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法羅德的誘惑

第七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2.1萬 字

德拉將軍徹夜未眠,看到女兒的歸來當然是非常的開心。

但是,因爲跟僕人們說女兒只是去玩雪了,所以如果太高興的話,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大家會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拼命繃住嘴角,拼命忍住自己發熱的眼眶,不讓自己流出眼淚,這副光景實在是不像被別國的有力者們稱爲《鬥將》的武將。

但是,看到王妃的負傷,他跟他的女兒一樣變得臉色蒼白。

「實在是,非常對不起……」

將軍滿頭冷汗,深深低下了頭,但王妃卻只是搖了搖頭。

「不。該道歉的是我。」

「啊……?」

面對將軍驚訝的神情,王妃並沒有回答。

那個男人的目標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說萊娜也好,夏米昂也好,都是被牽連的。

德拉將軍認爲,既然女兒已經平安歸來,就應該將這件事公之於衆,搜索犯人,但是王妃卻搖了搖頭。

第一,那個男人肯定早就逃了,另外將這件事公開的話,那夏米昂被那個賊人綁架的事情也不得不公開,人們的嘴上可沒有把門的,對於還未結婚的女性來說,可能會找來一些不好的傳言。

王妃這樣解釋了。

既然王妃都已經這麼說了,將軍也不得不讓步。畢竟爲了救出女兒拼死戰鬥的是王妃。

「這件事也不用跟渥爾說了。都已經結束了。」

將軍依然是一副不肯釋然的神情,但是王妃明白,就算說了也沒什麼用。

回到西離宮之後,雪拉出來迎接。

因爲雪拉畢竟是男裝打扮,如果被恩德華夫人宅邸的人們看到就不好了,所以她就先回來了。

灰狼也回來了。

它看到王妃高興的把鼻子湊了過來。

「是啊。」

但是,最後做出來的藥,有着非常難聞的臭味,是黏黏糊糊的芥末黃色的塗抹藥物,王妃一臉很不情願的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管那種藥叫護摩。」

「莉。」

那雙麝香貓一般的眼睛望着王妃,微微笑了笑。

「是的。」

「嗯,有的。」

「我就算了,你給格魯迪塗吧。」

她隨便走進一家居酒屋,躲開喧鬧的男人們,小心的在牆邊的位置坐下。

「你們村裏有沒有讓人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的藥?」

腳不能自由行動,對於王妃來說,等同於鳥被拔去了翅膀。爲了療傷,王妃和狼兩個人(?)喫飽喝足之後,就一直躺在房間中睡大覺。

「可是,這是你做的吧?」

雪拉心懷不安等了幾個小時。深夜已經過去,到了接近天亮的時間,王妃才終於回來。

王妃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從王妃那裏借來金錢,在城裏買到必要的藥劑,製作出效果卓越的療傷藥。

在那之前,爲了消磨時間,王妃去了席薩斯。這是在寇拉爾市中,風氣最差的地方,到處都是酒吧賭場和妓院。這裏可是一般《王妃》大白天也不能來的地方,但是這個國家的王妃卻完全不在意。

她似乎沉浸於自己的思考中。

「嗯。是一種讓大腦麻痹的感覺,像很濃烈的香水一樣……」

雪拉輕輕回到了廚房。

「是嗎?」

「晚飯馬上就做好了,要喫嗎?還是說要繼續思考?」

第十天夜裏,王妃打算試試身手。

「是的。」

「嗯。至少我什麼都沒感覺到……」

請,王妃本想這麼說,但是她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止疼跟麻醉不一樣。鎮痛劑是不可能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骨折的疼痛的。脫臼也是。」

王妃再次沉默了。

「掙黑心錢的也不只是神殿的那些人呀。爲什麼會有這麼誇張的價格?」

不只稱不上是一流,這種東西非常靠不住。所以雪拉所在的達利埃斯主要使用護摩進行治療。

雪拉取出昨天就煮好的牛骨湯汁,開始着手製作晚餐。等到只剩下煮熟最後一道工序的時候,雪拉回到客廳,王妃依然維持着剛剛的姿勢,躺在長椅上。

不知道王妃是不是聽到了這句話,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算那個傢伙,只是把我當成區區的女孩子想要侮辱我,他應該也不是那種,在決鬥之前,要噴很多香水,愛打扮的傢伙。而且,他藏在地面上,身上蓋着雪,連我都沒有看穿,他要是這麼做的話,就等於把自己的位置告訴敵人。」

這種時候不要跟王妃說話比較好。

她懶散的躺在長椅上,半閉着眼睛。

席薩斯最好的地方就是不會探究客人是誰。

「因爲需要很多珍貴的材料呀。南方原產的東西價格本來就很高。」

「麻醉一般都是這樣的啊。」

王妃不會去賭博。也不會去妓院。她來這裏是爲了喫飯喝酒。

翻牆是王妃偶爾會做的惡作劇。如果是平時的王妃肯定不會被發現,但是她的傷纔剛剛好。

「味道?」

當然,她的這一舉動並沒有告訴警備兵。

被陷阱抓住受傷的前腿的傷口還很明顯,但是這種傷它自己會舔好的。

雪拉忍不住問道,王妃乾脆的回答道。

「稍微有一些甜甜的感覺……」

「就算我要跟鼻子不如你靈敏的人戰鬥,應該也沒有心思噴了香水再去戰鬥。」

「真是一本萬利。」

而雪拉此時發揮了曾經修行的本事。在《村子》裏的時候,他不僅學了很多毒藥的知識,也學習了很多療傷藥的知識。

「這可是花了三十波爾克姆金幣的藥。」

對於這個人來說,藥物只有在自然生長的野草一類。她很不願意將這種不明底細的東西抹在身上。

雪拉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可以坐這裏嗎?」

「不是。是一種暗號。不過實際上到底使用了什麼……雖然肯定是使用了植物……但是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不管是什麼東西都是這樣的,嚴格按照劑量使用的話很有效果。超過限度就會有害。如果胡亂使用就成了毒藥。而且那本來就是烈性藥。」

點了煮豬內臟和酒。

王妃瞪大了眼睛,痛切的說道。

侍女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態度,謹慎的說出這些話,王妃忍不住笑了出來。

王妃從這天開始,呆在西離宮裏不再外出。

「那個男人嗎?」

雪拉也有同感。

雪拉一口氣說完了。現在的自己對於這個人毫無隱瞞。

雪拉陷入了沉思。畢竟自己也不常接觸這種藥物。

「爲了讓人感覺不到疼痛,身體也不能動了。是嗎?」

「……那是,喫的那種芝麻?(PS:護摩和芝麻日語發音相同。)」

「要是塗了真的芥末可就不得了了。」

「什麼?」

所以,藥效過去之後,又會回到原來的樣子。而且這種藥有很強的依賴性。

「嗯。」

雖然很喫驚,但是想到讓侍女的努力白費的話,她也太可憐了,所以還是讓雪拉在自己手腳的傷口上塗了藥。狼大概是察覺到不安慰的氣息,緩緩的站了起來逃走了。

她完全沒有看雪拉便開口說道。

三天之後,她就能像往常一樣來回走動了,七天之後就能毫無阻礙的揮劍,能和狼一起在山上跑來跑去。這是不輸給野生動物的恢復力。

她在門禁之前走出正門,打算在夜深之後,越過夜勤士兵把守森嚴的三重城牆,回到西離宮。

「手腳會完全麻痹嗎?」

「所以我覺得應該是有什麼原因的。是跟護摩不同的什麼東西嗎,還是說他一次性使用了很大的劑量……」

有時,一些身材高大的男人看出她是女人,想把她拉到陰暗的角落中,不過最後能平安無事走出來的總是王妃,而強壯的男人們總是以大字形躺在地上。

「不,不是那麼高級的東西。就算離得很遠味道也很衝。」

「當時沒有感覺到我剛剛說的那種氣味吧?」

拉蒙納副騎士團長嘉蘭斯曾誇口說,受了傷喫飽睡好就能痊癒,王妃也不例外。

「……我覺得那個傢伙不會死。」

王妃指了指自己手腕上塗抹的芥末黃色的藥。

「當然要喫了。跟這種黏糊的芥末比起來,雪拉的料理對療傷更有效果呢。」

使用過多的話會中毒,會非常渴望得到這種藥,得不到的話會產生禁斷症狀。

王妃皺着眉頭,看着侍女爲自己纏上繃帶,很突然的問道。

「那,止疼呢?這樣的話,還能動吧?」

「會不能動。因爲被麻醉了。」

她用破布包住了顯眼的頭髮,弄髒臉和衣服,裝扮成山裏的少年,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

「使用那種藥物的狀態下,運動能力會怎樣?」

「就像我去城裏購買原料一樣,村子裏也有專門負責這種事情的人。村裏的藥房裏總是擺着數百種以上的藥劑。我們從小時候就會自由的將這些藥劑組合在一起,學習製作各種藥物,但是隻有護摩,送來的不是原料,而是直接做好的東西。」

雪拉一直沒有睡等着王妃歸來,他有些擔心。

在她半閉的眼皮下面,能看到綠色的眸子在閃着光。

聽了王妃的這句話,雪拉露出了非常受傷的表情。

「那種藥,有味道嗎?」

只不過,在失去《村子》這個根基之後,就不是那麼容易能得到原材料了。

王妃思考了一會,接着輕聲嘟囔道。

「啊?」

「要是這麼做的話,還沒等運動機能提高,心臟就停止跳動了。就算沒那麼嚴重,也會瘋了。」

王妃一邊吧嗒嘴喫着豬內臟,一邊喝着在王宮中喝不到的烈酒,這時她頭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一個人指着她對面的空座位說道。

「我說的是,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骨折或者關節錯位的那種強烈疼痛的藥……」

「不。你說過,你以前曾跟他戰鬥過。」

「不過那真的是把雙刃劍。那不是通過鍛鍊來養成強大的肉體,而是刺激神經讓其處於一種興奮狀態,讓自己誤以爲自己變成了超人,只不過是短時間欺騙身體的辦法。」

「真是多虧了你啊……」

「你說有那種能暫時提高運動能力的藥。是什麼藥?」

店裏的人明明應該見過王妃,但還是平靜的接待了這名有着少女容貌的少年,在混雜的人羣中,快速的送來了料理。

那天晚上,王妃很晚都沒有回來。

「我見到那個男人了。」

一瞬間,雪拉沒想到她說的是誰。

王妃綠色的眼眸中閃耀着戲謔的光芒。

她似乎喝了很多,臉頰有些紅。

王妃躺在客廳的長椅上,雪拉就站在她身邊。

「那個男人是……那個男人嗎?」

「嗯。」

「在哪?」

「青鹿亭。」

「啊……?」

「是席薩斯的酒館。名字是青鹿,可豬肉卻很好喫,特別是內臟。也有很多好酒。」

「是在那裏偶然遇到的嗎?」

「似乎是對方先發現我的。」

「然後呢……?」

「喝了火酒,喫了燉菜。」

「跟那個男人一起?」

「嗯。我們倆面對着面。那個傢伙,看起來很瘦,實際上特別能喫,我喫了一驚呢。」

注意到王妃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愉快,雪拉覺得不寒而慄。

太奇怪了。

這個人是不會原諒傷害自己的對手的。

「我問他了。完全消除痛苦,並且不損害運動機能。這種藥是不存在的。」

「很不巧我對正常的男人沒有興趣。」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侍女在想些什麼,王妃笑着揮了揮手。

雪拉不解的歪了下頭,王妃苦笑着說道。

失去村莊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曾覺得不安,但是現在,雪拉是因爲擔心王妃才覺得不安。

「人類不也是一樣的嗎。比如對於帕萊斯德人來說,就算坦加人一個不留全都死光了,大概也沒什麼感覺。因爲他們認爲對方跟自己是不同的人。不過如果對方里面有自己親戚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那個傢伙完全是一個人。」

「嗯。」

「……」

「因爲完全沒有痛感,肌肉也沒有麻痹。應該還是能動的吧?」

「存在的。很罕見。不過,這屬於一種疾病。」

「他說了,哎呀。就像是被蚊子咬的時候說的話。格魯迪在狼裏面也屬於比較大的那種。他被格魯迪正面撲中,狠狠咬了一口,居然沒有倒下。還能用滿是血跡受傷的手繼續使劍。他漂亮的行動,我現在都覺得喫驚,那可不是十幾天能養好的傷。」

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雪拉突然開口說道。

「可是——骨頭都斷了呀!?」

「爲了調味會放一些葉子吧?你不喫那些葉子,等到香味完全滲透進去之後,就會把葉子拿出來扔掉……」

「好難啊。你還是把我當成人類來看待吧?」

王妃聳了聳肩。

「就是這個。不過……跟你說的有些不一樣。」

「嗯……」

雪拉用視線催促王妃繼續說下去。

「所以說,讓那個男人明白這個道理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並不會胡亂殺人,跟其他人比起來,算是有良心的。」

「不是。我可是讓他雙肩雙腳的關節都錯位了。可他的樣子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如果他是在硬撐的話,那實在是太了不起了……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是不能感覺到疼痛。」

「……那個男人,是得了這種病嗎?」

「我們就聊了這些事情,不過還是要好好做個了結。」

「那個男人生活在我和你完全不知道的世界。那是感覺不到火是熱的,冰是冷的,是即便粉身碎骨也感覺不到疼痛的世界。這樣的世界能想象嗎?」

「雖然這麼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可能知道。總之,是個很難對付的對手。就算他沒有這種特殊體質,也很難對付。因爲那個男人戰鬥起來跟我勢均力敵。」

「嗯。」

如果她不是的話,如果她在那個男人身上感到強烈的共鳴的話,那就大事不好了。

「……可我覺得你說的話很不正常。」

「不過,被格魯迪咬了之後,你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麼嗎?」

「外界的情報,熱呀冷呀,還有身體感受到的情報,比如燒傷呀,撞到什麼東西呀,那是身體無法察覺到這些情報的一種病。不,身體本身是知道的,但是他卻意識不到。當然,這不是常見的病。非常罕見。」

「對於那個男人來說,萊娜就是月桂樹的葉子。被人說過分的話,他也很爲難。」

「什麼不行?」

「不只如此。就算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如果身體受到打擊,比如說腿斷了的話,肯定會變得很難跑步……」

人們稱她爲戰鬥女神。自己也覺得她就是戰鬥女神。

「——這種人是不存在的。」

「請不要這樣!到底哪裏像了!?」

「不要這麼鐵青着臉。我很正常。」

「那個傢伙倒是比我淡泊得多。」

「……」

「開玩笑的。他可是想要我的命啊。我會好好應對的。」

現在他就覺得渾身發冷。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曾經跟這麼不明底細的人戰鬥過。

王妃聳了聳肩。

「肯定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過我覺得,有八成的可能性,他感覺不到。」

她居然能和拼死戰鬥的對手,氣氛和睦的一起喝酒,這實在是太讓雪拉意外了。

「那個男人似乎沒有痛覺。」

這是近似於恐懼的喘息。

雪拉完全陷入混亂,往後退去。

王妃只是說了這句完全不是回答的回答,接着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

「他沒有瘋,非常正常,也有着屬於自己的正義感,但是卻完全沒有倫理觀。」

「莉!?」

「你的意思是,明明知道對方是人,但是卻不把對方當人看的意思吧?」

「嗯?」

就算想睡也睡不着了。

「所以說,我說的並不是這個次元的概念。比如說……你會做料理吧?」

雪拉被這種思緒束縛住了。

「莉!」

雪拉幾乎慘叫了起來。

自從呆在王妃身邊之後,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的不安。

「那個男人真有意思。」

雖然不太可能,雖然不想這麼想,但是她是不是被那個男人騙了,是不是中了什麼魔咒,變得不正常了。雪拉腦海中甚至想到了這些。

「那,就再說一件你不喜歡的事情吧。冷靜思考的話,我對於萊娜的死沒有任何理由感到憤慨。」

雪拉猶豫了一會,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雪拉大口喘着氣。

「莉……」

「至少我不覺得你是正常的人類。」

王妃用有些嚴厲的語氣說完,苦笑了一下。

「那個,這種情況,能跑嗎?」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做這種事被人說過份的話,我也很爲難呀。」

「……」

雖然王妃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是她的心情還是很愉快的。雪拉依然感到了一種恐懼感,他望着王妃,渾身顫抖着說道。

「……」

但是,那個人的心到底是什麼樣的呢。雖然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但是她真的是人類的同伴嗎。

「是很奇怪。所以不知道他覺得熱只是在演戲,還是說他真的能感覺到燉菜的熱,只是在戰鬥的時候爲了感覺不到疼痛,用意志力控制了自己的身體。」

「這……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他覺得自己在做惡夢。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類。我知道你生活在我不知道的世界中,我也知道你覺得人類都缺少一些什麼。但是,求你了。請你不要對那種人抱有同族的意識。從萊娜那件事上就應該知道了。那……不正常。」

這個人是不是不正常了。

「……怎麼,回事?」

「……?」

讓人覺得丟臉的是,雪拉的聲音在不停顫抖,語氣也近乎悲鳴。

「那個男人——不行。」

「我應該說過了。你所知的常識,在這個男人身上是不適用的。」

「一樣的。」

「請用我能聽懂的話解釋一下。」

雪拉抱住渾身汗毛倒立的自己,搖了搖頭。

「……?這不是很奇怪嗎?皮膚感覺不到熱,舌頭能感覺到?」

「是說的月桂樹葉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會說煮豬肉好燙好燙,然後一邊吹涼一邊喫呢。」

「什麼樹葉都可以,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跟你說明明不喫還要扔掉太過分了,與其這麼做,還不如讓葉子就一直長在樹上多好,你會怎麼想?」

雪拉感到的不是這種擔心,讓他自己都覺得喫驚,她在王妃身上感覺到的,是在在那個男人身上曾感知到的一種,不明底細的不安。這讓他非常害怕。

「他不是在硬撐嗎?」

「那個男人不知道這一點。他不把自己殺死的對手當成和自己一樣的生物看待。不過,他也沒有輕視對方。他也沒有那種,認爲自己是天選之人的優越意識。只是單純的認爲是不同的生物。——跟我很像。」

「等一下。萊娜可是人啊?跟樹葉不一樣!」

「他大概是不把人當成人來看吧。」

「聊……」

王妃抬頭望着雪拉,微微笑了笑。

王妃愉快的笑了起來。

雪拉一整夜完全沒有閤眼,就這樣迎來了天亮。

「這種情況實際上非常危險。可能因爲沒注意到自己在流血,因爲失血過多而倒下。就算被刀劍刺中,就算是傷及內臟的重傷,也會誤以爲是擦傷,最後變得無法挽回。因爲無法感知到氣溫的變化,所以可能會在炎熱的天氣下若無其事的行走,最後因爲中暑倒下。或者明明氣溫已經降至冰點以下,但是卻沒有注意道,只穿着很薄的衣服,最後引發了肺炎。這樣的話,沒有痛感根本就算不上是好事。爲了保護自己的身體不受傷,不生病,必須要花費數倍於常人的注意力。」

那是像貓一樣的眼睛。

雪拉喫了一驚。

因此纔會和國王產生激烈的衝突。

王妃看了看有些生氣的侍女,微微笑了笑。

王妃結束了對話,走進了寢室。

可話雖如此,他並不是擔心什麼災難降臨到王妃身上。這種情況的話,那個人還是有能力擺脫的。

面對自己愚蠢的想法,雪拉咂了一下舌頭,但是想到昨天王妃的樣子,就不能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

對自己的主人——至少是自己認定爲主人的人心懷這種懷疑,對於雪拉這種生物來說,簡直是讓他心如刀割。

更可怕的是,雪拉並沒有人能夠訴說這種苦惱。平時的話,他可以跟王妃說,但是這次是王妃變得靠不住了。

雪拉完全不記得這一天是怎麼過去的。他機械地起牀,機械地工作着。

他想了很多,在苦惱和混亂之後,他下定決心找陛下談談,這個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望着即將落到帕奇拉山脈後面,變得紅彤彤的太陽,雪拉苦笑着嘆了口氣。他是在嘲笑,自己面對突發事態的時候,還是不知該如何應對。

不過,決定了要跟陛下商量之後,他的心情輕鬆了很多。

他做好了晚餐的準備,但是天黑之後,王妃也沒有出現。

雪拉將冷掉的料理又加熱了一遍,但是王妃還是沒有出來。

漸漸的,一直等着主人歸來的侍女,感覺到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果王妃要在別的地方喫飯的話,一定會跟雪拉說一聲。

白天的時候,確實看見她好幾次。

雪拉使勁回想,王妃是不是說過今天不需要做晚飯了,但是他覺得應該是沒有說過。

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反射性的站了起來,抓起燭臺,去摸索房間角落隱藏的櫥櫃。

鉛珠、銀線、極細的短劍等物,那些不能被人看到的武器都放在這裏。

雪拉慌忙打開隱藏櫥櫃的蓋子,照亮了裏面,臉立刻就白了。

所有的鉛珠都消失了。

現在不是磨磨蹭蹭的時候了。他衝出西離宮,朝着芙蓉宮跑去。

這裏就是所謂的,國王的《新居》。

接着便離開了夜晚的寇拉爾。

「不是的,她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很精神……」

「有點。」

雪拉難得臉色大變,國王也瞪圓了眼睛。

雖然沒有人誇獎他,但是這個男人有着遠遠超乎其他人,超一流的技術。

綠色的眼睛探查般的望着對方。相應的,男人的眼睛本來應該是黑色的,但現在卻看起來有些透明,像貓的眼睛一樣閃閃發光。

「我從沒覺得有趣啊。殺人這件事本身,不管是用什麼手法,都沒什麼區別呀。」

「工作就是工作。好好做完工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如果我們的頭領毫不顧忌的誇獎我的話,我反而會覺得噁心。」

雪拉深深吸了口氣,說道。

「我家的侍女也好,你也好,爲什麼都會起這麼可愛的名字呢……」

「……?」

現在他們正好在喫晚餐。

「是殺了萊娜的那個男人。」

「想知道?」

青鹿亭今晚也很熱鬧。

「難道說,她不會又是不眠不休不喫不喝了吧?」

「你的名字是?」

「就算懷疑了,如果聖靈帶着光環出現的話,肯定也會立刻跪倒在地吧。」

國王就這樣走出了正門。路上,他來到第二城郭中塔烏自由民的宿舍,在吉爾和伊文茫然的注視下,從一個身材跟自己相仿的男人身上扒下一套衣服,搶來一把製作粗糙的劍,將自己鑲嵌着金銀的劍塞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彷彿說着別人的事情一樣,露出了有些懷念的笑容。

兩人要了菜和酒,也沒有互相對話,只是默默的喫着東西,突然王妃開口問道。

王妃本來還擔心自己會問到對方不能接受的地方,會傷害到他的驕傲,但是面對王妃的質問,男人只是平淡的說道。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笑。

男人聳了聳肩,微笑了起來。這似乎是他的習慣。

「殺了那個人反而是拯救了他的靈魂。他肯定是接受了這種教育吧。真是可憐。這種問題居然誰都不會懷疑,教育的成果也真是可怕。」

男人迅速回答道。

肩負着王國中樞的家臣們,也會因爲這種原因,跟其他家臣發生爭執。

王妃夾起豬肉皺起眉頭。

「這可真是……通俗得可怕。」

國王先返回了房間,簡單的跟正在喫飯的愛妾解釋說,突然有了急事要出去一下。

「你不會覺得高興嗎?」

極端的情況下,有的家臣會因爲自己的能力得不到認可,而感到不滿,最後甚至會謀反。

食物又便宜又好喫,酒也很有味道,當然會這麼熱鬧。

「不只是你那裏的那個小姑娘才這樣。村裏長大的傢伙都很有意思。忠實的服從主人的命令,如果做得很好的話,主人會摸摸他的頭,給他喫的,他們就爲此高興得不得了,真是可愛呀。」

男人用力拍了拍手。

王妃聳了聳肩。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似乎很喜歡那個人,今天晚上大概也是因爲和那個男人……有約纔出去的。」

沒有人誇獎他,就證明沒有人爲此承認他的能力。

「萊蒂齊亞。」

男人笑了笑。他似乎成功的讓王妃喫了一驚,非常高興。

珀拉也沒有追問。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便是明白自己的立場。

接着頻頻注視着對方的臉說道。

這超乎尋常的兩個人,即便國王有了側室,兩人的夫妻關係(?)也依然很好。

王妃老實的回答道。

國王和王妃身邊的侍女消失了,出現了一個自由民和普通酒館的陪酒女。

熱鬧的店裏,客人的進出就很頻繁,不過在裏面的角落中,也有呆得很久的客人。

「哦!?世上還是有這麼好奇心重的男人呀。」

本來這種時候雪拉應該避諱一下,但是現在是非常事態。他催促着等候室的隨從,爲自己通報。

聽了這句話,國王似乎也喫了一驚。

「那是什麼事?」

「你覺得,殺人有趣嗎?」

「……」

雪拉看了芙蓉宮裏面一眼,壓低聲音說。

「你是殺人犯,欺詐師,另外還是個騙子。」

「讓我說的話,你的名字也很可愛呀。格林塔。正式的名字是格林迪艾塔嗎。雖然抱怨父母給自己起的名字不太好,但是真是不配你。」

他瞪圓了眼睛。

「我也沒有別的可以做的事情了。」

最近,因爲跟珀拉要好的少女的去世,珀拉非常傷心,國王因爲擔心她,一有時間就會來芙蓉宮。

伊文瞪圓了眼睛問道,但是國王只是回答了一句,「不能說。」

從在廚房拿着菜刀的男人們,到端菜的女孩,大家都忙得身上滲出一層汗。說到店裏的構造,正面很窄,但是裏面很深。

「我也沒有辦法!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雪拉也模仿了國王的舉動。在這裏,跟在本宮工作的那些女孩子比起來,有更多庶民階層的女孩工作。他隨便跟一個女孩換了衣服,借來了化妝工具,飛快的給自己化上了濃妝,並將頭髮鬆散的綁了起來。

「那爲什麼還要繼續殺人?」

「拿着必殺的武器去約會還真是可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男人瞪圓了微微上吊的眼睛。

當然,他也應該有着與此相稱的自信。

「大概,是席薩斯的青鹿亭……」

王妃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男人。

國王似乎覺得很有趣。

「不會呀。首先,我根本沒被誇獎過。」

王妃輕聲笑了起來。

但是,她只是低聲的笑着。

在王妃面前露出了認真思索的表情。

王妃正和那個男人面對面喫着飯。

對於這個問題,男人似乎很滿足。他微笑了起來。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那是彷彿喫了人的無畏笑容。

「可是,我沒有放棄的理由呀?」

「我可沒騙過你呀。」

國王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眼神銳利的望着雪拉。

「那,你有沒有想過放棄這個工作?」

「我知道了。」

「畢竟是莉。反正不是什麼正常的《約會》。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吧。本來,打擾別人的戀愛就不太好。」

如果他對於自己的本領心懷自信,並以此爲傲的話,那應該是很痛苦的事情。

男人不解的歪了歪頭。

在最初的那片雪地上,在前幾天的邂逅之後,這是第三次見面了,王妃卻是第一次詢問對方的名字。

男人拄着下巴,輕浮的笑着。

「這可不是低級趣味的問題了。爲什麼讓她去了?」

「撿到的?」

「是的。就是這個。那個傢伙真是純情呀。」

「通俗的說——她有了別的男人。」

詳細的情況什麼都沒有說。

國王中斷了晚餐走了出來,面對臉色蒼白的侍女,說關於王妃殿下有事情要說,國王露出了有些苦澀的表情。

而忙着喫東西的男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不是說出於憐憫之心纔將受傷的人殺掉,結果被人稱作魔物嗎。雪拉說,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兩人並非特別約好的,只不過彷彿理所當然一樣,在這裏見面。

「我也是。」

「沒有人誇獎過你?」

「那是因爲,那個小姑娘是村裏長大的。」

「你知道約會的地點在哪嗎?」

珀拉剛剛成爲愛妾的時候,王妃也曾冷嘲熱諷的說過,不要總是泡在芙蓉宮裏,偶爾也到西離宮來看看。結果,國王卻一臉認真的回答道,這樣的話,你也一起來芙蓉宮喫晚飯吧,王妃卻笑着說,怎麼能打擾新婚夫婦呢,結束了這段對話。

「現在可不是該怎麼悠閒的時候!那個人的低級趣味太過分了!把所有的鉛珠都拿走了!」

「這不是父母給我起的。」

「不過,我也不是像你那裏的小姑娘一樣,是村裏的宗師給起的名字。我是不一樣的。是撿到的。」

這個年輕人雖然接受着跟雪拉完全不同的機關的訓練,但是兩人的性格相差也太大了。

「你跟我的侍女,爲什麼都是法羅德一族呢?」

「大概是想隱瞞這個名字吧?」

「雪拉不知道法羅德。但是你卻知道。這個區別是怎麼產生的?」

「你問我怎麼產生的我也不知道啊。因爲完全沒有聯繫呀。從村裏到我這裏的也只有班特亞一個。」

「你說誰?」

「雷加的班特亞。不厭其煩的想幹掉你那裏的那個小姑娘的那個人。那個人,雖然是在村裏長大的,但確實很能幹。」

不知道男人想起了什麼,一個人笑了起來

「不過,那個小姑娘也有可取之處。他畢竟也躲過了我的攻擊。」

「那是因爲你手下留情了吧。」

「也算不上是手下留情。只不過是跟他玩一下。不然的話,就把他殺了。」

他的語氣似乎覺得有些厭煩。

襲擊王妃時候的那種敏捷性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現在他給人一種慵懶憂鬱的感覺。

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就很懶散。

王妃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想要勢均力敵的玩耍對象?」

聽到這個問題,男人笑了。

「不是我自誇,我在這個世界上,算是有本事的那種人了。雖然殺人這件事本身我覺得無所謂,不過有些工作無論如何只有我能做。而乾淨漂亮的處理這些工作,讓我覺得非常有趣。不過,跟你戰鬥的時候的那種愉快有趣,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所以一起玩吧,他彷彿是這個意思一樣,清透的眼睛閃閃發光,衝着王妃笑着。

王妃也笑了。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就試試看吧?」

「別開玩笑了。你是哪裏的?纏着人家偷看有什麼意思。這裏是席薩斯。而且你這個體格,走在外面的話,肯定會有很多女人纏過來的。馬上就能左擁右抱了。不過,能不能享受到,還要看你有沒有錢了。」

兩人慢慢喝完了杯裏的酒。

「確實如此。你殺掉萊娜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是無所謂的。我也沒有道理對於每個人的死都感到生氣。」

雪拉也同樣覺得有些怪異,但是最後還是問出了房間號碼,兩人一起跑上了樓。

「這樣非常不好。」

「好啊。」

聽了王妃的話,男人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因爲客人很多人氣旺盛,店裏非常暖和,但是雪拉卻在微微發抖。

「看起來很親近啊。」

然後,變裝之後的國王和雪拉,在喧鬧聲的掩護下,藏在屏風後面,偷偷的看着這兩個人。

自己曾經也是刺客,也會爲了殺人而行動。但是,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爲,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同樣是人類所爲。

一點也不像。

但是,王妃也很認真。

「不。還有雪拉,還有夏米昂,還有其他很多人。而且,就像萊娜那樣,就算我自己覺得無所謂,但是我喜歡的人覺得很重要的人。」

「他們進了哪個房間?」

「那你沒有理由生我的氣呀。」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不管是聽到這段話,都不會想到這兩個人是互相想要對方的命的關係。

「正是如此。」

身材高大的自由戰士和美麗的陪酒女,完全顧不上喫飯喝酒,在屏風的縫隙裏專注的偷看着。這個舉動實在是非常可疑。

那個人有自信能分辨出毒藥,所以才一起喫飯喝酒的吧,但過於自信是禁忌。那個男人有可能帶着王妃感知不到的未知的藥物。

「什麼?」

「他在雪地下面放了二十個捕獸夾。」

「好!」

他一點都不覺得矛盾,非常認真的說出了這些話,真是讓人有些奇怪,也有些可怕。

只有一瞬間,王妃轉過頭望向這邊,她的嘴角上一片血紅。接着她又衝進了房間中。

「這上面,正好有個房間。」

真是志趣相投的對話。

「兩人聊得很起勁啊。」

兩人互相對視着,同時笑了起來。

臉色發紅的男人喫了一驚,他似乎誤會了什麼,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一想到這裏雪拉渾身發冷。

更準確的說,是房間裏的什麼東西撞到了門上,因爲這個反作用把門撞壞了。

在店裏跑來跑去端菜的女孩,也向他們投去了厭惡的視線,但是他們完全不介意。

「……」

男人擦了擦嘴角說道。

「讓渥爾非常生氣。」

化着濃煙妝容的陪酒女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

「剛剛,那兩個人,進了哪個房間?」

那個男人藏身的洞穴也是如此,他在地面上挖了一個有點深的洞,在上面蓋了一層薄板,讓雪可以自然的落在上面。然後那個男人一直寒冷的土地下藏着,至少等了大半天。

「原來如此啊……是啊。不能抱怨別人的喜好呀。」

「如果是一對一戰鬥的話,原則上我們不應該出手,不過你說之前那個男人是設好了陷阱等着她的?」

王妃和這個男人都有着身爲戰士的自豪。王妃是爲了活下去,這個男人是爲了完成暗殺的工作,讓他們充分發揮自己的本領,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愉悅和滿足。

「確實今天我沒有使用護摩。所以,也並不是說我現在就不能成爲你的對手。」

「乾杯吧。——爲了慶祝這愉快的時間。」

「如果你覺的可以的話,咱們繼續上次的事情吧?」

「……」

「你跟那個孩子關係那麼好嗎?」

「嗯?」

男人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剛剛那兩個人去哪了?」

「如果是別人的話我就不管了,那是我老婆。他們進了那個房間?」

「我明白了。我不會碰這些人的。我也是因爲工作,不得不幹掉你,可我也不想被你討厭。」

「莉!」

面對說個不停的男人,國王以壓倒性的壓迫感繼續追問到。

「你做的事讓珀拉哭了。」

國王一邊說着,一邊歪了歪頭。雖然自己沒有說謊,但是這種角色——看起來像是來抓自己妻子和她的姦夫的這種角色,總覺得是哪裏搞錯了什麼。

「真是遺憾。如果沒有萊娜的事情的話,我跟你應該會成爲意氣相投的朋友吧。」

實際上,跟這個男人說話實在是很有意思。完全沒必要重複解釋一些沒用的話。就算什麼都不說,也非常明白對方心裏在想什麼。

「……?」

「別這麼不知趣呀,客人。上面是帶人進去的。他們現在大概正在享受吧。」

男人一邊笑着一邊又要了一瓶火酒,打開瓶蓋,爲自己和王妃的杯子裏倒滿酒。

他看着二樓問道。

男人認真的點了點頭。

國王也抱起胳膊,露出少見的嚴肅表情陷入沉思。

讓人聯想到冷血的爬蟲類動物。

「理由的話,你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是很起勁。」

國王下定決心之後站了起來,猛地朝剛剛跟兩人說話的男人那裏走去。

「是很親近。」

那個撞壞了門鎖,從房間中撞到門上的東西,滾到走廊另一側的牆邊,接着跳了起來。

「他們要在這裏戰鬥嗎?」

國王輕聲嘟囔着,望向雪拉。

王妃的嘴角翹起笑了笑。

很不巧,他們現在確實在享受,但是享受的內容可能不太一樣。

王妃也沒有異議。

「你真敢說呀。」

「我也沒有別的可以做的事情了。」

「……」

「啊……?」

那種東西跟王妃絕對一點都不像。

「嗯?」

男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是他的表情依然很悠閒。

而且還小心的在上面鋪了一層布,這樣下過雪之後,那些利齒也不會太顯眼。

本來以爲他們要出來了,可是他們卻走到了廚房旁邊的臺階旁,跟看起來是店主的男人說了些什麼,接着就一起上了二樓。

「你這樣做就最好了。我也因爲事情發展成這樣,不得不幹掉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太恨我。」

不久之後,王妃和那個男人站了起來。

「不過,這種事情,有意思嗎?爲了毫不相關的人戰鬥,保護他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在我看來,你做的事情非常徒勞無用。」

接着——走廊前端右側的一扇門,以猛烈的速度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國王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萊蒂齊亞,他確實很消瘦。是個纖細的男人。實在不相信他有着能跟王妃打個平手的本事,不過話雖如此,王妃自己也是,那纖細的身體和實際的戰鬥力有着非常巨大的差距。

「只不過……」

特別是男人他抱着肚子大笑着。最後還用手指擦去眼睛上笑出的眼淚。

「不是的。」

「現在的你沒有那個味道。」

「那應該屬於你的一種把戲吧?」

「可以嗎?」

國王單手抓住那個男人的前襟,將他雙腳離地舉了起來。

雪拉覺得自己都不正常了。

男人聳了聳肩。

王妃淡淡的笑了笑。

她並不討厭這樣。

「你看重的,只是這兩個人嗎?」

「真是不講道理的傢伙。我怎麼可能把這種事告訴毫不相關的人!」

在長長的走廊兩端,有很多扇方面。

兩個人全力跑過走廊。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房門打開的房間門口,同時差點沐浴在從房間裏不斷飛出鉛珠中。

雪拉立刻趴在地上。

國王也立刻躲到門後。

速度太快了。實在是沒辦法擊落這些鉛珠。

王妃也趴在房間內的地板上。準確的說,這是準備飛撲出去之前,手腳着地的姿勢。

接着,男人來到窗戶敞開的窗邊,探出身子。

然後微微笑了笑,說道「再見了。」

接着他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王妃也立刻跳了出去,想要追過去。當然,國王和雪拉也跟了上去。

但是,他跳落的位置很不好。這是繁華道路的重要位置。

男人的身影隱藏在嘈雜的人羣中,已經看不到了。

而路上的行人,用詫異的眼神望着從二樓跳下來的這異常奇怪的三個人。

「……跑得真快。」

王妃嘟囔道。

「受傷了嗎?」

國王問道,王妃搖了搖頭,舔了舔嘴脣。

「是那個傢伙的血。我咬了他的右手,結果就是這樣。」

「他真的感覺不到疼嗎?」

「啊。——索性直接咬碎就好了。」

在端坐的國王旁邊,雪拉也面紅耳赤的低下了頭。也就是說,自己也是在嫉妒。

「我生活在人類社會中就是這樣。大概,那個傢伙也有着同樣的心情。」

國王頓時啞口無言。

說完王妃淡淡的笑了笑,國王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王妃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她似乎不明白國王想說什麼。

「他是怪物嗎!?」

王妃笑了出來。

「不用追了。」

「這種事情,看店名不就知道了嗎?」

「我去見誰,跟哪個男人兩個人單獨呆在房間裏,都用不着你管。你就裝作看不見就好了。」

「我說的是認真的。我並沒有想對你行使丈夫的權力和主張。但是,那個男人是罪犯。而且是兇惡的殺人犯。他的毒牙並不是僅僅指向了萊娜一個人。同樣的事情他應該已經做過無數次了。如果讓他活下去,還會出現受害者的。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他。」

「故鄉的味道。」

真是態度冷淡。

他瞪了着奇怪的三個人一眼,說道。

他偷偷瞥了雪拉一眼。這位忠實的女僕看到國王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國王沉穩的向陷入震驚的警備兵詢問道。

「……」

「他還會來的。」

「不行。他現在應該還沒有跑遠。也不能讓第二個、第三個萊娜出現!」

國王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王妃說完,國王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爲什麼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這麼沒有緊張感呢?

「確實,我只不過名義上的丈夫,可我還是有爲你擔心的權力的!」

讓人意外的是,端出來的料理非常好喫。

「一個人生活在這種陌生的土地上,不會寂寞嗎?」

到了那裏之後,發現這是一家夾在兩家店之間,像荒廢的房屋一樣的店。跟青鹿亭很不一樣,陰暗,狹窄,只有一個看起來不好相處的老大爺,待在櫃檯後面。

「——我倒是想喫掉他。」

果然很奇怪。完全不像平時的王妃。

她握着酒杯的把手,撲哧撲哧笑個不停。

「真是個愛喫醋的國王。你要是這麼羅嗦,我就跟珀拉說了。」

「你說他還會來,可等到出現犧牲者就太晚了。」

「……你和那個男人的事情嗎?」

「老闆。真好喫。這是哪裏的料理?」

「你似乎很喜歡那個男人……所以,我覺得你是不是不想殺他。」

「可是,你們倆卻那麼親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約定,但是兩個人去那種地方的二樓,在外人眼裏那就是約會。」

失血的程度跟人類生命的維持息息相關,國王有着切身的體會。

雪拉也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凍住了。

就算不疼,伴隨着大量的出血,運動能力當然也應該會降低。按照常識來考慮的話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王妃卻冷笑了一下。

「啊,好喫……」

「難道你……」

這是雪拉從未品嚐過的異國味道。

「這是操縱了服侍國王愛妾的少女,企圖暗殺的男人。這件事不能交給你一個人處理。我爲了保護王國的安全,也有處罰這個男人的義務和權利。這次的場所不太好,但是如果有一大隊全副武裝的軍隊將他包圍起來,一起發起攻擊的話,應該不會出錯。」

「哦……?」

聽到騷動聲,警備兵跑了過來。

國王堂堂正正的說道。

「那個人,我來幹掉。你不許插手。」

「到底怎麼了?一點都不像你。」

「是嗎?我倒是覺得他已經想到我們會這麼想,在等着追兵呢。」

國王非常喫驚。化裝成陪酒女的雪拉也是一樣。

「如果讓人追的話,追兵全部都會被他幹掉的。」

但是,身爲法律最高負責人的國王,是不可能放過殺人犯的。

王妃苦笑了一下,回過了視線。跟國王說道。

「你說他還會來……也就是說,你不會先下手?」

在席薩斯這可是個難爲人的要求,但是警備兵很熟悉這附近,他們說出了附近一個飯店的地址。

王妃無視了大喫一驚的國王和雪拉,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微笑,繼續說道。

國王嘆了口氣。他非常苦惱的搖了搖頭。

「……他不是受傷了嗎!」

「如果知道他在哪我先去找他也可以——爲什麼這麼問?」

國王表明了身份,接着無視了大喫一驚全身僵硬的士兵們,立刻下令要追捕窮兇極惡的犯人立刻派人過來,但是王妃卻阻止了他。

「吵死了!」

國王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有些疑惑,彷彿在看什麼沒見過的東西一樣,望着王妃。

王妃點了點頭。

王妃的聲音非常冰冷。

大概他的意思是多管閒事吧。

「不好意思,這附近,有沒有能安靜說話的地方?」

相應的王妃開口問道。

「你是哪裏出生的?」

這真是一點都不親切。

「我說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大爺瞪了王妃一眼。

「這可不行。你聽好,這是無關夫妻情義的。我怎麼能眼看着你掉進陷阱裏呢。」

「確實,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他。」

有着與衆不同,很香的味道。

兩人自動的中斷了爭吵。國王是喫晚飯喫了一半突然離開的,雪拉也從白天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喫。

「是你一點都不像你。你想擺出一副丈夫的態度,對我指手畫腳嗎?」

「你有過在不同物種之中生活的經歷嗎?外表看起來跟自己是同一個種族。語言也相通。但是卻不能讓對方理解自己感受到的東西。對方也理解不了自己。雖然說不上是坐立不安,但是怎麼說也算不上是覺得舒服。自己和他們之間總是有一堵看不見,又無法去除的牆。」

「那是不可能的!那可是殺掉了萊娜,想要幹掉你的男人。我怎麼可能默默看着!」

那個男人和王妃之間似乎有什麼別人無法插足的東西。國王原本以爲,最能理解王妃,最性格相投的人應該是自己,現在他覺得自己被疏遠了。

王妃要了酒,另外兩個人要了套餐,還沒等料理做好端出來,國王便衝着王妃說道。

「是啊!」

「在異種族之間孤零零一個人並不是什麼讓人舒服的事。不過,人類之間的話還好。至少大家會爲同樣的事情感到高興或者悲傷。雖然多少有一些個人差異。」

雖然並沒有注意到門口有掛牌子,但是國王也沒有再問什麼。

看起來這家店的酒和料理都只有一種。這樣是不可能熱鬧起來的。

「是啊。他是跟我一樣的怪物。」

以紅蕪菁和豬肉爲主,還加了各種蔬菜用紅葡萄酒烹煮,讓香辛料更有味道。

冷淡的老大爺將料理的盤子扔在國王和雪拉麪前。

「要點什麼?」

而且《王妃》跟《愛妾》告狀,說國王對自己見異思遷,真是聞所未聞。

「有什麼?」

國王非常苦惱的挑選着語言

「我知道。我也不想放過他。」

面對國王的叫喊,王妃輕輕的搖了搖頭。

王妃沒有回答。她冷淡的拿起眼前的皮革制酒杯,喝了一口酒。

「說什麼呢!怎麼能放過他!?」

「你是在擔心我嗎?」

「不是因爲嫉妒嗎?」

被這麼說完,國王也變得面紅耳赤。

是不是對他心懷好感,要這麼說的話,不用問肯定是有好感了。因爲畢竟兩個人能親切的交談。但是,面對面的問莉是不是愛上了他,國王又覺得有些肉麻。

在一旁聽着的雪拉都開始覺得頭疼。

「稍微有點!」

「飯和酒。」

這真是可怕的發言。

國王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說到這裏國王就說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了。

「不,也就是說,所以是那個……」

國王明白,這並不是那種形容肉體關係時使用的比喻,而是詞語本來的意思。

王妃彷彿想起剛剛的感觸和味道,舔了舔嘴脣。

「很奇怪的味道。如果你們的味道是健康的肉的味道的話,那傢伙就是非常扭曲的,彷彿泡在藥裏的那種味道。總感覺,如果喫掉一整隻手臂的話,似乎會中毒。可讓人爲難的是,真的很好喫。」

國王皺起眉頭向王妃抗議道。

「你實際上是喫人的吧?我和雪拉,你都說了好喫了。」

「所以說,我喜歡的人就好喫。」

「……」

「真是諷刺吧。越是喜歡的人越覺得好喫。你們就是很好的例子。單是血就很好喝。珀拉和夏米昂一定也很好喫吧?拉蒂娜也是。團長的話感覺肉可能會有點硬,伊文的話……」

「——等等!!」

國王這下也臉色大變,但是王妃臉上卻浮現出迷之微笑。

「我開玩笑的。我不可能這麼做呀。還有別的很多可以喫的東西呢。」

雪拉也感覺渾身發冷抖個不停,但是王妃卻說出了更可怕的話。

「反正也要殺的話,我倒希望我殺的人好喫一些。比如父親的仇人什麼的。我本來也想喫掉的,不過身體不能接受。」

國王瞪圓了眼睛。

「你在父親仇人的屍體前,考慮的是能不能喫這個問題嗎?」

「不要殺死不喫的東西。這是父親教我的。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想既然殺了就不能浪費。可是,簡直是臭不可聞,讓我覺得噁心,實在是沒法喫。」

「聽起來有些惡趣味。」

「要這麼說的話,那個傢伙更是惡趣味。我覺得喜歡的人好喫。他卻覺得,越是喜歡就越想殺死。」

「……」

「所以,我覺得其他被害者應該不會出現。看起來,他似乎是被我迷住了。所以在殺死我之前,殺死別人是無法讓他滿足的。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這是個問題。」

就算想借肩膀給王妃,兩人身材的差距也太大了,國王抱起了王妃,讓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現在是佩服他的時候嗎?」

「怎麼?夫人。」

他現在正站在席薩斯酒館的屋頂上。在建築這麼密集的地方,在房頂上走比在地面上走要快得多。而且這麼做對萊蒂齊亞來說一點都不費事。

「我……不知道。」

「可是……」

「那可是又小又漂亮的白色牙齒。就像珍珠一樣。可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啊啊啊……感覺被咬掉了一塊肉。」

王妃一個人非常疑惑。

班特亞完全呆住了。

國王沮喪的低下了頭。

王妃饒有興趣的歪了歪頭。

她高聲笑了起來,抓了抓自己眼皮子底下國王黑色的頭髮。

國王用力點了點頭。

這份氣勢,讓雪拉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萊蒂齊亞若無其事的說完,開始平靜的給手臂纏繃帶,而跟他相反,班特亞的表情依舊很僵硬。彷彿身邊有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一樣。

這個舉止非常可愛。

「你突然變得懂事了呢?」

王妃也並沒有覺得非常討厭。

以前自己便時而會想。這個小小的美麗的腦袋中,到底在想些什麼,這看起來是美少女的身體中,到底容納着怎樣的靈魂。

「開什麼玩笑……」

班特亞錯開了視線。一直盯着看的話太過危險了。

王妃說就算骨頭斷了,肋骨也很快能好,所以沒關係的,接着她扭過頭望着雪拉說。

「那個銀色的孩子,你總是護着那個孩子,是因爲他是你的同伴嗎?雖然我不知道村子是什麼樣的。是會讓人想死的東西嗎?」

萊蒂齊亞伸出了剛剛被咬的胳膊。

王妃身上散發的那種冷淡的氣氛消失了,她終於高興的笑了起來。

萊蒂齊亞覺得很有意思,但是班特亞卻少見的露出僵硬的表情。他抬起臉低聲沉吟道。

王妃舒服的坐在國王的肩膀上,國王就這樣慢慢往前走着,身後的雪拉拼命忍着笑跟着。

並不是想死。只是強烈的感到,自己必須去死。

「喂!」

「你呢?」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只不過,如果對方使出了卑鄙的手段,或者想要以多欺少的話,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會自己出手的。」

自己的根本,自己生存的基礎,在一瞬間全都消失了,那是彷彿大腦和心臟突然被人奪走的感覺。

「別鬧。丈夫抱起受傷的妻子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什麼傷?」

「是啊。至少在我眼裏看起來是這樣的。我完全沒想對你持有什麼丈夫的態度,但是,跟那個男人扯上關係之後,你是不是有些迷失自我了?如果你被對方強硬的帶入了他的節奏,自己陷入混亂的話,在戰鬥之前就已經輸了。」

他們就這樣回到了城裏。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看這個。」

他的語氣非常愉悅。

接着王妃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笑容。

這種生物在這個實際上居然有兩個。

「你爲什麼要和這種人一起喫飯喝酒?」

「所以我已經這麼說過了。」

王妃冷冰冰的說道。

「沒辦法了。就讓你做吧。」

雪拉覺得安心了一些。現在的自己實在是不做不到清清楚楚的問出這種話。

雪拉也沉默着,舉起手錶示投降。

「你的態度讓人覺得不安啊。你如果一直執着於那個男人的話,就會受他的影響,似乎會被他帶走。」

「——你們在說什麼?」

「我剛剛就說了吧?她咬我的時候我仔細看了。完全是人類的牙齒。但是傷痕卻完全像是被狼咬了一樣。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班特亞的聲音很低。有一種憂愁的感覺。

王妃這麼說完,國王也不得不閉上了嘴。

「我也不知道。那應該是披着人皮的什麼東西吧。」

班特亞看了一眼淡淡的問道。

「被帶走?」

雪拉和班特亞都經歷過同樣的過去。

「一起聊天很有趣啊。」

另一方面,這種地方確實跟那個男人很像。他們能將喜好和殺害完全分離開來。

「沒辦法啊。因爲你能夠無視自己的喜好,將那個男人視作敵人,這樣就可以了。——你是一名戰士,不是需要別人保護的女人。」

那是種恐懼感、失落感以及席捲而來的虛脫感。

「那個傢伙想殺我。這就是全部。我不想死,也不能死。我會在被殺死之前殺掉他的。」

被反問的班特亞沉默了。這個有着人類形態的麝香貓,看着這個男人笑了起來。

「跟人類交往之後,我已經變得很懂禮了。所以看起來有些像人類了吧,不過那隻不過是表面而已,只不過是我自己的一部分而已。我心中還有着跟那個男人非常相近的部分。你們之前都沒注意到這部分。或者說是看不到。或者說根本就是視而不見。——僅此而已。」

「你是絕對不會明白的。」

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纔好,該相信什麼活下去,活着又有什麼用呢。

「彼此彼此。我感覺到的東西你也絕對不會明白。」

「啊,真是服了。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原來如此。你們看起來是這樣的嗎?」

「是啊,在肩膀上老實乖乖待著吧。」

萊蒂齊亞微微笑着。琥珀色的眼睛中閃耀着可怕的光芒。

「……那個王妃,能明白嗎?」

班特亞若無其事的問道,萊蒂齊亞轉過身來說。

結完賬走出店之後,王妃高興的跟國王說道。

「這樣的話,她就不是人類了。」

《德爾菲尼亞戰記》12 法羅德的誘惑 第七章插圖(1)
《德爾菲尼亞戰記》 · 12 法羅德的誘惑 · 第七章 · 第1張插圖

這比顯而易見的殺氣更爲恐怖。

「所以他跟你戰鬥的時候,沒有味道呀。那傢伙,真的很擅長戰鬥。就算不使用藥物也無可挑剔。只不過,力量上有些下降。被他正面攻擊,骨頭居然沒斷。要是下雪那天的話,肯定會斷個兩三根。」

王妃歪着頭微微笑了笑。

國王瞪大了眼睛。

「嗯。真有意思。她跟我一模一樣。雖然興趣的傾向稍微有些不同,但是就像跟鏡子裏的自己聊天一樣。大概,她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失去了同樣的東西,忍受着同樣的恐懼感,活了下來。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能殺掉——那個男人嗎?」

她眼中閃耀着惡作劇般的光芒。這種時候,跟平常的王妃一樣。

「——你不明白。」

「你看到同族,也會覺得高興嗎?」

即便她的性格和習慣是跟人類完全不相容的,即便整個世界都想與這名少女爲敵,自己也想做她的朋友,國王是這麼想的。

同樣站在屋頂上的班特亞喫驚的聳了聳肩。他明明非常討厭身上受傷,但是居然兩次都渾身是血,還能這麼高興的說話,實在是讓他無言以對。

「莉。」

「什麼?」

國王似乎非常樂在其中。

國王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真是愚蠢的問題。我對那個傢伙懷有好感。脾氣相投。一起聊天也很愉快。但是……」

國王拄着臉頰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望着雪拉。

「肩膀借我一下。——被踢的地方有些疼。」

「哪裏被踢了?」

「喂,名義上的丈夫。」

班特亞端正的表情出現了巨大的變化。他忘記了平日的習慣,舉起這隻纖細的手腕。

萊蒂齊亞非常高興的說道。

「側腹。骨頭……應該沒事吧?」

國王凝視着這數年來自己最爲信賴的同盟者的臉龐,說道。

國王痛苦的抱住了頭。已經完全無言以對了。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國王還是確認道。

「我自己哪裏都沒有變。只不過,因爲那個男人處在跟你們正相反的位置上,因爲你們不能理解的東西,我可以理解,所以你們纔會覺得很奇怪吧,但我沒想到你們會因此而責怪我。」

「那個王妃咬的。」

「……這不是人類牙齒的咬痕。」

「你……不好奇嗎?打敗自己的對手是什麼東西,是什麼樣的生物?」

這位纖細的法羅德的年輕人,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抬頭望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同僚,完全不顧及對方的反感,抱住了對方的肩膀。

「班特亞。這就是你的壞毛病。想太多的話就沒法行動了。村裏的傢伙都像你這樣,不去想重要的東西,儘想這些無所謂的事情。你明白嗎,不管王妃是什麼東西,是什麼生物,你聽我說。」

這位毫無疑問是法羅德一族中最強的刺客,用有些戲謔的眼神看着自己全身僵硬的後輩,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

「只要把她殺了,那她就只是屍體了。」

半個月之後,班特亞在拉格朗的法羅德伯爵宅邸,見到了宅邸的主人。

即便是中央的人們無法想象的遙遠國度斯克尼亞,對於班特亞來說,也早已是走慣了的路。

「萊蒂的口信。現在暗殺掉那個王妃非常困難。希望得到支援。」

聽到班特亞平靜的話語,伯爵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思考了一會。

閃耀着異樣光芒的銀灰色眼眸以及那份沉重的沉默,都表達了伯爵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具體來說,是這樣的。如果自己一個人乾的話,不管自己運氣再好,最後都會以平局告終。如果想要切實的幹掉對方的話,除了自己以外還需要三個人,而且,要做好出現犧牲者的心裏準備。如果想要打倒王妃,而且想要我方毫髮無傷的話,至少需要包括班特亞、若斯蘭、敏茲在內的八個人。——就這樣。」

暗殺一族的首長長嘆一口氣。

「居然會這樣……」

後面的話他似乎說不出來了。這長滿銀髮的大腦中正在飛速的進行着計算。

根據接下這份工作的村子的報告,考慮到要殺的對象,並沒有特別限定期限,依賴一方也知道這份工作很困難,同意說即使花上一年也可以接受。不過,對方很堅定的說,如果花上兩年的話會讓他們爲難。

這件工作是去年秋天接下的。

也就是說帕萊斯德在那個時候,已經決定在兩年後的夏天之前,向德爾菲尼亞展開攻擊。

那之後已經到了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三月了。

剩下的期限差不多還有一年半。

必須要在今年之內,最晚也要在來年的春天之前處理掉這件事。

「就好像——墜入情網一樣。」

說到這裏,班特亞露出了很不爽的表情。

失去萊蒂齊亞確實很可惜。他在法羅德漫長的歷史中也有着極爲稀有的才能。但是,換句話說,因爲他的才能太過特殊,所以沒辦法傳承下去。

伯爵說道。

「那就好。」

「萊蒂齊亞怎麼樣了?」

班特亞輕輕聳了聳肩。

「被打得落花流水。不過他自己卻很享受這件事,這點確實很像他。就像……」

雖然自己不擅長應對他的性格,但是班特亞卻能夠誠懇的評價對方的能力。如果那個年輕人一個人無法幹掉的話,那不管是別的任何人去都會被反殺。

「萊蒂不會要求不必要的東西。」

「姑且不論你,其他的人現在騰不出手來。就算要派遣援兵也要花些時間。你告訴萊蒂齊亞先靜觀其變。」

所以自己纔派出了被認爲有着絕對勝算的萊蒂齊亞,但是沒想到卻是這麼大的失誤。

「在你看來,那個王妃,怎麼樣?」

如果他這麼喜歡的話,肯定會殺死對方。

班特亞點了點頭,退下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 放浪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2 黃金女戰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3 白亞宮的陰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4 空漠的王座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5 異鄉的煌姬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6 獅子的胎動

  1. 01第一章 深夜的密談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7 寇拉爾的暴風雨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第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8 風塵羣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後記

第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9 動亂的序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0 憂傷的妃將軍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1 妖雲密佈的舞曲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2 法羅德的誘惑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正在閱讀
  9. 09第八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3 鬥神們的祝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4 紅之喪章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5 勝利的邀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十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6 傳說的終焉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7 遙遠的流星 上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第十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8 遙遠的流星 下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1 大鷲的誓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二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2 寇拉爾城的平穩日子

  1. 01插圖
  2. 02珀拉的休息日
  3. 03王和王妃的新婚事件
  4. 04雪拉的日常

第二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番外 紅蓮之夢

  1. 01插圖
  2. 021
  3. 032
  4. 043
  5. 054
  6. 065
  7. 076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第二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3 珀拉的戴冠式

  1. 01插圖
  2. 021 西離宮的燈光
  3. 032 班特亞的信
  4. 043 柳敏特卿的糾葛
  5. 054 十年間的寇拉爾
  6. 066 德拉伯爵家的搔動
  7. 077 薩沃亞公爵家的事件
  8. 088 羅特和玫瑰的精靈
  9. 099 珀拉的戴冠式-前篇
  10. 1010 珀拉的戴冠式-後篇
  11. 1111 來世的約定
  12. 1212 嶄新的日子
  13. 13後記

第二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4 國王的受難

  1. 01插圖
  2. 021 公主誕生前的七天
  3. 032 鷹在翱翔
  4. 043 國王的N難
  5. 054 男人的修行
  6. 065 暴風雨之後
  7. 07後記
  8. 08加油,布萊斯君!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