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月末，薩沃亞、貝爾敏斯塔兩公爵家的結婚儀式華麗地舉行了。

寇拉爾的奧裏格大神殿在國王結婚儀式之後，再次聚滿了人。不只是人數多。來訪的人員與國王結婚儀式時相似，都是來自各國的豪華陣容。

坦加派來大使普萊斯科特侯爵，帕萊斯德則是奧隆的親信裏普利伯爵，潘達斯派來王弟安託萬殿下，除此以外還有朗塔納的貴族、特魯迪亞的領主等等，來自中央各地的著名人物都蜂擁而至。

沒有派人前來的只有新興國家基爾坦薩斯和沒什麼往來的斯克尼亞人了。當然，德爾菲尼亞當地的貴族是最多的。感覺就好像整個宮廷被直接搬了過來。

但是，國王沒來。王妃也沒來。

今天的主角只不過是新郎新娘。新郎一方的雙親席位上坐着親族代表布爾瓦特卿，新娘一方則是霍爾達內斯公爵夫妻。

身穿新娘禮服的羅莎曼德美得耀眼。

成爲母親，確實給這個經歷過很多不幸的人帶來了好的影響。給人一種之前沒有的沉穩平靜的感覺。

儀式結束之後，大家移動到寇拉爾郊外薩沃亞宅邸中，正式開始喜宴。

時間已經接近黃昏。宅邸中，以管家加薩爲首的人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有的大燭臺都被點亮。敞開的窗戶和門中散發出光亮，在這涼爽的秋日夜晚，整個宅邸給人一種燈火通明的輝煌感覺，非常壯觀。

而更爲壯觀的則是宅邸中的光景。

在某一角，帕萊斯德的領主和坦加的貴族在暢飲着，另一羣人中，潘達斯的王子和小國的大公在暢談着。德爾菲尼亞的貴族們也專注於和這些不常見到的外國人聊天——也就是進行情報交換。

喜宴最開始是公開孩子們。

搖籃中的嬰兒似乎沒注意到周圍人們的喧鬧，睡得很香甜。

看到這兩個可愛的小生物，納西亞斯也終於感覺到，自己的朋友現在已經是一位父親了。

男孩的名字是尤里-烏爾迪絲。

女孩的名字是莎拉-格溫尼斯。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納西亞斯喫驚的說道。

「起了這麼複雜的名字……」

烏爾迪絲是曾經戰國時代，勇猛善戰的女城主的名字，格溫尼斯是古代英雄的名字。

卡里根爲難的苦笑了一下。

「這是羅莎曼德堅持的。畢竟有自己這種先例，她想給女兒起一個強硬點的名字。」

如果席薩斯的陪酒女跟商人的妾室這麼說話的話，立刻會發生大慘劇，不過潘達斯的歌姬跟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這麼說話的話，還算是符合禮節的。

她的語氣和態度都非常鄭重無可挑剔，珀拉心裏喫了一驚。莎莉從不把自己以外的女人當成女人來看待，不過她此時卻在想，德爾菲尼亞的陛下眼睛是不是有問題。雖然珀拉穿的衣服看起來還可以，但是這個看起來並不出衆的圓潤姑娘，現在卻得到了瞄準了中央霸權的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寵愛，這讓她受到了一些衝擊。

在大廳中，以莎莉爲中心聚集了很多人。羅莎曼德也在，似乎在說些什麼。

但是巴魯卻做出故弄玄虛的表情。回頭望向非常不安的卡里根，微微笑了笑。

在對抗意識和輕視對方的想法下，莎莉微微笑了笑。

「你說什麼呢——你什麼時候開始考慮這些事情的！」

聽到這粗魯的話語，珀拉跳了起來。

「你一直在這裏嗎？肚子餓不餓？我給你拿些喫的過來吧？」

這種時候，男人可悲的地方就展現了出來，哪怕不能直接說上話，至少也想看看對方的臉。因此王弟殿下一行人周圍總是聚滿了人。

「玩笑也有可以開的和不能開的！真是丟臉！父親大人如果還活着的話——你能在父親面前說出這種話嗎！？」

「姐姐你總是這麼老實，死心眼。」

這個時候巴魯走了過來。

珀拉笑着，再次望向自己的弟弟。

納西亞斯放棄一般地嘆了口氣。

大家輕聲交談着。

「雖然她是妓女，但是妓女到了她那個程度也是一流的。你就當是見宮廷婦人去見見她怎麼樣？」

她似乎已經聽說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就是低微貴族出身的女孩。得知那個人也在場之後，微笑着跟王弟殿下撒嬌道，「我想見見她。」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但是《潘達斯的》歌姬多少有些不一樣。」

她有些受不了，悄悄來到露臺上。

珀拉也喫了一驚。

珀拉也很爲難。

「歌姬想要見我……是的。我肯定會去見的——不過，她是唱歌的人嗎？」

「那個有名的奧隆王的情人，就是那個女人嗎？」

不過，自己雖然不是正式的，但也是被大華三國國王愛着的女人。

「我國的陛下雖然有些不同，不過即使是一國君主也會經常前往潘達斯。她的人脈相當於一國的外交官。確實到了她這種情況，是不能小看的。」

不管有再多的知性和教養，這是生活在花街柳巷的女人本能般的習性。她想知道跟自己比起來，那位愛妾到底是什麼程度的人。

少年高於其他人的功名心，不甘心落後的虛榮和競爭心，這些珀拉並不懂。所以她這樣說道。

而珀拉正呆呆的望着歌姬。

這麼想來，那個時候自己也是偷跑到庭院裏，踢到了陛下。

拉蒂娜也不安的點了點頭。當代第一的歌姬和珀拉，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珀拉沒有勝算。

「這位就是陛下的側室，珀拉-達爾希尼大人。這便是潘達斯的歌姬莎莉埃蓮。」

「不過，會給女孩子起格溫尼斯這種名字嗎？」

「當然了。不過呀。」

「卡里！！」

「要是被人發現了會被團長殺了的！」

歌姬莎莉也不得不承認這次的對手不適合自己吧。珀拉自己非常明白，自己並不是多麼的優秀，也知道不能將國王據爲己有。

他們很清楚這不是自己能應付得了的花。這種情況下，她擁有着一國——還是中等程度以上——相當於公主的知性和教養。那些低微貴族的女孩連她的腳後跟都夠不着。

她知道，會有女性爲了錢跟男人在一起。但是，在達爾希尼家是絕對不會說起這種話題的。中流以上的家庭中也是如此。

「但是，你憑藉自己的實力成爲傑出的騎士，我會覺得更高興。我也不想向那位公爵大人提出這種不正當的請求。……你不是嗎？」

這個時候納西亞斯和恩德華夫人出來尋找珀拉。

「這是妥協的產物。你應該知道，我家的慣例是給男孩子起一個女性名字。」

歌姬莎莉微微笑了笑，優雅的打了招呼。

「就算你誇獎姐姐也沒什麼好處的。」

自己被邀請到王宮的宴會上時也曾這麼想過，這彷彿就如同天上的世界一般。時而傳入耳中的旁人的對話，也彷彿在雲端一樣。

「啊，你們在這裏呀。有名女士想要見你，可以嗎？」

「——你東張西望的看什麼呢？」

對於卡里根來說，拉蒙納騎士團長也是他憧憬的人物。因爲沒想到能跟他說上話，卡里根因爲開心而滿臉通紅，聽到騎士團長跟姐姐說的話，卡里根不由得立起了耳朵。

他們兩個人都非常明白，自己的結婚並非普通的結婚。他們並沒讓客人們看到兩人甜蜜的氣氛。老實說，他們根本就顧不上這些。

「我還只是見習呢？要成爲正式的騎士還要好幾年呢，真是煩了。」

後面就是宴會會場。兩人都壓低了聲音。少年垂下視線生硬的說道。

卡里根慌忙說道。

人脈會成爲和情報一樣強有力的武器。直接邀請的客人有時會帶來出乎意料的朋友。

「巴魯。真的沒關係嗎？歌姬似乎對達爾希尼姑娘抱有奇怪的競爭意識。如果歌姬在衆人面前羞辱她的話……她會受傷的。」

雪拉爲她挑選的淡粉色長裙，以及金制頭冠和項鍊都非常適合她。

「這麼看來，你也變得很出色了呢。——父親大人看到的話，一定會高興的。」

這次卡里根露出了非常懷疑的表情。非常慎重的問道。

金髮碧眼，纖細的四肢像貓一樣柔軟靈活。優雅講究的舉止，讓對方覺得愉快的機智聰明的對話，不愧是被稱爲當代第一的美女。

聽到這些珀拉非常喫驚。

「不過，你這個打扮，挺不錯的。我都認不出來了。還以爲是哪裏的小姐姐呢。」

客人們今天晚上第一次看到新郎新娘呆在一起，但是他們更感興趣的是，國王的愛妾和當代第一的娼妓會說些什麼。

「好的。我去見她。」

接着他們將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卡里根留在原地，去追趕珀拉，很快便跟珀拉匯合了。

但是，她的言外之意非常明顯。你這種女人都能滿足的國王是絕對不會拒絕自己的，這是莎莉對珀拉的挖苦，那種粗俗的國王碰到自己的話會立刻頭昏腦脹迷失自我，這是莎莉對自己的自信，以及爲什麼國王會選你這種人做愛妾，莎莉心中滿是輕蔑，她若無其事的表現出了這些意味。

「不過，至少尤里和莎拉是正常的男孩和女孩的名字。」

但是，她的挖苦對珀拉卻不太適用。

「不用擔心。別看你姐姐那個樣子，實際上是很難被羞辱的。對吧？」

她的第一印象是，多麼漂亮的人啊。一點都感覺不到陰鬱和放蕩。在衆多男人的圍繞下，她似乎閃耀着驕傲的光輝。

「饒了我吧！我可是在工作中！？」

卡里根慌忙敬了禮，珀拉將弟弟介紹給兩個人。

卡里根就站在露臺外側。看起來，他似乎是在警惕不讓外面的可疑人物進來，不過看起來，他挺閒的。

「太誇張了。公爵大人是非常溫柔的人。」

「——你說的，是我們的團長吧？」

「別這樣……不要這麼生氣。我是開玩笑的！」

這種貴婦人們所沒有的可愛魅力，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但是她本人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

珀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對應。

「我知道了。」

「喂——姐姐你能不能跟團長說說？那個人對姐姐很溫柔吧？如果你拜託他讓他縮短我見習時間的話，說不聽他會聽呢——」

看到卡里根恐慌的樣子，珀拉非常喫驚。

她不明白爲什麼流落花街柳巷的人，會出席如此隆重的場合，爲什麼如此境遇的人會圍在這些大人物身邊。

巴魯惡作劇般的笑着。他這跟國王非常相似的容貌，驅散了珀拉的猶豫。如果國王在這裏的話，一定會露出同樣的笑容吧。

在珀拉的意識中，這種人多少有些《下流》，有時也有些《可憐》。幸好在馬伯利村莊並沒有這種事情，但是在惡劣天氣一直持續的時候，她也曾聽村裏的人會半開玩笑的說，這樣下去的話就不得不把女兒賣掉了。

「卡里！」

珀拉對這個弟弟抱有一種母親一般的心情，她有些擔心的說道。

而珀拉被這華麗的宴會和人員所壓倒，只是一味的嘆着氣。

新郎新娘都非常忙碌。雖然是喜宴，但是客人們很少能見到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新娘跟坦加的友人們交談着，在坦加友人的介紹下初次結識了普羅提亞的貴族，新郎則和特魯迪亞的朋友們談笑着，陸續認識了朗塔納的貴族、佛裏塞亞的領主、馬蘭塔的王族等。

「那是歌姬莎莉？」

珀拉臉色大變，用顫抖的聲音訓斥道。

在管家加薩的帶領下，珀拉輕快的走了過去。納西亞斯和拉蒂娜有些疑惑的互相看了一眼，納西亞斯輕聲說道。

「渥爾-格瑞克陛下一次都沒到我這裏來過。我真是寂寞。請你轉告他，讓他一定要到我這裏來玩。不過，陛下有可能不喜歡我這樣的女人，但是我一定會盡力服侍他的。」

卡里根鬧了一會脾氣，接着探出身子，眼睛閃閃發光的說道。

「初次見面。珀拉大人。能見到您我感到非常高興。」

「似乎是潘達斯的殿下帶來的。」

莎莉埃蓮從十五歲開始就是歌姬了。今年二十二歲。是名婀娜多姿的美女。

巴魯走出來介紹了珀拉。

「我也……挺爲難的。我很明白。沒有實力的情況下被授勳，根本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是很沒面子的事。可是……老實說，真的是發自內心的說，我覺得稍微偏袒一下自己也沒關係吧——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我有時候也會這麼想。」

「是啊。我也就這麼點長處了吧。」

就彷彿在跟自己說，沒關係。

這天晚上，就出現了一名吸引了男性話題的女性。

納西亞斯也點了點頭。

拉蒂娜似乎察覺了珀拉的困惑說道。

這次沒關係。沒有什麼會踢到的東西。

在大陸中位於邊境位置的斯佩拉斯和普羅提亞等地的人們，覺得她不過只是賣身的女人而已。因此看向莎莉的眼神中也混雜着好色、侮辱的視線，但是她明明身爲娼婦卻被帕萊斯德的大使以禮相待，跟各國的著名人士親切交談，跟德爾菲尼亞的大貴族們平等交流。政治經濟、文化藝術，不管跟她說什麼她都有着相當高度的見解，造詣很深。反而讓男人們招架不住。

因此，她理解的只有莎莉有些自輕自賤這一點。

莎莉剛剛說的我這樣的女人，在珀拉聽來就理解成了，潘達斯還有更美麗的女人。

她不由得搖了搖頭，非常認真的說道。

「你不必這麼謙遜。你的美麗僅次於我國的王妃大人。」

空氣都凝固了。

很少將感情表現在臉上的歌姬，也僵住了。從同性口中——而且是長得遠不如自己美麗的同性口中——《說出安慰自己的話》，這種讓人難以置信的屈辱讓她面無血色。而觀衆們也同時說不出話來。

在潘達斯有着最高地位的歌姬，從沒在公衆面前被人這麼說過。

面對這前所未聞的罕見情景，巴魯拼命忍住笑，納西亞斯和拉蒂娜也瞪大了眼睛，羅莎曼德一瞬間也震驚了，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確實如此。這位歌姬的美貌確實僅次於王妃殿下。」

羅莎曼德的措辭有些不同。給人一種意味深長的感覺，珀拉頓時慌亂起來。

「啊，那個，對不起。當然羅莎曼德大人也非常漂亮。」

「哎呀哎呀，真是冷淡。感覺像是假惺惺的恭維。」

「怎麼會……因爲沒法比呀！你們兩個人都一樣漂亮。」

珀拉雙手捂住臉頰，非常爲難。羅莎曼德忍着笑問道。

「不過，我們都在王妃殿下之下吧？」

「是的。」

因爲這句話珀拉完全是在無意識中說出來的，這纔可怕。

莎莉臉色越來越蒼白，馬上就要憋不住笑的巴魯，勉強維持住自己的體面，說道，真期待明天能看到王妃的樣子，結束了這段對話。

「來，過來看看孩子們吧。他們穿着你親手製作的襁褓呢。」

孩子們都在別棟睡着。

除了來自國外的婦人們，德爾菲尼亞的貴婦人們的穿着，都很有觀賞的價值。大家都戴着奢侈華麗的裝飾。

奧特斯在使者離去之後，輕聲笑了起來。

渥爾-格瑞克就這樣巧妙的往來於賓客之間。也和基爾坦薩斯的總督交談了，對方的態度依然是對陸地上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不只如此，王妃殿下的樣子說不定會深深印刻在你們心中，讓你們徹夜難眠呢。」

「不要把人家說的跟色魔一樣。」

來到沒有人煙的通往別棟的走廊上，珀拉說出了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

「不是，是王妃殿下。居然能選中珀拉大人。珀拉大人真的是，非常非常普通，可以說是很平凡的一個人……」

「公爵大人，那個，也去過那種地方嗎？」

「珀拉大人嗎？」

「雖然有些囉嗦，不過那個王妃真的能變得比莎莉還漂亮嗎？這次可不像她結婚儀式那個時候，什麼都不說就可以了。」

「你這個問題很難在妻子面前回答。」

街上有市集，花車緩慢前行，旅行藝人跳着舞，吟遊詩人唱着歌。非常熱鬧。

接着國王笑了起來。

奧特斯乖巧的說道。對於國王來說這是第一次見面。出乎意料是位優雅的美貌青年。

「那個人……好像是娼、娼妓，這種工作不辛苦嗎？」

巴魯又差點笑出來，他勉強忍住笑說掉。

「感謝您的邀請。」

珀拉縮成一團恨不得消失，羅莎曼德卻高興的笑着說道。

「不錯。野花是不能放在花壇中的。」

「到了明天，那個歌姬肯定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是，正是如此。你可能會覺得我們粗野。不過我國國民是生長在荒野之中的野花。不喜好這種纖弱的風格。」

渥爾-格瑞克意外的瞪圓了眼睛。

爲了這一天王宮中的園丁們全部出動，打造出他們的《藝術品》。草地被修剪成柔軟光滑的天鵝絨一樣，樹木和常春藤也被修整得很完美，到處都點綴着顏色各異的秋季花朵。

國王高興的笑着離開了。去跟別的賓客說話。

他的意思似乎在說自己在武藝方面絕不認輸。

因爲還有別人在場，所以他也不能說些戳穿的話。只是靜靜低下頭表示感謝，用眼神同國王說《幹得漂亮》。

「你不用在意的。這個公爵真的非常好色。」

而賓客們比這一切要更加多姿多彩。昨天薩沃亞公的結婚儀式也充滿了國際氣氛，今天則更是如此。就連沒有國交的桑塞貝利亞的國王夫妻也親自前來。海盜國家基爾坦薩斯也派來了總督夫妻，接着中央的人們初次聽說的北方大國斯克尼亞，也派來了國王親信波索夫公爵。

「奧特斯王。你聽。你這是杞人憂天。如果桑塞貝利亞是帕萊斯德的敵人，而我如果馬虎大意讓你們同席而坐的話，奧隆王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渥爾也會爲自己不合適的舉動道歉，但是讓親近的友人們一起出席這種喜慶的典禮，帕萊斯德怎麼會覺得不愉快呢。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再會應該會覺得高興，怎麼會覺得生氣呢。不對嗎，大使？」

珀拉很喫驚的瞪大了眼睛，回頭看了看大廳。

今天的國王穿着胸前繡着獅子紋章的華麗禮服，頭戴王冠。很有風采和威嚴，是會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傑出國王。

那個歌姬是奧隆的情人。她要是跑去跟奧隆哭訴也會很麻煩。雖然奧隆不是那種會被女人的眼淚驅動的男人，但是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有時也可能造成巨大的裂痕。

要招待客人的兩個人同時離席了，但是剩下的人都沒有意識道這一點。

「哦，這樣啊。斯克尼亞的自然應該是更雄壯英武的吧。就像住在那裏的人一樣。」

「珀拉大人，你做的很出色。」

「我也有同感。老實說，我一直都不明白那個人到底哪裏好……」

「德爾菲尼亞的庭院怎麼樣？」

大家互相都觀賞着對方之前一直保密的衣服，互相誇獎評定着。

帕萊斯德的大使說道。

來自荒涼土地的波索夫公爵似乎覺得中央的自然和庭院技術非常眩目。

對於波索夫公爵來說，這是他們一直憧憬的中央之王，要是過於謙遜恐怕會被小看。他非常嚴肅有禮的回答道。

珀拉並沒有說，孩子們剛剛都已經看過了。她在巴魯的催促下，行了一禮，離開了大廳。納西亞斯和拉蒂娜也跟在他們身後，女主人羅莎曼德也說稍微失陪一會，跟着他們一起離開了。

雖然他很想往厚臉皮的國王臉上潑一桶水，但是卻不能這麼做。也不能否定他說的話。這樣會讓主君風度盡失。

「不，面對突然的邀請我有些喫驚，但是非常高興。只不過，我沒想到奧隆陛下不知道這次邀請。我剛剛纔從這位大使這裏知道了這件事，有些後悔，早知如此當初拒絕就好了。」

「我也安心了。身爲陛下的側室，被那種人挑釁的機會也會很多。就算不高興也沒辦法躲開，但是你很聰明的守住了自己的立場。」

「剛剛，我正跟奧特斯王說，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呢。真是失禮，我沒想到渥爾陛下跟桑塞貝利亞還有交情。聽到這件事，奧隆陛下也一定很喫驚吧。」

喜宴結束，賓客們也回到自己的客房中，薩沃亞公爵和公爵夫人，拉蒙納騎士團長和他的女朋友，四個人聚在一起，聊了起來。

他到處環視着，不停感嘆傾佩。

「一臉不情願的話是沒辦法做生意的吧。不過，她的話情況有些不同。她並不是被什麼契約或者債務所束縛。如果她想的話隨時都可以從良。」

對方是對自己相貌非常自信的女性。雖然讓她完全認可王妃的美貌大概是不可能的，但是起碼也不能傷到對方的自尊。

大家都穿得很華麗，表情也很輕鬆。

因爲大家都沒有帶名牌，所以直接打招呼是判斷對方是誰的最快捷的手段。

「可是……可是，這樣的話爲什麼……」

「——那個人，真是讓我喫了一驚。」

國王瞪圓了眼睛，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誰看到都會這麼想。

納西亞斯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對於點綴了庭院的鮮花們來說今天是正式出場。

「非、非常抱歉！我，真的——什麼都沒想就……」

正式的是今天晚上的大晚餐會。

擁有這座美麗城池的德爾菲尼亞國王親自打招呼，公爵覺得非常惶恐。

「真是愚蠢。這一定是奧特斯王誤會了。奧隆王不是那麼氣量狹小的人。而且，帕萊斯德的朋友就是我國的朋友。如果我們關係親近他應該覺得高興，怎麼會覺得不滿呢。對吧，大使？」

羅莎曼德想起了剛剛的事也笑了起來。

「我國受了帕萊斯德很多恩惠，奧隆陛下將我國當成還很不成熟的孩子來對待。沒有得到父親的允許孩子一人前往，他一定覺得不高興。」

巴魯一臉認真的同妻子確認。

在男人的圍繞下，她看起來似乎很驕傲很自信，跟珀拉以前對這種人的印象很不相同。

「那個——我嗎？我做什麼啦？」

奧特斯苦笑着淡淡的回答道。

這位大使露出一臉不快的表情。不，應該說他拼命剋制着自己不爽的表情。

巴魯也點了點頭。

「啊，真是不錯。非常漂亮。當然我國也有各種色彩豐富的植物，不過不曾像這樣組合起來觀賞。」

「這是爲什麼？」

「不過真是痛快呀。沒想到那個歌姬居然被達爾希尼姑娘說倒了。」

「不過她本人不覺得自己說倒了對方吧。但是……關鍵的問題是明天。」

這是清爽的秋日。

拉蒂娜和納西亞斯將開始吵架的那對夫妻放在一邊，笑着同珀拉說道。

當然，也有熟悉的面孔。帕萊斯德的大使也是其中之一。他正跟一對年輕男女說話。

近衛兵排成一排，王宮的三道門都敞開着，賓客們陸續到來。雖然典禮的名目是紀念典禮這種鄭重的名目，但是卻不講究虛禮。

「這……是啊……」

「那份天真，還是說那種恬淡無求呢……什麼都會據實說出。而且也不會說得過多。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能做到這一點非常困難。沒有比她更適合陛下的人了。」

「這是桑塞貝利亞國王奧特斯大人和王妃莉莉婭大人。」

雖然他的語氣很柔和，但是卻有一些諷刺的感覺。

國王走了過去，大使恭敬的低下了頭，介紹了旁邊的兩個人。

納希亞斯說道。拉蒂娜聽了也點了點頭。

「我也真是很佩服她。」

「真是讓人喫驚。你想否定嗎？臉皮真厚。」

巴魯終於從憋笑的狀態解放出來，他回答道。

「俗話說習慣成自然，她應該已經習慣於那種，覺得自己和其他女人不同的強烈的特權意識和優越感了吧。就算給她自由她也會拒絕的。」

兩名女性饒有興趣的望着滿臉懷疑的男性們，接着微笑着互相對視了一眼。

「有交情的應該是你們吧。帕萊斯德現在也是德爾菲尼亞無可替代的朋友，正因爲是這位朋友一直以來親近的國家，所以我才邀請他來到這次典禮上。我本來是想代替帕萊斯德招待他的——奧特斯王。我國招待得有何不周的地方嗎？」

庭院各處都設有能停下腳步稍微喫點東西的小席位，本宮廚房中的料理長很久沒有這樣大的工作了，三天前便開始大顯身手。當然現在擺出來的東西還僅僅只是前戲而已。

面對擔心的男人們，兩名女性微微笑了笑，用力保證道。

他不情不願的說出，我的主君應該也很滿意，同意了兩國的往來。

珀拉不可思議的抬頭望着巴魯問道。

原來如此，羅莎曼德就在後面。雖然妻子苦笑着說「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但是珀拉的臉卻一直紅到了脖子。

大使非常喫驚，但還是回過神來。

首先是園遊會。

「啊……這是國王陛下。」

他的意思似乎是，不知什麼時候德爾菲尼亞跟桑塞貝利亞有了交涉，不能大意。他的表情彷彿在說，如果沒有我國的允許你們兩國擅自接近的話，我國會爲難，根據看法的不同，有可能會成爲出色的敵對行動。

還要做這種工作呢。

王妃應該只有二十出頭。給人一種會被輕易折斷的纖細柔弱的印象。

「哦，真是幸會。歡迎您二位遠道來訪。」

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跟男人，而且是跟公爵這種身份高貴的人說起花街柳巷的話題，一定是腦子有毛病了。

而這些人強烈的興趣還有一個。

「喂……王妃殿下怎麼了？」

「哪裏都不在呢。」

「果然還是不來嗎？」

大家這樣悄悄議論着。

比昨天打扮得更加美麗的歌姬莎莉聽到這些低語，有些爲難的跟一同前來的殿下說道。

「真是遺憾。我還很期待呢。」

她是真心的。她很想看看那個鄉下女孩斷言的比自己還美的王妃到底長什麼樣子。

「說不定，王妃大人是害怕了呢。看起來，比你漂亮的德爾菲尼亞女人一個都沒有呢。」

殿下笑着說道。

「不過，她畢竟很有錢，可能會買了很多我國的工藝品戴在身上。在服裝上裝飾上寶石——真是個難得很好的客人啊。」

「可遺憾的是沒有內涵，嗎？」

「是啊。而且德爾菲尼亞——大華三國，也只有現在纔有這種稱呼，這附近一帶之前可是我們王家的東西。現在在這裏的——都是後來來的鄉下人。」

所以他大概想說這個中央是屬於自己的吧。這是多麼滑稽的事情呀。

姑且不論這位殿下的抱怨，連巴魯也很在意王妃。因爲哪裏都看不到，他偷偷跟表兄確認道。

「表兄，王妃怎麼了？」

「好像女官們還在拼命給她穿衣服。到了大廳之後就會過來的。」

巴魯忍不住咂了一下舌頭。

「雖然不知道她要變成什麼樣子，不過她按計劃的站在這裏不就好了嗎？」

「好像是王妃自己的意思。雖然她說會參加，但從沒說過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會呆在這裏。不過，也確實如此。」

在他們耳中這句話就彷彿神說出的話語一般。

「那麼，我失禮的想問一下，爲什麼您要守護渥爾陛下呢？」

王妃第一次望着坐在鄰座的國王，乾脆的說道。

然後歌姬莎莉也表情僵硬。

國王開口說希望大家能好好享受，接着便是精選的舞者表演的羣舞。

「很鎮定。雖然並非本意。」

亨德里克伯爵和阿諾侯爵也在。

除了能跟國王說話的庭院之外，這裏還有好幾個小庭院。客人們都按照自己的身份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庭院中散步。

在場的當然還有德拉將軍。

垂墜的綢緞，閃閃發光的白色衣服描繪出身體的曲線，輪廓纖細。從正面看上去，裙襬沿着身體一直垂到腳邊，後面拖着長長的拖尾，非常優雅。胸前是四角形，袖子只到兩隻手腕的中部。

這個大廳一次容納數百個人也非常寬敞。

她像往常一樣莞爾一笑，但是她的笑容卻有些抽搐。

帕萊斯德的大使震驚的說道。

「不好意思，讓陛下一個人的話，身爲人妻可能有些過分。」

「是嗎。我自己可覺得快要上了斷頭臺了。」

這些人都聚集到一起進入本宮，被帶領到數個大廳中格調最高的獅子大廳中。

這是迎接客人的禮儀。

國王是從右手入場，王妃是從左邊入場。人們反射性的往左邊望去，沒有人要出來的樣子。

他們勉強按照規定好的順序，將主君的親筆書信交給國王——在場唯一冷靜的人就只有國王了——他們說完預定的致辭，然後匆忙誇獎了王妃，接着露出滿面笑容這樣說道。

格洛夫納婦人再次體會到完敗的滋味。有些夫人開始覺得自己膨大的長裙以及遮住手腕的長袖，都變得非常厭煩。

就連伊文也在懷疑，是不是哪裏的美女代替了王妃的位子。

這個時候，人們才終於注意到，坐在寶座上的王妃身邊有一個小姑娘。

他們都非常喫驚，覺得一定是搞錯了什麼，接着坦加的使者勉強站好開始陳辭。

「哎呀，真是讓人大喫一驚呀。沒想到陛下還藏了這麼出衆的寶物……」

兩名使者也同樣慌亂。

他似乎想說，如果您的職責是守護英雄的話，那也可以選擇我國國王啊。帕萊斯德的大使也點了點頭。

國內的人們都有些放棄失望的嘆了口氣，然後不知道情況的外國人輕聲嘟囔起來。他們不知道王妃出了什麼事情。

帕萊斯德的使者也一臉疑神疑鬼的表情，他甚至懷疑眼前的人物是不是真正的王妃，但還是同樣說出了賀詞。

「是的。」

「那麼。這喜慶的日子聚集了這麼多人，真是非常高興。去年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都已經過去了。而且此次恰逢表弟薩沃亞公爵結婚，還誕下了繼承人。希望我國德爾菲尼亞也像表弟一樣，得到兩個有着深厚羈絆的友人，迎來今天的繁榮。」

幾乎所有人都聽得入了迷，但另一方面，會場的各個角落中也發出了壓抑的呻吟聲。

除此以外從胸部到身體上彆着大型的胸針。像銀製的鑲嵌着鑽石的裝飾帶一樣別在身上。

「我看起來很鎮定嗎？」

在場的人都是德爾菲尼亞引以爲豪的精銳部隊的長官們，包括迪雷頓、拉蒙納騎士團長在內，但此時，巴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世界末日，納西亞斯似乎怎麼都無法把握現在的狀況。

特別是莎莉的一首歌。不愧是被稱爲當代第一的歌姬，她的歌聲也非常優美，大家都聽得入了迷，不停的拍手稱讚。

雖然種類不同，但他們都是很有膽量身經百戰的人。但是他們也被嚇住了。

坐在寶座上的王妃非常溫柔高雅，彷彿仙女一樣美麗。而且，她有着女王一般的威嚴，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低頭順從的威壓感。

這位國王將會改變中央的勢力地圖。

國王認真的坐到椅子上，聽着這個很有勇氣的發言。另一方面，如果往賓客方向望去，就會發現德爾菲尼亞的閣僚們都認真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居然敢說這種話。

太奇怪了。他們有很多關於德爾菲尼亞王妃的情報。她是一騎當千的女武者，是率領野蠻男人的妃將軍，她的武勇遠超常人。實際上，他們聽說，在前一段時間的戰鬥中，德爾菲尼亞能夠取勝，也是因爲這位王妃的活躍。

當然，這些聲音是平時辱罵王妃，說王妃壞話的人們發出來的。

「表兄。你這麼鎮定可不行。」

在場的人都震驚了。如果是其他人說這種話的話，那肯定不過是玩笑而已，不過是想將自己神格化而已，但是現在的王妃說出這種話卻一點都不像是玩笑。聽起來像真的。

她的大眼睛有些爲難的望着王妃。

每個國家自豪的節目結束之後，國王再次開口說道。

就在大家想他打算做什麼的時候，王妃微微笑着說道。

雖然早就已經定好了，坦加的使者想要先開口說話，但是國王卻突然說道。

但是，關於這位王妃的情報中完全沒有《優雅》《合禮》這種詞彙。

巴魯也恨不得抱住頭。

這讓她美麗的肌膚更加出衆。

「歡迎來到德爾菲尼亞。歡迎你們。」

「如王妃殿下所說，我們也會常來拜訪，希望每次都能見到王妃殿下。」

「你們提前有碰頭商量下嗎？」

「此次迎來兩國使者實在是非常喜悅的事情。因此，王妃也有一句話想跟你們說。」

會場頓時躁動起來。

脖子上帶着剛剛好的豪華金制項鍊，露出的手腕上帶着寬寬的手環。

德爾菲尼亞的閣僚們都快嚇傻了，來自別國的賓客則發出了驚歎和感激的歡呼聲。

第一次來到寇拉爾城的外國客人們，看到大廳漂亮的裝飾不斷髮出感嘆的聲音，他們罕見的望着牆壁和天花板，當地的人們覺得這兩把空着的椅子非常新鮮。

這次整個會場都陷入騷動的漩渦中。

銀鈴般的聲音，清脆的迴響。

「那麼，這個人便是陛下的側室？」

之前有些吵鬧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掉一根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頭，毫不畏懼的環視了會場裏的人，接着輕輕屈膝行了一禮。

在場的人都陶醉地望着王妃。會場中的眼神，心靈現在都屬於王妃了。在王妃面前，想要看別的東西實在是非常難。

國王表情認真的回答道。

大廳的入口突然打開，兩國的使者靜靜走了進來。他們帶着主君寫的親筆書信，隨從們帶着各種各樣進獻的禮品。

珀拉想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王妃非常沉穩冷靜，注視着對方的眼睛回答道。

巴魯和納西亞斯還有伊文也在。布魯庫斯也在。

閣僚們的下巴都快脫臼了，就連阿諾侯爵、亨德里克伯爵這些英雄們，也露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的表情。

「我是從天而降的人。不能一直陪在現在的國王身邊。所以我找到了這個人。她叫珀拉-達爾希尼。是國王的妻子。」

明明在場有幾百個人，但是完全沒有任何氣息。大家似乎都忘記發出聲音，一動不動，不，是動不了了。

那耀眼的美麗。盤起的純金色長髮像王冠一樣閃閃發光，純白色的衣服映出光滑的皮膚，她的身影彷彿黑暗中刺眼炫目的蠟燭火焰一般，吸引着人們的視線。那是明亮、高傲、神聖、幸福的光芒。

身爲歌姬是不會在人前動搖的，也不能。

坦加的舞曲非常勇猛，帕萊斯德的哀歌非常悲痛，南國的馬蘭塔的戀歌非常華麗熱情，佛裏塞亞的祝賀歌曲有一種溫柔的感覺，斯佩拉斯的戰士之歌讓人眼前浮現出一片荒涼的大地。

還沒等國王回答，王妃便說道。

那個人流暢的走了出來，在王座前停下了腳步。她衝着兩個忘記行禮茫然呆立的使者，用非常沉穩溫潤悠然，同時又非常響亮的聲音說道。

「哎呀，這實在是複雜呀。王妃殿下您說自己不是人。是從天而降——爲了守護國王的？」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是，王妃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國王的妻子。也不是人。我是爲了守護國王才降臨到這片土地上。爲了得到守護國王的立場，才選擇了成爲王妃這個身份。雖然有些對不起神明奧裏格，不過這是我的責任，他應該會原諒吧。雖然也讓國王有些痛苦，不過幸好，我有個心腹摯友，發自內心的愛着國王。」

「那是不可能的。我本來就不會出席這種場合。」

隨從高聲宣佈王妃入場，會場中的眼睛同時都注視着那扇門。

隨從們恭敬地打開沉重的大門，同時一道《光》射了進來。

接着是樂曲。爲了這個時候來自各國演奏當地民族音樂的樂師們走了出來。

「一想到她會擺出一副多麼不高興的樣子出現，我就覺得國王的尊嚴都絲毫不剩了。」

國王非常的不安。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是穿了少見的衣服而已。是啊，自己要美得多。

那是個非常可愛的姑娘。穿着繡有薔薇的白色綢緞長裙。栗色的頭髮上撒着金粉，還裝飾着薔薇形狀的髮飾。

「這位國王，生來便有着給這個世界帶來和平的使命。」

每一樣都可以說是奇特嶄新的創意。但是，居然這麼豔麗漂亮。

這次坦加的大使問道。

不久之後時間到了，大家往本宮移動。

上座的椅子有兩把。一個是國王的，另一個就是王妃的了。

「名義上是這樣的。就像我名義上是王妃一樣，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

兩名使者慌忙低頭行禮。

「終於能在這座城裏見到你們二人。我很高興。在戰爭中實在是不可能。你們二人現在在德爾菲尼亞的大廳中。這也就意味着中央恢復了和平。大華三國的紛爭會將很多人捲入其中。會導致大陸全土都產生裂痕和扭曲吧。肩負大國之人是很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的，這自然不用說。坦加的使者，以及帕萊斯德的使者，希望你們今後也能經常訪問德爾菲尼亞。」

接着她望向左邊。

「我跟她說過了順序，然後她很冷淡的說，只要讓你有面子就行了吧。唉，真是不知道她會以什麼樣子出現……」

坦加的使者這樣說道。

「是啊。那就太傷心了。而且，王妃殿下不是應該時常陪在陛下身邊嗎？」

兩人同時來到國王面前。

隨着宮廷樂師演奏的音樂，國王出現了。

這位國王將成爲偉大的霸者。

使者因爲這出乎預料的發展滿臉通紅，但是其他人卻接受了這可怕的事實。

被譽爲前所未有的英雄的國王，在寶座上非常爲難。他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雖然跟王妃說讓她自己點面子，這面子也給得太大了。

他有些怨恨的望向王妃。而王妃則用微笑回應了他。王妃的臉上化着精緻的妝容，美得彷彿從未見過，但是如往常一樣，她的眼睛並沒有笑。

一瞬間，國王開始認真的思考，這個典禮結束之後，自己可能會被殺掉。

國王打起精神慰問了兩國的使者，但是不知道潘達斯的王弟殿下想起了什麼，他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微微笑着說道。

「哎呀，真是等了很久啊。您說的意思我們很明白，不過王妃的美貌真是讓我們什麼都說不出來。愛妾是愛妾，我想拜託陛下，希望將來也能帶王妃出席這種公開場合。畢竟，一人獨佔從天而降的女神實在是氣度太過狹小了。不會有人捨不得將這麼美的花拿出來的。」

陛下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拼命忍住笑。如果現在笑出來了，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王妃緩緩的望向王弟殿下，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微笑。

「你想見我嗎？」

「當然了。您這樣美貌的人，有義務讓更多的人看到您的樣子。而您故意避開外人，藏在這宮殿深處，不出現在人前，可以說是愚蠢……」

王妃傲然的阻止了他的長篇大論。

「我不想見。爲了國王，也是爲了你。」

「什，什麼——！？」

聽到王妃無禮的話語殿下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同時王妃的態度大變。雖然依然是那麼美麗的樣子，但是卻有一種冰冷徹骨的戰意包圍了她。

「那是因爲，我常處於戰鬥之中。位於刀劍交錯戰馬嘶鳴之中。位於死神的吐息之間。位於戰士熱切的靈魂中。我會親吻被他們的鮮血染紅的大地。想要見我就意味着想要交戰。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殿下喫了一驚。臉色瞬間變化。

在場的人們都看到美麗王妃周圍升起了閃光的霧氣。那是沒有熱量沒有實體，彷彿陽炎一般淡綠色的火焰。

在那後面似乎能看到閃光的銳利刀劍。身着護甲的士兵以及漫山遍野無數的軍馬。

他們甚至聽到了雷鳴般的馬蹄聲。

「嗚……！」

使者們退下，大廳立刻被清理出來，成爲舞會的會場。王妃牽起國王伸出的手，一起來到大廳的正中央。

「一想到年輕姑娘都穿成這個樣子，而且王妃殿下穿上是那個樣子，但是中年以上的婦人們也穿成這樣子的話……」

「哎呀，這實在是，實在是小看了我們的王妃殿下。」

他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是讓守在一旁的式部官員無法呼吸的時刻，兩人合着音樂輕輕跳了起來。王妃長裙的下襬每次擺動都在地面上輕輕劃過，胸前的寶石和首飾，兩手的手環都在閃閃發光。

「這實在是……」

「嗯……」

看起來王妃到最後都沒踩到裙襬，動作也沒有失誤，也沒踩到國王的腳。

「這麼……」

布魯庫斯也在這些人之間，他望着輕巧舞蹈的王妃，深深嘆了口氣。

而打破了這份緊張沉重氣氛的，是國王開心的笑聲。

真是令人稱快。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確實也被王妃殿下的容貌嚇了一跳，不過還有更可怕的事情。接下來宮廷中的婦人們之間，那個，一定會非常流行這種胸口開得很大，胳膊都露出來的服裝。」

這些壯年人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衆人再次沉吟起來。

德爾菲尼亞年長的英雄們望着這幅光景，也只能不斷沉吟道。

「德拉將軍也是這樣嗎。其實我也是。但是……」

兩名使者臉色鐵青。他們不知道王妃在戰場上的樣子。但是，現在他們卻清清楚楚的感覺到背後發冷。

「啊這真是……」

「不過，這實在是可怕。」

「嗚嗚……」

如果把王妃當成徒有虛名的戰鬥女神那就大錯特錯了。從未親眼見識過戰場的膽小殿下，根本就不是對手。

「很對。」

德拉將軍不斷捋着鬍子，亨德里克伯爵不停擦着額頭的汗，阿諾侯爵依然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搖着頭。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我都嚇的動不了了。」

堅強的亨德里克伯爵覺得這是想象一下就很可怕的光景。

殿下也臉色蒼白。他低着頭，微微發抖，而德爾菲尼亞的武將們則向他投去了責備和輕蔑的視線。

音樂停止了，歡呼聲和掌聲響起。

「是啊。」

這稀世英雄和戰鬥女神的舞蹈，讓賓客們都忘記眨眼，看得陶醉入神。在震驚和感動下，他們誰都無法發出聲音。

「莉。不能這麼爲難殿下。這都怪我國的哈米婭太過美麗。來，放音樂。你能跟我跳一支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