,德爾菲尼亞就是這麼大的威脅。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佐拉塔斯派來的緊急使者到了。

使者打了招呼後,陳述了關於卡姆塞糾紛一事坦加的態度。根據使者所說,佐拉塔斯也很明白,卡姆塞城主代理的應對是正確的,瓦拉哈的家臣確實有擾亂秩序的行爲。

「只不過……之前瓦拉哈便有一位親近的武將,這名武將的名字叫格道爾芬。格道爾芬這個人實際上……該怎麼說呢,是位非常耿直的武將……」

使者在這個季節還頻頻擦着汗水。

「他說這次的事情都是卡姆塞城主代理的錯,怎能讓盟友瓦拉哈平白受辱……那個……雖然非常難以啓齒,但是贊同他的人非常多,當然,主人嚴厲的責罵了他們,嚴禁他們做出任何舉動,但是卻沒什麼效果……實際上……發生了一些讓人爲難的事。」

很明顯,他是在苦惱之後纔好不容易組織好了語言。

因爲是和正式使者的面談,所以現在的渥爾身着正裝,坐在謁見廳中。

他不解的望着使者的樣子,同時心懷一種不詳的預感,開口問道。

王妃在馬上衝珀拉笑了笑。

「哎呀,難得來狩獵。這樣不就沒辦法給珀拉獵禮物了。」

那個時候,珀拉當然還不是愛妾。從村民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她只是身爲一位國民,對於敵人卑鄙無恥的做法感到非常憤慨,並覺得國王身上發生的事情非常可憐,希望國王能早日歸來,但這一切對於當時的她來說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

現在寒冷的夜空中有一輪皓皎的明月。

「我可不是去打仗的。只不過是去享受冬季狩獵的。順便想要去確認一下,格道爾芬卿到底有沒有膽量,破壞德爾菲尼亞國王的狩獵場。」

「不,是我失言了。果然是不可能的。這種小紛爭,對坦加沒有任何好處。」

「當然了。到了那個時候,就像他跟我國說的一樣,只要拋棄格道爾芬卿就可以了。這麼做的話,就證明坦加想要繼續維持和我國的友好關係。而且,還能處理掉幾名頭腦充血的無能家臣,對於佐拉塔斯王來說不痛不癢。」

芙蓉宮就在本宮旁邊。得知國王突然出發珀拉喫了一驚,在大雪中也慌忙趕去送行。

聽了國王的話,其他人都同時開始否認,但是布魯庫斯卻認真的點了點頭。

國王提前下令讓沿途的領主們出兵,自己僅帶着三十名左右的隨從,離開了城。

「陛下。那個……」

「那我們也模仿坦加……對了,就說是王妃殿下一人的獨斷專行,怎麼樣?」

但是,渥爾卻一臉平靜。

「陛下!卡姆塞是和坦加國境上的要塞!您不會不明白它的重要性!」

使者似乎非常爲難。他儘量做出了不讓渥爾生氣的表情和語氣。

現在跨在馬上的這個人,不是平時來芙蓉宮玩耍,躺在長椅上的那個人。

「你不用擔心渥爾。我一定會把他平安無事的帶回來的。」

隨便找個什麼理由都可以。打了之後再找個差不多的藉口就可以了。

「哦哦……」

平時在這種地方打仗本來就很難,而且北邊還是雪季。

「這實在不像是佐拉塔斯王的所作所爲。」

「不!王妃大人您纔要小心。祝您武運昌隆。」

「你這種打扮會感冒的。快回去。」

「王妃大人……」

王妃絕對不會放過這種行動。她就算不在場,似乎也知道一切。不知何時就做好了準備,在不久之後就跟雪拉也跟了過去。

陛下就拜託您了,這句話到了嘴邊,但是她突然發現自己說這種話太過逾越了。畢竟,這個人是國王的正妻。

對於步兵來說道路應該很難走,但是格道爾芬-瓦拉哈部隊的行動依然是切實地向着這邊移動。

面對有些不知所措的愛妾,國王在馬上衝她笑了笑。

「這樣的話,不用找這種奇怪的藉口,直接發出宣戰公告,自己來搶就可以了。實際上,如果是之前的佐拉塔斯,他是會這麼做的。」

但是,如果現在面對面的將這種藉口說出來的話,那肯定會發展成戰爭。

就在珀拉茫然地呆立在原地的時候,王妃騎着黑主走了過來。

國王到達卡姆塞之後,立刻向對方派去了使者。口頭上宣稱,這附近一帶不久之後將成爲德爾菲尼亞國王的狩獵場。自己已經嚴格下令近臣們不可進入坦加領地,並希望對方也能教育身旁的隨從不要打破這個規定。

國王親自出面訓誡,直爽的將官們也嚇了一跳。對方前進的速度明顯變慢了。但對方仍沒有返回,現在他們在距離卡姆塞數十卡提布的村子安營,讓士兵休息。

「是啊……說不定,格道爾芬真的是因爲一時頭腦充血,擅自舉兵的呢。」

國王笑着抱怨道。

被徵求決定的國王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主君對於身邊有這種魯莽之徒感到無地自容。本來,他應該親自前往,處決這些莽撞之輩,但是,兩國去年纔剛剛有幸結成友國契約。他覺得帶兵紛擾國境實在不算是上策……因此他想詢問渥爾陛下的意見。如果陛下您同意的話,主君會立刻帶兵奔赴卡姆塞,親手誅殺那些魯莽之徒。」

使者明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用力低下了頭。

重臣們都喫了一驚。他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馬上的兩個人很快便穿過正門離開了。

「啊……!?」

「姑且不論佐拉塔斯王的本意,現在向卡姆塞進攻的兩千軍隊要怎麼處理?」

「他們不聽主君佐拉塔斯的制止,率領了兩千軍隊,進攻卡姆塞。」

「冬天去獵狐狸很不錯吧。應該也能獵到水獺。」

布魯庫斯用有些懷疑的語氣說道,但最後,他卻自己搖了搖頭。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帶高級圍巾回來給你做禮物的。」

「這是什麼意思,布魯庫斯?」

從佐拉塔斯的性格和他之前的舉動,很容易就會做出這種推測。

一位重臣這樣說道。

謁見結束之後,渥爾命令鄭重的款待使者,然後立刻召開了軍事會議。

國王一行人到達卡姆塞要塞是在三月上旬,隨行的士兵增加到了兩千人。

但是,現在他卻只讓區區兩千軍隊打前鋒,而自己則呆在格法德城中一動不動,而且還故意撇清了關係……

那是虎視眈眈的盯着塔烏的坦加。在下次露出利牙的時候,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大舉進攻的時候。

「不,我去獵狐狸。」

軍事會議上的人都點了點頭。那位冷酷殘忍的國王很有可能這麼做。

「……沒有得到佐拉塔斯王的許可,對吧?」

坦加的使者一臉絕望的攤開雙手,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國王說道。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實在不好意思。主君想到和渥爾陛下的友情,雖然認爲賢明的陛下不會有這種想法,但是如果渥爾陛下將這些魯莽之徒的暴行當成我國的意思的話,他會覺得無比遺憾無比懊惱。」

就算這是個玩笑,但卡姆塞是國境附近的重要據點。不能丟。

她很擔心。國王去進行相似的國境仲裁,然後被帕萊斯德俘虜的事情,就在去年才發生過。

中央已經是繁花盛開的季節了,但這裏還是一片銀裝素裹的白色世界。今天也是從早晨就開始下雪,剛剛纔停。

「首先,佐拉塔斯王對我國,必然是有着非分之心。當然,他應該首先奪回進入我國的通道卡姆塞。但是,他表達這個意思的時間太不好了。坦加現在還是隆冬之中,而且應該與他們結成了同盟的斯克尼亞,現在都還沒出現。因此,佐拉塔斯王現在應該是沒有開戰意向的。但是……關於發生在卡姆塞的事情,一部分家臣鬧了起來。那裏本來就是坦加的領地,瓦拉哈卿家臣的死刺激了坦加人的感情,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他們之中出現了想通過武力,趕走德爾菲尼亞人的過激之輩也是有道理的。雖然這種舉動應該嚴格禁止,但是這種暴行,對於佐拉塔斯王應該也是他所期待的吧?」

「那個……陛下。」

阿諾侯爵面露難色的說道。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不久之後,大家臉上都露出了微笑。他們明白了國王的目的。

「但是……格道爾芬也不一定肯定會成功奪回卡姆塞呀。」

國王一邊笑着,一邊安撫伯爵道。

渥爾大喫一驚。他並不覺得憤怒,也不覺得震驚。反而有點想笑。

渥爾環視了一下週圍的重臣們,接着伸出一隻手指搖了搖。

渥爾用盡腰腹部的力量,用力控制着拼命想笑出來的臉上的肌肉。

「如果運氣好格道爾芬卿能夠攻下卡姆塞的話,對於佐拉塔斯王來說那就是萬萬歲了。他說不定已經祕密保證對方,如果戰勝了會有賞賜。」

「這實在是難得。對於佐拉塔斯王的友情,我發自內心感到高興。」

那是在表面上被主君佐拉塔斯拋棄的軍隊。只要幹掉他們就好了,但是如果他們很難對付的話,那後面就麻煩了。

一瞬間珀拉突然說不出話來。

發出怒吼的是亨德里克伯爵。

「不可原諒。這種無恥之徒!」

使者有些無所適從的蜷縮在那裏。

「啊……!?」

「我剛剛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了。不可能……雖然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兩個不可能重疊在一起,便有道理了。」

卡姆塞的地形很險峻。在山谷之中,除了菲茲河以外還有其他很多河流縱橫交錯。沒有能隨意行軍的廣闊平地。

「嗯……」

其他人也一同點了點頭。

那是在冬季寒冷的空氣中也閃閃發光的妃將軍。

「使者。請說得清楚一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渥爾發揮着這數年來鍛煉出的演戲的成果,抱起胳膊,裝作努力思考的樣子,然後露出一個很爲難的表情。

「唉,等一下。我也覺得這是佐拉塔斯的藉口。但是,你想想看,讓這麼多軍隊前往卡姆塞,有什麼好處?」

聚集在一起的德爾菲尼亞重臣們,聽到坦加的解釋也大喫一驚。

實際上,他從來沒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如果自己說感謝你們想得如此周到的話,那最後佐拉塔斯肯定會率領大軍靜靜來到國境附近,然後大舉進攻卡姆塞。

然後,一直乖乖呆在馬廄中的黑主也自己從馬房裏走了出來,堂堂正正的離開了。

「請轉告佐拉塔斯王。特意提出這種要求,實在是讓我惶恐。但是,不用勞煩佐拉塔斯王親自動手。國境因戰爭勝敗發生變動是當然的,而入侵國境之徒將受到處罰也是古往今來的法則。雖說是巡檢,但瓦拉哈卿的士兵們畢竟進入了城鎮之中。這明顯是入侵國境的行爲。如果格道爾芬卿來了的話,我們會好好跟他講明白這個道理的。同時,希望佐拉塔斯王不必再因爲這種像瘋狗一樣的下屬,再勞費神了。」

佐拉塔斯和奧隆不一樣,他不太會使用奸計。他只是會投入壓倒性的軍備和兵力,找準時機展開進攻,用力量戰勝對手。他就是會採用這種戰鬥方針的國王。

自己只能做這些。只能期待王妃和國王能平安無事的歸來。

現在,對於國王將趕赴遙遠的土地,她感到了切身的痛苦。這是在她服侍國王身邊之後,國王的第一次遠征。

雖然王妃這麼說,但是她看起來穿得更少。

他慌忙捂住嘴沒讓自己笑出來。

「實在是非常對不起陛下……主君也覺得,自己無法統御部下,深感羞恥。那個……請原諒我再三提出這種無禮的請求。那些人說……此事明顯是卡姆塞的城主代理的過錯,他們嚴厲請求德爾菲尼亞……也就是渥爾陛下您……處罰或者替換掉這位城主代理……」

布魯庫斯說道。

「那就成了御駕親征,親自裁決格道爾芬卿嗎?」

「只不過,他現在的意思是讓我們隨意處置。但是在我們實際打敗格道爾芬之後,坦加可能會抱怨說,爲何擅自殺死坦加家臣——」

「我去吧。」

會場上的人都笑了起來。

這是到達卡姆塞之後的第三天晚上。

「啊……?」

「這樣下去的話,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因爲害怕撤退,還不如干脆自暴自棄直接攻過來。他們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話,我就直接過去幹掉他們。畢竟不想耽誤那麼多時間。」

「你在意西邊嗎?」

王妃問道。

兩人在要塞的一間房間中靜靜的喝着酒。上戰場的時候,王妃總是陪在國王身邊。沒有其他任何人。

這是很平常的情況。

「如果拖很久的話,奧隆那個傢伙。肯定會瞄準我不在的間隙進攻。大概是你的恐嚇很有效果吧,從那之後他變乖了很多。」

實際上,從去年的合戰之後,帕萊斯德成了名副其實的德爾菲尼亞的好鄰居。商人之間,國境的警備士兵之間也沒有發生過任何問題。就在去年秋天雙方握手發誓的那個典禮上,帕萊斯德的態度也非常認真,送來的賀禮也種類繁多價格昂貴。

但是,實在是沒辦法真正接受帕萊斯德的這種表態。

實在是太可疑了。

「就像殘忍的狼,努力藏起尖牙,裝成乖巧的綿羊一樣。」

說到這裏,王妃不滿的撅起了嘴。

「我要替我的同伴辯護。狼永遠是狼。不會故意裝成羊的樣子的。」

「你說得對。能做出這種愚蠢行徑的,只有心懷鬼胎的人類。」

國王的聲音中有一絲自嘲的意味。

他在嘲笑,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開始做同樣的事情了。

王妃望着國王,微微笑了笑。

那是非常溫暖的笑容。

「你跟帕萊斯德的那頭豬是不一樣的。」

國王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

正是這種時候,他會覺得自己身邊有這種不可思議的靈魂,實在是讓他覺得非常開心。

「等等。話雖如此你也不能潛入他的居城。也不能去暗殺他。絕對不行!」

「嗯。快點處理掉吧。」

「而且,這件事都是你引起的。是你吵鬧說厚顏無恥的呆在卡姆塞的德爾菲尼亞人,殘忍的殺害了你的家臣,是你憤慨不已的說不原諒他們這種旁若無人的舉動,是你激烈的控訴了他們專橫的罪行的。正因爲對你的意志感到了共鳴,我還有其他人才像現在這樣出兵的。你現在的態度算什麼。你這膽小鬼。」

國王若無其事的點了點頭,但是聽到王妃接下來的話卻屏住了呼吸。

他表情嚴肅的勸誡王妃道。

雖然佐拉塔斯是位勇猛果斷的國王,但是絕不會意氣用事。他一定會將本陣放在戰場的最深處,嚴格安排十幾二十多層防禦。

「我回來晚了……」

聽了這個問題,王妃稍微思考了一會。

國王故意點了點頭,努力露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我如果是那什麼一族的話,一定是最厲害的。」

按他們的話說,「聽說德爾菲尼亞國王是爲了狩獵才遠征的。也沒帶什麼部隊。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一定要在此一戰一舉成名。」

雖然祕密跟桑塞貝利亞結成了同盟,可那也只不過是一層保險而已。

「我不想這麼說,但你畢竟是一國的王妃。要做符合這個頭銜的事情,你是代表王國的存在。那個,你跟那什麼一族是不一樣的。不能學他們!」

「一個人攻入敵方的本陣……?太難了。如果敵人畏縮不前空出道路的話,說不定還有什麼辦法,要是成羣結隊的撲上來的話,格雷亞也會被困在原地的。」

巨大的暖爐中燃燒着熊熊的火焰,還發出了木柴斷裂的聲音。

「你的侍女是這麼說的嗎?」

國王用力點了點頭。

因爲當地的瓦拉哈卿跟他們匯合了。

「你這個信念很不錯。」

「要怎麼辦啊。佐拉塔斯沒來這邊,從這裏要去格法德又很遠……」

「就算持續這種小糾紛也沒什麼用吧。差不多要想些辦法呀?」

「是啊……裝成同伴的樣子跟敵人內通,我覺得這種做法很骯髒。可是,不管是什麼形式,我覺得一對一的勝負就沒問題呀?」

出發前的軍事會議的猜測漂亮的猜中了,但國王和王妃都覺得有些沮喪。

「明白了。那我就聽聽你的要求。我的巴爾德想要用什麼方法幹掉他?」

國王抱住了頭。

有趣的是,此次事件的起因瓦拉哈卿聽說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到來,臉色鐵青,而與他相對的,格道爾芬卿和他的同伴們卻依然是一副氣宇軒昂的樣子。

格道爾芬卿反而有些責備瓦拉哈卿的猶豫不決。

「你要這麼說的話,雪拉也是啊,漂亮得看過一次就永遠都忘不掉了。」

雪拉結束了他的報告。

雪拉老實的聽從了這句話。

話題突然被轉到自己這邊,雪拉感到有些焦急。

說着,綠色的眼睛中閃耀着恐怖的光芒。

「是啊,因爲是你說的,所以感覺真的會去做,這纔可怕。——對了,陣地的情況怎麼樣?」

「——喂,難道你真的要這麼幹嗎?」

王妃似乎非常喫驚,露出了沒什麼興趣的表情。

「要是有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直接幹掉國王就是這麼困難的工作。」

王妃再次認真的沉吟起來。

「你覺得能做到嗎?」

「唉,啊……我也很想有什麼辦法,但是對方不肯放棄。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

「真是喫驚。真的是獨斷專行?」

畢竟寡不敵衆——而且如此之多的敵人從四面八方同時展開攻擊的話,不管再勇猛也沒有勝算。就算能進行一些抵抗,最後還是會被幹掉。

他不停的嘆息着,但是聲音卻很軟弱。

雖然軍隊數量勢均力敵。但是卡姆塞卻是結實的要塞。

戰場上士兵們的心理狀態都非常極端,如果覺得害怕,便不會在乎聲譽和麪子轉身逃跑。

國王挺起胸膛斷言道。

「剩下的,如果勉強要說的話,就是勾結佐拉塔斯的親信,讓對方叛變……但是這種事情很花時間,我也不喜歡這麼做。」

「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王妃不能做刺客,那王妃的侍女就可以做細作了嗎?」

雪拉慌忙加入仲裁,但是聽說了情況,還是覺得很無力。

「你想一想你如果被抓住了該怎麼辦。你的臉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算有不認識你的人看到了你,只要形容出你的相貌,大家肯定立刻就能認出是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因爲你太引人注目了。」

但是,王妃卻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另外他們還說,「我們可是無視了陛下的阻止出兵的。怎麼可能看到宿敵德爾菲尼亞國王近在眼前,卻不開戰,厚着臉皮回去。陛下絕對不會原諒我們的。這樣的話,還不如在這裏和這位強敵拼死一戰。這樣的話,陛下應該也不會太懲罰我們。」

他實在沒辦法對抗格道爾芬卿和他同伴們的強硬主張。

雖然外面冷風徹骨,但是雪拉的臉頰卻有些紅潤。他剛剛去格道爾芬卿的陣地偵察回來。

國王探出身子詢問,而王妃嘲諷般的看了看國王。

因爲王妃的態度非常認真,國王聳了聳肩苦笑着說道。

王妃也覺得很有趣。

「這個國家雖然地理條件很好,但卻抽了個下下籤。跟東邊戰鬥,西邊便會出來,迎擊西邊的話,便會被東邊從背後偷襲。實在沒辦法行動。因爲無法放鬆對背後的警惕,也沒辦法專心進攻前方的敵人。如果相鄰的兩個國家不是這麼強大的國家就好了,那樣的話說不定還有什麼辦法。」

出城的時候國王最在意的就是帕萊斯德的動向。他命令家臣一定要保持警惕。

「在城裏的話確實不太好,但是如果找準機會,在他散步的時候,僞裝成事故什麼的……」

「你的要求太過分了!就沒有能實現的方案嗎!?」

就算是超越常人的王妃,也有能做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不管這麼想,這都應該屬於後者。

國王頓時啞口無言。他幾乎用怒吼的聲音說道。

「是的。很不巧月亮不配合,沒能像預料的那樣探查到什麼……」

「我也不喜歡。叛徒確實很卑鄙,但是讓他叛變的人更卑鄙。」

「首先,無論如何,都要有相應的名目。絕對不能潛入對方的居城,等對方散步的時候偷襲。如果要找機會的話,那就是合戰的現場。而且,偷襲伏擊都不行。要在對方能看見的地方,堂堂正正從正面襲擊。」

同時,最重要的是儘早結束這次紛爭返回。

「確實。我也並沒有說不能去幹掉頭目。如果幹掉了佐拉塔斯的話,那確實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也要考慮一下方法。」

而相應的,他們覺得自己能贏的時候,那種殘忍和暴虐也是讓人不忍直視的。不管是什麼樣的野獸,跟此時的人類比起來都要更爲優雅。

「明早毫無疑問會展開合戰。」

「可是,暗殺就沒關係嗎?如果是表弟的話,肯定會說這是有辱騎士風度的卑劣行徑,絕對會嚴正拒絕的。」

「幹掉多少這種小嘍囉都沒用。這一點我知道。還是幹掉領頭是最快的。」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就沒完沒了了。只要幹掉大將,就算是因爲利慾薰心的那些人,應該也會乖一些吧?」

「莉!!」

聽到這些之後雪拉渾身發冷。

「所以真是遺憾。」

王妃突然笑了起來。

而且,她有着完成這一任務的能力,沒辦法開玩笑。

國家跟國家的戰鬥,與一對一的對決不同,很難有個結果。兩個實力相近的國家之間,戰爭持續數年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因爲無法給對方決定性的打擊,所以就算締結了和平條約也會被打破。

而將本陣當成目標進行突擊,就算是再無能的指揮官也不會下達如此愚蠢的命令。而且單獨突破,這是連王妃都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不要偷換話題!從根本上來說,這種事情就不能做!」

不管事件的起因如何,大家畢竟已經這樣逼近了卡姆塞。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就回去,這種意見佔了絕大多數。

「莉。你是王妃,是高貴的人。做這種暗殺者才做的事情,不太好。」

王妃還沒回答,雪拉突然走進了房間。

雪拉悄悄潛入了對方的陣地,偷聽了瓦拉哈卿和格道爾芬卿的對話。

「你有的時候說出的話,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

而相對的,瓦拉哈卿語無倫次囉裏囉唆的解釋着。

「什麼?」

王妃的話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才更恐怖。

「嗯。你說的很對。」

「但是,你口中的勝負,跟這個世界一般感覺中的勝負的種類,有一些不同。在戰場以外的地方的戰鬥行爲,就會被稱爲卑鄙。我既然身爲國王,就不能違反這個常識,你如果違反了我也會覺得爲難。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幹掉佐拉塔斯的話,就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幹掉。這是絕對條件。」

國王大喫一驚,慌忙安撫王妃道。

他並沒有穿平時的侍女服裝,而是打扮成戰場上工作的隨從樣子。

「哎呀,我真是對不起貴殿。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但是那些家臣們,是因爲擔心被我訓斥,才故意隱瞞了自己的錯誤,他們都高聲主張說自己絕對沒有侵犯國境,我也……我也……因爲是我一直都非常疼愛的家臣所說,所以我也就沒有去探究真僞,因此才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雖然他們看到立於軍隊先鋒的戰鬥女神會感到害怕轉身逃走,但是如果王妃孤身一人進入敵陣的話,敵人是不可能四散逃竄的。在數量和陣地佔據優勢的時候,他們肯定會胡亂的攻過來。

現在,據說對方士兵的數量已經增加到了三千。

國王嘆着氣說道。

雖然她很明白這一點,但是也覺得有些厭煩。

「唉。真是白跑一趟。」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必要一直呆在這裏了。

「哦,辛苦了。到火旁邊來吧。」

王妃有些失落的反問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最理想的情況,便是在合戰中單身迎擊,幹翻雲集的坦加大軍,衝進本陣,自報姓名,幹掉佐拉塔斯?」

「佐拉塔斯也說我們可以隨意處置……」

「那、那個,陛下……」

附近還有很多豪族派出了士兵援助。

畢竟絕世英雄和現世的戰鬥女神都在。

明天一天便能決出勝負。

卡姆塞要塞在對明天的緊張和勝利的預感下,進入了沉睡。

但是,有些人對這個動向已經期待了很久,他們就潛藏在附近。

在路上,跟國王匯合的軍隊包括將兵在內,超過了兩千人。

這麼多人是不可能全部都進入要塞的,所以便借住在城下的村民家中,剩下的便紮起帳篷露營。

雜兵們是沒有正式的牀的。他們擠着睡在一起。

在這些帳篷之中的一個,有兩個途中匯合的雜兵,無聲的交談着。

其他的士兵們已經進入了夢鄉。

不過,就算有人醒着,肯定也聽不到這兩個人的對話。

那是不發出聲音,僅靠讀取對方嘴脣的動作而進行的特殊的對話方式。

「不用着急。」

一個人說道。

「等到有更大的戰爭發生的時候也不遲。這次就當成是查探情況。」

這位無聲說話的人,是一位中年,看起來不太精神的士兵。

同樣躺在他身旁,在黑暗中讀着他嘴脣的士兵似乎還是少年。他用不安的眼神環視了四周。

「……他,不在嗎?」

「萊蒂的話你不用在意。早晚會匯合的。重要的是,一定要盯緊王妃。一定要親眼確認一下,她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我知道。」

看到對方撤退之後,一直逃來逃去的敵人突然轉守爲攻的情形並不少。不管是什麼情況下,都需要有人殿後。但是,現在,敵人堅守後方陣地,沒有意圖反擊的樣子。

在被踩踏得一片髒亂的雪原中,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這一片雪,還留有潔白的美。

他們都追隨着王妃的行動,往王妃可能會去的地方前進,所以自然而然便會匯合到一起。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衝在敵陣最深處的王妃也很快聽到了收兵的信號。

那是有些疑惑的沉吟。

是萊蒂齊亞。

這種情況下騎士們自然會放鬆警惕。他們臉上都浮現出了笑容,一邊互相談論着這次戰鬥的功績一邊撤退。

可以稱爲是這個人特徵的金髮,在冬日眼光的照射下,耀眼得有些眩目,追捕獵物的綠色眼眸也散發着銳利的光芒,揮舞着長槍奮戰的臉龐上充滿着生機。

他們一直藏身在森林中,等合戰激烈之後,趁着沒人注意混到戰場中的。

年輕的士兵——斯卡普有些不耐煩的將手伸進腰間掛着的小口袋中。

這是隻要進入體內,哪怕是大型猛獸,也會立刻死掉的劇烈毒藥,但是根本沒有機會使用。

在城牆上看到這幅場景的國王不由得歪着頭沉吟道。

這是戰場上很常見的光景。他們幾個也自然而然地融入這片光景中。

「什麼,不要害怕!!」

「好,撤退吧!」

現在,明顯能看出來,己方佔據優勢,敵方已經在逃跑了。己方攻下了敵人的先鋒,擊退了敵人的中部陣地,立下了很大的戰果。後方陣地雖然還在堅守着,但這場戰鬥從早晨開始已經打了兩個小時。士兵們也露出疲態。

這個樣子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是沒有退路的人破釜沉舟一樣的行動。

他們莊嚴的來到軍隊近前,告知對方已經侵犯了國境,如果無視這個警告的話,國王將會與他們爲敵,他們堂堂正正的說完這番話之後便回去了。

天氣晴朗,周圍覆蓋了一層新雪閃閃發光。

放鬆警惕的騎士們沒辦法立刻對這出其不意的攻擊做出反應。他們慌忙躲閃着,卻躲避不開。

一直回頭望着坦加軍隊的王妃,立刻轉過了頭。

王妃並沒有回頭。根本看都不看己方的雜兵。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坦加士兵身上。礙事的人會用馬蹄踢飛,右手的長槍一閃就能掃倒一片敵人,或者向前刺去,讓人無法接近。

「唉……沒辦法。今天就先撤了吧。太浪費毒藥了。」

雖然對方敘述的事情他們早已知道,但是像這樣面對面的陳述,還是讓他們覺得有些畏懼。對方很好的抓住了他們的弱點,現在的話還能回頭。

「只要一點點擦傷就夠了……」

雖然沒辦法接近到很近的距離,但是追在後面卻很容易。那纖細的背影和窄窄的肩膀無數次出現在他們視線中。是絕好的靶子。

最初飛過來的長槍,貫穿了一名騎士脖子上的要害,令其當場斃命,隨着大量的出血,那名騎士摔落在雪地上。

可是,就是沒辦法射出那一箭。

但是,就在那個瞬間,王妃突然回過頭。同時,用腰間的劍擊落毒箭。

姑且不論武將如何,士兵們都開始動搖了。

他們都是徒步士兵。手上拿着長槍。

她的身體僵硬了。

王妃轉過頭之後,這片光景完全映在了她眼中。

其他人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爲什麼這樣還能操縱馬匹,但是王妃只是時而會拉一下黑主的鬃毛,接着便能自由自在的揮舞長槍,展開人馬一體的猛攻。

王妃是不會因爲屍體而震驚的。她也不怕血。

萊蒂齊亞也用眼神暗示兩個人。

格道爾芬卿的軍隊出現在這美麗的山谷中間。他們並沒有突擊,而是組成隊列,舉着盾牌排成一排,組成了堅固的陣型緩緩推進。

進入射程內之後,要塞一側開始萬箭齊發。敵人也舉起盾牌,在盾牌的間隙中射箭反擊。同時緩慢接近。

萊蒂齊亞的問題很簡短,而加斯帕的回答也很簡潔。

「哇啊!!」

他們在戰場上奔跑着,停下腳步。僞裝成想要攻擊敵人的樣子,拿出毒箭,在最後一刻改變目標,向王妃的背後射去。

巨大的黑馬第一個飛奔而出,筆直地向敵軍衝去。

「怎麼樣?」

是格林塔王妃。

而她華麗的身姿展現出的技巧也讓人驚歎。那是不愧於戰鬥女神之名,是超越了人類的勇猛身影。

至少身體還能自由活動的人都拼命爬行着想要逃跑。

接着,僞裝成雜兵混入德爾菲尼亞軍的加斯帕,也懷有同樣的感想。

王妃的愛馬並沒有栓繮繩。只是放了馬鞍便能驅馬前進。

坦加軍拼命想要圍住王妃,但是黑主的腳程和王妃的長槍卻不給他們這種機會。

這個時候,追隨着王妃進行突擊的騎士約有數十名。他們聚成一團負責殿後,開始撤退。

他們每個人懷中都藏着塗滿了毒藥的手裏劍。

「這是給陛下展示的機會!!不要落後!!」

未着鎧甲的小巧身體,向強壯的士兵們衝了過去,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金色的小鳥,跳進了一大羣黑色的猛禽之中。但是,被痛毆的反而是那羣猛禽。

他們腦海中回憶起那個時候的景象。

就在這個時候。加斯帕注意道有人從自己身後跑了過來。也是一名雜兵。這個人隨隨便便帶了個頭盔,背上揹着箭筒。

中年士兵——加斯帕微微皺了皺眉,訓斥着這個不懂得吸取教訓的年輕人。

「我知道了。」

卡姆塞要塞瞄準時機,打開緊閉的城門,蓄勢待發的士兵像開閘的洪水一般湧出。

實在是不可能。做不到。

萊蒂齊亞輕輕笑了笑。

加斯帕準確的理解了這個眼神的意義。

這種景象在射箭之前便能預料到。實在是不像樣子。

「正如傳聞。」

那個士兵看到加斯帕微微一笑。

萊蒂齊亞背後揹着的箭筒中的箭也是一樣。

加斯帕看到王妃的行動也不禁咂舌。

騎士們側方的樹林中,數十名敵人的伏兵突然跳了出來。

「有這個的話,就簡單了。只要有一點點小擦傷就夠了。」

王妃在戰場上縱橫馳騁,不會靜靜的呆在一個地方。如此激烈的來回跑動的話,就完全沒有機會。

不能被敵人的樣子所影響。幹掉先出頭的是最關鍵的。

普通人肯定是做不到這些的。拼命戰鬥就已經拼盡全力了,但是他們身體的靈活程度和五感的敏銳程度都和常人不同。

而立於前列的人,那纖細的身體實在是不符合這種場合,那是不會看錯的。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繼續進行着雜兵該有的戰鬥。斯卡普也跟他們會合了。

面對越來越近的強敵,堅固的陣型也有些鬆散,出現了弱點。而黑主利用它巨大的軀體跳了進去。

敵人們用力舉着盾牌,從間隙中拼命射箭,想要阻止着可怕的衝鋒,但是黑馬卻穿過箭雨,而王妃則揮舞着長槍將箭擊落。

腰間佩戴着短劍和長劍,手中握着槍。

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兩人也都睡了。

到處都有躺在地上的死者,以及不斷呻吟着的負傷者。

而上面出現了明顯鮮豔的顏色。

「迎擊!!」

他一邊躲着飛來的箭,一邊和敵人的雜兵戰鬥着,一邊仔細注意着王妃的動向。

敵人大叫着,而不斷前進的己方也喊叫着。

國王下令鳴金收兵。

「雖然只是查探情況,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絕對不要猶豫。而且,如果心有猶豫的話,就不要動手。」

王妃跟在他們後面。她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一邊不斷往後看着,一邊後退,大概撤到一半路程的時候。

「哇啊……啊……!」

她像往常一樣身着輕裝。沒有穿盔甲。

要塞一方派出三名使者。全員都騎着馬。其中一人高舉着繪有德爾菲尼亞王家紋章的旗幟。

斯卡普有些不甘的咬住了嘴脣。

格道爾芬卿呵斥激勵着這些士兵,下令繼續進軍。

「跟上王妃殿下!!」

異變發生了。

雜兵的樣子都差不多,誰都不會注意到他們。己方士兵們想要緊跟着一馬當先的王妃也是很正常的。

就在萊蒂齊亞計算着撤退時間的時候,國王也感覺到,戰爭的頂點已經過去了。

「沒有任何一個工作是簡單的。」

轉天早晨,合戰開始了。

畢竟是這種地形。雙方立刻交纏在一起陷入激烈的混戰。

雪原被軍隊踐踏得一團亂,遍佈鮮血。

王妃的動作比任何人都要快,比任何人都要華麗。在雪地光亮的反射下,格雷亞黑色的身體閃閃發光,而馬鞍上的王妃更加耀眼。

在隨便跟敵人纏鬥過之後,他們假裝負傷,踉踉蹌蹌的離開戰場,癱坐在地上。

斯卡普向兩位前輩投去絕望又憤慨的眼神。

讓王妃的手腳停止動作的,是那可怕的紅色。以及那紅色周圍冰冷的白色。

「……她真的不能單騎突入敵軍內部嗎?」

彷彿一片純白之中開出一團紅色的花朵一樣……

這片景象深深印刻在王妃眼中。一瞬間,她甚至忘記了自己處於什麼狀況中,自己到底在哪裏。

那片雪原——父親被奪走的那一天,那些記憶突然鮮明地湧入腦海中。不,不對。

她想起的是同伴的身影,他懷中滿滿地抱着白色的花朵和深紅色的薔薇。

對於王妃來說,那是最爲不祥的花,在那令她厭惡的記憶被喚醒的同時,她想起了對自己最爲重要的那個人,這也是因爲什麼緣分吧。

王妃大口喘息着,呵斥着自己。

不行。

這種地方不行。就算思慕他,想見他也沒有任何意義。特別是現在不行。

眼前還有敵人。

但是,太遲了。一支箭劃破天空飛了過來,嗖的刺中了王妃的左肩。

「嗚……!?」

因爲中箭的衝擊,王妃的上半身搖晃了一下,但是她沒有落馬。她調整好姿勢之後,立刻拿起劍。

往箭飛來的方向看去。

就在森林旁邊。那本應是個負了傷,蹲在那裏的男人。他很快準備好了第二支箭。

雖然兩人之間有一段距離,雖然對方改變了穿着打扮,但是那張臉是不會看錯的。

「是你……!!」

王妃全身的怒火在燃燒。

她拔出劍,暗示格雷亞衝過去。

左肩上還插着那隻箭。

這是非常可怕的光景。

而且想要繼續攻擊。

《德爾菲尼亞戰記》14 紅之喪章 第五章插圖(1)
《德爾菲尼亞戰記》 · 14 紅之喪章 · 第五章 · 第1張插圖

第一個注意到變化的是王妃身下的格雷亞吧。它放緩了腳步,但是已經停不下來了。

雖然看起來很纖細,但是她卻有着結實的身體。不會因爲一支箭而屈服。

這種時候王妃已經不會思考了。她是在野生動物的本能驅使下做出的反應。

但是,在馬上探出身子的王妃的動作突然變得遲鈍。她渾身脫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眼前有個人傷了自己。

劍從王妃的右手滑落。

下一個瞬間,王妃的身體從馬鞍上滑落,劃過虛空,摔在了雪地上。

在往前奔跑的馬背上,王妃的上半身劇烈搖晃着。

所以要殺了他。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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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 放浪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2 黃金女戰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3 白亞宮的陰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4 空漠的王座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5 異鄉的煌姬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6 獅子的胎動

  1. 01第一章 深夜的密談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7 寇拉爾的暴風雨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第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8 風塵羣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後記

第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9 動亂的序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0 憂傷的妃將軍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1 妖雲密佈的舞曲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2 法羅德的誘惑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3 鬥神們的祝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4 紅之喪章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正在閱讀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5 勝利的邀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十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6 傳說的終焉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7 遙遠的流星 上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第十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8 遙遠的流星 下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1 大鷲的誓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二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2 寇拉爾城的平穩日子

  1. 01插圖
  2. 02珀拉的休息日
  3. 03王和王妃的新婚事件
  4. 04雪拉的日常

第二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番外 紅蓮之夢

  1. 01插圖
  2. 021
  3. 032
  4. 043
  5. 054
  6. 065
  7. 076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第二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3 珀拉的戴冠式

  1. 01插圖
  2. 021 西離宮的燈光
  3. 032 班特亞的信
  4. 043 柳敏特卿的糾葛
  5. 054 十年間的寇拉爾
  6. 066 德拉伯爵家的搔動
  7. 077 薩沃亞公爵家的事件
  8. 088 羅特和玫瑰的精靈
  9. 099 珀拉的戴冠式-前篇
  10. 1010 珀拉的戴冠式-後篇
  11. 1111 來世的約定
  12. 1212 嶄新的日子
  13. 13後記

第二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4 國王的受難

  1. 01插圖
  2. 021 公主誕生前的七天
  3. 032 鷹在翱翔
  4. 043 國王的N難
  5. 054 男人的修行
  6. 065 暴風雨之後
  7. 07後記
  8. 08加油,布萊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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