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2萬 字
到了第三天,報上阿雷贊亞的斯朋洛卿這個名號的一行人,向正門的門衛請求通行許可。
門衛乾脆地讓他們通過了。大白天城內人來人往,而且對方不論是馬車還是侍者都看起來很氣派。手續萬全不用說,還有介紹狀。
門衛只覺得是來拜訪城內的某家人的吧,但其實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侍者裏有眼熟的臉。
實際上對塔烏的山賊們來說,裝成侍者可是相當的拘束。
「沒想到做什麼不好,偏偏要做貴族大人的侍者啊。可讓我出了一身冷汗」
這麼感慨着。
卿就這樣成爲了城內的客人,艾德瓦夫人迫不及待地等到了夜晚後,來到了其宅邸。
斯朋洛卿即艾德瓦子爵是個剛剛過了三十歲的青年。
雖然是個膚色白皙,金髮碧眼的美男子,但樣子很憔悴。
拖着不能自由活動的身體長途跋涉也是原因之一,但也有心累的原因。對被帶到的宅邸的氣派造型喫驚,加上雖然被周圍的人親切地照顧着,但說到底都是初次見面的人。
那張沒有精神的臉在見到妻子之後第一次雀躍了起來。
夫人筆直奔向牀頭握緊丈夫的手,跪在了枕邊。
「拉迪娜…」
「親愛的,對不起」
「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不要說話,快躺下。拜託你了」
自從被捲入車輪後的事故以來剛過半年,子爵的病情仍然時好時壞。
子爵的看護交給了可說是卡林心腹的老手女性。常年在卡林手下工作,不僅很老練,而且保證口風嚴謹。
和王女預料的一樣,國王完全沒有生氣。雖然剛聽完全部事情時震驚得啞口無言,但馬上就着手完成了迎接子爵的準備。
雖說不知詳情,但夫人毫無疑問承擔了爲某個想要從外面探測城內情況的人引路的工作。如果重臣們知道了,夫人必定會被問罪。但國王把這件事全吞進肚子,然後還慰勞地對夫人說。
「公主大人!」
不管做什麼都要說服王女那邊,對着年輕一輩這麼嚴肅地傳達着。不然的話德爾菲尼亞的臉就丟大了。
魔法街的老婆婆的預測漂亮地中了。
「就是啊。這麼優哉遊哉…這樣的話儀式不是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嗎!」
或許是想要借實現奇蹟般復活的德爾菲尼亞的光,或許是相信了說她能招來幸運和守護的占卜師的傳言,又或者是看上了德爾菲尼亞會送上的陪嫁錢。總之不管是順其自然還是非正式的說法,都已經把國王的結婚通知給了各國,事情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
夏米昂按住額頭,維護起君主。
對國王來說還有其他頭痛的問題。
但更讓人喫驚的事,就算事已至此國王依然還沒有得到王女的同意。
不管是宰相還是女官長,或是以德拉將軍爲首的豪傑們,都覺得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了,紛紛爲了慶賀結婚一事鄭重地來向國王問候。
明明爲和懷念之人的相會高興,但整件事卻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國王對此很心痛。
會慌慌張張地停住,是因爲顧慮到身爲國王愛妾的夫人,但是王女從一旁笑着插嘴了。
從這天起夫人離開了住慣了的離宮,半寸不離病牀上的丈夫。
夫人似乎對夏米昂的話很喫驚。
可惜國王的認真不容置疑。
雖然夏米昂嘆了口氣,但夫人深深點頭。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一再囉嗦了,但還請您不要在其他人面前這樣。這事關陛下的權威啊」
「總之,我是真的想和那個女孩結婚。但那個女孩似乎沒什麼興致。一說到這個問題甚至連商量的機會都不給我。既然如此,我只有等她回心轉意了嘛」
在他離開夫人的離宮的同時,變裝爲園藝師和商人樣子的男人們緊緊跟隨在了他的身後。是在國王的密偵中也手腕高超的幾人。必定會查清男人去了哪裏,和誰採取了聯絡吧。
不知道他是否已經知道艾德瓦子爵被綁架的事,索布林是遙遠的小地方,就算還不知道也無可厚非,但就算他已經知道了也不會表現出任何跡象吧。
被最有力的新娘候補說到這種程度的國王也真可憐,這麼想到。
「會意外是因人而異的。反正是鄉下騎士出身只能在戰場上派上用處吧,因爲當初被這麼認爲嘛」
夏米昂慢慢地說道。
「陛下一直都是如此。在戰場上就會呈現不同的風貌」
「我還以爲將軍一定會反對這件事,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
「我也思考過相同的事。當聽說他是多魯瓦大人的遺孤時我震驚得啞口無言。當即位決定時比起覺得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我更擔心那種榮光是否真的適合渥爾兄長大人…」
「誒呀,這樣的話公主大人可說是什麼勇士都敵不過的副將軍啊」
「你太謙虛了,你可曾是了不起的小隊長」
陛下對我的印象越來越好,近期流傳的將要和格林妲王女的結婚,毫無疑問就是爲了把我迎入本宮中的佈置,夫人這麼說道,男人看起來非常滿足,決定了今後用信件聯絡後就回去了。
「半年前子爵發生的事故,你覺得那真的是事故嗎」
那個可疑的男人在那之後的十天左右現身了。
這時夏米昂也在場。想着應該能成爲夫人的聊天對象吧於是王女把她帶來了。
忠實的家臣們不約而同都十分喫驚。德拉將軍甚至大罵出聲。
再加上原本一度放棄後回去的坦加也再次煩人地舊事重提。而且口吻非常興奮。既然是陛下如此高評價的公主大人的話更不用說,請一定要讓我們迎娶她。
「您在說什麼沒志氣的話啊」
那語氣明顯帶着悔恨和歉意,夫人瞪圓眼睛,急忙搖搖頭。
應對的宰相,逼不得已,用了和國王拒絕坦加的使節時一樣的藉口拒絕,但結果卻被反問那真的是正式的婚約嗎。
「公主大人… 」
子爵的身體一如既往。到了日照日漸強烈,讓人預感對病人的身體不太好的熱辣季節快來了的時候,侍奉在其身邊的女性說多虧了妻子獻身性的照顧,總之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
「但在我聽來只覺得真是個惡劣的玩笑」
即使到如今這份性情也絲毫不變。
「夏米昂大人說得沒錯。陛下至少不是那種把求婚當玩笑的人」
帕萊絲特的南邊和坦加以北的地區散佈着大大小小的公國王國。下至十四歲的公子上達五十歲的首長一個接一個地都報名成爲王女的乘龍快婿。
「這樣啊,這也是啊」
「雖然我以爲自己早已深知國王是種因果報應的任務,但沒想到竟然還會連累與自己親暱的人」
國王這樣嘟囔。
「就算把他稱爲兄長大人也沒什麼吧,這裏可是有一個稱呼他爲笨蛋的王女在啊」
「不,我根本沒做什麼…只是,等候在父親身邊罷了」
王女拆臺拆得毫不客氣。
以宰相爲首,德爾菲尼亞的老臣們都不解地想這是怎麼回事。
「不光是在戰場上的壯舉,自從陛下開始施政以來過了三年,國內的秩序得到了大力的整治,到如今已經顯露了不小的成果」
夫人馬上就和女騎士親密起來。
不論是誰都不允許命令我,這可是當還是十三歲的少女時就向王威嚴宣言的人。
她悄然敘述。
「比起我來,那個看起來不怎麼可靠的國王一人抵十,不論敵我都被他嚇死了」
「如果情況好轉的話就好了…」
「但是,我覺得這種事陛下也很清楚…」
這樣裝模作樣地說道。
雖然年長的英雄們一起嘆了口氣,但也沒做當場教育國王這種白費力氣的事。
「三年前的那場內亂中,連您這種年輕貌美的姑娘也站在戰場上嗎?」
這可聽不出是稱讚。
對此國王嚇了一跳,眨了眨眼。
王女冷淡地說道。
「是事故吧?既不能殺掉,而且還要讓他受到必須長期治療的重傷,要有意識地這樣去撞人,這種高超的技巧就算古萊亞也做不到」
夏米昂馬上發火了。
「您竟然拿自己的結婚當玩笑也太讓人困擾了!」
但是這個男人也沒料到自己的行動從頭到尾都被監視了吧。
被這樣一問就沒有退路了,宰相挺胸回答這是當然。我們把格林妲王女視爲爲了讓內亂時期的國王坐上王位而現身的女神的化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她最合適成爲德爾菲尼亞國王的王妃了。藏起冷汗邊熱切地演說着。對方即使如此也戀戀不捨地說着以國王爲對手真是沒有勝算啊勉強收手了。
雖然早就覺得夫人的態度奇怪,但還是沒想到竟會發生這種事。
「世間的笨蛋可真不少」
不管是誰爲接近夫人的男人牽線的,但目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
雖說城內或許還有其他耳目,所以表面上宣稱因爲身體抱恙所以暫時需要靜養。這樣就算不再出席圓遊會和茶會等女性間的聚會,暫時也可以矇混過關。
雖然巴魯這麼無語地評論,但對方可都是認真的。
「你說得真難聽。我只是爲了趕回坦加才說出結婚這個方便的藉口。但是,佐拉塔斯那傢伙至今還對莉戀戀不捨…果然不真的結婚給他看是不行的嗎」
「所以說,別開玩笑了啊。我不會服從任何人」
「是個笨蛋的同時他也確實是個國王。搞不好還是個真正偉大的國王,雖然實在看不出來」
王女滿不在乎地回道。
「我能理解。我也一直覺得那位大人…如果是斯夏的渥爾大人的話並不適合戴上王冠。雖然人們都說沒有比這更幸運的事了,但得到如此崇高的地位和榮譽,以一肩擔起整個國家這種事,對那位大人來說真的有益處嗎,我對此一直非常不安」
「根據看法不同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說出口的一方在磨磨蹭蹭個什麼?!不止寇拉爾城內就連國外也已經把兩人的結婚認定爲既成事實,對這件事好評如潮。事到如今你們不會說想取消這件事吧!」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艾德瓦夫人」
這種地方簡直和德拉將軍一模一樣。
要是以爲因爲對方是丈夫,是國王,我就會乖乖聽命行事,這可大錯特錯了。
然後向之後如約拿來了帕奇拉山上的花的王女這麼說,「我還以爲看見了其他人」
「我害你捲進大麻煩了啊」
夏米昂也熟知斯夏時代的那個男人。在還是扎辮子的少女時代也一起玩耍過。和夫人聊這個話題聊得很投機。
能一臉認真地這麼斷言的國王也是奇葩。
夫人就如商量好的那般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地接待他。
「唔嗯,我也不知道啊」
在不知內情的人聽來這種話簡直像是玩笑話。
就重複着這樣的事。
「就是如此啊,王妃不擁護國王可不行」
當看見抱起雙臂,臉上浮現險峻表情的國王雙眼的光亮時,夫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訝異着坦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國王也玩笑般地回答要搶別人的新娘可讓人不太認同呢。
不禁連夏米昂也支支吾吾了起來。
「您還真是說得出口啊,把事情干脆地變成讓我們只有贊成的情況的不就是陛下嗎」
不管怎麼說王女的人氣真是讓人喫驚。
雖然又是讓人恐懼的強硬態度,但道理上說的通。
「陛下,您可不能這麼說」
王女那奢華的身體和可愛的臉龐猛地散發出冷酷。
女騎士無語了,夫人噴笑出聲。
就連王女的表情也陰沉了下來。想都不用想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爲了使夫人爲金錢所困,某個人故意製造的事件嗎,但王女卻搖搖頭。
而且還有更加讓人恐怖的疑問。雖然沒有對其他人說過,只與王女低聲商量道。
老臣中的一人這樣說道。另外一人又,「在如今這個世道,對陛下這樣身份的人來說,或許那樣性情的大人更讓人中意吧」
好不容易剛把坦加趕回去了,馬上又出現了希望取格林妲王女爲妻的申訴。
「當公主大人成爲王妃殿下之後,也會保持現在這樣子嗎?」
「結果麻煩事被丟來這邊了啊」
一邊嘆氣,經常出入西離宮的伊文第一個就被委託了說服的任務。
到了西離宮後一看,王女和變裝成侍女的少年正熱衷於某項工作。在伊文看來他們像是在破壞地面的一部分。
「你們是在做什麼?」
仔細一看不是地面,而是在用小鑿子反覆挖着與地面連接的牆壁的最低處。
「我想在到處弄點小陷阱。這個離宮最近也很騷亂啊」
「我來幫您」
少年像是匍匐在地一般靈巧地開始使用鑿子。
似乎是想在那裏鑿出個洞。
當然這是爲了把短劍之類的武器藏在這裏。
這是王女提出的主意,考慮到上一次雪拉只能用菜刀才這樣做。
在天頂的閣樓和離宮外的森林裏也不爲人知地藏着武器的話,至少能避免陷入和那個男人空手對峙的局面。
「既然不想死的話就要付出相應的努力」
王女這麼說道。雪拉也贊成她的意見。
伊文並不知道那次襲擊事件,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兩人的行爲,突然開口說。
「喂,莉。看來你和這個男孩的關係變得不錯嘛」
在索布林時這個少年也乖乖遵從王女的指示,而且看起來還是出於自願地勤快工作着。
「不是男孩。是雪拉。他的性別爲男這件事可是祕密」
「說得也是啊,姑且算是祕密啊」
好像意有所指的口吻。
「請你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不管怎麼不願意,我也不能讓未來的王妃試毒啊」
「拉迪娜!」
夫人向國王,「我想要辭去愛妾這一地位」
「看來結果作爲你的戀人來說,我還是不及格啊」
「離開城後,你準備去哪裏?」
「哦,公主大人。再不快點回應這件事的話,就要被以爲是因爲太過於煩惱身份懸殊的婚事而憂鬱得難以回答的戀愛中的少女了哦」
夫人好不容易取回冷靜已經是在子爵死後過了足足一個月的時候了。
「不是的,不是這回事」
「您的意思是要監視我嗎」
「我做了多餘的事,嗎?」
「既然如此在我試毒前你就等着吧」
對卡林說過子爵的真實身份。現在她正陪同在萬分悲痛的夫人身邊。照那個女官長的說法,
「你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吧?」
【事實就是如此吧。您就是偉大的國王陛下。在斯夏時代作爲伯爵的兒子日夜鑽研武道的時候起,您就是真正的國王。以常人不及分毫的寬大的心來愛我。我這個蠢女人的腦袋總算能理解那份愛了。
可說像犬猿般的天敵關係的兩人雖然碰面了,但卻沒有吵架。不管平日裏怎麼樣,兩人都以國王爲中心有了連帶感,眼下雙方的目的是相同的。
納西亞斯也同樣爲了說服王女而努力。雖然這件事像是將錯就錯開始的,但事已至此沒個結論可不能讓世間認同。
但是,我所期望的,我真正想要的,並不是熱愛着萬人,被萬人熱愛的偉大的王,而是打從心底只愛我一人的人】
國王雖然想要立刻去往夫人身邊憑弔,但沒做到。一來覺得好像是被自己害死的,二來也因爲被女官長阻止了。
但這卻適得其反。因爲勉強自己下牀,發了高燒在生死之間徘徊了三天,最後變成了不歸人。
「像我這樣奇怪的人當王妃也行啊」
一段時間內她都止不住遍體惡寒的樣子。
「如果這茶裏下了毒,我就會在死前讓你的人頭落地。你就在我身邊的範圍站着吧」
「被質問攻擊的是我這邊。公主大人究竟是怎麼想的,爲什麼拖延着回應,這樣問着。樣子比上一次還要興奮,讓我束手無策」
口氣非常冷淡。
這麼說道。
「我能想象那些多嘴的小麻雀們說了些什麼。年輕姑娘考慮的事都大同小異嘛」
雪拉困擾地支支吾吾。伊文有趣般地點點頭。
已經從密偵那裏得到了報告。那個可疑的男人發出的信件和使者似乎全都送到了阿唯傭城。再從那裏向可疑的男人發出指示。
那個國王也對夫人被送進這個城內的事難以釋懷。
高明的醫生爲了其痊癒竭盡全力,也多虧了夫人獻身般的照料,傷勢本身已經開始回覆。聽說子爵也幹勁滿滿地想要徹底治好。是無論如何都想要回報辛苦的妻子吧。
「果然那個,變成那樣子了…?」
國王感到焦躁地說道。
「這是我的報應」
在長長的沉默過後,國王終於浮現苦笑。
「不是啦。我還以爲你拋棄那個笨蛋,轉投這個漂亮的男孩了呢」
夫人有多麼萬念俱灰連國王也能充分體會。
「我要生氣了。只是單純不想結婚而已」
之後聽女官長說,她是擔心夫人會不會做傻事。
作爲客人停留在城內的斯朋洛卿突然死亡了。
王女抱着頭左思右想。和這樣的兩人同時對峙不管怎麼說都太不利了。
就在這樣那樣的時候百合花的季節也結束了。在預感真正的夏天要來了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在此之前即使身在一個城內,國王也儘可能地避免與夫人碰面,但這下不能當沒聽到,於是移步至夫人的所在。
相互鼓勵着對方,但雙方的表情還是很陰沉。這也是沒辦法的。
王女則是吐了一口苦澀至極的氣。
王女也表情僵硬。
王女這麼說道。實際上在北之塔裏也是這麼做了,但巴魯頑固地搖頭。
「公主大人什麼都不表態,那我就什麼都不會說。公主大人一句都沒提結婚的事。像平時那般生活着,我雖然這麼說了…但聽了也實在無法讓人信服…」
接下來巴魯和納西亞斯也現身了。先不論納西亞斯,巴魯是第一次來到這個離宮。
「雖然承蒙陛下寬大的厚待,在今後,我不能再得寸進尺地留住於城內。請容我就此還鄉」
在察覺到這是在說自己時的王女的表情真是一絕。
「啊啊。你又從本宮那些多嘴的小麻雀們那裏聽到了什麼嗎?」
兩人厚臉皮地你一言我一語。
對着一副草率樣子的伊文,雪拉謹慎地搭話。
只有王女不清不楚。歪起了頭。
換言之夫人的狀況就嚴重到這種地步。
因爲連日的說服攻勢連王女都嚇到了,但還是沒有點頭。最終連宰相布魯庫斯也親自移步至離宮,催促說就算是徒具形式的僞裝結婚也行,即使如此王女也沒有答應。
國王知道夫人的故鄉是越過忒巴河的某個小公國。這樣的話根本不能放心地讓她離開。國王請求夫人至少留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
「是爲了防止會有哪裏的壞人再來利用我吧」
王女這樣叮囑到。
高個子的男人挨向小自己一個頭的王女的肩膀說道。
「那麼就請不要那麼溫柔。這樣只會顯得我更加悽慘」
在城內把斯朋洛卿即艾德瓦子爵宣稱爲國王斯夏時代的熟人,就是如此爲其病體着想。
「你這才叫說傻話。子爵會受傷明顯是事故。帕萊絲特的惡人只是鑽了這個空子,這不是你需要介意的事」
這麼斷言後,爽快地喝起了茶。
「……」
雖然不清楚是否與歐隆有直接關係,但毫無疑問是帕萊絲特中樞的某人發出的指示。
爲救所愛之人不管不顧地勉強自己回到已經忘卻的往昔,但是,結果這一切都成了白費。
把子爵從索布林千里迢迢地帶來是不是給子爵的身體帶來了不好的影響,這樣想到。
現在夫人既不是在原先的離宮,也不是在子爵嚥氣的地方,而是靜靜地在一個小小的宮殿生活。是爲了讓她能稍微轉變一下心情,女官長這麼配置的。
子爵的葬禮肅穆地進行的那天,國王和王女兩人獨處默然地喝着酒。
現在陛下來見夫人會起到反效果,等夫人稍微冷靜下來一點之後比較好。
夫人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出來迎接國王。明明是盛夏卻絲毫沒有出汗。之前血色非常好的臉頰如今如透明般的白,也變瘦了,本來是如向日葵般的人現在就如同綻放在陰影下的花朵般,散發出異樣的風情。
「在這段時間,公主大人曾說過的話,我不知不覺地能理解了。那位大人說您是真正偉大的國王」
「就是如此。就如納西亞斯所說,事到如今不管怎麼樣都要讓你和表兄大人結婚,否則有損表兄大人的名譽」
「還是說,公主大人有其他的意中人了嗎?」
肯定也有人反對這件事,雖然王女這麼主張,但沒有人死心。
雪拉有點緊張地端來茶。一下子聚集了那麼多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不管如何動作都會變得僵硬。
「我會回去出生的故鄉。雖然沒有人在等我,但我也沒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了」
「求你明白,我想要幫助你啊」
雖然急忙想退下,但巴魯沒那麼簡單地放過他。
城下已經喧鬧着是今天發佈婚儀日期還是明天發佈婚儀日期啊?不論誰都翹首以盼。
「還是王女想說就算讓表兄大人受到如此奇恥大辱也無所謂嗎」
「我也這麼覺得。沒想到我竟然會陷入不得不勸說你和那個笨蛋結婚的窘境 」
「怎麼了?」
雪拉搖搖頭。
「那麼也讓我任性一回吧。就算不是愛妾也行,如果不想住在王宮的話我會爲你在附近設置住所。只求你再考慮一下出國的事」
聽聞子爵死訊的國王受到了大沖擊。
「這並不是您的錯。只是我…作爲一個女人的無聊的任性罷了」
「因爲我想要欺騙陛下,這就是報應」
和不知道如何開口的國王對照般的,夫人靜靜開口說。
伊文一臉認真地說道,巴魯也點點頭。
「這是最不好笑的玩笑」
「…不能說這種話,你沒有任何過錯啊」
而且,納西亞斯還用輕飄飄的溫柔口調詢問您有什麼不滿意的嗎?第二天現身的夏米昂用半哭的臉逼迫請求,卡林也一副完全放棄的樣子述說總之一定要做做樣子。
國王的困擾程度從旁邊看也一目瞭然,夫人慢慢地搖搖頭。柔和地微笑起來。
好不容易擠出話來,但應酬話根本稱不上有安慰的效果。
「……」
嚇到的是雪拉。差點不小心鬆開手中的鑿子。雖然抬頭看着黑衣男子卻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
「說得沒錯。你的身份如何在這種情況下無所謂了。問題在於陛下已經向大陸各地的人宣言了想和你結婚。如果這樣子還取消這件事,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就會變成是讓新娘逃走的沒用男人,在整個大陸淪爲笑柄了」
「但是憑這句話已經行不通了」
「拉迪娜明明和她丈夫幸福地生活着,就因爲和以前的我稍有牽連…竟然變成這種遭遇」
王女這樣說道,國王咋舌道,「別說傻話。多虧了你那毅然決然的行動,子爵才能在夫人的看護下去世不是嘛」
國王搖搖頭。
這樣提出道。
「雖然不行,但可以妥協」
國王以爲果然沒被理解,聲音慌亂了起來,但當看見夫人的表情後就嚥下了話語。
再次成爲未亡人的夫人竭盡全力露出笑容,但是她的雙眸中盈滿了淚水。
「拜託您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對現在的這個人來說必須的不是溫柔體貼。不如說她渴望被斷罪。察覺到這點後,國王事務性地推進了話題。
「知道了。自今天起解除你愛妾的地位。但是,不能接受你的出國。會在寇拉爾的郊外授予你住所,今後就在那裏生活起居」
說到這裏,國王一臉苦澀地補充道。
「這是王命,你必須遵從」
「我虛心接受了。只是,能否允許我爲去世的丈夫祈福」
「這自不必說」
「非常感激您」
夫人還是靜靜地低下頭。
走出了小小的宮殿後,國王坐在了延續至中庭的階梯上,眺望着晚上的庭院。
在斜面上建成的是寇拉爾城。庭院也呈現傾斜,階梯的周圍點綴着野牡丹的紅和綠等鮮豔色彩。
排成一整列的小小紅花看起來就像梯田一般。
是個能聽見蟲鳴的夏夜。周圍飄散着草與木混雜而成的濃厚香氣。
連腳步聲都沒有的王女坐到了國王的身邊。
是聽聞了夫人打算出城的事了吧。什麼都不說地叩了叩國王的肩膀。
十六歲的王女就如同男人一般,
做出宛如熟知性情的親密友人般的舉動。雖然並不是稀奇的事,但國王就好像想起一般牽過了王女的手。
「幹嘛?」
意圖非常明顯,是爲了引誘這邊說出破局的話。
王女撲哧一笑。
國王的臉痙攣起來。
「我沒正式提出請求?」
「誒,雖然不是一般王妃的工作,但是俗話說,既然都喝下了毒藥索性連盤子也舔一舔」(譯者注:一不做二不休1;
「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我擔心的是,會不會還有其他女人像拉迪娜一樣被送來。沒有的話就好了」
重臣們和國民們也都很困擾。我想要說清楚】
【莉。一直把這件事拖着我很困擾,
變成搜索記憶陷入思考的表情。
看這個樣子恐怕還能找到其他的偷窺者吧。
王女思考了一會,懷疑地說道。
「表兄大人,現在正是決勝時刻啊」
「我倒是想讓你說清楚。你還什麼都沒說給我聽啊」
「真是讓人難過。先不論獨騎長,居然連迪雷頓和拉莫納騎士團長也聚在一起偷窺」
德爾菲尼亞被這兩國夾在中間,
「我沒說過?」
國王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和你先前說得不太一樣啊」
這是衆神就在身邊吐息的世界,然後那位王女就像是不可思議之力的化身。
插入的聲音讓男人們驚嚇地回頭。
三人咚地摔倒了。
事實上,稍稍離開一點的石像的陰影下,幾雙眼睛正守護着兩人。
「爲什麼很顯然?」
雖然想既然如此就別出口抱怨啊,但搭車的還不止卡林,連布魯庫斯也偷偷鑽進這裏。
正站在他旁邊的納西亞斯無言以對了。隔壁獨立騎兵隊長一臉苦惱地歪着頭。
「你有資格說我嗎」
「你不是說過沒有被女性勾搭過嘛。但實際上都有婚約者了」
「多到你不記得的程度嗎?!」
「怎麼了?」
「我不是在比較優劣。既然是降臨現世的戰女神的手的話那是當然的。這雙手最適合用來抓住劍和勝利。不適合用來拿針和廚房用具」
王女嘆了口氣。
「就算我不發動,早晚對方也會等不下去發動戰爭。因爲不管哪邊都虎視眈眈地想要擴大領土啊。雖然不到一定要征服另外兩國的程度,但都想要成爲最強大的國家。但是,我的國家不可能乖乖等着被他們吞併」
「沒錯」
「那當然,和你相比身體的大小相差太大了」
「……」
「並非是普通的女性,就像各國的騷亂所預示的一般,是位擁有能改變一個國家命運的力量的貴人」
「你說得好難聽。這種事怎麼能說清楚是哪邊主動的」
對着一臉失望表情的國王,王女儘量開朗地向他搭話。
王女這麼說道。
「是啊。但是,還那麼年輕,到底因爲什麼因果,才被兩任丈夫先行一步啊…」
「總有一天要和帕萊絲特做個了斷啊」
「你纔是一副引人在意的說法嘛?」
「你在和拉迪娜的手比較?」
王女越來越懷疑地問道。
他們的行爲不能以偷窺一言以蔽之,因爲最近坦加的攻勢越來越激烈,真的會舉行結婚儀式嗎,會在什麼時候舉行呢,因爲沒有確切的回應而給對方落下了口實,對方非常纏人。
「還不住口,巴魯。怎麼能說這種沒教養的話…」
穿着女官服的微胖身體,即使如此也一邊想要躲進石像底下,一邊向下看着男人們。
「這種事,是王妃的工作?」
「一個搞不好陛下的臉又要腫起來了」
王女再次聳聳肩。
「那再好不過了」
「這是除了怪力就只會戰鬥的手了,怎麼比得了呢」
「但是,被夫人甩了後再求婚有點太丟臉了啊。莉那傢伙真的會答應嗎?」
但是,看起來至少不像是國王積極進攻的。
「等到把庭院變得如原先那般漂亮的時候能振作起來就好了」
藏起來偷聽的人們都拼命忍着快要飛奔出來的衝動。
「這還真是,搞砸了」
對着低聲囁嚅的迪雷頓騎士團長,拉莫納騎士團長也小聲告誡道。
「這也是啊…」
「這還用問,這不是很顯然的事嘛」
「渥爾」
王女好像要盯出個洞來般看着慌忙反駁的國王的臉,「那麼,算了,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而且帕萊絲特的形勢也讓人在意。歐隆是那種周全地制定策略,在能確信勝機之後再發動攻擊的國王。相對的卻有隻要一旦開戰就無論如何都要取勝的令人喫驚的貪慾。
王女一臉不快。
「爲了我和她的名譽我要說一句,我可沒說謊」
「我還有不得不對抗的對手在。經過這次的事知道對帕萊絲特也不能掉以輕心。至於坦加更是說都不用說了」
「你啊,除了拉迪娜外,還被多少人引誘過啊?」
這麼斷然說道。
國王稍稍睜大眼睛。
「那麼,是你引誘她的嗎?」
「好歹是一國之王,想要奪取國家明明可以更加光明正大地幹。我可不喜歡這種手段。偏偏利用拉迪娜和她的丈夫!」
「莉?」
在用汗水淋淋的手握着拳頭一邊偷窺情勢的人們面前,有着狗熊和小羊程度的體格差距的兩人悠閒地說着話。
「但事到如今,關鍵的陛下卻連一位女性都無法攻略……」
宰相嘆了口氣。
「這麼說女官長是爲何而來?」
「這是幹壞事時才用的話吧」
「我說啊,國王大人。你想要說清楚什麼啊?」
「搭偷窺的順風車」
就算不想也要做好萬全準備。
「嗯。郊外有正合適的宅邸。是叔父的…去世的國王的弟弟的一幢別墅,有着寬廣的庭院。因爲一段時間都沒人住,野草正好長得很茂盛呢」
王女聳聳肩浮現出滑稽的笑容,輕輕地收回了手。
「不啊,我只是覺得真是一雙小巧的手呢」
雖然兩人坐在同一段階梯上,但從後面看過去,簡直好像狗熊和小羊親密地坐在一起一樣。
國王試着想起在魔法街發生的一連串互動。確實如此。雖然說了結婚是個好辦法,但卻還沒有求婚。
「你指什麼?」
「我不記得聽過」
「我看近期一定會有一場戰爭,到那時…」
「選擇戰爭嗎?」
撇開一部分強硬的血統至上主義者,這就是現場這些人的共同想法。
「說不定啊。她的雙手很會勞動。園藝不用說了,身邊大小事都好好整頓,也擅長針線活。不但廚藝高超,連酒和茶都能自己釀造」
「嗯?」
國王的意圖顯而易見。就是要讓夫人有事做。人這種動物只要有多餘的時間就儘想一些不好的事。只要儘可能活動身體,終有一日悲傷的感情也會變得淡薄。
國王眨了眨眼睛。
「在出陣的我的身邊如果有王妃在,我想士兵們也會受到鼓舞吧」
「這當然啦」
所以手的大小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王女想這麼說,但國王一再地看着正好能收入掌心的王女的手。
「拉迪娜會搬去哪裏?」
女官長非常認真地說道。
「不要把別人說得像色魔一樣!讓我考慮結婚的只有她」
「就算你問有多少人…」
這兩人不論何時都像說相聲一樣。
巨大的身體因爲怒火看起來甚至膨脹了起來。
不能放手。
「你還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啊。這樣子拉迪娜會因爲受不了你逃走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麼一說你一直不回應這件事是因爲…」
「你都還沒提出過,爲什麼我要回應你啊?」(譯者:tmd好有愛1;
說得太對了。
「我知道了。那麼我向你求婚,你站起來。跪着求婚纔是正確的做法」
王女噴笑了。
坐在階梯上笑了一會,一臉戲弄地看過來。
「你來說的話求婚也好像是開玩笑一樣」
雖然國王終於忍不住地想要反駁,但王女依然撐着臉頰,不知爲何點點頭道。
「不對。我知道你是認真的。但是你總是一臉平淡地說出讓人喫驚的話,所以不習慣的人就會不知所措…但是算了,你的認真不容質疑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纔想要你當我的王妃啊」
王這樣說道。
「雖然大家都稱其爲裝飾,但王妃能完成的工作很巨大。本來對男人來說妻子這一角色就代表着非比尋常的意義。但是,我無法憑喜好自由地選擇王妃,但我也不想選擇各國帶着不良用心送來的公主」
「結了婚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你說得沒錯。就算最初是陌生人,或是如父女般年齡差距的對象,在一起生活後就會讓人喫驚般變得有依賴感。這種事我知道。但是,即使不和沒見過面的公主花費時間建立信賴和同盟關係,我也有一個相互知道脾氣的強大的戰友站在眼前,既然如此我選擇你」
「這就是你的理論啊」
「不行嗎?我這可也算是拼命在追求你啊」
「就因爲這樣你纔沒辦法吊到一個女人。連點情調都沒有」
雖然在抱怨,嘴上卻笑着。
王女把眼睛轉回漆黑之中被篝火點亮的寬廣的庭院嘟囔道。
「沒什麼怎麼辦,卸掉你手腕的關節,再折斷五六根肋骨,順便再往你的要害踢上一腳」
「我就試着問一問,假如我要和你同寢,你會怎麼辦?」
「這種事我早就心知肚明。就算成爲王妃我也從來沒想過要你改頭換面。這種期待根本是無謀。而且我更喜歡你現在這副樣子」
「就和你結婚吧」
好了說吧,雖然被這樣催促着讓人有點慌張,但也沒有退路了。終於就那樣開口了。
「你答應了?」
偷窺的一干人等也不假思索地向前探出身體,王女指着國王的鼻頭說道。
「有幾個條件。首先,寢室要分開」
國王睜大眼睛。一臉事到如今說什麼呢的無語表情。
納西亞斯拼命制止終於突破忍耐極限想要飛奔而出的巴魯。伊文疲憊地靠在用來遮擋的石像上。宰相和女官長以一副絕望的表情仰天。
在手心流汗的偷窺者們的觀望中,王女乾脆地說道。
「啊啊,答應了」
綠色的雙瞳瞪得滾圓,王女十分訝異地說道。
因爲國王非常認真地這樣說,王女笑出了聲。
「嗯,確實很可笑」
但是,國王很淡定。
「你啊,對女人的品味還真是糟糕透頂啊」
「明明就知道會這樣,我爲什麼還要向像你這樣危險的女孩下手不可?乖巧懂事的女孩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是嗎,那麼,你願意接受了嗎?」
「我可一次都不記得說過想要作爲女人的你。我想要的是你這個同盟者。好了快站起來,這樣下去要把求婚拖到什麼時候」
「別囉嗦了」
如此斷言後,王女甜甜一笑。
「那麼現在,我,渥爾.格瑞克向格林迪艾塔.萊丹提出結婚請求。但是,不管是什麼說法,這實際上是同盟。作爲誓言只要在結婚證明書上簽名即可。這就代表接受了」
「就那樣說吧。反正也不是正經的結婚。況且本來就是藉口還要配合世間的做法也太可笑了」
「算了,對我來說這種程度剛剛好啊」
「要是你突然改變態度,那才讓人不舒服呢」
「就算成爲王妃,我肯定還是會把你叫作笨蛋」
「真的嗎?」
王女似乎對這種說法很滿意。
「只要寫名字就可以的話,那就寫吧」
「所以,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體統了」
「我還沒說完。死板的儀式我會全部溜掉。也會偷偷溜出城。還會和狼嬉鬧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