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9946 字
納西亞斯的臉緊張焦躁地僵硬着。
坐在長椅上,兩手緊緊握住,眼睛毫無意義地凝視着地板徘徊着。
突然就站起來,以不安定的樣子在周圍走來走去,再坐下。
重複那個過程。
以沉着冷靜而聞名的拉蒙納騎士團長的這種姿態極爲罕見。
雖然在同一個房間裏也有另一個騎士團長,在好像很爲難似的竭盡全力的說。
“稍微冷靜點怎麼樣?”
沒有回答。巴魯也不認爲他會回答。
這裏是第二城郭納西亞斯的宅邸。
有兩個人在那個起居室。
與第一城郭的薩沃亞宅邸比,是個簡樸的住宅,但是構造很漂亮,房間數也多。
納西亞斯說,在妻子和兩人的生活中,這麼大的房子太過了。
國王一本正經地說,無論怎樣也不能再小了。
雖然家裏總是開朗和諧的笑聲不斷,但現在的氛圍非常沉悶。
巴魯的管家卡薩從裏邊回來了。
不斷地搖着最近變得雪白的頭。
“果然還是要花很多時間。不管怎麼說,這是三十多歲人的第一次生產……”
到這裏爲止,卡薩閉口不言。
因爲從坐在長椅上的納西亞斯那裏,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巴魯也很着急“別說多餘的話!”用眼睛發出信號。
“是嗎……”
忠實的執事略微咳嗽了下,改變了話題。
羅莎曼德再次用悽慘的眼神回顧起居室。
成爲雙胞胎的母親的她現在還繼續穿着男裝,不過,這與她流暢且緊繃的身體很相稱。
“老爺。差不多到時間了……”
房間的溫度一下子下降了。
巴魯判斷這樣下去妻子會有危險,臉上浮現出笑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果斷地向危險的源頭打了招呼。
“歲月流逝也不會忘記。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來吧”
只是,不安的跡象越來越強。
卡薩也隨聲附和着吐了口氣的主人。
“那麼,我也陪着你吧。”
這是第一次聽說的羅莎曼德。張着眼睛凝視着丈夫的臉,丈夫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不,納西亞斯啊。不必那麼擔心。我也不能說是年輕的初產,不過,還是平安出生了。這肯定是女人的一件大事,但沒問題的。”
沒有回答。
妻子憤然回敬丈夫的這個輕鬆的話。
她應該不會察覺不到那種令人不由得縮成一團、兇猛的殺氣。
她也是拿着劍參加過實戰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說要準備點什麼的話,就算對方是公爵也會被打的。
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那個妻子並不是因爲生孩子而去世的。聽說她得了胸部的病,果然,就會發生這樣的事……”
羅莎曼德已經滿懷錶示祝賀的熱情,笑着出現了,但室內的氣氛令人驚訝。
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不能接受的樣子。
“就算是納西亞斯,也沒有必要那麼神經質……明明擺出一副更大方的態度比較好”
“我知道。雖然也很在意那個,但是作爲我來說這裏也很難離開。我等他一會兒”
“哦。貝爾敏思塔公說自己爽快地生了兩個人,所以這很輕鬆。”
“知,知道了……”
“什麼啊?還沒好嗎?”
只有這時,羅莎曼德臉色蒼白,對丈夫的話坦率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說,女人們都在產房裏待著。
直截了當地說話是這個人的毛病,但現在時機非常不好。
“羅莎曼德!這麼重要的時候,就不要對現在的納西亞斯說這種話了!感覺壽命都縮短了!”
正當他給出的答覆時,薩沃亞公爵夫人貝爾敏思塔公爵羅莎曼德出現了。
薩沃亞公爵和那位執事一齊制止了她,馬上採取了直立不動的姿勢,公爵夫人也意識到失言,慌忙辯解。
“啊,是啊。”
“……你先去吧”
像是呻吟一樣說出了這一句,倒不如說感到很幸運,巴魯趕緊催促管家和妻子悄悄地走出屋外,躡手躡腳離開後,巴魯擦乾冷汗斥責妻子。
於是,二大公爵就佔據了玄關旁邊的小屋,管家進入別人家的廚房,隨意準備了酒菜。
“但是,怎麼辦呢?時間快到了”
被剪短的頭髮現在也長了很多,在脖子後面整理在一起,有一種獨特的美。
“這樣啊,果然啊。年過三十的人第一次生產,所以難產也是沒辦法的”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本宮了,你怎麼辦?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可不是簡單啊。剛纔也說了,是女人的一件大事。一定很重要。”
“所以,這纔是問題。——納西亞斯之前就讓妻子死了”
端着執事遞出的果實酒,巴魯沉浸在沉思之中。
那個叫納西亞斯-嘉佩爾的男人不愚蠢。
巴魯認爲他哪裏是愚蠢,在戰略和策略、交涉和僞裝等問題上,是不遜於鄰國國國王的真正天才。
說起來,在內亂時期,雖然寇拉爾和比爾格納的情況有所不同,但巴魯被改革派輕易地抓住,受到了軟禁,而納西亞斯到最後還是在比爾格納,自由自在。
改革派並不是不警戒納西亞斯。
與其相反。拉蒙納騎士團這個勢力不能疏忽大意,懷疑着他的真意。屢次提出試探忠誠的難題,試圖窺探其反應。如果有過失,就立刻命令他停止騎士團的活動,眼神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儘管如此,連那個佩爾澤恩,也沒有抓到比爾格納的尾巴。
因爲納西斯沒有給出那樣的機會和藉口。
他用善良的外表加以欺騙,最大限度地利用其溫和的態度,把改革派的這種各式各樣的過分要求當作耳邊風,表面上貫徹自己對改革派誓言忠誠的態度,並使其大致相信。
但實際上,他從一開始就忠誠於被放逐的國王。
巴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個男的……)
在女性面前的話,納西亞斯的戰術和策略都好像漂亮地忘記了。
在戰場和政治場合的交涉中,正因爲近距離看到了納西亞斯的本領,所以驚訝和無力感也格外強烈。
這個不好。怎麼想都不好。女人方面的事我必須輔佐他,巴魯甚至感覺到一種義務感。
雖然很奇怪,不過,納西亞斯前年可喜地再婚了。
那個妻子現在正迎來第一個孩子。
爲了這一刻,夫人把屋子深處的一間屋子當作產屋來收拾,夫人現在就住在那裏,即便是丈夫,男人也不能進產屋。那是規定。
隨着分娩時間延長,納西亞斯話變少了,那張臉硬得連見都沒見過。
正如巴魯和卡薩所擔心的那樣,最初的妻子的景象似乎無論如何都浮現在腦海中。
雖然打算馬上追上去,但是中年的侍從使慌忙阻止了巴魯。
雖然很想快點看到,但是因爲很在意納西亞斯,巴魯無法動彈。
當然,那個時候和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懷着虔誠的心情仰望天空,祈禱着,但是沒有平息下來的卻是沒有在現場的女性們。
毫無疑問是納西亞斯的聲音。
至於國王,更是露骨地歪着頭。
“夫人呢”
“沒問題。雖然看起來有點累,但還是很健康”
焦急的時候,聽到了歡呼聲。
在當地戰鬥的人們,目睹了這一切從頭到尾的全部。
明知無法治癒,卻結了婚,納西亞斯悲痛地送走了妻子。
巴魯立刻站起來,趕到起居室,納西亞斯正要飛向產屋。
真的飛上天空去了。
聽到這話,巴魯才放下心來。
“那當然了。這時候的妃子殿下一臉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呢”
看到幾幅在純白的服裝上畫着鑽石般裝飾耀眼的王妃的肖像畫,珀拉雖然很高興,但似乎並不怎麼受感動。
跟在後面的羅莎曼德也笑了。
要進行王妃的肖像畫完成披露儀式。
這個要是普通來看,怎麼考慮也是指“死了”的話,不過,只那個王妃不同。
“是的。是個活潑的男孩”
“美是美,就是不像王妃。這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樣”
國王青梅竹馬的獨立騎兵隊長苦笑着說,國王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正因爲如此,巴魯也不能說太多的話。
“恩。是啊。還是拿起劍站在戰場的時候最耀眼了”
國王也感到爲難,爲了安慰愛妾,作爲苦肉計,決定畫王妃的肖像畫,不過,不管怎麼說重要的模特人已經不在。
對於這個意見,沒有參加過戰場的畫師們都束手無策。
王宮的畫師們對這個很難的訂單用盡全力,全都描繪了恢復邦交紀念儀式時的王妃的姿態。
話雖如此,在國內外招待客人的正式揭幕式將在日後重新舉行。
今天是聚集了特別親近王妃的人的內部的披露。
明明是懷孕的身體,卻一時什麼也沒法抑制眼淚,太醫們變了臉色急忙趕來,引起了騷動。
現在的嘉佩爾夫人是健康的人,不過,由於生孩子丟掉生命的女性數量絕對不少。
因爲那個人去年春天回到了天上。
納西亞斯最初的妻子得了不治之症。
“公爵大人。請不要這樣”
聽說王妃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後,就不會再回王宮了,於是,珀拉哭倒在地。
其中受到最激烈衝擊的是國王的愛妾珀拉。
“出生了嗎!”
雖然只能說些和平時一樣輕率的話,但是不湊巧的是,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在本宮露面。
現在德爾菲尼亞沒有王妃。
無論是女官長,還是嘉佩爾夫人,納西亞斯的妹妹阿蘭娜都是這樣,但王妃突然離去,似乎怎麼也想不通。
戰場上王妃的兇猛,那種強悍的光輝,我們都深切地體會到,但同時擁有繪畫才能的人,自然是有限的。
這幅畫終於完成了。
“這樣可不行。要馬上送去祝賀”
對羅莎曼德來說,嘉佩爾夫人是親密的朋友。急急忙忙地從嘉佩爾家跑出去了。
照顧剛生完孩子的妻子是丈夫的職責。
對巴魯來說,比起妻子,擔心丈夫得更多,但想到這樣暫且不要緊,繼羅莎曼德之後,他也從納西亞斯家的大門出去了。
必須向國王報告納西亞斯的長子誕生。正要走向正門,在隔壁的庭院前談笑的婦女們停止了談話。
一個人站了起來,走了過來,但巴魯卻幾乎不在意。
在這樣的地方向自己搭話的貴婦人已經習慣了,也習慣了應對。
在想如果被打了招呼那個時候就隨便應付一下,急匆匆地通過就好了。不過,想那樣的時候,聽到了背後平靜的聲音後不由得站住了。
“好久不見。薩沃亞公爵”
腳步停下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很耳熟。
回頭的巴魯嚥了口氣。
“……萊文男爵夫人!”
夫人笑着搖頭,“現在已經是哈德卡了。從那以後我再婚了,也有七歲的兒子”
“哦,那是……恭喜恭喜”
雖然驚訝於意外的再會,但站在那裏的畢竟是巴魯。
行了個禮,鄭重地祝賀。
現在的夫人已經超過四十歲了吧。因爲年齡的關係,眼角稍微有小皺紋,整體上給人豐滿又美麗的印象。
對此,巴魯坦率地表示欽佩。
“即使年紀大了,你也依然美麗。”
“你變得非常優秀了。我們也聽到過許多關於你武功的傳聞”
曾經的萊文夫人,現在哈德卡夫人惡作劇地笑着搖頭。
“納西亞斯也一定會想見你的,但是很遺憾,現在無法騰不出手來。”
“說實話,我不知道。”
夫人用溫柔的目光望着隔壁的嘉佩爾家,把目光移向了巴魯,惡作劇似的問了過來。
“我聽說了。聽說他的妻子是第一次生孩子呢”
夫人看起來很開心。
哈德卡夫人灰色的眼睛裏寄宿着真摯的光芒。
“你依然很擅長讓我喫驚,那真的是我的孩子嗎?”
“不,不,夫人誤會了。我的妻子不是那種會在意的女人”
雖然驚愕不已,但這個時候的男人的常情,反射性地想在眼前的少年的臉上尋找與自己的差異。回過神來,慌忙拉着夫人的袖子,在離開少年的地方低聲私語。
夫人毫不怯懦。笑嘻嘻的回答。
突然,被認爲是父親的巴羅無言答對。
“像我這樣的女人被邀請到宅邸裏,會讓公爵夫人感到不愉快吧。”
原來如此,以前的公爵夫人確實是這樣,但是巴魯笑着搖頭。
“布萊斯。請向父親打招呼”
“我她的是兒子布萊斯。”
烏黑的眼睛炯炯有神。頭髮也黑,臉也曬得很好。
現在的巴魯並不年幼,能察覺到這種關懷。
“……就七歲而言,可真是個大個子啊”
啞然無語。
“這可錯了啊,哈德卡夫人”
巴魯目瞪口呆地望着少年的臉,終於說出來了。
“真討厭。那是小兒子弗裏克。布萊斯是弗裏克的哥哥,現在14歲”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嫣然一笑,夫人對少年說。
看上去像十四、五歲的少年。
巴魯挺起胸膛斷言道。
個子很高,身體很壯,看起來很健康。
巴魯想,實際上她什麼都知道才這麼說的吧。恐怕是爲了減輕自己成爲14歲孩子的父親的負擔。
“除了女人和家世以外,還有別的了。”
有人受到夫人的視線來到這裏。
“啊,太好了。那比什麼都好”
巴魯也因見到很久沒見的這個人而開心,邀請她務必到家裏來,但夫人搖了搖頭。
“恩,剛剛結束了。聽說有個男孩子誕生了”
“當然可以。”
“那麼,有我想代替我進入公爵家的東西。”
“但是,與其說是現在已故的薩沃爾公爵的異母弟弟,倒不如說是庶出的小孩,我覺得對那個孩子有好處……”
“呵呵。那麼,那說不定是我遺腹的弟弟,是這麼回事嗎?”
“然後呢?你現在除了女人的事情以外,還贏不了他嗎?”
“也不用那麼威風吧”
“可以相信您的話嗎?”
少年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做好了覺悟,朝着巴魯小聲地自報姓名。
“我是布萊斯-萊文”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是薩沃亞公爵的兒子。這樣的話,雖說是庶子,但也不能放在田野裏”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夫人又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我帶着布萊斯和現在的丈夫結婚了。我丈夫很疼愛小時候的布萊斯,雖然跟丈夫很親近,但是丈夫是商人。另一方面,那個孩子是……血統是不能改變的。從很早以前熱心於劍術的練習,對做生意不感興趣的情況。然後,終於說出無論如何都要加入騎士團”
巴魯沒有再讓他說了。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接受吧。”
“謝謝”
然後三個人一起走到了王宮的大街。
據說,夫人正要和哈德卡和年幼的兒子一起前往他的故鄉。
“因爲暫時回不到德爾菲尼亞了,所以我想如果把兒子託付給你的話,就只有現在了。”
到了大街上,巴魯催促兩人向第一城郭走去,但夫人搖了搖頭。
“我可不是能出現在公爵夫人面前的人。我讓丈夫在下邊等着,就此告辭了”
巴魯一邊想這樣確實也沒好處,一邊說。
“注意身體”
“公爵大人也是”
“請給布萊斯寄信。我也會給你回信的。終於見到你了。希望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啊,聽你這麼說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是真心的。我一直很在意你在哪裏做什麼。如果說現在有幸福的結婚的話比什麼都好,不過,你是我兒子的母親。沒法不關心你”
哈德卡夫人微笑着點頭,對兒子說了兩三句話,打了招呼,就背對着兩人走了出去。
巴魯一邊敬意和讚賞,一邊目送她的背影,一邊笑着回頭看兒子。
“是納西亞斯啊。——好久不見”
都過了十幾年了,看背影卻還能認出那個人,真是不可思議。
“那麼,不管怎麼想,在去看王妃的肖像畫之前,還是先讓你見我的夫人比較好。”
“原來如此……那個人啊。——見面了嗎?
一打招呼,那個人停下腳步回頭看。
巴魯不愧是巴魯,愉快地命令僕人。
“現在兩個人都在睡覺。因爲有我,妻子不能安心休息,所以被僕人們趕走了”
到那裏一口氣說完後,納西亞斯注視隔了十數年相見的人的臉。
“萊文夫人!”
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含着憤怒點了點頭。
被介紹布萊斯之後一下子呆住聲音也發不出來,不過,不久壓住額頭對這個騷亂低吟了起來。
等着納西亞斯的追趕,微笑着。
羅莎曼德好像知道那個名字。
“很意外。沒想到……今天這一天能見到你……”
或許,少年正在煩惱自己是不是來到了相當荒唐的地方吧。
與丈夫以前的情人所生的孩子初次見面,羅莎曼德僅僅這樣就結束了。
“我也是。沒想到居然會和太太的初產重合”
害怕如果不高興怎麼辦。
“萊文男爵夫人”
“夫人和孩子呢?”
“尤里和塞拉在哪裏?有了這麼大的兄長,兩個人一定很高興吧。馬上帶他們過來”
看望完生產完的妻子,望着自己的孩子走出產房的納西亞斯,從趕來祝賀的鄰居夫人那裏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客人的事。
少年更顯得緊張,想要逃跑。
“一開始是打算帶着孩子去拜訪這裏的。但是,聽說今天是夫人的孩子生產,所以我讓她等一會兒。嗯,她當然很高興。不過爲什麼那個孩子說他是薩沃亞公爵的兒子,我嚇了一跳了……”
她甚至說了讚賞哈德卡夫人的話,羅莎曼德笑着對騷動不安的少年說
不顧持續聊天的夫人,納西亞斯離開了家。毫不猶豫地跑下馬路。
“請多關照,布萊斯。也許很困難,但如果叫我母親的話我會很感謝的。因爲我是布萊斯的父親的妻子啊。”
實際上,薩沃亞公爵夫人非常厲害地用劍抵住丈夫的胸膛大聲喊。
“不管到哪裏都是讓人喫驚的好色男人啊!真沒想到能帶十四歲的庶子來!”
“我也不認爲這是色情達人薩沃亞公爵會說的話——就這樣吧”
“……雖然想着遲早有一天會到來的……”
“母親是誰?”
羅莎曼德正讓僕人帶着一大堆慶祝品準備走出宅邸。
納西亞斯也調整了呼吸,高興地微笑了。
“回去了。那個人不是能按照我想的那樣行動的人”
“什麼嘛。她回去了嗎?”
“太好了。見到你了”
對於這個人來說,自己是丈夫昔日情人之子。
“不要說難聽的話。我也一樣被嚇到了。”
“嗯。聽說現在是哈德卡夫人。我也希望能讓你見一見……”
納西亞斯有這樣的確信。如果她辦完事就會磨蹭,隨意地離開。雖然是個女人,但是那種進退都很得體的人。
看到拉蒙納騎士團長一臉嚴肅地在馬路上闊步前進着,路過的人們都大喫一驚。
“聽說你帶着巴魯的兒子來了?”
“是的。他無論如何都想成爲騎士。如果可以的話,納西亞斯大人也請鍛鍊一下那個孩子”
“明白了”
言語中斷。兩個人互相凝視了一會兒,思念着過去的歲月。
現在的納西亞斯已經不是過去十幾歲的少年了。
夫人,現在也不是被時限捆綁的情人。
儘管如此,哈德卡夫人還是發揮了自己的詼諧口氣。
“好久不見,納西亞斯大人也變得非常出色了。特別是,不讓妻子見我的這一點……”
納西亞斯眨眼又苦笑起來。
“其實,我現在正在考慮這個問題,可以嗎?”
“不行”
斷然的夫人。
“明明剛生了老公的孩子,卻帶我到那裏去,妻子應該不會覺得有意思吧。”
“是嗎?我意外地想,你會成爲妻子很好的說話對象的。我的妻子有點像你”
“啊,納西亞斯大人。那也是禁句。必須體諒夫人的心情……”
納西亞斯慢慢地搖了搖頭。
微笑着再次和夫人搭話。
“瑪姬馨”
這次真的讓哈德卡夫人喫驚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僅僅是眼睛。裝飾那個人額頭的寶冠上也使用了同樣的綠色寶石。
“你走了以後,我問了巴魯。”
更進一步說,那個人臉部周圍起伏的金髮上也大量使用了真正的金線。
被吻的夫人喫驚苦笑着。
“……”
“你也是”
蒙頓卿雖不是本職的畫師,但其手藝卻是一流的。選色和品味讓人讚不絕口,曾與王妃多次在戰場上作戰。
仔細一看,兩隻眼睛的部位都貼有真正的綠柱石。
畫家是薩沃亞家的蒙頓卿。
臉的輪廓,玫瑰顏色的臉頰,鼻樑到下巴的形狀,像花一樣的嘴脣和從那裏的白色的牙齒鮮明地被描繪,眼只是有綠色在閃耀着,沒有畫作爲人的眼的形狀。
但是,充分遠離欣賞的時候,與精密描繪的臉的輪廓、皮膚的顏色、鼻樑和嘴角相結合,就形成了一個面貌。
當然看不出來。
以國王爲首,有宰相、女官長、獨騎長、近衛司令官,此外還有停留在寇拉爾各地的領主、英雄們、各騎士團長,當然還有愛妾珀拉。
他們聚在一起看房間的牆壁上掛着被布覆蓋的大畫。
一位漂亮的騎着黑馬的女性,揮舞着她右手握着的劍。
“不等了。給我打開,我想早點看”
“哎呀呀,薩沃亞公和貝爾敏思塔公都沒來,怎麼辦呢?”
“作爲畫師來說這可算是敗北宣言了……”
在蒙頓卿的信號下,恭恭敬敬地將布抖落。
因爲這幅畫沒有畫眼。
“不,和巴魯不同,我不是對誰都能做得到的。”
“那麼……”
歡聲四起。
眼睛的部分太粗糙,不能當人的臉來看。
人們首先看到的是黃金的流動。
很在意這種奇怪的地方。
直至誠實地納西亞斯如此回答,那個純粹認真如此可笑,夫人笑噴了。
此後只是讚歎這個布料的好,不過,蒙頓卿難以發出掀開那個的信號。
觀衆們無聲無息地凝視着那幅畫。
納西亞斯也笑了,凝視着夫人的臉點了點頭。
“……哎呀哎呀,只是製作覆蓋這個的布料不是也是相當的費力嗎?”
以莊嚴的口氣說了這些話的拉蒙納騎士團長,拿起哈德卡夫人的右手,彎腰,恭敬地親吻了她的手背。
本宮的一個房間裏聚集着許多參觀者。
“我愛現在的妻子。我的愛情現在也好,將來也好,都是妻子一個人的東西,但那個時候,我的心裏確實有你的影子。——我只是想說這些”
蒙頓卿迄今爲止都祕密地描繪着畫了什麼樣的畫。
國王來到這裏纔看到,掛在牆上的畫的尺寸,對這個大小首先感到喫驚。
見過一次王妃的人就不用說了,即使一次也沒見過,站在這幅畫前,也能鮮明地想象出凜冽而又勇猛而美麗的勝利女神的樣子。
這幅畫如果近距離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時光真的很偉大。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祝你幸福”
國王向這個人委託了“像是德爾菲尼亞王妃的肖像畫”的製作。
花一樣的嘴脣浮現出大膽的微笑。
但是,那個臉要說是哪裏不足,眼的部分有濃厚的陰影,詳細不太明白。
蒙頓卿苦笑着嘆息。
“這一年,畫師們用盡了令人嘆息的顏料,試着畫了好幾次,但怎麼也畫不出王妃殿下的那雙眼睛。乾脆任憑觀衆想象……這是無奈之舉”
“不,蒙頓卿,做得很好”
斷言之後,國王仔細地看了那幅畫。
“……真難得。王妃好像就在那裏。”
大家也想着同樣的事情。
珀拉那顆心在感動中大大地上下起伏。不由得走了出來,向蒙頓卿伸出了雙手。
“謝謝。蒙頓卿”
“稍微感到安慰了嗎?”
“是的。看來就像王妃真的來了。當然,我沒有去過戰場,也不知道在戰場上的王妃……”
用溢出的笑容仰望着畫,珀拉用明快的語調說了。
“連王妃的明朗、溫柔、凜冽、女性都無法想象的勇敢,這樣的王妃的靈魂,這幅畫都完美地描繪出來了。”
蒙頓卿也露出了笑容。
向國王的愛妾恭敬地鞠了一躬。
“太感謝了。這是最好的讚揚。”
不惜讚美之詞的參觀者離開後,珀拉再次一個人來到掛着肖像畫的房間,跪在地板上。
仰望那幅畫,在心中搭話。
(王妃。聽到了嗎?)
當然沒有回答。
儘管如此珀拉也覺得沒關係。
可是,即使王妃以本來的身姿返回了,看那個相貌,絕對也不明白。
三個月前,獨騎長也誕生了期待已久的兒子。
(去年,我生了陛下的孩子。是個男孩)
“明天去坦加,比巴斯王也會來。對於這次款待,女官長說有想商量的事情”
另外獲得年輕妻子的塔烏的領主也生了女孩子。雖然他們還不知道,但是納西亞斯那裏,可喜可賀的男孩出生了,至於巴魯那,孩子相當數量地增加了。
兩個人都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苦笑起來。
“是嗎?”
“是啊。想想看。那個莉是我看也相當帥的美少年喲?嗯,我太太是打心眼兒裏的。珀拉也是熱烈地喜歡王妃,如果王妃變成那樣的美少年回來了怎麼辦?作爲我來說,實在是不能平靜”
對於盼望已久的男人的第一個孫子的誕生,被譽爲豪傑的德拉將軍的表情一直凝重。
國王幫助了挺着最近鼓起的肚子打算站起來的愛妾,溫柔地說了。
珀拉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不會戴王冠。
每當孩子出生時,成爲母親的女性們就提起王妃的事情。她們異口同聲地說想讓王妃殿下看孩子的臉,懷念王妃。
“是”
國王擺出一副無法形容的表情,伊文對這樣的青梅竹馬進行了尖銳的吐槽。
並不是說什麼地方變化了。
“嘛”
“你直到我剛纔說了爲止都沒有考慮過吧?”
(這個秋天還有一個人出生。這次雖然想要女孩子,但陛下也許還想再要一個兒子。只要王妃願意……如果您方便的話,就拜託您了。一次就可以了,請一定來看看孩子們的臉)
“雖說如此,也不要直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注意你的身體。”
“說得輕鬆。我不能樂觀到那種程度”
在親近王妃的人們中,只有這兩個人看到了王妃的真實面貌。
金色的頭髮和印象深刻的綠柱石的眼睛,玫瑰色的臉頰,紅的嘴脣都保持着。也就是說,即使到了時候美麗的容貌也幾乎沒有變化。
對此珀拉很高興。
至於使王妃成爲王妃的靈魂,一點也沒有改變。
“啊”
儘管如此“德爾菲尼亞的王妃”卻變成了完全不同的生物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但是,仔細想想,這個姿態也變成幻影消失了。”
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這一年的事情,每次遇到的人都想讓她聽一聽,背後傳來驚訝的聲音。
“珀拉?你在幹什麼?”
“畫得真好”
但是,國王非常疼愛兒子。
“我和王妃說了很多話。”
那是個健壯的孩子。現在已經四處奔走,讓侍女們束手無策。
與一副複雜表情的獨騎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國王卻悠閒地笑着。
一身黑衣的獨騎長吐出了感嘆之氣。
珀拉離開後,國王和青梅竹馬的獨立騎兵隊長再次望着畫。
“不管王妃是什麼樣子的,只要能見到我就很高興了。”
只是那樣就足夠了。
國王和獨騎長站在一起。
“好的。我馬上去見她”
獨騎長更感慨深地說。
“從那以後,孩子就出生了。如果偶爾能來見我我就很高興了”
“嗯,沒有,算了……那就算了”
雖然變得含含糊糊的,國王抬頭看畫時感慨萬千地說。
“我啊,伊文。如果是莉的話,我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啊?”
“無論是女人的姿態,還是最後看到的少年的姿態,甚至是狼的姿態。真的什麼都沒關係。如果能再一次相會的話,我會坦率地開心的”
伊文睜圓了碧藍的眼睛。
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按住了自己金色的短髮。
“真是的……在這個德爾菲尼亞唯一一個斷言王妃不是女人也沒關係的傢伙,偏偏就是那個王妃的丈夫,國王。——真是諷刺啊!”
“是嗎?我認爲這是很正常的”
被那個王妃狠狠地罵爲曾經的怪人的國王堂堂正正挺起胸膛。
“正因爲如此,才和我結婚的吧。”
“只有這一點是不能否定的”
伊文也笑了。
再次抬頭看畫,懷念地說。
“我的太太也想見你,能再次見到王妃來臨的時候嗎?”
國王沒有回答。
兩個人離開房間的時候,小聲地嘟囔着,好像只有自己聽得見似的。
“沒關係。一定會再見的。”
國王微笑着確信那個時候會到來,並親自關上了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