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個被害人是普雷斯寇特侯。

今天一定要得到確實的回答，這樣自信滿滿地提出和國王見面，國王就好像要和舊友見面一般禮貌地出來歡迎他，開口說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說。

難道要拒絕這件事嗎，侯爵這麼說着端正了身體。

這對侯爵來說反而是好事。實際上侯爵並不是爲了達成這件事而來，而是爲了製造一個契機。竟然拒絕這種好事，你們究竟意欲何爲，這樣找茬讓交涉失敗，他的任務就是想辦法以對坦加有利的狀態拉開這場戰爭的序幕。

但是，國王單刀直入地說道，

「雖然對佐拉達斯王和坦加的各位不好意思，但那個女孩是我考慮的結婚對象，與納傑克王子的婚事就容我拒絕吧」

能把這等大事輕輕鬆鬆地就說出口所以才讓人受不了。

普雷斯寇特侯雖然也是身經百戰的外交官，但也不禁茫然若失，甚至就長着嘴呆住了。

等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那麼什麼時候準備進行婚禮儀式呢，這麼膽戰心驚地詢問時，「其實這件事還沒法告知詳情啊，雖然我求婚過了但對方保留了回答。我準備以後再繼續攻陷她啊」

結果被這麼笑着回應。

使者狼狽到極點，會向宰相哭訴不如說很理所當然。

聽聞這件事的布魯庫斯震驚得差點腿都軟了，也可說是十分正常的。

「此等大事竟從他國之人口中得知，真是讓我出了大丑啊……」

宰相一邊擦着冷汗一邊大大嘆息道。

接着是德拉將軍與阿奴亞侯爵，然後是與內政相關的老臣們，被害者接連不斷。就算是作風強硬的坦加的使者在這個必殺技前也不得不舉白旗投降。雖然他爲了確認自己主人的意見急急忙忙地回國了，但這個時候傳聞已經流傳出城，在寇拉爾境內不斷擴散了。

人們的反應呈現兩極分化。特別是內閣的重臣們大部分都沒有好臉色。

如果是養女的話還能袖手旁觀，但如果變成王妃的話事情就不同了。

「王妃的存在確實可說是一種裝飾，但是她可是用來裝飾國家的。憑那位大人的話實在是…作爲大華三國的王妃，她實在是無法勝任的」

「誠然。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要寵愛她的話，納爲側室足矣」

「且慢，但是，讓曾經一度賜予王女身份的人再次成爲側室也有損規矩」

各方輿論連日紛擾四起。

「公主大人，恐怕是生不了孩子的身體…」

「艾德瓦夫人才不會說這種話。但是，如果我安定了下來夫人也不會再被說是覬覦着王妃的寶座了吧。就算是爲了這點也無論如何都想和那女孩結婚啊」

如果說庭院漸漸變得像是藝術品的話，那離宮內部就可說是變得像寶物庫一樣了。

一邊吐槽，伊文和從塔烏叫出的同伴一起上路了。

國王十分開心地說道。

對着抱怨的國王，伊文向他聳聳肩。

「公主大人似乎把我誤以爲是便利屋了啊」

「完全不裝也是個問題啊。我真搞不懂表兄大人的喜好。既不是讓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再說國王的愛妾哪會去翻土種花啊？」

雖然本來就是個有時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的男人，但這次可真是超級炸彈。

國王非常不可思議地說道。

「你啊，神志還清醒吧？你是認真想要和那個結婚嗎？」

換言之王女只是個擋箭牌，夫人才是本命。雖然是個奇怪的說法，王女因爲身世不明反而因此充滿了神祕感，再加上她在內亂時代的活躍度，某種程度上被視爲特殊的存在。而夫人只是外國的貴族未亡人，而且並非身份高貴的貴族，所以才無法讓其成爲王妃，這個邏輯太奇怪了。

「陛下。您這話說得有矛盾。既然如此其他的公主又未嘗不可呢。本來王妃就是一種裝飾品。但既然是用來象徵國家的裝飾品，那果然必須要求與之相符的氣質。公主大人在武勇政治方面擁有着傑出的才能，但只憑這些不覺得和王妃的形象微妙地相左嗎。那位大人就讓她像以往那樣，賦予她適合的舞臺，至於王妃還是選擇名家的公主爲宜，競選成爲陛下王妃的公主要多少都有」

國王完全沒有生氣的樣子，開心地笑着。

即使如此以德拉將軍爲首的英雄們接連不斷地拜訪艾德瓦夫人的住所。主要是爲了確認其爲人。

「如果是那位女性的話和陛下正合適。最重要的是她一點都不裝模作樣」

就在發生這樣那樣事的時候，伊文手中收到了來自王女的信件。內容和上次相似。寫着和能信用的同伴一起，以最快速前往信上的地址。

還以爲是什麼大事，做好了心理準備。卡林望了望周圍，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

但就算如此，試想一下簡直愚蠢至極。就算不多費這種周折，只要將能生孩子的公主迎娶爲正室即可。但是，國王乾脆地搖搖頭。

伊文再度盛大地仰天長嘆。

「比起我的毛髮問題，請您擔心一下讓位給下一代的事。沒有孩子的話王家的血脈可是會斷絕的啊」

「但是啊，後繼者您打算怎麼辦？」

「別說得那麼失禮。不是個相當讓人有好感的人嘛。待人接物也很落落大方」

布魯庫斯會跑來這裏其實是爲了這個。

拉莫納騎士團長也去了夫人的住所拜訪，他似乎對其印象相當不同。

「您真是明察秋毫」

不是其他人，在持續數日的騷動中，卡林曾偷偷與布魯庫斯會過面。

確實如果是那個王女的話，或許不會有罪惡感。

「並非是像麥子頭說的那般的惡女吧。明明集王的寵愛於一身，卻絲毫沒有化妝，是個不起眼的女人。當然如果她是爲了不招惹周圍的反感，而故意這麼做的話，那確實可說是個滴水不漏的女人」

「但是，所謂的王妃，就是有生下王子的任務的吧」

就連國王也不禁露出一臉服了的表情。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這不會是那個女人的教唆吧？」

「如果只是名義上的話她應該願意吧。現在她不就是名不副實的王女嘛。我希望她能接受」

宰相干脆地說。看似柔弱實則外柔內剛，宰相非常頑固。

「唔嗯。而且不管怎麼說陛下對這件事已經興致勃勃」

在王宮中可算是下層位置的第三城郭的人們對這個消息表現出歡迎的態度。他們對王女很有好感。當代英雄和戰女神的婚姻簡直是求之不得。什麼時候舉行儀式啊，禮服是什麼樣式的啊，不斷討論着。

「陛下和你不同是小地方出身，比起華美又頹廢的都市女性，就算更喜好健康又勤於幹活的婦人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爲何你這麼想？」

以說一不二聞名的女官長的話語有一些含糊，應該是對身爲男性的宰相非常難以啓齒的話吧。在以下定決心的表情坦白之後，就是王女似乎沒有每個月的月事。

「畢竟是相當微妙的問題。再加上陛下的想法十分堅定，我知道憑不足爲奇的理由是沒法讓您變節的。」

和國王親密的人員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就、就算您這麼說…」

「雖然我明白您的心情，但這邊的陛下從以前開始就一旦說出口就打死都不改變主意。比起說服陛下，不如去說服公主大人還比較快不是嘛」

「國王的婚姻時常是一種政治戰略。比起對對方的個人印象，更應該注重於對方的身份背景和血統。而且更要說的是，雖然對國王非常失禮，但那位公主大人真的願意成爲陛下的妻子嗎」

其實他就這麼當面對夫人說了，但夫人並沒有因此壞了心情，只是笑着低下頭說謝謝你的擔心。

「閉嘴，你太逾越了！」

「但是！」

「當然，也有很多夫婦就算沒有孩子也能幸福地生活。但換成王家的話，這樣的婚姻恐怕不會帶來太幸福的結果。雖然我自知這是在多管閒事…」

「是的」

拜託你想想辦法吧，雖然深知宰相苦惱的訴求，但獨騎長困擾地撓撓頭。

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都是歪理，聽了國王的這番話伊文按住額頭。

王妃無論如何都逃避不了生下王子的義務。

「我啊，如你所知就是事出意外才坐上王位的國王。年長者中也有擔心這點，想讓我多學點風雅文化的人。但人各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從佩魯澤的手中奪回國家的那刻起，我就決定要以自己的作風做這個國家的王。結婚對象一事也一樣。重臣們聚集在一起相互協議後選出來的王妃，還是容我拒絕吧」

「這千真萬確嗎？」

「只爲了後繼者就迎娶不愛的女性爲妻，我可做不到。或許你想說對國王來說結婚就是這麼回事，但我敬謝不敏」

兩個騎士團長拜訪的時候，夫人正如往常一樣在庭院裏。經由她的熱情和卓越的才能，小小的離宮庭院如今已漸漸變成不俗的藝術品。

艾德瓦夫人的周圍比之前變得更加騷動了。

「說得真過分啊。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嘛」

果然這樁婚事對國王沒有好處，這就是重臣們的一致意見。於是前來懇請國王三思。

然後伊文以服了的語氣說道，

就算被責難說是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對她來說應該也只像被蚊子叮一下罷了。不管會出現多少愛妾，就算有愛妾生下孩子變得囂張，也絕對敵不過她。

就算想要詢問當事人王女的意見，但離宮早已人去樓空。結果只能持續毫無結果的激論。

事先就被謹慎地提醒了。

「我就知道。會轉眼間就變成一具沒有頭的國王屍體的」

不管國王怎麼說平時都是關係好得異常的兩人，本來以爲在一起的話完全可以期望後繼者的誕生。

布魯庫斯也不禁陷入深思。

周圍的人也只期待這件事，無法回應這份期待的王妃會身陷悽慘的境遇。不僅會感到悔恨，也會被無法回應周圍期待的罪惡感苛責。

「我是早就放棄了，但還真是同情你身邊那些不得不奉陪你的人啊」

沒有月經的女子無法生育，這是世間的常識。0;譯者:人家是男孩子嘛1;

夏米昂對這個消息最直接地表現出開心，納西亞斯持保留意見。巴魯表現得不怎麼認同。如果是那樣子的王妃將會有損德爾菲尼亞的體面，雖然他以這樣的理由反對，但納西亞斯卻笑着解釋道，如果被那個王女戴上王冠將會是天下無敵，這樣誰都對付不了她，巴魯只是在擔憂這點罷了。

「我也是庶出的。又沒什麼關係。而且有了王妃之後似乎不管有多少側室也沒問題了。孩子的話到時候總會有人生的吧」

「陛下。我又沒有頭戴王冠，論身份也和山賊無異就讓我直言不諱了吧，庶民們對身份崇高的人都懷抱着複雜的心情。被徵稅的時候會抱怨，對討厭的政策也會口吐惡言。即使如此，面對外國的人也會想以自己國家的國王和王妃爲傲。說到底三年前的內亂也是因爲陛下是妾室所生，當然事到如今敢公然批判這點的人已經沒有了。但是啊…要我抱着被砍頭的覺悟直說，比起血統純正的其他國家的王，陛下要矮人家一截，這樣認爲的人毫無疑問也是有的。要是再把不知道打哪來的莫名其妙的女孩立爲王妃，是不是會稍微變成有點讓人笑不出來的情況啊？」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只是不論伊文還是國王都非常清楚那個王女的性情。

「但是，就算是陛下，獨自一人決定此等大事也…」

到處都放置着金銀傢俱和工藝品，更不用說那些塞滿嵌有螺鈿工藝的長形箱子的絲綢，堆起好幾層的寶石箱，簡直是讓人頭暈目眩的絢爛華麗。

「不要想得那麼複雜。這種事要順其自然啦。擔心過度對身體有害啊。你會禿頭的啦」

「總結這件事還真花了不少時間呢，已經過去十天了啊」

「因爲同爲女性。三年來都在近旁看着那位大人，但是…」

卡林的擔心是非常切實的。

納西亞斯這麼說道。

「總歸是必須有人說出來的」

其中以擅長女人著稱的迪雷頓騎士團長如此闡述對夫人的印象。

知道自己決稱不上是政府要人的伊文正想退席時，國王制止了他。

但是，如果最初她就是石女的話事情就不同了。

宰相一副沒想法的樣子看向伊文。

「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請切勿聲張」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麼未來的事情，不是說孩子是上天賜予的嘛」

是宰相。

「笨蛋。只是形式上而已。想要和那個女孩行夫妻之約，我可沒蠢到那個地步」

一番周折之後，那些不得不奉陪的人物代表走進了房間。

「那麼，您是想把艾德瓦夫人生下的孩子視爲後繼者嗎？」

「您要不要帶點回去？」

「不，你留下吧。反正我知道是什麼要事」

然後，想趁現在拉攏夫人的貴族們的攻勢一股腦地激化，迎接久未拜訪的國王的夫人一邊苦笑着一邊說。

「不，女官長。多虧你告訴我這件事」

就連布魯庫斯也變了臉色。

雖然被叫來當國王的酒伴，但享受着漸漸進入夏天的本宮夜晚的溫熱空氣，反倒撇下主人一個勁地自顧自喝着。

國王這麼突然地決定結婚，是爲了將夫人迎入本宮而做出的部署。因爲這個說法擴散了。

「我可是個粗俗的男人，讓好人家的大小姐配我這種人實在太可憐了。對我來說那個女孩程度的剛剛好啊」

束手無策的宰相和從頭到尾都輕鬆愉快的國王，伊文默默地相互看着兩人。

「你明明不是那種乖乖被砍頭的料，居然還說得那麼直言不諱」

看來宰相是被委託了說服的任務。

說起巴魯，他可是個熱愛各種層面的女性之美的男人。如果一直幹活的話手會變粗糙的，他這麼擔心着。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特地接下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任務了嘛」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那個，看來博得王的寵姬的歡心似乎很有好處啊」

夫人覺得很有趣似得笑着。

「是啊，不知道大家都在期待什麼啊。明明已經拒絕說我不能向陛下上述什麼，但還是絲毫不減少呢」

「既然說給你就乾脆點拿了吧。反正給你的那羣人的荷包不會因爲損失這點錢財而心痛」

「誒呀…嘴巴真壞」

「不，這是真的啊。你收下的東西你可以憑自己決定怎麼使用。不管今後變成怎麼樣他們恐怕也不會要你還回去的」

夫人沒有回答，若無其事地轉變了話題。

「說起來，這次陛下有了婚約，恭喜您」

「不，這件事還沒有定論。我正想認真開始說服她的時候，或許被察覺到了吧，已經被她溜走了」

「誒呀，去了哪裏呢，是出遠門嗎？」

「這個嘛，她可是個像颶風般的女孩啊」

笑着，國王看向夫人精心照料的庭院。

「簡直是煥然一新啊，太漂亮了」

「謝謝您的稱讚」

「艾德瓦夫人」

「是的」

「爲你在本宮準備一間房間的約定，我並非是忘記了。我在不久之後一定會幫你實現，但本宮是非常憋屈的地方。庭院的園藝也只能讓你放棄了，你真的願意嗎？」

「誒誒。不…」

夫人含糊不清地說道。目光果然投向了庭院。

「沒錯…這個庭院整理得如此漂亮，雖然有些可惜，但這也是沒辦法的」

「不，沒有這種事…」

「是的」

若草色的瞳孔雖然一如往常那般微笑着，但緊抓着裙子的手卻微微顫抖着。

「把我迎入本宮之事，是否受到公主大人的反對了呢」

「艾德瓦夫人，不，拉迪娜」

「只要是你想要的話，我會幫你準備更有整理價值的庭院和家園。還可以附上各種種類的葡萄棚架。僱幾個園藝師精心照料花兒和葡萄，自己親手釀造葡萄酒，或者種茶葉儲存起來。我覺得對你來說這樣的生活更加開心也更加適合你。但爲什麼你要選擇一點都不喜歡的宮殿生活呢？」

「那麼，我希望能留在陛下的身邊」

夫人垂下眼簾聽着國王的話，然後靜靜地開口說。

「誒呀，陛下…」

對於國王鄭重其事的態度，夫人顯得有些喫驚。

國王黑色的眼珠帶着困惑和明顯的疑問看向夫人。

「雖然我或許讓你覺得不怎麼可靠，但如果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希望能向我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