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6萬 字
六天之後,國王來到寇拉爾市中薩沃亞公爵的宅邸。
他並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是爲了散散心來到市裏散步,順便想來見見表弟。
本來,國王陛下是不能這麼輕率的來到市裏的,但是早已習慣的坦率豪爽讓他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
國王將非常實用的外套夾在腋下,很像國王的樣子走出本宮,走出第一城郭的城門。途中他穿上外套,改變走路姿勢,然後很像一名貴族一樣走出城門。
只是這樣,他從來沒有被門衛盤問過。不過國王不知道,門衛到底是沒有注意到他就是國王,還是說已經知道了,但是面對主君的微服出行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知道的事情,國王選擇不去思考,他總是這樣若無其事的走出來。
巴魯在市內的宅邸的私人意義很強,跟第一城郭內的官邸比起來更加嘈雜。
仰慕巴魯的迪雷頓騎士團的人會自由進出,他們會利用寬敞的庭院,練習馬術和武術。
告知來訪之後,巴魯高興的出來迎接,但是巴魯自己也是穿着出行便裝。似乎正準備外出。
「你要出門嗎?不好意思。」
「不……」
巴魯搖了搖頭不知爲什麼壓低聲音問道。
「表兄。你喫過飯了嗎?」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不,還沒喫。」
「我現在正準備喫,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跟我一起喫吧。」
「你要去城裏喫飯嗎?表弟」
「我以前來寇拉爾的時候就很期待這種時候。——燉內臟和豆子。家裏的廚師不會做。我也不好意思說讓他們做。看起來是非常可怕粗俗的食物,但是真的很好喫。」
國王高聲笑了起來。
「確實聽起來很好喫。那就一起吧。」
「尚未結婚就被懷疑有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就算不得不取消婚約,也要打消別人的懷疑纔行,不然的話,姐姐就沒辦法嫁人了。我想告訴他姐姐絕對不是這種女人,……自己家的宅邸往來都非常不便,暴風雨的時候會困在宅邸中也是常有的事……我拼命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想要跟他解釋清楚,可是……」
「我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傳聞。聽說那個男人又有了別的婚約。跟身爲貧窮貴族的姐姐不同,這次是相當富裕的商家姑娘。」
巴魯歪着頭,看着國王少見的露出狼狽的樣子離開了。
「啊?」
「對不起。表兄。請稍等一會。」
「沒什麼……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去。」
「真的只有這些。姐姐面對未婚夫的這種行徑,很受打擊倒下了。現在都喫不下什麼東西。」
「表兄?」
這確實是少年纔有的義憤。
「是你!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不要讓我說這麼多遍。我不允許你向這種壞到根裏的男人舉起劍。你聽好。這是團長命令。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洗刷私怨的話,就做好放棄大鷲紋章的心裏準備吧。」
既然巴魯說會讓他成爲真正的騎士,那他也不會在再磨磨唧唧的了。
他慌忙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居然直呼陛下的名諱!你這無禮之徒!!」
「剛剛,我和渥爾擦肩而過,發生了什麼事嗎?他似乎都沒看見我。」
「把劍給我。」
跑過來的似乎是一名年輕的少年騎士。
「你去制服這個無禮之徒。我允許你用劍。」
少年伸出左手,慎重的說道。
面對全身僵硬的少年,國王繼續說道。
他拼命壓低聲音抑制着自己的情緒。
「我聽着呢,你冷靜點說。誰是混蛋?」
「是!」
「表弟。對不起……我想起我有急事。需要稍微出去一下。」
「但是,這樣的話我不甘心!爲了姐姐的名譽,也請您允許我決鬥!!」
雖然面對上司的斥責,少年暫時服從了,但他似乎還有些不滿。聲音中充滿了忿忿不平。
「你說的我明白了。你確實應該憤怒。但是,這種事情的話,我是不能允許你去決鬥的。」
「所以說,我在聽呢,快點把具體情況告訴我。」
看到對方輕鬆的樣子,卡里根有些沮喪。雖然拿走了對方的武器,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她……
等候室和客廳之間並沒有門。
「可是,我已經對自己發誓要親手殺掉那個男人了!!」
少年仍然緊咬不放。巴魯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巴魯有些不耐煩,又饒有興趣。
「是!!」
巴魯的聲音中有些許疑問的聲調。
對手看起來並不危險。但是,她腰間也掛着劍。
「硬說,實際上本來不是這樣的嗎?」
巴魯微微笑着說道。
「是的。可是!那個男人性格特別扭曲!不只是扭曲是爛到根裏了!我要代替上天處決他!!」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既然手持武器,就不能馬虎大意。而且團長在看着。
「別!?別說傻話了!」
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有精神的年輕人。
「沒關係。你要是能抓住她,我就爲你授勳。」
卡里根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的抬頭望着長官。
就在兩人心懷這種祕密的樂趣,高興的準備出門的時候,慌亂的腳步聲突然接近了。
「是啊。直呼國王名諱,確實是無禮之徒。——卡里根。」
「冷靜下來慢慢說。什麼意思?」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你跟戰士說,把劍給我,你說的才更是傻話。」
果然如此,渥爾-格瑞克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按住額頭深深的嘆了口氣。
「身爲男人還有其他戰鬥的方式吧。那種混蛋用拳頭就足夠了。你去狠狠揍他一頓吧。」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是因爲是在大聲叫喊,所以旁邊房間的國王也全都聽到了。
「等下,這是表兄。」
國王和第一公爵混在勞動人民中,跑去喫燉菜,實在是不像樣子。
「好了,還給我吧。」
「啊!?可是,怎麼能對女人揮劍……」
「你抬起頭。我想問問這位爲姐姐着想的勇敢騎士的名字。」
這個聲音很有精神。
「好啊。」
「那是當然了!姐姐只是招待了爲難的旅行者。結果那個男人!將年輕男人邀請至只有女人和老人的宅邸中,並款待並讓他居住了好幾天,也就是那個……那個,也就是說……肯定會發生什麼放蕩的事情!」
「你的覺悟不錯。」
接着,她饒有興趣的反問道。
「……」
巴魯彷彿聽到了這個年輕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少年臉色大變。被迪雷頓騎士團團長稱爲表兄的人只有一個。
「不勝惶恐。我是德桑-達尼希爾的兒子。我叫卡里根。」
「啊,團長!你在這呀!!」
「怎麼了?」
如果這麼說的話,寇拉爾城中親切的婦人們的貞潔都會被懷疑了。
少年沒有回答。也許是在思考,但是他什麼都沒說。雖然一定要保護姐姐的名餘,但是他也並不想因此失去身爲騎士團一員的名譽。
「那個男人,硬說姐姐是不貞潔的女人。」
巴魯有些驚呀,他用有些戲弄的語氣說道。
「爲、爲什麼!?」
當然,卡里根跳了起來。
但是,王妃卻伸出了手,說道。
「不要任性了!你是爲了成爲復仇的道具才學習劍術的嗎!」
「團長!團長在嗎!!」
王妃瞪圓了眼睛。
「真的因爲這種理由就說要取消婚約嗎?」
「倒是你,區區一個見習騎士,在團長家裏做什麼?」
「事情要全面考慮。你的姐姐不用將一生獻給這種不像話的男人了。對於你姐姐來說雖然也是很大的衝擊,但是在結婚前就能發現對方的真實面目,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要喊得這麼大聲,整個宅邸都能聽到!」
接着巴魯一個人走進了客廳旁邊的等候室。
一瞬間,少年似乎沒認出國王是誰。他茫然的望着國王,巴魯對他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算心懷嫉妒也要適可而止。可是,對方完全是認真的,事已至此,居然說想要取消婚約。」
王妃輕輕接下腰間的劍,連劍帶劍鞘遞給了少年。
「女主人只不過是招待了一個客人,就聯想到情愛之事了嗎?就算是嫉妒也太過分了。」
「我自己覺得取消婚約並不是什麼問題。當然,這件事本身也讓我很生氣。但是,身爲後盾的父親已經去世,姐姐身爲妻子的價值和優點確實都非常少。也沒什麼嫁妝。也不能幫他出人頭地。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把真正的理由在姐姐和我面前說清楚!對於利慾薰心的自己什麼都不說,卻指責挑剔姐姐的貞潔,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我同樣身爲男人絕對不能原諒他!!」
巴魯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夾雜着笑意的嘆息。但是,他的語氣卻很鄭重。
巴魯苦笑了一下。
「這個男人不會有被害妄想吧?」
「非常抱歉!所以,那個,那個,請您允許我決鬥!!」
「姐姐的未婚夫。唉,曾經是姐姐未婚夫的那個男人。」
「失禮了。請允許我去決鬥。我知道因爲私人恩怨而刀劍相向是荒謬絕倫的,但是我絕不能讓那個混蛋活下去!!」
「你說什麼?」
接着王妃無視了快要從頭頂噴出熱氣的卡里根,轉身問巴魯。
他從腰間拔出短劍,像教科書一樣擺好了姿勢。
「原來如此。這種事倒是常有。他想要拋棄你姐姐換一個有錢的姑娘。但是,又不想支付不履行婚約的賠償金。所以便硬提出不貞潔的懷疑嗎?」
「卡里根。你去揍那個混蛋的時候,也替我打兩三拳。」
「你不會是因爲那個男人要取消和你姐姐的婚約,所以要跟他決鬥吧?」
「這種混蛋不值得你去制裁。你去了也只是髒了自己的劍而已。雖然你還是見習,但身爲迪雷頓騎士團的人就不能做這種事。」
「這麼說真是過分呀?」
少年的臉龐因爲憧憬和尊敬被染成了薔薇色,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露出滿臉喜色敬了個禮。國王此時才走了出來,跟少年說道。
這個時候,偏偏是王妃突然出現了。
手無寸鐵的王妃往前走了一步。
卡里根將王妃的劍扔在一邊,舉起短劍認真的準備好。
「不要動!」
王妃根本沒在意。她又走出一步,此時短劍剛好指着她的喉嚨。
王妃用手抓住了這把短劍。
她抓的不是劍柄。而是用手指夾住了劍刃。
「嗚……」
卡里根表情僵硬彷彿吞下了一根棍子。
他完全沒看清王妃是怎麼出手的。
自己的劍瞬間被對方控制,既抽不出來,也沒法往前刺去。身爲男人的自己明明已經使出了全身力氣了。
「你這……!」
他想用左手推開王妃。
但是手腕卻被抓住了。
「……」
卡里根的表情因爲痛苦而扭曲了。
王妃抓着少年的左手,僅憑抓着劍刃上手指上的力量,將短劍從卡里根手裏搶了過來。
「可惡!」
卡里根已經自暴自棄了。他右手攥拳想要打向王妃的要害制服她。
但是王妃卻輕輕抓住了卡里根擊出的拳頭。
瞬間,少年的身體漂亮的在空中轉了一圈,後背着地摔在了地上。
而且,他並沒有麻煩的回到本宮,而是直接在第三城郭的近衛兵團馬廄裏借了匹馬便出發了。
「你,你居然戳人家的舊傷。」
「發、發生了什麼事情,陛下!」
卡里根原本通紅的臉色漸漸變青。
造成姐姐不幸的原因,就是這名無禮之徒的父親,因此他覺得更加生氣,但是團長偏偏卻說這個女孩是王妃。
「您要去哪!?」
這次換成巴魯瞪着王妃。
結果還是一樣的。王妃咚的一聲把卡里根又扔了出去。
「必須想點辦法。」
國王將馬交給老爺爺,也打了招呼。
國王也嘆了口氣。
「好久不見了。實際上——我聽說珀拉身上發生了一些可憐的事情。」
「有什麼不好。對了,渥爾他到底怎麼了?」
接着出來的是苔絲夫人。
「也替我揍兩三拳。——呀,得救了。真是對虧了這個混蛋。」
「您已經聽說了嗎?」
那個人受了老爺很多恩情很多照顧,但是老爺去世之後,一切就一筆勾銷了吧。但是這個舉動還是太過分了。小姐爲了嫁人做了很多準備,但是對方卻懷疑她不貞潔……
「我怎麼會礙事呢。我想去給他們高呼三聲萬歲呢。」
卡里根勉強站了起來,滿頭是汗,瞪圓了大大的眼睛,看着團長和這個可疑的女孩。
揹負了王妃全部體重的卡里根承受不住跪在地上。雖然他拼命想扒開脖子上的手臂,但是王妃纖細的手臂卻一動不動。而且,脖子被勒住根本使不上力氣。
「王妃。等一等。你可不能去礙事!」
「啊,是!」
雖然爲了不讓他受傷,扔的時候已經手下留情了,但看起來不讓他喫點苦頭,他是不會明白的。
「啊,渥爾大人!是渥爾大人嗎!歡迎您來。」
巴魯簡要說明了之前的情況,忍不住笑了起來。
面對這位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精力繼續去抓王妃的少年,騎士團長毫不留情的說道。
但是,正因爲是這種地方,認識國王的大隊長和連隊長都不會對此事坐視不理。
現在的國王已經沒有心情享受山間的異樣風情了。
「有見識的人大概是不會相信這種胡言亂語的吧,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小姐就沒辦法見人了。」
「卡里根。輸給我不用哭的。我說這些話,可能顯得我很了不起,但是就連團長也贏不了我。」
「真是丟臉呀。這就結束了嗎?」
明白了大致情況的王妃也笑着說道。
苔絲夫人又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直直的望着國王。
卡里根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王妃反而覺得對方很可憐。她把劍掛回腰間,皺着眉頭責備巴魯。
大概是覺得不管怎麼抱怨都不夠吧。她爲國王準備了飲料,心神不定的講述了降臨在重要的小姐身上的災難。
這樣的話,也怪不得卡里根想要殺死那個男人。

原本滿面紅光待人溫和的苔絲夫人圓圓的臉龐,此時因爲憤怒和勞累而面色發青,很是疲憊。
「就算咱們在這裏討論也沒什麼用。總之去看看吧。」
少年露出了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請……請原諒我!!」
面對他們慘叫一般的提問,國王只是說了一句。
王妃連口大氣都沒喘。
巴魯笑着說道。
「唉,我是聽到她的弟弟在忿忿不平。難道說——這個件事已經傳開了嗎?」
王妃的臉色也微微有些變化。
兩個人一邊說着一邊跑走了。
「你揍那個混蛋的時候,也替我揍兩三拳。這是我的感謝。」
所以這次王妃沒把他扔出去。
苔絲夫人在這段時間也嘆了好幾次氣。
大字形躺在地上的少年滿臉都是莫名其妙。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現在眼前看到的是天花板。
王妃苦笑了一下。
「你看。是你的錯。」
「也不能做的這麼誇張!」
「你,你這!」
剩下卡里根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團長……別玩得太過分了。」
國王的回答非常簡潔簡單。
如果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氣氛有些不同了。
珀拉此時經受着關係到女人一生的流言蜚語,國王不會放着不管。而自己是原因的話更是如此。
但是,他的眼睛中含着笑。
「我在這裏呆不下去了。我要去確認一下渥爾是不是真的去達爾希尼家了……」
「渥爾大人對於這種行爲有什麼看法?」
少年依舊不死心。又衝了過來。他似乎腦袋充血,迷失了自我。
他們臉色大變的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莉而已。」
「王妃。說不定,真的要成真了。喂,卡里根!」
他因爲不甘和悔恨差點就要哭出來了。
「總、總之先進來吧……」
他張着嘴望着王妃。
說完,他便驅馬飛奔出城門,往達爾希尼家趕去。
「我不覺得自己應該被責備。要說的話,也是你不對。」
卡里根發出慘叫一般的聲音,跪在地上。
卡里根的臉因爲恥辱和不甘而變得通紅。他氣勢洶洶的跳了起來。
石制的達爾希尼家跟夏天時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老爺爺注意到牽馬走近的國王,扔下笤帚跑到了屋裏。
太陽還很高,但是房間的窗戶都緊閉着,給人一種彷彿是在服喪中一樣,有一種沉寂陰鬱的感覺。
「珀拉出了什麼事嗎?」
她輕輕躲了過去,從後面勒住少年的脖子。
「可惡!」
王妃和騎士團長丟下這名少年,自顧自聊得火熱。
「王妃。我也想問問你。今年夏天,你給表兄策劃的那場相親的對象,難道說是?」
王妃輕輕瞪了一眼巴魯,跟少年說道。
也沒想讓他窒息。她在差不多的時機放開了他。
「我應該說過,讓你改改那些壞毛病了。你是怎麼跟這個孩子說自己的名字的?」
「他原本不是這種人的,但是被金錢迷惑了雙眼的人,就是會發生這麼大的改變吧。不止如此。那個人還將這些胡言亂語當成真事講給別人聽。大概是想主張自己行爲的正當性吧,但是這個做法難得不是太過分了嗎?」
但是卡里根卻一點也不好。
又被抓住了。
巴魯覺得很有意思。
然後手臂用力收緊。
王妃當然沒有認真的想勒住他。
「嗚……!」
打掃庭院的老爺爺的動作也沒什麼活力。
夏天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國王被帶到客廳中,兩人面對面坐下。
「卡里根,這個無禮之徒名叫格林迪艾塔-萊丹。找遍德爾菲尼亞全土,能直呼表兄名諱的也只有這個無禮之徒和獨騎長了。不,獨騎長的話在外人面前還會做做樣子。但我國國王非常可憐,經常被王妃直呼姓名。」
回到王宮的國王慌忙將馬鞍放在馬上,一人騎馬出發了。
卡里根坐在地上拼命喘着粗氣。
德爾菲尼亞的妃將軍。這句話此時纔出現在卡里根的腦海裏。只有十七歲的少女戰士,黃金的頭髮和綠色的眼眸。出衆的美貌和纖細的外表。以及超乎尋常的劍術和超越常人的力量……
「爲什麼是我……」
「走吧。現在可顧不上喫午飯了。」
「那,那個……」
「有急事!」
「謝謝你。實際上,我有一個請求……」
苔絲夫人猶豫了一下,下定決心一般說道。
「我知道這麼做非常冒昧,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拜託您了。您是最清楚小姐沒有做過任何不貞之舉的。能不能,請您娶了小姐?」
國王微微瞪大了眼睛,但是他並沒有太喫驚。
他點了點頭。
「我很高興這麼做,但是我不能跟她結婚。我已經有妻子了。」
苔絲夫人立刻變得非常失落。
在門口偷聽兩人對話的珀拉更加失落。也許這個打擊對她來講,比被未婚夫背叛還要大。
那個人有夫人了……
當然了。那麼傑出的男性。自己至今居然沒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真是笨蛋。
但是,渥爾卻繼續說道。
「雖然不能讓她做妻子,但是我也不能看着珀拉在這座宅邸中孤獨終老。苔絲夫人,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你的主人成爲我的愛妾?」
「你,你說什麼!?」
苔絲夫人非常喫驚。
她臉色大變的高聲叫道。
「你、你居然說讓小姐做妾!開什麼玩笑!去世的老爺是不會允許的!」
「你是說不能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人?」
「那是當然的了!」
苔絲夫人大叫過之後,也稍微冷靜了下來,調整了呼吸。
「確實事情變得讓人很爲難。不知道留言傳到了哪裏,傳成了什麼樣子,而且老爺已經去世,小姐現在也沒有有力的後盾。現在就算想要再談成一門親事也很難了。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做妾!如果你是國王的話還好,但是你單單提出這件事,就已經是對小姐的侮辱了!」
「嗯。迪雷頓騎士團團長是我的表弟。」
「你做了什麼讓團長大人討厭的事情了嗎?」
在慶功會上自己也曾想親眼看看的人,現在,就在自己眼前。
「姐姐……」
苔絲夫人的身體不停的顫抖着。
珀拉非常沉着冷靜。
「是啊。我也……沒資格說姐姐。」
她張開嘴,發出了讓自己也非常喫驚的冷靜的聲音。
「苔絲夫人!別這樣!」
她筆直的衝向了敵陣,瞬間打倒了敵人,那就是妃將軍。
這天晚上,達爾希尼家陷入了小小的爭論之中。
「就像你弟弟說的那樣。指責懷疑你不貞潔的人,性格一定非常扭曲惡劣。」
卡里根流着冷汗縮成一團,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珀拉的眼神看起來非常沉穩,她似乎在考慮什麼事情。
只不過是隨從的卡里根,也拼命的奔跑着,揮舞着槍。
在向奧維庸進軍中的最大的戰役中,在那場原野上的戰鬥中。迪雷頓騎士團打先鋒。
「這也是,騎士團長大人讓你親的嗎?」
「小、小、小姐……」
「……我不舒服。」
「我明白了。我明天還會再來的。」
面對老老實實的說出這件事的珀拉,國王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怎,怎麼了?」
卡里根也臉色鐵青。
「不,看你這麼有精神我就安心了。聽說你臥牀不起,也喫不下飯……」
接着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渥爾。
珀拉也面無血色。現在她纔有了一點點實感。自己和國王面對面說話了。
「不用擔心。我的表弟勸誡了你弟弟,讓他只是去揍那個人一頓就好了。」
這句話基本上是哭着說出來的。
卡里根也叫了起來,他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爲,臉色鐵青。
在回到本陣的之後,乾枯的草原上突然着起了大火。包括卡里根在內的年輕人都大喫一驚,忍不住去看自己的指揮官。
德爾菲尼亞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我,親了……王妃殿下。」
「什麼?」
國王沒有顧及沉浸在震驚中的兩個人,繼續說道。
兩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珀拉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聲,並按住了胸口。
達爾希尼家的長男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看到珀拉臉色大變,國王伸出一隻手製止了她。
只有珀拉一個人很冷靜。
這個身材小巧的騎手威風堂堂的前進着。燃燒着的火焰彷彿也爲這位騎手讓出了道路。
「表弟……?」
他嚥了一口唾沫。
「陛下非常紳士。將自己的上衣鋪在草地上,讓我坐。雖然很感謝他——真的很感謝他,爲什麼他沒有讓外套的正面朝上呢?那樣的話我就絕對不會坐了!!」
「渥爾大人!」
卡里根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珀拉看着弟弟的告白喫驚的瞪圓了眼睛。
「對了,卡里。」
「沒有。是團長太壞了。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不是這樣……」
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一個人騎着馬彷彿衝破了火焰一樣跑了過來。
「一開始確實是那樣的。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爲什麼要被這種完全沒發生過的事情攻擊呢,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我知道了。所以說,達爾希尼家的人都犯了大不敬的罪,即使全被處死也不奇怪。」
「如果是國王的話就沒問題嗎?那就好辦了。」
珀拉直直的望着自己的弟弟,聲音低沉,可怕得讓地獄的看門人都自愧不如。
「是我被親了!」
「到底出什麼事啦?」
她微胖的身體因爲憤怒而不停發抖。
他忍不住用雙手遮住臉,戰戰兢兢的從指縫裏偷看自己的姐姐。
「讓我再次報上名字吧。我的名字是渥爾-格瑞克-勞-狄爾費恩。那個自稱是莉經常出入這個宅邸的女孩,不是別人就是我的妻子。她的本名叫格林迪艾塔-萊丹。這樣你們應該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是啊。他要是穿着帶有獅子紋章的衣服的話,我馬上就能看出來他是陛下了。」
「你做了什麼?」
「我還讓他去砍柴了……我也會被處以死刑吧。」
「今天……能請您先回去嗎?」
「卡里!」
珀拉瞪圓了眼睛,認真的詢問道。
「非常抱歉。因爲我的事情讓您特意跑一趟。」
苔絲夫人的臉色已經度過了發青的階段,現在開始發白。
第一個回過神來的是苔絲夫人。
這彷彿一家團聚徹夜長談的景象。
國王面對憤怒的苔絲夫人,和一臉不解的珀拉,平淡的說道。
她彷彿在說,這個孩子呀,接着感嘆的搖了搖頭。
雖然是長官教唆的,但是自己畢竟向王妃舉起了劍,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看那邊!」
「姐姐。怎麼辦。我可能會被處以死刑……」
苔絲夫人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我讓陛下割草,磨了小麥。那個臺階,馬具還有馬棚,都是陛下修的。」
渥爾-格瑞克-勞-狄爾費恩。
「所以,我對王妃殿下刀劍相向,想砍她,還想抓住她制服她……」
「誒?」
當時與其說是感到憤怒或悲傷,不如說她只是覺得非常茫然。
她拼命想要按住自己的保護人。
看這個動作,好像她犯了心臟病一樣。
「這樣的話我比你死的早。」
珀拉只是呆呆的抬頭望着眼前的男人。
雖然一次都沒見過,但是自己居然覺得那個性格惡劣的混蛋跟這個人有點相似,自己真是笨蛋。
「珀拉殿下。苔絲夫人說如果我是國王的話,即便有妻子也可以娶你。所以我想再親自問問你。你願意成爲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進入王宮嗎?」
「我真是笨蛋……我明明見過那個人……」
顧不上覆仇的卡里根猛地衝了回來,講述了整個經過,知道那個男人真的是真正的國王之後,苔絲夫人陷入了恐慌。
珀拉沒辦法一直默默看着,衝了出來。
而且她的反應非常劇烈。圓圓的臉上血色盡失,癱軟的坐在地上。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不說這個了,對不起。我沒打算偷聽的……」
珀拉的臉更紅了,她低下了頭。
說道這裏,珀拉的臉紅了起來。注意到有客人來訪,想要進來的時候,這個嚴肅的話題已經開始了,她就這麼錯過了露面的機會。
「啊,卡里。這樣的話肯定是死刑了。」
「是團長讓我做的!」
「不是我主動的!真的!我絕對沒有強迫她!是王妃殿下突然,那個,抓住我……所以……」
國王輕輕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看到姐姐異常沉穩的視線,他再次遮住臉趴在桌子上。
「你弟弟非常的生氣。差點去殺了那個背叛了你,背棄婚約的人。」
不止如此。
這也是沒辦法的。本來以爲是新興貴族的人報上的名字實在是太出乎他們的預料了。
「我,應該是一屁股坐在那個王家紋章上了。」
「陛下使用的物品,比如說禮服什麼的,經常會縫製着王家的紋章吧?」
珀拉攥緊了拳頭拼命解釋着。
那就是我們的勝利女神。
因爲那個身影,大家都鼓起了鬥志和勇氣,在嚴峻的戰爭中取得了勝利……
「爲什麼就沒有認出來呢……」
跟垂頭喪氣的卡里根相反,珀拉不知道爲什麼反而在微笑。
「我纔是笨蛋。我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就想到了。彷彿是軍神巴爾德一樣的人。看到王妃的時候也想過。彷彿是守護軍神的天使一樣,我明明都這麼想了……」
珀拉微笑着的臉頰上,突然落下了淚水。
「軍神和守護天使,不,是勝利女神吧。在德爾菲尼亞,在寇拉爾城內,如果有這種人的話,那就一定是陛下和王妃殿下,但是我卻沒注意到,結果還不知深淺的愛上了殿下……我真是笨蛋。」
跟深受打擊的珀拉相比,苔絲夫人不愧是上了些年紀,更現實一些。
雖然她也很害怕,但是一直這麼害怕也沒有用。她慎重的說道。
「小姐。陛下說要娶小姐做愛妾。這真是難得的好事。怎麼樣?接受吧……」
「是啊,姐姐。」
卡里根好像活過來一樣,眼睛閃閃發光的探出身子。
這邊因爲年齡比較輕,適應得也很快。
「這可是不得了的出人頭地呀。這個時候,倒想謝謝那個混蛋了。」
「不行的,卡里。不要這麼說話。」
珀拉一邊訂正弟弟的髒話,一邊搖了搖頭。
「我絕對不能做愛妾。這樣就背叛了王妃。」
「可是,對方可是國王陛下呀?王妃殿下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是呀。而且那個女孩……不,王妃殿下,似乎很喜歡小姐呀。」
兩個人都在積極的說服珀拉,但是珀拉卻堅決的搖着頭。
布魯庫斯的後任,負責國王私生活的侍從長咳嗽了一聲,糊弄了過去。
說到這裏,國王笑了笑。
國王不解的歪了歪頭。
除了王妃以外,剩下的人都嘆了口氣。
「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表兄。我可以說嗎?」
他相信的人,就不會過問身份。也不會在意對方的態度。會給予他全方面的信任。結果,國王的身邊聚集了一羣優秀的人才。因此,他是不會被乖巧的外表欺騙的。
德拉將軍嘲諷道。
「他可不是紅頭髮呀。」
「姐姐。如果姐姐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勸你的。而且,就算是國王陛下,如果他是個讓人討厭的人的話……」
「有什麼好辦法嗎?」德拉將軍說道。
「這樣的話,要先恭喜了。」
國王和王妃——雖然非常超越常識——但是他們的感情非常好。這一點珀拉親眼確認過。
巴魯用力點了兩三下頭,然後閉上一隻眼睛看着身旁的伊文。
「表弟,你是要誇他,還是要損他,選一個吧。」
「這位夫人乖巧的性格如果能繼續保持的話,那也許真的能成爲不錯的愛妾。但是,如果太誇獎嬌慣她的話,說不定會傲慢起來呢。」
國王也是不會改變的人。從地方領主的兒子,到頭戴王冠,即便得到了能在全國發號施令的權力,也驚人的是個和之前一樣樸實寡言的青年。
國王的童年玩伴獨騎長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您明白嗎,表兄。您想一想恩德華夫人那時的事情。那個人的住處立刻就被溜鬚拍馬的人和賄賂品塞滿了。幸虧恩德華夫人並不在乎這些。真是很奇特。如果那個婦人能做到同樣的事情的話,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但是,她之前過着那麼樸素的生活,很容易立刻就沾染上惡習。」
除了王妃以外的人都同時點了點頭。
巴魯高興的笑了起來。
這麼想來,這種想法對於結婚對象來說,真的非常失禮。雖然也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這種情況下,對方說要解除婚約,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是假設而已,但是,你原本只是想迎娶一個純樸的鄉下女孩,但是當她習慣了奢侈的生活之後,也許會性情大變。」
「她會拒絕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愛妾之位?」
「爲什麼!?」
「我知道了!所以說,我想說的是,如果對方是個讓人討厭的人的話,不管是國王還是什麼人,都不是什麼好事。拒絕掉就好了,但是陛下是個好人吧。」
「不,還不知道是不是要恭喜呢。她還沒有給我回答。」
「你們是不是有點太心急了?」
這位國王在這種地方也是個很不錯的人,但是聽了他的意見,實在讓人覺得他並沒有認清現狀。
「唉,你們兩個人在這種時候串通起來了嗎?」
「表弟。拜託了,請不要把弟弟和姐姐混爲一談。」
「但是,王妃看中的居然是那個胡蘿蔔腦袋的姐姐……」
「我覺得那個女人是那種不會改變的人。」
「一樣。也許是在遠離人煙的山中長大的吧,確實是個讓人欣慰的人。」
「是啊。如果那個人不習慣王宮的話,還要在各種地方,麻煩王妃殿下幫忙呢……」
「實在惶恐。」
「表弟……」
身邊聚集一羣溜鬚拍馬的人,以有權有勢爲傲,不停的確認自己在宮中是最厲害的人。
國王喫驚的說道。
伊文也點了點頭。
「那麼就快點展開說服工作吧。」布魯庫斯說道。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陛下您終於說要迎娶女性了。這下終於可以期待繼承人的出生了。——不,失禮了。」
而另一方面,國王也覺得有些失落。因爲要迎娶妾的時候,人們跟他祝賀,對於國王來說,還真是覺得奇怪。
「我也同意騎士團長的意見。雖然,王妃殿下這種例外偶爾也會出現。但是,王妃殿下這種人可不多。」
「爲什麼!?」
「什麼?」
宰相也用力點了點頭,滿臉鬍子的將軍也笑了起來。
「我只是在描述事實。那個孩子的資質確實很不錯。可以說是讓人欣慰。但是換一種說法,很難說他充滿才氣或者深沉大度。雖然他有着讓人喜愛的資質,但是確實只是個非常普通,隨處可見的少年而已。他的姐姐又如何呢?」
「正如大家所說的。珀拉並不是身份高貴的人家的姑娘。不是那種充滿才氣,擅長人情世故的人。單是,她是個勇敢的人。是個強大的人。而且,這只不過是我個人的印象……」
「所以說,你們太心急了。如果她不答應我的話,那說什麼都沒用。」
珀拉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位國王超乎常人的才能之一,便是善於用人,並且善於識人。
「不。不行的。不能答應。」
雖然對於最初降臨的幸福心懷感謝,但是不久之後就會習慣。會忘卻。會以爲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然後奢望得到更多的奢侈。
國王的表弟黑色的眼睛中閃耀着戲謔的光芒。
人類很容易習慣幸福和奢侈。
苔絲夫人想起自己對國王說過的那些話,臉色又開始發青。
「特別是,如果有數名愛妾的話,愛妾之間的戰爭也很慘烈。」
「就算你說了實話,我也不會生氣的,但是剛剛的話讓人有點討厭。」
「也就是說,她是跟權勢、奢侈完全無緣的鄉下姑娘了?」
但是他嘴上卻含着笑意。
「說吧。」
「他剛來我這裏的時候,那個頭髮跟胡蘿蔔一摸一樣。大概是五六年之前吧。現在則是一頭漂亮的金髮,長在男人頭上甚至有點可惜了。」
「什麼?」
「珀拉確實是身份低微的貴族女孩,單是她絕對不傻。有人教她的話,她很快就能學會的。而且……」
「我知道。可是,不行的。」
巴魯喫驚的說道。
「那個……實在是,您饒了我吧。」
「我所認識的卡里根-達爾希尼是個很可愛的少年。很純樸——可以說是單純了吧,不服輸——相應的也有些傲慢,但是他希望終有一天成爲一名相當出色的騎士——可以說有些不符合他現在的身份,但是卻充滿了希望。」
王妃也笑了起來。
接着,王妃伸出手,摸了摸國王黑色的腦袋。
「她就是這種人。所以,纔要這樣。」
「說的很對。」
「不,一切事物最開始的地方是最重要的。教育的話更是如此。」
「但是,一定要讓她接受纔行。」
「成爲國王的愛妾的話,跟普通的妾是不一樣的。雖然這麼說很過分……」
面對德拉將軍,巴魯也點了點頭。
巴魯笑着說道。
「但是,陛下。這兩個性格不合的人的意見可是不能置之不理呀。想成爲國王愛妾的女人非常多。單是這一點就會成爲嫉妒的對象。如果不小心謹慎行事的話,在她本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會樹立敵人。換句話說,身爲國王的愛妾,跟容貌身份比起來,頭腦清醒和人格高尚更爲重要。某種程度上有身份的女孩子,她們會提前受過相應的教育,不要樹敵,要剋制自我……」
本來以爲是個木頭人的國王,自己居然說出要迎娶側室。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因爲,我真的是個不貞的女人。
「卡里!!」
「表兄。我並不想誹謗這位婦人的身份和出身。但是,也許我只不過是杞人憂天,但是這個階級的人,應該怎麼說呢。很容易受到突然的環境變化的影響。」
德拉將軍氣勢洶洶的說道。
在場的人除了國王以外,還有巴魯、伊文、德拉將軍、和宰相布魯庫斯。這些人都非常清楚,王妃根本就沒有能《生出繼承人的肚子》。
同時,在寇拉爾城中的家臣們,如果說的誇張一點的話,那就是高興的都跳起來了。
「那不如,如果這位《側室》能生下男孩的話,就把王妃的位子讓給她吧?」
「這樣的話,確實是能成爲國王合適的妻子呢。」
布魯庫斯說道。
卡里根瞪大了眼睛望着姐姐的臉。
侍從長非常爲難。
不知何時開始,自己就將國王的影子和未婚夫放在了一起。
自己這種人,是絕對不能插足於這兩個人之間的。
自己覺得,如果未婚夫跟那個人一樣的話,就好了。
「女官長和侍從長會好好教她的吧?」
國王平淡的說道。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英武威猛,也很聰明。在才幹和人格上也無可挑剔。但是,單憑這些是做不了國王的。
「他本人似乎不太喜歡自己長得可愛的臉。覺得長得更冷酷一些就好了。」
「那就沒有問題呀。珀拉是第一個愛妾。」
女官長也放下心來,打算明天就組織隊列前去迎親,侍從長以下的人,負責內務的家臣們都開始急急忙忙的準備《側室》的住處了。
國王難得有些害羞。
「是嗎?」
如果不喫着最好喫的食物,穿着最豪華的衣服,佩戴着最昂貴的寶石,就無法得到滿足。變得無比想要得到權力。
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巴魯微微皺了皺眉頭。
「要是多可就麻煩了。對吧?」
「她是身份不太高的女性。聽了這話應該不會感到喜悅和名譽,反而會覺得困惑和恐懼吧。」
「說的很對。而且,說到這份恐懼的對象……」
「是的。」
這次除了國王以外的人,都望向了王妃。
王妃一臉茫然。
「什麼?」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您……贊同陛下迎娶那個姑娘做愛妾嗎?」
布魯庫斯慎重的問道,王妃一臉喫驚。
她幾乎想反問,你以爲安排這一切的到底是誰。
德拉將軍制止了她。
「這樣的話,爲了陛下,請您務必要助一臂之力。」
「啊?」
「雖然把這個任務交給您有些不安,但是那個人跟您很親近吧?」
巴魯插嘴說道。
「與其讓刻板的侍從們或者嚴厲的女官長們去迎接,你去比較合適。只要你保證,不會對愛妾嫉妒生氣,那就是最有效果的了。」
「一定要讓她同意。」
「你知道嗎,不能讓她害怕?要像安撫松鼠一樣溫柔的跟她說話。」
「務必拜託了……」
大家都熱情的懇求道。
說服珀拉的工作就交給了王妃。
王妃似乎想起了什麼,用雙手抱住珀拉,親了她的臉頰。
「沒關係的。一定能穿上的。」
自己怎麼能將這個人放在一邊,恬不知恥的湊上去呢。
一般的王妃聽了這些話應該就能理解了。上流階級的夫人們肯定會覺得她說得很對,點頭同意。
她本來以爲肯定是國王來的,結果出現的卻是王妃,達爾希尼家陷入了比昨天晚上更大的混亂之中。
面對這突然的發展,珀拉大喫一驚,而王妃則牽着馬下山了。
但是,王妃卻瞪圓了眼睛說道。
真是漂亮的顏色。就像寶石一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陛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請您遵守身爲國王必須遵守的最低限度的義務。雖然王妃殿下說這件事與您無關,是她自己擅自做的決定,但是身爲國王,連一位王妃都管理不好的話,又如何能治理整個國家呢。我認爲您也並非毫無錯誤。」
「就在剛剛,來到我的神殿的王妃殿下說,要背棄與您交換的結婚的誓約。」
她有一瞬間甚至不知道是該拒絕,還是該答應。
雖然準備了結婚禮物,不過把那個禮物當成她進入王宮的賀禮也不錯。
「可以告訴我一件事嗎?」
「不行的!絕對不行……」
珀拉咬緊嘴脣,握緊顫抖的雙手。拼命的讓自己不要哭出來。
「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歪着頭。
看到臉色鐵青但是似乎不會改變想法的珀拉,王妃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改變了話題。
珀拉都快要哭出來了。
轉天,像往常一樣拜訪達爾希尼家的王妃,非常明快直截了當的說道。
「你,喜歡渥爾嗎?」
珀拉的大眼睛充滿了淚水,她點了點頭。
「那個……請不要……請您……原諒我吧。」
這樣的話,爲什麼要拒絕,這個理由,她完全不明白。
王妃微微笑了笑。
「什麼?」
大神官喘了一口氣,用有些指責國王的語氣說道。
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總算還是說出來了。
「……可是,那張紙是宣誓結婚的證明。在結婚證書上簽名的話,你就是王妃殿下。我是不能接近的。」
「爲什麼要《拒絕》?」
「她說要跟您離婚!」
珀拉終於安下心來,抬頭望着王妃點了點頭。
「……」
「已經恢復原狀了。——大概,再也不會穿了吧,畢竟是母親的遺物。」
「珀拉。你聽我說。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將來也是如此。所以,必須有人給他生下能繼承王冠的孩子。雖然由我來說不太好,如果你喜歡渥爾,真的喜歡的話……就不要在意我,只要單純的想着跟喜歡的男人在一起,想爲那個人生下孩子就好了。——不行嗎?」
「……」
珀拉本來以爲這就結束了,鬆了一口氣。
「難道說……你在意的是……我是他的妻子?」
「拜託了,請你老實的回答我。」
爲什麼國王提出的時候,珀拉沒有直接同意呢,她覺得這一點很不可思議。
「我、我那個……如您所見,只不過是,身份低微的貴族的女兒,從、從來沒有接受過、宮、宮廷禮儀的教育……那個,去王宮、要注意的事情很多,而且,最重要的,跟、跟我的身、身份太不匹配了。」
這位人格高尚的人,現在看起來非常狼狽,如此寒冷的天氣,他卻出了一身的汗。
「失禮了,大神官。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莉怎麼了?」
雖然珀拉在笑,但是她看起來卻有些寂寞。
王妃想說的是,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如此重要,爲什麼有着如此強大的效力,但是,珀拉卻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昨天,渥爾應該也跟你說過了,你能成爲國王的愛妾嗎?」
成爲下一任國王的母親?
王妃用力撓着頭髮。
她拼命的這樣勸說着自己。
「那個,如果是我誤會了,我跟你道歉。你……討厭渥爾?」
王妃殿下是心懷好意這麼說的,所以我不能哭。
但是,珀拉喜歡渥爾。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王妃的聲音很溫柔。
「啊……?」
王妃越是熱情,珀拉就越是害怕。
大概說了一個多小時吧,珀拉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了笑容,也能開一些玩笑了。
「那個,這真的只是名義上的。我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就說過,我們只是同盟者了吧?我可以發誓。那個傢伙還是單身。」
她斷斷續續戰戰兢兢的說出了理由。
「真遺憾,沒穿上新娘的衣服。」
這天傍晚,奧裏格神殿的負責人臉色鐵青的來到了王宮。
王妃一邊想着這些,一邊信心滿滿的接下了說服珀拉的任務。
「好。」
面對着出乎預料的反應,王妃喫了一驚。她比珀拉還要驚慌。
「我跟那個傢伙,同樣身爲戰士,確實是交換過無比堅固的誓言。但是,雖然現在我們表面上是夫妻,如果要說我們爲此做過什麼,那就只有在無聊的紙上籤了名字而已。」
「爲什麼?」
他來到國王面前,隨便打了招呼,彷彿大壩決堤一般說道。
王妃,少見的猶豫着開口問道。
國王手上的文件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問我爲什麼我也……」
這就是問題。
結婚的事情剛剛搞砸了一個。也許下一場親事不會這麼快就降臨。
接着王妃恢復了往常明朗的樣子,又說了很多話。
「那後來怎麼辦了?」
看到這裏,王妃終於站了起來,回去的時候,她跟送她出來的珀拉說道。
王妃有些爲難的撓了撓頭。
「那個……」
明天,那個禮物上的名字就能刻好了。
不可能。
國王有着被稱爲勝利女神的王妃。
「那不就好了!」
「那我就說了。請您不要喫驚……」
兩個人啞口無言的互相對望着。
「您不知道嗎?」
國王說想要迎娶珀拉做愛妾。珀拉也不討厭國王。
幸好,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是跟普通的《側室》不同,國王的愛妾不是那種見不得人的人。有着比正式結婚的夫人更高貴的地位。
「不!沒有的……」
珀拉因爲過於緊張,幾乎發不出聲音。
王妃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的一直盯着自己。
卡里根慌慌張張毫無意義的走來走去,苔絲夫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跑掉了,珀拉腦中一片空白。
王妃說要去達爾希尼家之後,還沒有回來。也就是說,她先去了神殿。
「是啊。好不容易纔改好的。」
喫驚的是國王。
但是,很不巧,這種理論在王妃這裏行不通。
「非常抱歉……幫不上什麼忙。」
「那個……我……我想拒絕。」
珀拉快要哭出來似的點了點頭。
除了這個珀拉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明白了。對不起,讓你爲難了。」
自己要生下繼承王冠的孩子?
「請原諒我。我很仰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