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國王抵達羅亞的十天後，總數已擴充到三千的國王大軍開始向着寇拉爾進軍。

雖然全軍上下沒有把握能夠攻陷寇拉爾，但即使這樣這場戰爭也不能就此罷手。

特別是在如今這種局勢下，更是如此。

雖然也有意見說不妨先等待後續的領主軍隊到來，等軍隊全部匯合後再出發。但是這樣一來，也等於同時給寇拉爾方面以反應的時間。再說，德拉將軍早已派人把國王歸國的消息通知了從羅亞到寇拉爾的主要領主。對改革派的倒行逆施心存不滿的人到處都有，想必在途中也會有地方領主前來爲國王效力。

縱使不能做到讓他們倒向國王軍，只要他們能夠保持中立靜候事態發展，而不是倒向改革派騷擾國王軍，這就已經足夠今國王滿意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即按照當初預訂的計劃成功抵達迪雷頓騎士團的根據地馬來巴。雖然馬來巴就位於寇拉爾的眼皮底下，但考慮到全局也不得不冒險出擊。

此時此刻，國王正身着事先準備好的戰時裝束，跨着黑鹿毛，精神抖擻地站在大軍的最前頭。本來將軍還打算和胸前的徽章一樣，製作一面繡有德爾菲尼亞王室徽章的王旗，但是由於時間過於匆忙不得不就此作罷。

伊文依舊是那身黑色裝扮，只是他身上既沒有穿用於防護的麻布衣也沒有套上鎧甲。雖然大家都勸他說畢竟刀劍無眼還是小心爲妙，配上點防具會顯得比較明智，但他回答說若穿上了這些笨重的。傢伙不免會動彈不得，於是他笑着婉言謝絕了衆人的好意。至於其他塔烏男子的看法也都幾乎和伊文一樣。不過，塔烏自然會有塔烏自己的方法。他們在衣服裏面纏了好幾層的貼身布衫，布衫之間似乎裝了什麼東西。這樣不僅提高了防禦力，而且依然是行動敏捷，身輕如燕。

拉蒙納騎士團則是清一色的索子甲，配上狹長的上衣。上衣中繡染着完全一樣的徽章。

夏米昂扎着一頭栗色的秀髮，在一身濃茶色的騎士裝束外套了副水晶制的鎧甲，腰際別了把銀劍，劍身細長。伯爵小姐的這身打扮在大軍中顯示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麗來，吸引着士兵們的目光，但是更值得大書特書的，顯然還是那位位於國王身邊的少女。

現在已經是春光明媚的季節，天氣日漸變熱，少女已經解下了原來纏在頭上的織物。她只是隨便地地用了根細繩把滿頭黃金般的秀髮紮起來，別上銀色的飾物。金髮與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交相輝映。

將軍家的女眷們趕製出來的衣服的確是非常輕便，絲毫不會妨礙行動。少女只是在長袖護身衣外套了件質地厚重的無袖夾克，然後紮了根腰帶，下面穿了一條寬鬆的褲子，最後腳下跨了雙及膝的軟筒長靴。看上去比塔烏的男子們還要來得輕裝。

「這般柔弱的身體，不穿鎧甲的話是不是會有危險？」將軍擔心地問道。

「擋住流箭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國王笑着回答。

少女把箭筒放置在馬鞍後部，並且與其他男子一樣裝載着口糧。雖然黑主絲毫沒有接受過作爲軍馬的訓練，但它像是久經沙場一般，顯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少女覺得自己不能夠總是叫那馬爲黑主，乾脆替馬改名爲格雷亞。那黑馬也似乎對自己的新名字很是滿意，少女一叫這名字，它立刻就聽懂了。

如今連頑固的德拉將軍，以及他那位死腦筋的副官也不得不承認，那馬真的與少女親密無間，並且令人喫驚的是隻對少女一人順眼。

離開羅亞之後平安無事地過了數日，三千大軍穿過羅榭街道，逐漸逼近了帕奇拉山脈。這時偵察兵慌慌張張地趕了回來。無論是去馬來巴還是前往寇拉爾，都必須通過帕奇拉山脈與吉爾茲山脈之間的谷地。但根據偵察兵的報告，那附近的領主看樣子正匆匆忙忙準備迎戰。

毫無疑問，關於國王軍的事情他們也早就知曉了。由於將軍事先已經派人向各地領主要求他們對國王的效忠，其中有的領主爽快地答應了對國王的支援，當然也有人一言不發，態度曖昧，甚至也不乏有的領主對國王抱以敵視情緒。

更糟糕的是，那個領主的城扼守着帕奇拉山脈的入口，據說近來不斷有軍隊向那裏集結，並在夜以繼日地加固城防。

「看起來在趕到馬來巴之前，這一戰是免不了了。」

「如果你們想自取滅亡的話，那是你們各位的自由，我就不好意思奉陪到底了，我可不想捲入這般無聊的苦戰而徒然送死。大家冷靜一下好好考慮吧！不允許單獨行動是你們說的，但爲什麼不能單獨行動呢？這裏可是三千大軍呀！少我一人又會有什麼影響呢？即使不幸失敗的話，到時候也不過是下決心接受敵人的總攻擊而已。原本按照你們的計劃，就是打算在這種情況下采用正攻法和敵人惡戰的……」

「陛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小姑娘……」

「不行嗎？」

夏米昂血氣上湧，伊文也滿是憤慨的語氣，還一邊用力地拍打着桌子。

少女這席話幾乎今塔爾博目瞪口呆。他叫嚷道：「陛下，這小姑娘腦袋似乎有點問題。要不先讓她去休息，或者乾脆把她送回後方吧！」

「喂！這傢伙。」

少女沉默了。她微微側着腦袋望着國王，那樣子似乎在徵求國王的許可。

這一帶的領地被稱爲瓦別卡，所以那個成爲國王軍眼中釘的城也就理所當然地被稱爲瓦別卡城。登上不遠處的小山丘，可以看到瓦別卡城四面環水，顯然是建在河川分叉的灘岸上。即便不使用望遠鏡，也能夠清晰地看到在瓦別卡城的箭塔與城牆上佈滿了士兵，他們的目光全神貫注，整座城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城約佔河灘的一半面積，剩下的另一半原本是空地，但現在在那裏面向着河川設置了柵欄，其間駐紮着數個營寨，大量軍隊裏隱約可見騎兵與步兵混雜在其中。

「嗯，既然你已經說到這一步了，我想一定有成功的把握。只是……」

拉蒙納騎士團的兩位代表者對此也表示了謹慎的反對態度，至於按捺不住的伊文與夏米昂則叫嚷了起來。

納希亞斯憂心忡忡地說道：「但是陛下，戰爭一觸即發，像這般慢吞吞的舉動時間上不允許呀！」

雖然己方的兵力並不比敵方少多少，但問題在於敵人擁有一座城池。

面對着德拉將軍尖銳地質問，少女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難道不可行碼？」

其他人都無法相信此次軍事會議會演變成這樣，最終得出的居然是這個結論。衆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少女。少女輕輕地站了起來，她還是小心地加了一句：「在明日一早之前，希望其他人暫時按兵不動。也許事情並不會那麼順利。」

「但是，僅僅是氣勢上的優勢並不能擊敗敵人。」

「看來敵人遲早會主動攻過來的。」

「但是如果成功的話，敵人就會士氣崩潰。我覺得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明白了。」少女點了點頭出了居所。

「所以說要在城內縱火。」

「那是當然的啦，前面還有馬來巴與寇拉爾在等着我呢！再說我還得去救那個什麼費爾南伯爵……這樣好了，我們明天早晨會合。」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那些地方領主即使心有不願也不得不派兵來這裏裝裝樣子了。」

然而，對於國王軍而言，他們既沒有這麼多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資源。

「很簡單，藍色掛裏的白銀外套，再加上戴有四顆星的頭盔。」

這句話當然也沒有錯，但在目前戰力不足的情況下必須用其他途徑來彌補纔行。

少女嫣然一笑。

德拉將軍依舊愣在一旁說不出話來，目送着少女的背影。國王小聲地說道：「將軍，雖說她的話稍微顯得粗暴無禮，但是這次小姑娘的意見還是正確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喫驚地叫了起來。

「你纔是全軍的總大將，如果你說行我就過去試試運氣。」

「知道……爲什麼這麼問？」

此刻包括國王在內，在場的每個人都頗爲畏懼地低下了頭，只有少女是個例外。她只是輕輕地搖頭說道：「將軍，老實說起來我-並不屬於這支軍隊，不過只是個外人而已。我既不是德爾菲尼亞人，更加沒有對這個國家的政權與未來抱有過興趣。」

「沒錯。」

除了國王，其他人則是一片啞然。明明大家聽得清清楚楚，卻裝出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來。

而且若是敵方先發制人，城裏城外一起殺過來的話，這個村子可能連一刻都支撐不了。

「說起來一點也沒錯，我們是要強調軍隊紀律，但是在單憑紀律無法取勝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如果知道有其他有效手段，卻因爲其違反了紀律而不加採用，結果導致了全軍潰敗，這又該如何評論？」

「什麼……」

「你這小姑娘！這種大事你又有什麼經驗！」

一聽這話，伊文不禁瞪圓了眼睛：「如何才能做到？」

「要不，就像小姑娘說的那樣，試着把對方拉攏一些過來？」開口發言的是伊文。

國王嘴角微微一笑，斷言道：「如果那兩個傢伙能夠喪命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連隊長有沒有什麼可以一眼辨認出來的標誌？」

「這個……從戰術角度上來說的I燃燒起來，不管城裏駐紮着多少軍隊，毫無疑問都必定會頓時喪失鬥志，狼狽逃竄。只是問題在於怎樣才能夠成功地縱火燒城，即便我們能夠趁着夜色潛伏到城下進行奇襲的話，火箭對石頭壘就的城牆也是無計可施，一般碰到城牆就會被彈落下來。」

正因爲此去馬來巴，一路上不知道寇拉爾方面還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所以即使是這些身經百戰的猛將也無法迅速作出決斷。

伊文的碧眼中微微露出笑意。納希亞斯與嘉蘭斯也同樣微笑着點了點頭。

「要不然採用那個達爾伯爵的方法怎麼樣？敵人所依仗的不過是那座城。」

當天黃昏，在國王的居所。

「採用火攻法燒城？」國王喫驚地反問道。

「問題是接下來你會怎麼樣？能夠做到平安無事地返回嗎？」

「這……」

「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夠胡來呀！」

「等一下！難道陛下就憑藉這般莫名其妙的理由，批准了這等荒唐的提案？」

而且敵人有着堅固的城塞作後盾，勝利似乎是沒有指望了。惟一能夠勉強算做優勢的是，國王軍有着堅定的信仰，認爲自己一方代表着正義，士氣倒是異常的高昂。

然而將軍依然是那副很不高興的樣子，至於塔爾博則已經是氣得額頭冒火了。總之塔爾博對少女狂妄的態度很是不滿。也許是國王屢次偏袒這少女更是令他倍感不爽，所以這次就如同斥責缺少經驗的部下一樣，他氣勢洶洶地訓斥道：「夠了，小姑娘！爲了取得戰爭勝利，軍規軍紀比一切都來得重要。各人應當懂得自己的部署，瞭解自己擔任的角色，最後在：這樣才能夠召喚到勝利女神的垂青，贏得戰爭的勝利！像你這樣隨便胡來，或者說滿口胡言說些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嚴重違反了軍隊紀律！這般愚蠢的傢伙不僅會提早斷送自己的小命，甚至對於全軍而言，也有可能成爲一個致命傷。好好想想吧！」

德拉將軍問道。沒有料到關鍵時刻居然那麼早就來臨了。雖然將軍早就知道這位年輕國王的武勇，也對他抱有充足的信心，但是這位僅僅在位半年就被反賊從王位上趕了下來的國王至今尚無率領大軍進行實戰的經驗。

雖然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少女卻不爲所動，她聲音一變說道：「難道爲了重視一成不變的軍規，而把全軍都送上絕境不成？」

「稍等一下。」國王目光變得深沉起來，他盯着少女慎重地說道：「如果一切都能夠像你剛纔所說的那樣，毫無疑問我們將會取勝。但是……」

「聚集到那裏的軍隊全部都是近鄰的領主私兵嗎？」

據說這一次近衛兵團派遣了兩個連隊前來支援，估計人數在一千左右；瓦別卡城主及其同族的戰力爲一千五百；至於從鄰近地區趕來援助的領主勢力總和則接近四千人。這樣的話總兵力應該在六千以上，是我方的兩倍。

她繼續反問道：「這絕對是可靠的戰術，只不過想展示一下讓大家看看……何況正因爲有成功的把握纔會去的。有什麼意見嗎？」

「那兩個連隊長對於你而言，是還有利用價值的人呢？還是可有可無的人？」

對於地方領主們懷有二心一事，國王並不顯得怎麼憤慨，他只是轉過頭來淡淡地對副將說道：「將軍，在這附近可有適合駐紮軍隊的地方嗎？」

看上去，僅僅是城外的軍隊就已經超過四千了。國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所以，我不過是想減輕國王目前所承受的負擔，這才自告奮勇挺身而出，主動提出前去破壞敵池的方案。雖然對各位來說的話，也許我的這般舉動毫無道理可言，但你們不僅不讚揚我的勇敢，還這般沒理由地發着脾氣！在這裏大叫大嚷破壞我的心情。」

「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莉，那你說該怎麼辦？」

國王不由地焦急起來，急匆匆地說道：「莉，等等！不管怎麼說也不能……」

「小姑娘，難道你想去送死嗎？」

「喂，小姑娘呀！我知道你的能力非比尋常，但是你也應該都，看到了。無論是城外還是城內，都佈滿了軍隊，並且戒備森嚴。在這種情形之下，如何能夠成功突破呢？你一人去的話，簡直就是去找死。」

將軍與塔爾博都不禁目瞪口呆。

「對此有興趣的，不過是坐在這裏的這位全然不像國王的國王陛下。我只想助他一臂之力讓他重新坐回王座戴上王冠，僅此而已。」

納希亞斯那張溫和的臉上，也稍稍浮現出幾絲擔心來。他勸誡道：「莉，你的話……我想即使是潛入戒備森嚴的瓦別卡城也沒有多大的問題，只是再想出來的就不太現實了。即便吉運高照僥倖沒有被敵兵發現……可無論你多麼神通廣大，也會被自己放的火圍困在城裏面的。」

嘉蘭斯則點頭說道：「我的意見是不妨等待後續部隊的到來。一旦能夠與博特納穆、敏茲的軍隊合流，敵我雙方兵力上的差距也就會縮小很多。」

國王一臉認真的神情，顯得極爲謹慎。

「同感。」國王點了點頭：」這太危險了！我可沒有打算冒着失去你的風險去孤注一擲。」

「怎麼會？」少女否認道，不過看她的表情並沒有要接受衆人意見的意思。

「有，再過前面些有個村子。」

還有納希亞斯、嘉蘭斯以及夏米昂……自從在德拉將軍的館城相見之後，出席會議的各位成員相互間已經十分熟悉了。

德拉將軍雖然語氣上依然慎重，但卻是一副堅決的態度。

通常而言，與城裏的敵人交戰極其艱難，所以攻城戰被稱作是用兵者的一場噩夢。作爲大將用兵的規則，要求儘量避免強攻要塞城池。因爲攻城戰不僅需要十倍於敵方的兵力，並且還必須擁有壓倒性的攻城器具，如果採用兵糧戰術的話則還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將軍所言甚是。只是這樣一來，我軍也難免會有較大的損失。前面的路還長着呢……」

「按兵不動等待援軍的話不太可行。」少女慎重地回答道：「即使有援軍來的話，亦不過是那點兵力。況且等下去的話，敵軍就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妥當，然後主動向我軍猛攻過來。這樣一場惡戰下來的話，我軍還能夠殘存下多少……這可是個大問題。」

德拉將軍也滿臉嚴峻地微微領首。

風聞這裏將要爆發戰爭後，當地的村民都像兔子一般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今天晚上？！」

「所以說叫你等一下！你難道真的打算孤身一人潛入城內去放火？」

他們攜家帶屬，扛着財產物品，很快就逃得乾乾淨淨，村子裏只剩下無法搬走的房子。對於國王軍而言，雖然這個樣子不免有擾民的嫌疑，但不管是借宿還是安營紮寨都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

雖然少女在徵求在場諸人的看法，但是並沒有人開口說話，少女剛剛的這席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少女有時多少會改變下脾氣，但一直以來都是那副討人喜愛的模樣，此刻她似乎突然起了什麼變化，一雙綠色的眼睛中燃燒着火焰。

「沒錯。如果一切進展順利的話，到了明日凌晨天明時分，大家就能夠看到城內燃起火光。這個時候敵人一定會陷入慌亂！如果此時我軍進行襲擊的話，大家想那會怎麼樣呢？」

少女從口中爽快地吐出這些話來。如果兩軍一旦混戰起來，那時會有多大損失就難以預料了，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在紙上談兵。

「依老臣之見，我軍必須主動出擊以尋找戰機。決定戰爭勝負的雖然不僅僅是士氣的高低與否，但是高漲的士氣肯定是引向勝利的重要原因。」

而且敵人似乎士氣高漲，對阻擋國王軍的前進充滿了信心。

當然毫無疑問的是，改革派肯定對他們做了承諾，一旦擊破國王軍，恩賞自然大大的優厚。

「我軍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正在一旁咕嚕喝水的嘉蘭斯嚇得噴了出來。其他出席會議的衆人也都是一臉愕然的神情。

將軍憤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敲着桌子，頗有目空一切的氣勢。

少女稍稍考慮了一下。

將軍這聲大喝，似乎連空氣都爲之震動。看來他終於忍不住震怒起來了。

「不行！怎麼能做這種事？」

大致觀察完敵方勢力後，一行人返回了大軍駐紮的村子。接下來國王派遣間諜僞裝成村民，對敵人的部署做進一步的詳細調查。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在火上澆油。這次連塔爾博都忘記了自己的年齡，也沒有注意到對方只是個少女，他大叫起來：「無禮至極！」

三幹大軍以村子爲中心駐紮下來。而國王則帶着少數幾個人前去觀察那座城堡的防守態勢。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少女一一闡述着自己的理由：「敵軍在兵力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一旦戰爭開打雙方正面交鋒的話，到時候就不知道我軍會有多大的損失了，但是我們又不能一箭不發的撤離戰場……何況我軍現在駐紮的這個村子便於機動而難於扼守，要想固守到後續領主援軍趕來也極爲困難，而且依我看敵人的態勢是準備搶先在明天對我軍發動總攻擊。這樣的話，我們無論如何也得在今晚打亂敵人的佈置。」

「不是……」將軍凝神觀察。「似乎近衛兵團也增兵前來援助。」

「你的意思就是說讓我去試試了？」

兩人在一旁聽得七竅生煙，直翻白眼。至今爲止從來就沒有人敢對他們這般無禮，說是感到震怒，倒不如說震驚來得更爲恰當。

最後國王詢問了少女：「那你的意見呢，莉？」

少女一臉嚴肅，回過頭來對國王說道：「知道前來增援這城的兩個連隊長的姓名嗎？」

對將軍而言也許滿腦子都是疑問，但國王打斷了他的話。

「那小姑娘心裏清楚得很。雖說爲了打開局面，不管三七二十一發動全軍攻擊也是行之有效的，但這樣一來，我軍的戰力就必定會銳減，所以她才自告奮勇前去放火燒城。對此我們應當鼓勵而沒有道理在一旁抱怨。」

「但是陛下！她可是在大吹法螺呀，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莫非這一次將軍還想打算割下鬍子吞到肚子裏去？」國王始終是一副平靜溫和的口吻：「小姑娘並沒有在說什麼豪言壯語。並且我們認爲不可能的事，對於小姑娘而言並不一定做不到，黑主這件事不是已經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嗎？」

「的確如此。」納希亞斯也贊同道。不過剛纔少女那副樣子也確實令人喫驚，雖然騎士團團長也曾見過她用這種口氣對國王說話，但是氣勢上完全不同。

他一邊偷偷地望着德拉將軍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但即使是這樣……陛下您說過那小姑娘生起氣來非常恐怖，是指類似這樣的事嗎？」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令人窒息的沉默瀰漫在整個會場，衆人都默默無語。這般模樣才僅僅是個序曲，那要是勃然大怒起來又會是怎樣的恐怖呀！

嘉蘭斯在一旁獨自納悶，他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是小姑娘問連隊長的標誌，又是打算幹什麼呢！」

「估計是打算找個機會順便暗殺了。趁着夜色採用暗殺手段雖然並不是什麼值得大肆宣揚的行爲，但也不無裨益。成功的話，說服那些手下的大隊長就沒有直接的阻礙了。」

望着認真斷言的國王，所有在場的人都再次發出了嘆息聲。

「將軍，這件事就不要泄露給士兵們了，只需要通知部隊準備在明天清晨發起攻擊。」

「陛下，」將軍僵硬着臉，覺得有句話如刺在喉不吐不快。

「陛下您難道不覺得是上了那小姑娘的當嗎？」

國王微微一笑。

「並不是上當，而是對她的信任。既然小姑娘說了能夠做到那就一定可行！」

「陛下，所謂戰爭並不單憑一兩個人的行動就能夠決定全局。一名勇士是絕對敵不過率領着軍隊的指揮官，關於這一點，陛下您應該是很清楚的吧！」

「我當然很清楚。」

「那樣的話，陛下，我不得不說依靠個人的力量到這種程度，其實是非常危險的舉動。更何況……」

「如果是真的話，絕對不能置之不理，即使是有錯的話也得先去確認一下！」

這個時候，河灘那邊響起了巨大的騷動聲，伊文對此甚爲滿意。

「話是沒錯……那麼你準備怎樣潛入城裏去？」

「夠了，你可是國王軍的總大將呀！這三千大軍都是追隨你一人爲你而戰。明天就是決戰之日了，可你這個偶像卻在這裏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豈有此理！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本陣，這就是你的職責，懂嗎！」

本來作爲總大將哪有自己上前廝殺的道理，袖手旁觀可以說是大將的本分。即使全軍遇到困境也面不改色，若是戰事進展順利也絕不得意忘形，時時保持坦然處之的態度，這纔是一名優秀指揮官的第一條件。可是男子的這份淡然並不能說是坦然，也許是因爲他的遲鈍神經太過發達了。而至於總指揮官親自參加夜幕下的奇襲一事可謂是前無古人了，這件事纔是違反軍紀的最高峯。

國王早已脫下了絢爛的戰時裝束，而改回了與流浪時代幾乎相同的自由戰士服裝。他也彎着腰來到少女身邊，匍匐了下來。

「在鐵匠鋪打製的，我想這種東西也許會派得上用場。」

這下，沒有一個人再跳出來反對了。

少女抱着腦袋呻吟着，用同情的目光地望着身邊的山賊。

「不管怎麼說；讓你孤身一人去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而我躲在後方睡大覺，這實在是沒有道理的，所以我決定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匍匐着的少女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

「敵方號稱國王軍，可總兵力還不到我軍的一半，看來勝負已定！勝利指日可待呀。」

「只是，事情會有那麼順利嗎？對手可是與你勢均力敵的石頭呀！」

「你這個混蛋，也太小瞧我們塔烏的自由民了吧！我們是擔心小姑娘一人可能會有困難，所以纔過來幫忙的。倒是你……勸你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倒想看看你是怎麼面對暴跳如雷的德拉將軍的。哈哈哈！」

這時，少女那雙異於常人的耳朵突然覺察到有人從後面靠近過來。難道被發現了嗎？想到這裏少女左手不由地輕輕按住了腰中的劍，但當看清楚出來人後慢慢解除了戒備架勢。

在城外簧火熊熊燃燒，不斷有士兵們在交換着值勤崗哨，戒備森嚴。

「渥爾，你這個國王可一點都沒有國王的樣子。凡事要看時間與場合，如今這個場合就要求你表現出國王應有的樣子來，乖乖回到本陣去。」

少女不得不嘆息着妥協了。這兩個傢伙口口聲聲來幫忙，話倒是說得好聽。可這樣一來，自己卻不得不分心照顧這兩個大個子，這可真是件令人頭大的事情。

「怎麼爬得上去呢？」

左側的渥爾生氣地反駁道：「你這傢伙恬不知恥地來到這種地方，還好意思說人家？你這毛手毛腳的傢伙只會成爲小姑娘的累贅。」

這到底是爲了什麼？少女匍匐在地上，不由地問着自己。

甚至駐紮在瓦別卡城內的守軍中間，還有人在飲酒過度叮嚀大醉後，自我陶醉地說出了上述這番話。

在渡河之前少女詢問了兩人，回答是，「這邊更有意思。」

來者是伊文。

「喂！現在可不是你多嘴的時候。」

接下來，三人脫下衣服，稍加整理頂在頭上，然後悄然無聲地渡過河川，潛伏到城牆邊，再次換好衣服。

「嗯，是這樣的。總之依我的性格做不到袖手旁觀。」

一眼看去不免令人誤解爲作賊的工具，不過少女顯然是打算用鉤爪釘住城樓，然後順着繩子攀登城牆的。當然這種技能並不是誰都具備，但對少女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

他一定感到勝利就在眼前了。

「喂，小姑娘，我們該做些什麼？」

從構築在河灘上的營地抬頭往上看，夜色中的城牆更顯得高聳人云，在簧火的朦朧映照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峯。營地前面就是河川了，雖然不巧的是連日來天氣晴朗河流不是那麼的深，但河水也已及胸，即使騎馬渡河也必須選擇淺灘才能夠勉強過得去。

「看到堂堂正正的交戰沒有勝機，就採用了這般敷衍的手段，簡直和逃跑無異。」

而此刻，少女正在河川對岸伏下着身子，眺望着那一側簧火通，明的敵軍營地。

「國王軍渡河？真的嗎？」

如果是所言不虛的話，那的確是重要的情報。在這茫茫夜色中似乎顯得一片平靜，的確是轉移軍隊部置的好時機。前來報告的並不是什麼騎士，看上去像是因爲戰爭而不得不出來逃命的農民。很快這個消息就在將領之間傳了開來。

望着這兩個傢伙互相大打嘴仗的模樣，少女哭笑不得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少女解開了夾在手中的包袱。伊文看到裏面放有一些短劍棍棒之類的危險器具，其中有一支很大的鉤爪，上面還繫了根結實的長繩。

「真是個好事之徒，這麼危險的任務你可不必特意跑過來幫忙，小心沒命！」

其中一人較小而兩人較大，那正是少女、國王以及伊文。

「爲什麼你們還要跟過來？」

「從這裏下水，先游到對岸，然後再爬上城牆……」

「嗯。」

接下來僞裝完畢的數人緊張地向敵軍營地跑了過去。雖然還是戰前，但營地中已經充斥着戰爭的火藥味。像是已經趁着夜色前去視察過敵人陣地，或者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似的，這幾個人慌慌張張地過了橋，向哨兵小聲地說道：「喂，大事不妙。國王軍打算趁今天晚上渡河繞過這裏直指寇拉爾！」

把如此大人物稱爲大叔，伊文也同樣相當過分。

他伏着身子接近少女，蹲在她的身邊。

「我只不過說了我認爲該說的話而已。」

「也許吧，你是不是打算唉聲嘆氣？」伊文從少女右側以奇特的姿勢探出身來：「是不是對於這個呆瓜什拿他怎麼辦好？」

「渥爾，你來幹什麼？」。雖然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但明顯是斥責的語氣。

最後少女堅決命令國王趕緊返回營地去。

「你在說什麼呢！只要能夠攻下城來，哪怕是雷神的鋒芒也會走偏的。」

那男子真是一個有趣的傢伙，剛剛見面不久就是如此的信任自己，把自己當作知心朋友一般。而且他所具有的正義感也使得自己加深了對他的好感度，至於一起前去救養育他的父親，那更是理所當然。今後不管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都要讓他與其父親再度相遇。

「什麼！」

雖然德拉將軍斷言認爲此事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但少女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清楚如果自己一人的話再脫身溜出城來。

「真的嗎？」

少女楞着確認道：「你是瞞着德拉將軍偷偷過來的吧？」

然而從營地出來巡邏的軍隊似乎比預估的要多出許多，這的確是一大失算。看來不先搞點小把戲的話，是無法穿越那片廣闊地帶的。

自己這般埋頭於幫助那男子實現光復大業，老實說起來自己心中也不清楚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那僅僅是因爲自己對那男子抱有好感。

「你小子給我住嘴！」

與騷動相反的東側，有人影緊貼在城牆腳下。

「這樣一個少女，是嗎？」

會議到此解散。

甚至連在外城待命的部隊也加入了搜索國王軍行蹤的行列。至於留在城內的士兵，則在光明的火光跳躍下，滿懷希望地目送着勇猛的部隊惡虎一般撲向城外。

雖然這件事也非常的危險，但伊文卻很平靜地答應下來，他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捂着嘴巴笑了起來。

「準備得很充分嘛！」

「但是，這可是我的戰爭呢！」男子忍俊不禁：「你也說過，你本來是位於事無關的旁觀者身傷其衝的當事者，所以自然有義務參加此次行動，共闖難關！」

「如果是一般的大將，也許都會待在本陣……」男子也一步不讓：「總之，在這之前，我都是遠離衆人，不斷迎接着突如其來的挑戰。現在突然要我成爲裝飾品擺設在神龕上，這……真令我難以忍受。」

「真的！沒錯！就在那一側，大軍正在黑夜中急行軍呢！」

快把人家的精力給徹底耗光了，卻還在一旁說着這種話……少女雖然這麼想着，但高明的是她沒有說出來，而是把作戰計劃簡明地解釋了一遍。

「不好意思，也許要我這個平凡的人來擔心巴魯德的女兒不免是不自量力……但是無論如何，讓你一人冒着危險挑戰這般困難，在我目不能及的地方孤身奮戰……這我做不到。」

「塔烏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向布朗抱怨這個傻瓜的心情我全明白了……」

口氣中混雜着企求與辯解。

看到少女起身一副怒斥的樣子，男子連忙慌張地制止了她，又像原來一樣趴回地面。如果這邊有什麼太大的動作響動，馬上就會被對岸發覺。

國王明白了德拉將軍的心情。明白了他對自己的嚴厲勸誡，正是出於對自己的擔心才提出這般想法的。以前作爲父親的朋友，德拉將軍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非常疼愛少年時代的自己。雖然因爲意想不到的原因，如今月抱有的感情卻跟以前一樣，絲毫沒有變化。

伊文輕輕地點了點頭，指着身後說道：「我對後邊那幫傢伙也說了同樣一番話，大家一致認爲如果讓小姑娘一人把功勞全部搶走的話，實在是太過可惡，所以也叫嚷着要來分點功勳。雖然我對他們說這次行動太過於危險，一個不留神可能就一命嗚呼回不來了，但他們卻回答說跟從你副頭目一直都是在舔着刀頭過日子……他們說的也對，所以我就沒什麼話可講，讓他們也一起過來了。」

「你過來幹什麼？」

「哦！那幫傢伙真是可憐呀。可能那位國王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寇拉爾城的模樣了！」

雖然和國王不太一樣，但這一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遲鈍傢伙。

「好，我們去試一試。」

這座城易守難攻，稱得上是個理想的防禦陣地與攻守兼備的據點。也許是出於這個因素，雖然戰爭尚未開打，可是勝利的氣氛就已經盲目地洋溢在士兵之間。

想到這裏，國王不禁安慰似的對將軍笑着說：「看上去的確過分依賴於那小姑娘了，不好意思違背了將軍的理念。但是將軍呀，公正地想一下，難道你不認爲那小姑娘的話還是蠻有道理的啊！」

身邊的伊文低聲笑了起來：「無論如何，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膽怯吧！我的國王？」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第三者在旁邊插嘴：「如果有這種工具的話，連我都能爬上城牆。」

將軍哭喪着臉生着悶氣。那樣的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呢？絕對是那少女在吹牛。無論怎麼設想，也不可能會有成功的希望。

「尚未確實，畢竟只是在士兵之間的流言，還沒有確證過。但是據說跑來報告的人看到有大軍在暗中轉移，所以緊急報告上級。這事倒是真的……」

看來男子不是在開玩笑。少女只好頹然放棄，幽幽地嘆了口氣。

於是在城外陣的軍隊一部開始迅速行動，城內的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哎呀！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能夠讓小姑娘你一人搶走全部功勞呢，有沒有什麼我可以效勞的地方？」

瓦別卡城除了士氣高漲外，城防也相當的堅固。全城主要由「本城」及「外城」兩個城堡構成，城牆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射箭孔，城牆上建有五個塔樓。其中之一爲風車塔，剩下的都是瞭望塔與用於警戒的箭塔。而且由於建築物都臨川而建，若有敵人靠近的話自然是一目瞭然。

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奇緣，讓自己鬼使神差般地碰上了那個男子，還這般冒着生命危險來幫助他重新登上王位。

在她頭頂上覆蓋着用於僞裝的樹枝，藏身在一片草木茂密之處。

少女大喫一驚，一時忘記自己是匍匐在地上，差一點就跳了起來。

「你就算罵我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哎呀，你剛纔和德拉將軍針鋒相對吵個不亦樂乎，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你知不知道……也許你不太清楚，即使是前代國王找德拉將軍有要事商量時，都是起身從王座下來，面對面恭敬地和他說話。他可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呀！不過大叔這個也真夠可憐的，被你氣個半死，連下巴都給氣歪了……」

看到少女這副樣子，兩人趕快停城，換了認真的神情轉向少女。

少女感到頭開始大了，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雖然她努力地壓低聲音，卻連珠炮似的衝着國王就是一頓訓斥，把一旁的伊文嚇得滿臉僵硬，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爲少女的這席話，少說也有十處可以以大不敬的罪名被關押到監獄中去而毫不過分。

就像自己對德拉將軍說的那樣，這本來就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戰爭。不管誰成爲德爾菲尼亞的國王，也不管這世界發生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本來就與自己毫無關係。

「時間很寶貴呀，還是趕緊加快行動吧！」

「如果那小姑娘僥倖成功的話，就是我軍的勝利之時，即使不幸失敗，也並沒有絲毫的損失，所以我纔想不妨讓她放手一試。僅僅是出於這般想法，諸位還有什麼異議嗎？」

少女瞪圓了雙眼，怒氣漸漸從臉上退散開來，她目不轉睛地望着男子。

儘管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少女還是感到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心頭滋長。雖然自己學習了兵法也精通劍術，但應用與這般危險的實戰中似乎連想都沒有想過。

「那是當然的啦！如果向他透露這個打算的話，保證會被綁在牀上嚴加看守的。」

這座城士兵能夠沿着城牆自由移動，部置在那裏的崗哨以及守衛在塔樓上的士兵自然要另當別論。不過本來是全軍處在警戒狀態下，而如今則所當然只注意到了部隊開出去的城門，即城的西側方向。

「來得正好，接下來得靠你們了。希望能夠你們能夠騷擾一下敵軍的營地，把巡邏隊從城池周圍引開來，製造一個空檔。拜託了！」

一名哨兵如此感嘆道。雖然言語中充滿輕蔑之意，但也湧動着強烈的興奮。

「布朗他們幹得不賴呀！」

「可是，他們不會出事吧？」

「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他們最拿手了，更何況是遁入黑暗之中。比起他們來，倒是我們的處境要遠遠糟糕……」

伊文說的沒錯。雖然如今敵軍的大部分都已經被吸引到城牆西側去了，但城內肯定還留有大量用於警戒的兵力。

現在輪到盜賊工具出場的時候了，少女把繩子收成一團掛在肩膀上，往腰上繫上短劍，單手上還握着棍棒，然後對男子小聲示意道：「過來幫忙。」

「又要當踏板？」

「不，還有更加簡單省事的方法。」

在一番對話後，男子很快接受了少女的主意，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就試一試吧！」

少女稍稍往後退了幾步，男子則背靠城牆面向少女站立着。

看來要行動了，伊文緊張地注視着兩人。只見男子把兩手交叉起來，放在身體前構成稍低的架勢。看到男子準備完畢，少女朝向。他衝了過來，在就要踩到男子盤着的雙手時，借勢調用了全身的彈跳力，把兩手充分地伸展上來。

就如同在表演輕捷雜技的演員一般。通常演員都是利用反作用力，高高地飛騰向天空，並翻着筋斗。但在這個場合，男子幾乎是把少女筆直地託了上去，一道身影輕巧地躍上了城牆，然後很快從上面拋下了繩子。

男子斜愣着眼示意了一下啞然的伊文，抓住繩子就敏捷地往上攀爬，令人不敢相信他那雄偉的身軀還能這般迅速。伊文不愧爲山賊出身，也在後面慌慌忙忙地趕了上來。

雖然在城牆上的各個地方都燃有簧火，但作戰看來頗有成效，並沒有人注意到正忙着爬牆的那兩人的身影。

好不容易纔爬到城牆上面，環顧四周，腳下就是城牆過道。

這不是普通的城牆過道，寬度可同時供五人並排通行，兼備警戒與通行功能。在城牆內側都設有這種通道，連接着城牆各處的塔樓。

三人迅速地蹲下身來，警覺地打量着周圍。在左手一側連續建有數個塔樓，但都相距甚遠，而比較起來，右手側的塔樓則要近得多。

少女彎着腰，向右手側的塔樓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然後突然很不謹慎似的跳了出來。塔樓內的崗哨一時都反應不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爲傳聞國王軍有轉移陣地的跡象，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被調出城去偵察敵軍動向，塔樓一時之間幾乎成爲空洞的擺設，僅留有五名崗哨。

「什麼人？！」

「在胡說些什麼！」

不消說在此刻附近的火勢已開始蔓延，但衆人卻偏偏無視這一切的存在。連近衛兵團連隊長都親自拔劍，合兩人之力與國王進行着激烈的短兵相接。

這位城主不是出於信義，也不是出於戰友意識，而是在衡量利害的基礎上才決定跟隨改革派的。雖然國王軍與改革派兩方几乎同時向他發出援手的邀請，但是考慮到國王軍此刻還是一無所有，如果貿然支援國王的話也未免太不明智，而且一旦得罪瞭如今掌握着寇拉爾的改革派；亦不免後患無窮。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錯！」

「不是不是。」城主搖着頭說：「多半是伙伕做飯的時候沒有把火給滅掉導致的。如果從城牆外放火箭的話，根本不可能會射到城內，也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接近到這種地步。不過是區區一場小火，馬上就可以撲滅，兩位大人請放心。」

正做着升官發財的好夢，沉浸於美夢之中的城主被無情地叫醒了，一聽到這個糟糕的消息他立刻就跳了起來。

「快走！」觀察着往下通向城堡的臺階，少女簡短有力地說了一句。

雖然是在昏暗的城內，但通道上也點有松脂火把。見到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的那人身影，以及那聲招呼令兩人愕然愣在當場。屏住呼吸，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與耳朵是否出現問題。

雖然城主一肚子的焦慮與害怕，但還是努力裝出滿臉的笑容。

並且還不僅僅只是一處。無論是堆積如山的柴火，還是用來儲藏糧食的風車塔，還是廚房都冒起了白煙，而在柴堆上甚至可以見到已經吐出了赤紅的火舌。

「哇！」

這聲音不是來自樓下，而是位於這最高層的某處。已經毋庸懷疑了了，一切都已經明白無疑。

兩名連隊長怔怔地呆立在原地不動。雖然說敵軍主將出現在這裏，自己應當大聲叫喊起來纔對，但這遭遇太過於出乎意外，一時說不出話來。正在這個時候，彷彿在煽動着兩人的狼狽心理一般，有驚叫聲響了起來，聽起來似乎就在不遠處。

「小姑娘，難道你真的打算潛入那裏？」

幸運的是，三人下了臺階來到城內沒有碰到其他巡邏的士兵，正當他們準備隱入黑暗中的時候，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在慢慢接近，似乎是來交替接班的士兵。

「這絕對不是什麼廚房出的小事故，但是城外的敵人也不可能搞出這麼大的名堂來。莫非……難不成這城內有暗通敵軍者？」

到處都響起了混雜着不安與恐懼的聲音。既有因本城火勢厲害之故，也有因近衛兵團的這兩個連隊把城主部隊看作敵人之故，城內的氣氛比剛纔顯得更加緊張，陷入了無邊的大混亂之中。有不知道敵人是誰，亂跑一氣的其他領主的士兵；有不想撤退而不得不攻擊城主部隊的近衛兵團的士兵；以及出於同樣理由被迫還擊的城主手下的士兵5;甚至還有早早喪失了鬥志，朝着城門一溜煙逃跑的士兵。簡直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般，四處都陷入了騷亂。

對此改革派感到十分高興，爲了阻止國王軍前進的腳步，或者爲了幹掉國王，派遣威名赫赫的近衛兵團的一部前來協助。並且許諾給該城主，如果一切都進展順利的話，令人炫目的恩賞自然不在話下。

毫無顧慮說出來的話，還真是那半年不見的「國王」。知道他還活着，也知道他就在不遠的地方。但是按理說起來，如今這張臉本應該出現在河川對岸纔對呀！

男子用下巴示意着眼前本城的最高層。

還沒等叫出聲來，這些士兵就已經都被解決了，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

「敵人潛入城內了！」

要知道，翻過一道城牆的難度與潛入本城內部完全是兩回事。

「怎麼了，難道你們忘記自己主君的樣子了？」

這其中，本城最高層的混亂尤爲明顯。

現今敵人可能已經潛入人瓦別卡城來，比起固守城池出城死守河灘倒會顯得更加安全。何況自己待着的地方是城堡的最高層，雖然用來觀察全局動向是個不錯的場所，但是如果有百來人殺到樓下，那可真叫走投無路了。

「城主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順着手指的方向眺望過去，從那本城的最高層不也冒起了滾滾濃煙嗎？

相對於我方的面無血色，那國王卻使一付坦然的模樣，這也恰恰證實了那城主懷有的二心。

於是剛剛下來的三人又趕緊悄悄地返回到了剛纔的塔樓，找地方藏身埋伏起來。

城主汗水淋漓地忙着辯解，這個時候城主的隨從大聲驚呼起來。

與此同時，少女則打量着外面的情形，確認着現在三人所處的位置。

那隨從一邊大聲叫喊着這些話，一邊飛快地從城堡上竄了下來。

「城主內通國王！」

雖然這話令人大喫一驚，但他們也能夠接受下來。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國王僅僅是一行三人潛入到這裏來的，這一點做夢也想不到，因爲這種事情聽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單單是這份豐厚的允諾，就已經讓城主神魂顛倒爲之賣命了。

聽到國王軍開始轉移的流言後，他們在城牆上凝視着是否有這種跡象。不過國王軍即使真的偷偷渡河移動的話也不會愚蠢到在夜裏明目張膽點火照明，再加上應該會有相當大的距離，人眼是難以確認的。正當他們收回徒勞的視線時不禁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着，不要說是臨時拼湊的雜兵了，連騎士們也不可能再保持那份平常心了。

「出叛徒了！」

出於這種算計，所以城主決定在國王軍接近之前裝出一副傾向於國王的模樣，麻痹他們，然後再予以痛擊。

「起火了！」

「失禮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遭到國王軍的襲擊，自然是片刻也支撐不了。正因爲每人心頭都有這份不安與恐懼，所以每名士兵都拼命一般搶着滅火。

「一不做二不休……」男子奚落道。

另一方面，正如男子推測的那樣，以城主爲首處於戰爭全局核心位置的諸位高級將領的確就待在本城的最高層。由於軍隊數量倍於敵軍，所以城主非常安心地躺在牀上休息。但是由於此刻城內突如其來四處起火，他的好夢也不得不被打斷了，因爲城內起火的報告很快就上達到了城主那裏。

正面看到兩名連隊長那膽怯的模樣，連隨從們也不由地後退了一步。而對方則相應往前踏了一步。張嚴厲的面孔，那臉一半隱入黑暗，突然浮現出令人戰慄的笑容來。

「莫非是敵人搞的破壞活動？」

城主也走下樓去，正好上來的連隊長心腹與他擦肩而過。兩名連隊長從心腹那裏得到的消息似乎更加糟糕。城內的確是失火了，但問題是沿着城牆好幾個地方同時起火，這就有點令人生疑了。

「失火了！起火了！」

聽到這句話，伊文不禁臉色爲之大變。

一人大叫一聲，拔出劍來，另一人則大聲下令把城主的軍隊作爲敵人對待。

再把目光移回地面，磨製及儲藏穀物的風車塔、家畜房、馬廄、廚房、以及爲普通士兵準備的兵營……看起來可供縱火的地方似乎不少。

這聲大喝把呆在一邊魂飛天外的隨從拉回現實中來，主人的命令彷彿注人活力，使他得以甦醒過來，但是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從站在眼前的國王身邊穿過去。他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然後又朝着相反方向的樓梯猛跑過去。

兩人一邊交談着，一邊帶着隨從也走了出去。正要下臺階時，發現前面站立着一個似乎有些面熟的身影。

不，好像還有更好的場所。把目光轉向城牆腳下，只見大塊的柴火堆積如山。如果那東西燃燒起來的話，毫無疑問城內將會陷入一片恐慌與騷亂之中。

「如果從那裏冒出熊熊大火來，從很遠的地方也能夠看得到呢！」

「這是……你做的手腳？」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人正要叫出聲時，少女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砸在在那士兵的要害處。

兩個男子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這場大火也極爲可疑，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縱火暗通國王軍。」

聽到外面的混亂聲，一幫將領也匆匆忙忙地城堡內跑了出來，他們大聲叫喊着，指揮士兵們想要儘早把大火撲滅。萬幸的是不遠處就有一條河流，士兵們迅速把城門打開，爭先恐後地向河灘趕去，不用說在每人的手中都抱着汲水用具。

從寇拉爾被派遣過來的近衛連隊長也是同樣的遭遇。他倆慌慌張張地穿戴整齊後，連衛士的傳達都免了，直接衝進城主的居室。

「嗯，很有可能。」

一人納悶地問道。另一人則滿臉不快。

「不好了，城主背叛了！」

兩人感到似乎被一種利劍出鞘的鋒芒所震懾，那鋒芒他寒氣像，是要刺透自己一般。聽國王話中的意思，那一次自己這些近衛兵團的行動決不是什麼值得褒揚的事情。關於這點，他們自己倒是比誰都要清楚。

「但是還沒有和敵人交鋒呢！一箭未發就……不免……」

大事不妙！

「這怎麼可能……」

其中一人只是一味地抱怨。雖然很想去確認一下事實的詳情，但如今城內已經陷入了混亂的狀態。原本駐紮在這裏的，就是自己兩人的近衛連隊以及其他數名領主的混成部隊，可以說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雜牌軍大集合。

這樣一想的話，就不免感到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其實也並不安穩。身邊隱藏着通敵的叛徒卻呆瓜似的死守在城內，不免風險過大了，一個不留神很容易就會被切斷退路。

其他四人雖然爲突然發生的事態而驚愕，但還是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他們試圖擊退入侵者，或是想敲響警戒鍾通知其他人趕來支援，但是少女的動作太過於迅速了。

他們看到城內有濃煙升騰起來。

「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誰……」

最早發現異變的是從塔樓經通道出來的士兵們。

是不是有什麼地方燃燒起來了？爲什麼會起火？也許因爲黑夜裏一時難以把握局勢，手持火把的士兵奔來竄去亂作一團。

渥爾與伊文緊緊靠在人口的兩側。大搖大擺上來的幾個士兵並沒有感到什麼異樣，繼續往裏走去，突然從背後被人襲擊。

一眨眼已經有三人倒了下來。

兩人爲了避免受到連累，迅速地做了判斷。決定馬上把駐紮在城內的近衛連隊全副武裝地開往河灘集中起來，以防止敵軍的夜襲。

「這個，說出來真是不好意思，城裏好像失火了。」

「有奸細……」最後一人勉強叫了起來，可還沒等他放出聲當頭就喫了重重一棒，然後就渾身酥軟乏力不醒人事了。

在地面忙於指揮滅火併已經卓有成效的城主極爲震驚，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變故。

「不管怎麼說，那男子已經得到了號稱猛將而威名遠揚的德拉將軍，連拉蒙納騎士團也陷入了僞國王的圈套爲他賣命，如果採用這般奇計進行夜襲的話，那可真是萬事休矣。」

雖然城主一臉的憤然，但是由於連隊長的隨從們親眼看到了國王的身影，而且也親耳聽到那國王所說的城主是其盟友的那番話，所以連隊長手下士兵都不由地一起加強了戒備，向城主逼了過去。

從少女的聲音中聽不出帶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雖然從這裏直通城堡，但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事，對於少女來：講也猶如一場賭博。在哪裏放火？暗殺那兩名連隊長是在縱火前，還是在縱火後？放火後又如何脫身？具體的細節現在一樣也定不下來。

「估計是在那裏。最安全，也是視線最棒的地方，離領主的住所也非常近。」

跟前就是本城。這個巨大的建築高聳人云，在四處的簧火照映下顯得昏暗而又給人以沉重壓抑的感覺。與嚷成一片的外城不同，這裏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寂靜肅穆的氣氛，使得一切都被包籠在莊嚴的氛圍裏。似乎向世人展現着這樣一種自信，無論經受怎樣的攻擊也不可能陷落。

「什麼？」

一人喘着大氣問道。國王無所畏懼地笑着回答道：「一點也沒錯。看上去你們並不知道，這裏的城主實際上是聽從我命令的……」

規模宏大的滅火活動拉開了帷幕。

他們心底判斷一定是內部有奸細作爲引路人，才得以潛入大軍把守的城門，來到這主城內部的重地。聽了國王的這番話，毫無疑問地同時在心中湧起對城主的憤怒之意來，那傢伙厚顏無恥地僞裝成改革派的人，想不到自己居然被那廝給矇騙了。

兩名連隊長沉默地聽着他的解釋。城主只是眺望着爲了滅火而在城內忙亂的士兵們，並沒有開口讓近衛兵團幫忙。連隊長明白如今自己不過是客人的身份，主人因爲家中的不謹慎而引起的麻煩，他自然負有責任進行處理。

「原來如此。」一切似乎變得愈發有趣。

「我軍已經殺人城內，這座城正逐步被我軍所佔領控制。事已至此不必再負隅頑抗，那樣只會徒然丟掉性命。如果立即降服的話，當然不會是壞事。」國王微笑着說道：「你們可全部都是向我發過誓忠誠於我的，可是爲什麼在半年前，諸位的部隊卻長驅直人地殺人王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希望你們能如實地詳細說出來。」

真可謂是閃電般的神速秒技，後面趕過來的伊文和渥爾甚至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更加糟糕的是，雖然有火把、餐火，但在這個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一時之間根本就難以分辨清楚幫忙滅火的是誰的軍隊，只知道有人在不斷地走動着。如果敵軍冒充我軍悄悄接近的話，很難馬上辨別。

「渥爾。」少女小聲喊着男子：「你覺得那兩個從寇拉爾過來的連隊長會住在哪一邊？」

「兩位，好久不見。」

「你們在說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崗哨們喫驚地大叫起來，在這個時候地面上的士兵們也發現下火光。

「主人！不好了，看那邊！」

連隊長一方看來是豁出去了，一招一式都是拼命的架勢。今天兩人無論如何也得在這裏把這男子殺了，否則自己這些人就只有坐以待斃的分了。如果光考慮劍術的話，男子佔了絕對上風。但是人一旦拼命的話力量就會被放大，這樣一來兩的，他們的劍術發揮出平日難以想象的威力來，一時之間還隱隱處於優勢。

不止這些，兩人一邊忙着與國王刀來劍往，一邊還連聲衝着隨從們喊道：「都待著幹什麼！還不給我上！」

這是一道要他們向着以前的國王，並且是數人同時向他揮劍相向的命令。對此，隨從們突然間也頗爲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幫助自己的主人。

此時，連隊長兩人的心中早已經拋棄了什麼膽怯什麼正義，腦海中只有拼命這個念頭。總之，眼下最關鍵的是幹掉這個男子。

看來男子要同時應付兩股銳利的劍鋒也頗爲喫力，在轉身的一瞬間，他把背上的空隙暴露給了隨從。絕佳的機會！一個隨從眼明手快地掄起劍來，狠狠地砍了下去。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支短劍，不偏不倚正中那傢伙的額頭。

雖然僅僅是一支短劍，但這驚人的技藝讓試圖偷襲國王的一幫隨從都的動作都定住了，他們似乎也感到還有短劍在瞄準着自己。

「一羣懦夫，這麼多人打一個人，真是不知廉恥！」

的的確確是少女的聲音，她凜凜地呵斥着手，隨從們都驚慌失措地愣在了當場。至於連隊長兩人的疑惑，那就更不用說了。

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的伊文，也從黑暗中閃出身來。

「連隊長大人們以二敵一實在是罕見至極，難道兩位不覺得在給頭盔上的那四顆星抹黑嗎？真是卑鄙小人呀！那樣的話，就讓我——來自斯夏的伊文，來陪大人玩玩。」

措辭顯得是那麼的目中無人。

國王衝着伊文微微一笑，和他換了個位置。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兩人背靠背和敵人對峙。如果是背靠背的話，伊文倒和國王配合得很好。因爲少女和男子之間的身高差距也實在是太大了。互相背靠着對方的話，男子背後就不會因爲沒有防備而露出破綻來。

至於少女，她把那兩個連隊長交由渥爾與伊文收拾後勤奮地幹着自己的活。不管是堆積在地上的物品，還是從牆壁上垂下來的窗簾，她找出油來在上面傾倒一空，縱火焚燒。

當然有過去阻攔的傢伙也都很快被她收拾乾淨。

大火愈加旺盛，城堡籠罩於一片火海中。到處都是火蛇四舞，最高層上已經是充滿了滾滾濃煙。

從窗戶往外看，天色已近黎明。雖然此刻太陽尚未露臉，但在漆黑的夜空中，原本閃爍着的羣星漸漸變得黯淡起來。天色一亮，就是國王軍發動總攻擊的時候，所以自己三人必須迅速從這裏脫身，前去引導國王軍的前鋒部隊入城。

當少女趕回決鬥的現場觀察局勢時，正好到了分出勝負的一刻。

即便那兩名連隊長在近衛兵團之中也可能是屈指可數的人物，但他們的對手一方是塔烏山賊中頂尖的高手，另一方則擁有在斯夏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磨練出來的劍術。

連隊長其中一人以伊文爲目標劈了過去：可是技不如人，兩支劍一交後反而被伊文洞穿了脖子。而另一位連隊長使出渾身力氣，勢勢大力沉地狙擊國王腦袋。國王反手一劍架住雷霆一擊，然後順勢一劃把敵人連人帶甲劈成兩段。

兩個連隊長几乎同時斃命。

對於三人來說，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如何從這裏脫身。無論是在城內的空地，還是在城外的河灘，這個時候城主的部隊與近衛兵團正陷入混戰打得不可開交。自己僅僅三人，如果就這樣衝出去，未免太過於無謀了。到底該怎麼辦！雖然兩位男子想先商量一下，可是緊迫的時間不允許他們猶豫。少女一口氣衝到二樓，從那裏的窗口稍微往外觀察一下局勢，然後轉身面向兩人。

「比上次要好得多了……」少女搖搖頭叨唸道：「但是……重死啦！」

說着少女站了起來，那口吻讓人不禁感到她就是那位女武神。

「這種東西撞到人的話會比較危險，所以先借用一下。」

看來要陷入肉搏戰了。

國王也用力地點點頭：「只有當我們生還逃離之際，纔可以說這次戰鬥取得了奇蹟般的勝利。當然，也是因爲我們和召喚勝利的女武神站在一起之故吧！」

說到這裏，像是支撐不住一般把男子放在地面，然後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河灘上。

「雖然不想太花費體力，可惜情況緊急也不得不這樣做……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不要說的那麼輕鬆，接下來纔是最大的難關。」少女嘟噥着嘆了口氣。

「什麼事？」

說着，國王也抬頭望向城牆高處。雖然已到決戰前刻，但也是滿臉的無限感慨。無論跟誰說起這件事，相信也沒有人會相信這般豪邁的舉動吧。所以說德拉將軍斷言這種事情絕不可能也並非沒有道理。僅僅以數人之力越過城牆，在城內縱火，並且還要成功暗殺掉令國王軍大爲棘手的人物，如今他們甚至還活着返回到了安全的河灘上！

的確如此。話音未落就少女率先跳了出去，朝着沿螺旋狀階梯上來的士兵們，以不可阻擋的奔雷之勢從正面衝了過去。

而另一方面，國王蜷縮着健壯的身體，被少女拘謹地抱成一團。他似乎再次恢復了精神，並且饒有興趣地問道：「這次下來的方法……感覺怎樣？」

如今，少女又邊下樓梯邊依次放火，看起來這座城很快就會被，大火，摧毀成廢墟。起火的地方越多，滅火的熱情就自然會越小，而且會使人產生逃跑的念頭。況且對於對岸的德拉將軍與納希亞斯而言，這把大火就是夜襲成功的信號。

「對不起，結果還是扯了你的後腿。」

國王其實神智極其清醒，他明白光靠口頭是說服不了伊文的，所以只好用武力付之於實踐了。渥爾突然抱住友人的腦袋，蜷起他的膝蓋，向着城牆外側輕輕地放了下去。

「沒必要再持在這裏了，走！」渥爾也擦着劍，然後兩人都收劍回鞘。三人都清楚現在沒有時間再在這裏磨蹭了。

「如果你們倆體重能稍微輕點，就會比較輕鬆了。」

不過，看上去衝擊力還是頗爲巨大的。少女雖然勉強堅持在了原地，但兩腳有些陷入了河灘，口中也發出低低的呻吟聲。看來身體已經相當疲倦了。

「什麼？！可是我們已經沒有繩子了呀！」

「應該是打算從那裏跳到城外吧！」

這個時候，太陽的第一縷光線開始躍出地平線，暉映在了河灘。

「那麼，第二幕開始了！」

伊文全身爲冷汗所浸透，兩條腿不聽使喚。已經遲了嗎，伊文只覺得眼前一暗時，看到少女已經衝了過去。山賊的臉色愈加蒼白，嗓子裏直想喊叫簡直毫無道理，卻又發不出聲音來。然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按理說怎麼想也應該會被一同砸死的少女兩腿微微一沉，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從上面下來的沉重「貨物」。

「也不能這麼說，你不是成功地做到讓敵軍互相猜忌、自相殘殺了嗎？」

「不必擔心，小姑娘會在下面接住你的。」

國王一臉不安地望着少女。「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摔痛了？」

所以，爲了避免出現不幸死在己方弓箭下的笑話，無論如何也得迅速離開這鬼地方。

「我還在想我們這把火是不是放得過了點。」

男子則緊緊握住手中的劍，表情悲壯地笑道：「事已至今，是活着殺出去還是成爲刀下之鬼，就看我們最後的努力了！」

「喂，你到底在說什麼？！」

比伊文更加震驚的是那些打起精神衝上城堡趕來滅火的士兵。

少女再次衝擊，又把那些像烏龜一般仰天倒在地上的先頭士兵撞出老遠。這一次無論如何也收不住腳了，衆人撞成一團全部從階梯上滾了下來。

「渥爾……」

伊文依舊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臉色，抬頭看着剛剛自己飛下來的城牆，確切的說是被渥爾扔下來的，那城牆高得令他後怕。

男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來。

看到盯向自己的白眼，國王魁梧的身的咕噥道：「這個……莫非是我太重了……」

「要是能夠這麼想的話，下次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營地裏。大將也是有大將要做的事情呀！」

後面連綿不斷的都是念珠般一個接一個的士兵。總算有人努力掙扎一番停住了後退的腳步，避免所有人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慘劇。但這個時候第二波衝擊呼嘯着過來了。

「這是誰的過錯呢？」

自己的體重遠遠超出對方數倍，況且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想要不死也困難。再說了，這麼細小的手腕，看起來即使從上面掉下一隻小貓來也未必能夠承受得住。

他們剛在想這突然從上面飛下來的是什麼怪物，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飛了起來。

「真的很成功呀！」

「這麼高的話，你們跳得下去嗎？」

少女應了一句：「雖然如此，但還差一步……所以不能說是非常成功。」

認真說起來的話，是被少女輕輕地放在了河灘上。伊文屁股一着地，就發現這一次是國王從城牆上躍了下來。

對於少女的要求，渥爾自然是言聽計從，但伊文不免感到不解。

「你現在才醒悟過來嗎？真是個遲鈍的傢伙！」

「差不多吧。」

「要幹什麼？」

少女一邊說着這番話，一邊自然地邁步跨出城牆，非常輕鬆地跳了下去。

真可謂是勢不可擋。帶頭的那人完全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和後面衆人撞在一起。

三人一片混亂的城內飛奔。因爲他們從二樓跳下的地方是在正門反方向的東側，雖然可以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但要作到完全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偶爾會有耳聰目明的傢伙喝聲問來者是誰，這時乾脆裝作沒聽到，或者上前就賞他一劍。

雖然伊文意志堅強，硬生生地把驚叫聲吞了下去。但他覺得接下來的那一瞬間毫無疑問會掉到河灘上活活摔死，不由地緊緊閉上了雙眼。不過意外的是落地時只發出了很輕的撲通聲，似乎掛在了半空中。

這樣一說，坐在河灘上的男子們與少女都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小姑娘！」

「這可不是開玩笑，這種行爲會累壞身體的。」說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男子心中充滿了感謝之意，對少女笑道：「又欠你一分人情了。」

少女並沒有露出笑容表示讚譽，而是嘲諷似的說道：「國王幹得不錯嘛。」

最高層已經被火海所吞噬，熊熊烈火截斷了三人的退路。如果不想葬身於大火的話，那只有驅散蜂擁而至的士兵，然後撤離城堡一條途徑。

「現在才覺得要說這番話嗎？真是個遲鈍的傢伙。」少女俏皮地回擊道。

伊文不禁有些泄氣，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國王的雙眼，臉上不由地浮現出苦笑來。黑衣山賊好幾次想開口詢問，又數次把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最後他無奈地搔着自己的金色短髮，嘆了一口氣。

這話非常有道理，正是國王的一通胡謅才使得城內一片大亂。想要收拾這殘局從目前看來似乎還要一段時間。而在國王軍中以人稱猛將的德拉將軍爲首，聚集着許多絕代勇土。雖然在兵力上處於下風，但他們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又豈會讓這等良機白自從手中溜走。必定會趁着城堡被燒燬的大好時機，發動猛烈攻擊吧！

「小姑娘！」大叫一聲，慌慌忙忙地從城牆上探出身子。心想從這麼高的地方落下來，不死也殘廢。然而他，少女已經用自己的雙腳站在了河邊的草地上，兩把劍就放在地上。

伊文看得眼珠差點就飛出來了。

接着伊文也低聲呻吟起來。他清楚地感覺到背上不斷地有冷汗流，下來，目光也變地嚴峻起來。

國王驚慌失措地連聲問道：「那、那該怎麼辦？」

雖然見到的這一切不禁令伊文啞口力無言，但身邊友人所說的話更加使他感到心驚肉跳。

雖然事先也考慮過這最後一招，但這一次並不準備長期戰鬥，只是次短暫的間諜行動，所以不可能隨身攜帶太多的物品，況且剛纔也大量用於點火裝置，爬城牆時使用的繩子已經被使用殆盡了。更加糟糕的是，城池四周的河川並沒有深到他們能夠安全跳下去的程度。

正當伊文一片茫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的時候，腳已經踩到了地面。

「好，伊文，你先跳！」

她抬頭看向男子這邊，叫喊道：「快下來！」

同時從他們所處的地方，便能夠清晰地望到國王大軍齊整如林的長槍槍尖與鎧甲在陽光照射下那懾人眼目的反光。

倒是渥爾腦中靈光一現，明白了少女的用意。

於是少女帶頭輕輕地跳了下去，接下來男子與伊文也跟着跳了下去。區區一層的高度，對於這兩人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什麼？！」伊文見到少女的舉動喫驚地大叫起來。

「喂，喂！」伊文喊道。雖然自己慌慌張張地緊緊跟在後面，但不知道少女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自己等三人好不容易纔回到地面，卻又往上衝向高臺，尤其不能理解的是少女竟然帶着他們往城牆上的塔樓方向跑了過去，這似乎脫離常軌了。

整整一個晚上的破壞活動極耗體力，當他們爬上塔樓，沿着城牆上的內側通道移動時，三人都忍不住氣喘吁吁了。回頭望去，城內依然是那副不分敵我混戰的情形，而中心城堡也就是本城，已經完全籠罩於白煙之中，在這種狀態下想要滅火已是不可能了。而這一切都是單單憑着三人的力量就達到的成果。

少女糾正道：「不要想着什麼刀下之鬼！一旦我們氣勢變弱就只有失敗一途！」

「只是時間似乎長了點……」伊文一邊擦拭着劍鋒，一邊感嘆着。

哪怕是塔烏的山賊都不禁臉色泛白，伊文在心中嘀咕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少女無論是十倍於人的力氣，還是遠異常人的彈跳力，都超出了伊文所能接受的範圍。

少女帶頭跳下來樓梯，突然回頭示意後面兩人暫緩行動。

伊文心中的疑問多得像座大山一般。究竟這是怎麼一回事？而這少女又是什麼來歷？

「開什麼玩笑……渥爾！你腦袋沒有發昏吧！」

雖然他很想問個水落石出，但遇到友人的目光時不由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把疑問咽回肚子。男子回視的眼瞳中沒有絲毫邪氣，目光非常清澄，還含着幾分微笑。並且那已經明白伊文心中的困惑了。

至今爲止一切順利。但問題是少女一着地後，就筆直地跑向最近的塔樓。

伊文一副驚歎的模樣，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來。

當初能夠潛入到這城堡的最高層，也是多虧了少女那令人感到恐懼的能力。她時而指示兩個男子隱身於黑暗中避開崗哨，時而把路過的士兵引人暗處一拳砸暈，當發現油壺時，當即往地毯上傾倒燃油，並安裝好定時起火裝置，然後點着充當引火線的細繩一端……動作極其迅速，一直到潛入最高層爲止，跟在後面的渥爾與伊文都只有瞪着眼睛看的份。

「哇！」

「借一下兩位的劍。」

奇蹟般成功逃出瓦別卡城的三人都癱在了河灘上，每人都貪婪地吸着河邊的新鮮空氣。

參加者之一的伊文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

接下來，看到了正揉着手腕皺着眉頭的少女。

少女閉起嘴巴不再說什麼。強行從男子手中奪過劍來，又從他們腰上卸下劍鞘。

伊文對少女的身手十分欽佩，更感到幾分震驚。

「啊，雖然沒有什麼問題……」少女一邊揉着手腕：「但還是很酸呀。如果老是這樣的話，手腕說不定會壞掉的。」

似乎有人過來了，直覺告訴她從樓下衝過來的人爲數不少。原本在城堡內部設有貯水所，並且藏有許多貴重的飲料。如今情況危急，似乎都已經當作消防之用了。雖然此刻城內一片混亂，但是守城的士兵內心還是很清楚，一旦城堡被燒燬那就真的是完蛋了。所以衆人都忙着從貯水所打水，不要命般地般地衝往最高層來滅火。

「什麼！不要說這種蠢話！」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睜開眼睛一看，喫驚的是少女用兩手接住了自己的身體，這種事情怎麼也無法想象。

「明白了……這小姑娘的確不是一般人物。」

此刻天色愈發見亮，漸漸地已經由暗青轉變成幽藍，距離太陽昇起只是時間問題。

國王回應道，這似乎是對自己平時老被別人說成反應遲鈍的報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