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主誕生前的七天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2.5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譯者:Mark54/君士坦丁烏斯
國王在戲劇性地奪回王位後不久,就又一次使寇拉爾城激烈地震動起來。
這次是因爲國王提出要『收養一個養女』。
他打算讓一位與王室毫無血緣關係的人成爲德爾菲尼亞的公主,而這當然是史無前例的事。
如果是個多少與王室有血脈關係的女孩還好,可她卻是個身世神祕、來歷不明的姑娘,甚至都不是德爾菲尼亞人。
城內於是一片大亂。
當時有很多人都在驚歎『陛下究竟打算做什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儘管對國王這番滑稽言論並非完全贊同,仍有相當數量的人低調接受了此決定。
首當其衝的就是女官長卡琳。
現在白亞宮裏沒有王室女性居住,後宮也因此空無一人。
女官長向手下侍女們發出各種指示,讓她們整理適合年輕姑娘居住的房間,並與那位穿着像山賊般裝束的少女進行交談。
「已經在本宮裏已經爲您準備好了房間。」
「啊?」
少女驚呆了。
她潛伏在王宮已經有幾天時間了,卻至今仍未在本宮裏起居。
因爲現在也算是個溫暖的季節,所以她就在山裏露宿。
少女從來沒有在本宮裏那壯麗的餐室露面,即使是喫飯的時候也是如此。
由於寇拉爾是一個座落在山水之間的繁華都市,所以無論是城郊還是外城,到處都有供應飲食的場所。少女似乎混入了位於外城的拉蒙納騎士團宿舍,並接着進入了普通士兵們用餐的地方。一旦隱藏起金髮,少女看起來就像個孩童——只不過她腰間佩戴着一把巨劍,這與孩童的身高相比或許顯得不太協調。然而也許因爲少女將其用布包裹並背在背上,這些細節並不突出。
卡琳已經從部下的侍女那裏得知了這樣的情況——儘管到目前爲止她還沒有被教導,但鑑於國王已宣佈『要把她作爲養女』,因此對這位少女應立即進行全面而徹底的調教。
面對着冷靜的少女,女官長露出了笑容。
少女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擔心那個男人,而白亞宮的侍女們也浮現出不尋常的笑容。
這個人把伯爵的死歸罪於自己。
如果只是爲了那個男人的王位或實現某種意願(無論因果如何,都無法改變結局),而來到這個世界,那麼他已經成功地達成其目標了。
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女官長突然嚴肅地探出身子,憑藉着可怕的聲音語氣追問。
爲了給年幼的兒子和國王生母報仇,二十多年來,這個人一直將二人的不幸深埋心底,並未流露出一絲痕跡。
國王那張臉是這樣訴說着。
「在兩年前,陛下也是這麼說的。」
在最恰當的時機,給那個不成熟的男人送去了支援。
這真的讓自己很喫驚——因爲多少有些意外,所以少女就把自己的困惑和疑問坦率地告訴了女官長。
「這裏是很可愛。」
雖然相識時間短暫,但卡琳似乎從一開始就對來歷神祕的自己格外尊重,並給予了認真的教導。
說出如此了不起的話時,卡琳用比以前更加懇切的語氣說道。
「也就是說,就算反對也沒辦法?」
「即便如此,也要叫我公主大人嗎?」
「聽了伯爵大人的勸言,您又是怎麼回答的呢?」
因爲一心想爲兒子報仇,自己一直緘口不言,所以纔會導致費南前時被抓捕,最後死得那麼悲慘,至今仍有自我了斷的念頭。
「你不是很清楚嗎,費爾南伯爵那時候就說過,不能直呼陛下的名諱嗎?」
閱讀室爲了採光而費了很多心思,其內部不僅設有優雅華麗的寫字檯,還配備了專門用於陳列書籍的讀書檯。
「那麼,你就是那個即將成爲公主的人,而這一點也不奇怪。」
女官長知道,還有一個人,雖然身處同樣的狀況,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應,他一直想避免這種麻煩。
女官長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應該繼續扮演這個角色了,即使在今天或明天消失也不奇怪。
「就是說啊,如果國王說出這樣無理之語,一般來說,女官長都會最先反對,必須要對方罷手纔行,你應該替代渥爾母親的責任吧?」
「好像是。」
少女嘆息地搖着金色的頭髮,從臥室回到起居室。她並沒有在室內坐下,而是說。
臥室內採用了藍底金星壁紙,厚重的織物被擺放在帶有紗帳的牀上,潔白如雪的薄紗靜謐地垂下。
少女對於人類社會當中的各種道理可以說是一竅不通,對於各種規矩也是不屑一顧,但即使是這樣的她,作爲國王的養女,對於國王的重要程度多少(到底是多少)應該有點認知。
他本人也毫不避諱自己不想要那頂王冠的態度。
自己連那時的回憶都記得很清楚,於是女官長微笑着說。
這裏與宮殿表面的部分截然不同。
「不能讓成爲我國公主的人露宿街頭,所以請您到這邊來。」
見到她的那天,她雖然是個身材矮小、胖乎乎的中年婦女,可膽子卻一點都不小。
兩人暫時穿過華麗的大理石走廊,來到一處鮮花盛開的美麗庭院。
要麼是因爲從天而降的好運而發狂,要麼是因爲出現預想之外的事態而恐懼得發抖。
少女那寶石般閃耀着碧綠光芒的眼眸凝視着女官長,心中湧起一陣感慨。
「我認爲這並不是一件可以輕易承認的事情。」
但是,這個少女不符合任何一種情況。
最重要的是,在人們的認知中,公主(通常)應該是與國王有血緣關係的親子。
白亞宮是少女迄今爲止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比任何其他建築物都新潮的建築物。
這句話讓自己大喫一驚。
這樣的人竟然率先答應了那個男人的提議,說要接受自己這位來歷不明的女孩當作國家的公主。
自己不是什麼不明來歷之人,而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外來者吧?
「您能不能暫時在此待久一段時間?」
少女一邊在走廊裏走着,一邊好奇地觀賞着迎客的裝潢。
「真是讓我不安啊,這裏應該是一個女孩子住的房間吧?」
「你想說的是,這樣真的好嗎?」
還是說回到當時的對話吧。
「我說不清楚,不過,如果有人來迎接我的話,我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這就是問題。」
有兩名侍女在那裏等候,爲少女打開了房門。
「將軍大人說過,多虧了您的安排,國王才得以見到費爾南伯爵的最後一面。」
「渥爾的情況,不是有上一任國王的遺願這樣無可挑剔的理由嗎?這樣的話,即使是在鄉下長大的,接過王冠的話也一點都不奇怪。」
少女一言不發地盯着牀鋪,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要把你收爲養女。」
哪怕是能在城內隨心所欲走動的少女,也還是第一次進入這裏。
女官長站在一旁說到。
「確實如此……國王竟然收養了孩子,這可謂是前所未有之事。若要說心裏話,我並非完全沒有想阻止你的意思,即便與陛下結爲父女,也無法禁止你直呼陛下之名諱。」
在此基礎上,她冷靜而細緻地觀察着王宮裏衆人的言行舉止,確認真正值得自己信任的人是誰,以及是否有可疑之人爲自己所熟知,並對他們進行辨識。
而在這之前,那個男人好歹也有着『國王』的頭銜,而這也是個大問題。
當時的少女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多年,甚至覺得至今爲止的日子都漫長無比。
與此相對的,後宮是國王的私人住宅,王妃和國王的孩子們就住在裏面。
但少女並不知道這一點。
說這句話的本人還是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如果連妻子都沒有的話,就算是被人質疑說『你是在開玩笑嗎?』也是理所當然的狀況。
「那麼,就像陛下說的那樣,在那天到來之前,作爲公主生活在這裏不是很好嗎?畢竟只是暫時的。」
寬敞的起居室、閱讀室和臥室。
「所以,就算反對了也沒用,最重要的是——」
「陛下不是那種會收回自己說過的話的人。」
「怎麼聽都像是在開玩笑……」
不管在哪個國家,前朝都是男人們工作的地方,也是迎接客人的正式場合。
「我聽說你遲早會成爲代表這個國家的人。」
女官長在一扇房門前停下腳步。
裏面分成幾間內室。
「請跟我來一趟。」
少女再次仰天長嘆。
「女官長真的可以把我變成公主嗎?」
「真不巧,我曾經說過,我對朋友都是直接用名字來稱呼的。雖然他們也抱怨了很久,但我想伯爵大人最後還是同意了。」
少女露出非常懷疑的表情。
少女雖然不知道男人當時的樣子,但這並不難想象。於是,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
起居室的地板採用精美鑲木,色彩絢麗多彩,裝飾華貴瑰麗。壁紙上繪有迷人小花圖案,一旁擺放着華貴的紅金綢緞扶手椅,並陳列着優雅曲線的裝飾品和銅製桌子等。
雖然有很大的窗戶,但在屋內卻沒有通向外面的通道。
「要不要到外面談談?天氣可真好。」
「是的。」
少女突然提出這樣一個請求。
「當然,你是同意了。」
女官長想,如果是貴族階層的小姐的話那前者會比較多,如果是庶民階層的女孩的話則後者會比較多。
聽到這番話,少女絕望地仰望着華麗的天花板,然後轉過頭看了看女官長。
這個異國少女對國王提議的認知是『違背了約定』,而這再次讓女官長感到佩服。
「是要我睡在這嗎?」
女官長壓低了聲音,輕輕地說。
「無所謂好壞,這都是陛下的意思。」
「那是當然的,因爲這裏以前就是公主所住的地方。」
特別是其表面部分,仍給人留下靈巧風格的印象。然而在這裏,儘管其依舊非常氣派,但柱子的構造和天花板的裝飾呈現出了柔和而優雅的意象。
少女又嘆了一口氣。
「僅憑這一點,我再怎麼感謝你也不夠。」
「既然國王是國王,臣子也應該是臣子。那我非常疑惑,他爲什麼會如此熱心地做出這個承諾呢?」
少女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驚訝不已,因爲她毫不承認自己在這個國家的身份。
「那天說的話,你當真了嗎?」
當少女走到最後的臥室時,她說。
一般來說,對於這個世界上普通的姑娘而言,聽到這樣的提案只會引發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反應。
面對一臉困惑的少女,女官長笑了。
少女雖然依舊無法釋懷,但還是聳了聳肩,乖乖地跟着卡琳。
「陛下一直笑着說費爾南伯爵大人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但如果讓我來說,那兩個人真是如出一轍。陛下知道雖然您是個毫無約束的快言快語之人,但在做出這個決定時,他還是很明智的,因爲他不會收回已經說出去的話。」
女官長抬起額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神采,凝視着那位成爲國王軍勝利女神的少女。
這一帶的人都反對那個男人登基,他們說給鄉下貴族的小孩佩戴王冠是不僅不可能的,更是不應該的。
在兩人對話之間,存在一條供散步用途、可以俯瞰周圍景緻的道路,其連接着花園和山半腰上的城堡。
不過由於這裏似乎是專用庭院,所以不能從正門進入。
少女停下腳步,並回頭對女官長說。
「繼續說吧,這裏沒人會管。」
女官長有點喫驚地反問。
「剛纔,有人偷聽了嗎?」
「嗯,剛剛的時候,那裏不是有兩個人嗎?她們表現得很緊張,所以我們離開那個房間正合適。」
女官長不得不感嘆。
「我的部下竟然有人在偷聽,真是太可笑了,我必須重新教育她們。」
「她們一定很關心女官長會對我說什麼或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吧?」
「爲什麼要這樣?」
「首先,渥爾是有父親的,雖然他已經去世了。其次,渥爾是這個國家的國王,而她的女兒就是公主。但無論如何想,我都不是那樣的人。」
女官長一本正經地想要說話,十三歲的少女則反問。
「女官長,你支持渥爾收養女兒這件事嗎?」
「雖然我不贊成,但確實如此。」
「目前看來這會帶來一筆不小的開支,請暫時擱置怎麼樣?」
女官長無視前半句自言自語般的話語,並靜靜等待着。
「因爲這是陛下的願望。」
與之相對,少女卻惡狠狠地笑着。
「那麼簡單就約好了嗎?真的可以嗎?哪怕只是名義上父女關係也太荒唐了!我可不會輕易服從渥爾說的話。」
「對方是個年輕姑娘——就算不做那樣的事,也有更簡單的方法來報答啊。」
「我們已經苦口婆心地勸說過了,請不要這樣做,這是史無前例的。」
「我們不是說笑!這也是關係到我國王位繼承權的問題。」
直到那些官員們都走了後,他才走到巴魯身邊,用輕佻的口吻說。
官員們的表情都非常痛苦。
但是,諾拉-巴魯和女官長一樣,採取了既沒有明確表示贊成,也沒有反對的態度。
雖然女官長的願望越來越奇怪,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她很溫柔的,應該不會奪走你們的性命,但還是做好被殺的心理準備纔好。」
「沒有這麼簡單的事,一旦被確立爲公主,就不能那麼簡單地廢除了。」
然而,當事的國王卻希望這個女孩保持這個樣子,包括這種『無禮』的行爲。
「有一天,突然間我被獨自放置在一個與以前完全不同的環境中,可以說是被迫在那裏生存下去。」
真不愧是一位言傳身教的女官長。
巴魯仰起頭來,哼了一聲着制止了他。
無論如何,自以爲是王宮管理者的改革派已被徹底清除,寇拉爾市民不僅對真正的國王充滿理解與支持,更紛紛加入到了國王擁護者的行列中。如此一來,長期以來的混亂局面才得以結束。
站在女官長的立場上,是不能容忍那樣的行爲的。
二十四歲的國王根本不把他們的話當回事,甚至理直氣壯地大放厥詞。
面對拼命的懇求,公爵大人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然後呢,表兄大人說了什麼?」
她的眼神裏透露出這樣的願望。
讓一位神祕而出身不明的少女居於自己國家公主之位,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這種荒誕行徑甚至連萬物之神都無法容忍——而具備此等常識的人,都是國王表弟的手下。
「我有個忠告,在那位面前絕對不能這麼說,因爲人身安全難以保證。」
「既然都這麼說了,如果是真正的忠誠的人,就沒有必要對王的判斷提出異議。」
「真意外,我還以爲你會反對呢。」
「不好意思,薩沃亞公爵!」
「不,天哪!」
像女官長這樣的人卻早早地就容忍了國王的那番爆炸性發言,甚至爲了讓異國少女成爲本國的公主而開始了房屋的準備工作。當然,官僚們也被鼓動了起來。
這會少女認真了起來,凝視着女官長。
女官長本來只是掌管宮內的女官們的頂點,可她的發言權卻突然增加了。
「首先,說什麼寵姬候選人之類的話,會得罪那姑娘的、就算是那姑娘,也有可能會離開這座城堡,然後再也回不來。一旦發生這種事,就無法挽回了。那樣的話,請允許我向諸位追究將我思念之人驅逐至異國他鄉的責任和罪過,並必須施以應有懲戒。所以,請問各位可否答應?所以這話絕對不要傳出去,務必保密。」
「您在說什麼呢?」
女官長慢悠悠地搖着頭回答。
「我知道。」
當然,官員們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也許是因爲他的目光太過尷尬,巴魯才挺起胸膛,提出了他的理論。
但是,他們沒有忘記最大限度地改變措辭。
「薩沃亞公爵!請您認真考慮一下!」
可以想見的是,國王對那個少女很有好感。
提議的人似乎認爲這是個好主意,但國王聽後卻大喫一驚。
即便是那些在外朝處理政務的官員,也不能對女官長的意向置之不理。
「您覺得陛下爲何要讓您當養女呢?」
「您真的明白了嗎?」
「請您務必下達指示!」
瞭解到少女的舉止之後,想要她變得優雅也是可以理解的。即便如此,也沒必要把她當養女啊。
「只要看着那姑娘臉上的眼色,就知道她對養女的事沒有哪怕有一絲一毫的興致,不管表兄大人說什麼,她也會先從宮內跑出來的。不過,那姑娘看來是真心討厭成爲我國公主這件榮譽至極之事的。謙遜也是有一定的限度,如果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佩爾澤恩已經死了,渥爾也已經成爲國王,這不是萬事大吉了嗎?我應該沒有必要留在這裏。」
「……」
「絕不會有這樣的事!這是我的回答。」
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寵姬,是女人都會感激和期待的最高榮譽和身份,但國王卻拒絕接受這麼去做。
「我當然反對了,是個人肯定會反對的吧。國王要收養女兒什麼的,真是無稽之談。」
「如果是這樣的話,伊文、團長和納西亞斯都是渥爾所信賴的重要朋友吧。」
「真巧,這的確是表兄大人能做出的事。」
這不是他們所相信的世界常識。
確實,這裏沒有她認識的熟人。
「我知道了,但畢竟也有所謂的臉面這種東西,所以我會盡量剋制自己。」
「如果你是聽命於陛下的人,那麼陛下只需命令你留在這個宮殿裏就可以了。但是,你絕對不會聽從,這一點陛下應該很清楚吧?我也拜託您了,爲了陛下的安全,請您能接受我的請求嗎?」
如果因此被認爲是能廢立國王之位的改革派的殘餘勢力,那就太不像話了吧。於是,他們竭盡全力進行申辯。
巴魯強忍着笑,故意問道。
「我國的國王是個神聖的人,又一想到表兄大人的武勇事蹟的話,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把改革派的首領佩爾澤恩趕下臺這事,就算說這完全是女官長一個人的功績也絕非戲言。
本應離去的納西亞斯此時就在不遠處,並目睹了這一切發生的全過程。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縮着身子問道。這一點理所當然就像十三歲少女一樣。
就是類似這樣的話。
如果說在這次王位爭奪的大戲中,異國少女是戰爭上最傑出的功臣,那麼毫無疑問,政治上的最大功臣無疑就是女官長了。
巴魯平靜地說着,爾納西亞斯淡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疑惑地問。
少女默默地注視着女官長。
「我們都希望陛下能成爲真正的國王。」
她下定決心地挺身而出,直到最後一刻才說出自己的聲音,並繼續自己的工作。
「沒關係,那傢伙很結實的。」
「爲什麼?」
被徹底堵住嘴巴的官員們,無力地聳起了肩膀。
女官長本來不能多說什麼,但還是壓低聲音大膽地解釋出來。
「是的,我知道。但是,無論是拉蒙納騎士團長大人還是薩沃亞公爵大人都是陛下的臣子,甚至連與陛下一同成長的親衛隊長也是……有些東西我怎麼樣也無法理解。」
「陛下想要盟友吧?」
對此,大家都心驚肉跳了起來。
面對慌亂的官員們,巴魯笑着說。
旁人的話都被當成了耳旁風,他還嘟囔了幾句。
「我不希望讓您過於強勢……」
官員們根本無法理解國王的意思。
「那是什麼?」
這真是孩子氣的行爲。
納西亞斯再次瞪大了眼睛,驚呆似的苦笑着。
「陛下是一位非常強大的人,雖然我無法與他相比,但我也想爲他提供幫助。然而,我無法顧及陛下的心情。此外,費爾南伯爵已經去世了。事到如今,即使我們相識也難以理解他所處立場和真正感受。」
雖然沒什麼意思,但因爲知道對方不願意所以有意地贊成。
「史無前例的話,那造出來一個不就好了嗎?」
比如『畢竟還很年幼,所以也沒什麼可着急的。我想您還是先把她調教好,然後再去疼愛她吧,作爲將來的寵姬,在裏面準備一個住處不就行了嗎?』
他們大聲地呼籲,如果身爲薩沃亞公爵的巴魯帶頭反對,那國王應該也會打消這個念頭,所以無論如何也要說服他。
「如果陛下真想把少女留在身邊的話,那就先在宮內養她一兩年,然後再讓她學習禮儀規矩後成爲寵姬就好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女官長收了收話,又繼續說到。
巴魯用一雙與國王極爲相似卻又極爲兇狠的黑眼珠,銳利地打量着盯着衆人。
官員們滿臉通紅,強烈反對。
「我想,如果您能理解這一點吧,就能撫慰陛下的孤獨之心吧。」
少女綠色眼睛頓時閃動起來,僅憑視線彷彿在問『爲什麼啊?』
「真奇怪,迪雷頓騎士團的團長忘了自己的嘴剛剛說了什麼嗎?」
「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你們就不應該跑到他面前直接開口的,而是應該先等表兄大人現身,然後再跟他說話。我之所以這樣說並非是我沒有考慮過,但是表兄大人態度堅決,既然已經達到了這一步,那他就不會因爲別人的話而改變主意。」
「哼,我都已經二十二歲了,還能是那麼年輕的人嗎?」
「通過叫名字或拍腦袋?」
儘管她當臉上表情複雜得嚇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而坐立不安,但好在的女官長還算是一個健康的人。
女官長努力尋找合適的措辭,緩緩地說。
人們相信這是年輕美麗的姑娘唯一的用處,而她自己也一定希望這樣吧。於是,他們果敢地向國王訴諸了自己的意見。
「將問題推卸給他人是不可取的,這應該是各位共同承擔的責任。國王納養女兒這事堪稱天方夜譚,更何況沒有血緣關係的公主,這樣的事情更是前所未聞——因此,還請各位親自向國王陳述以上的觀點吧。」
女官長露出早已預料到的表情。
「別忘了,我的表兄大人實際上是我國的國王,是一位不許被侵犯的君主,各位有再次向那位國王舉起反旗的膽子嗎?」
聽了這話,巴魯高聲地笑了。
國王始終一臉嚴肅地對那些誤解了的人說。
「幸好不是男孩,如果要讓他當王子的話,那不管怎麼說都是無法容忍的大問題。至於收養當女兒啊,也就不用那麼斤斤計較了,作爲讓她在宮內住下去的藉口,這也是個不錯的理由吧。嗯,不愧是表兄大人的離經叛道的行爲呢,是非常之舉。不,這是打破常規的不可理喻之舉——雖然這麼說算是說漏嘴的大罪也無妨……」
他不斷訂正着自己的發言。
「既然是表兄大人的判斷,那麼就必須對自己的言辭負責。既然是德爾菲尼亞的臣子,就不能對國王的判斷提出異議。」
雖然說得像回事,但這不可能是這個男人的本意。
即使是國王的決定,只要覺得『不行』,就會有提出抗議的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另外,能做到這一點,也可以說是大貴族薩沃亞公爵的特權,但當這個男人採取這種態度的時候,就算想要問出他的真意也是無濟於事。
由於交往已久,納西亞斯深知這一點,所以他溫柔地微笑着,向着年輕的朋友求情。
「你還是那麼乖張,那麼,我是否可以認爲,你覺得那個女孩會成爲國王的幫手並留在這座宮殿裏嗎?」
巴魯立即回了一句。
「納西亞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既然作爲表兄大人的女兒,那位少女就算是掛名也是我國的公主,就叫她公主大人吧。」
面對出人意料的忠告,納西亞斯瞪大了三次眼睛。
但是,巴魯說的都是實話。
「你說得對,那就努力吧。同時,我得確認說出這樣的話的真實意圖。」
「既然要對人說,你也要改正吧。當然,一想到我叫她公主,她一定會露出厭惡的表情,現在我就迫不及待地期盼着了。」
納西亞斯這一次是真的摸不着頭腦了。
最討厭對人低聲下氣的男人,爲了那個少女,說出了哪怕只是形式也要裝樣子的說法。
「你,還是個小孩子嗎……」
巴魯又仰起頭來,哼了一聲。
但是,他的內心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豪邁。
他並沒有向給納西亞斯隱瞞自己的想法,也不願意承認,但巴魯覺得自己是欠那個女孩的。
這就是騎士的同情心。
到目前爲止,巴魯對女人總是熱情相待。
納西亞斯在離建築物稍遠的樹叢旁停下腳步,簡要地講述了剛纔與巴魯交談。
「這的確是巴魯式的彆扭,但他至少不反對。」
納西亞斯提出了反對意見。
說國王軍隊奇蹟般的勝利完全是那個少女帶來的也不爲過。
說得誇張一些,昨天還在廚房角落裏默默努力的姑娘,跟其他人一個樣地被叫人『喂,快把酒拿過來』,今天就讓一個身份高貴的男人看上了,叫她成爲側室或者給予特殊的待遇,那別人就不能再粗魯地說話了。
剛剛說過,如果現在的納西亞斯和巴魯交手,將會是平分秋色。
「雖然不能大聲說,但我覺得這是好事。」
阿斯迪恩臉上浮現出一抹自然的微笑。
但是,女人細弱的手臂無法扛起昏厥的大男人的身體,也無法將其架在馬背上。
巴魯作爲上一代國王的親屬,還有負有大貴族薩沃亞公爵家的統領職責。在這種沒有繼承人的情況下,自己是不能自我了斷的。
「我也這麼認爲。」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聞名內外的英武之人,以硬漢的形象聞名,也是最討厭這種事的人。
雖然無論怎麼感謝都是不夠的,但以巴魯的性格,他是不會坦率地說什麼謝謝的,更何況對方是那個少女的時候。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少女卻輕鬆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阿斯迪恩也笑着表示同意。
嘉蘭斯挺起厚厚的胸膛保證道。
而這就是封建社會的規定。
看到正要離開本宮的納西亞斯,正站在宮門入口處說話的嘉蘭斯和迪雷頓騎士團的副團長阿斯迪恩急忙走了過來。
嘉蘭斯也在笑,因爲這是他的最大願望。
納西亞斯、嘉蘭斯和阿斯迪恩都對這種變化感到高興。
但是,應該很快就會習慣吧。
「即使把公主大人在騎馬比賽中戰勝亨德里克伯爵的事告訴別人也可以,因爲這是事實,而且伯爵是一位敢於承認失敗的人」
那個少女在力量上超過了壯漢嘉蘭斯,在技術上也戰勝了自己。
「巴魯大人說了什麼?」
嘉蘭斯和阿斯迪恩都笑了。
說到這裏,納西亞斯露出否定的笑容,改口道。
「我認爲,宮裏會迎來一位久違的公主。但她畢竟不是那樣的公主,恐怕也不會成爲騎士們的憧憬對象吧。」
納西亞斯微笑着望着互道苦語的兩人,試着問了個知道答案的問題。
殺死納西亞斯,將表兄大人和其他人強迫流放到國外之後,如果真相大白,巴魯大概會這樣去想吧。
「納西亞斯大人,聽說陛下要把巴爾德的女兒收爲自己的養女,這是真的嗎?」
在國王軍正在研究攻克王城的方法時。
「巴魯說過,如果她成爲陛下的養女,那她就是我國的公主殿下了。今後,我們就得叫她公主大人了。」
「啊!放心吧!我的大將要是被人牽着鼻子走,那就有點麻煩了。」
「巴魯那件事,你再瞞一瞞。」
「那就交給我吧。」
「啊,我剛纔也在和巴魯談這件事。」
「因爲是陛下說的,所以不得不接受。」
嘉蘭斯適時地發問。
「自己到底還活着嗎? 表兄大人,您是我唯一的主君,而我絕不願失去自己最爲珍貴的朋友。」
看到朋友表現出了新的戰鬥慾望,納西亞斯咳嗽了一聲。
在調遣一萬左右士兵的時候,即使被打暈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任何騎士都不可避免地存在弱點。而當坐席上相對安靜時,如果突然被人從背後用巨大力量擊中一下也並非不可能(根據巴魯的觀點,在女性所用武器的方面確實難以想象太多,並且由於菜刀本身就具備殺傷力,所以就將其排除了),因爲即便再高高在上的男人,若只是讓人偷襲,則仍有可能發生。
兩位騎士團副團長面面相覷。
宮門正面附近出入的人很多,這三個人在一起難免引人注目,所以納西亞斯邀請兩位騎士團的副團長出去。
國王的那件事也是如此吧。自己會打着『爲了追隨者考慮』的旗號,熱心地要求表兄大人退位,然後讓他逃往國外吧。
巴魯是一個體格健壯的人。
嘉蘭斯懷着複雜的願望,屏住了笑容。
「我知道。」
阿斯迪恩立刻開玩笑說。
那個少女並不是國王的心上人,雖然其成爲國王的養女這一點有所不同,但她同樣是一下子有了尊貴的身份。
因爲女人的身份取決於男人。
「如果你要談論我們的大將,那就不得不提到亨德里克伯爵那事,真是精彩啊。」
「不,也許會成爲人們憧憬的對象,或是被更多被吟遊詩人所傳唱,不管怎麼說,她畢竟是我國的勝利女神,是真正的巴爾德之女。」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地方能保證巴魯能穩穩戰勝那個女孩;接下來是的勝負,巴魯好像覺得那樣的話就能贏,不過納西亞斯是對此事抱有懷疑的。
「到底是多虧了誰,巴魯才既沒殺掉朋友又沒殺了表兄大人的呢?」
嘉蘭斯和阿斯迪恩都瞪大了眼睛,但還是笑着重新抬起頭來。
「我明白了,你在懷疑我。
納西亞斯重情重意地微笑着。
巴魯頓時臉色大變,而正當他想要大吐苦水時,納西亞斯急忙勸住了他。
「不,那個女孩……」
如果,那個時候,那個少女不阻止我的話,基於不能讓他戴上『叛國賊』帽子的『友情』,自己應該會給納西亞斯致命一擊吧。
巴魯的副官毫不留情地踐踏了納西亞斯的小心思。
「我覺得只會留下被反擊的傷痕。」
而是要稱呼對方爲夫人或大人,親切地與之接觸並向其鞠躬。
恐怕此生,也只有到死才能結束吧。
「哎呀,當我把麻袋拿進來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一臉憤恨的巴魯大人,緊緊地從我身後靠了過來。」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你們倆能不能儘可能多地講講公主大人的英勇事蹟,而不是以少女的名義?」
巴魯對自身手腕的技藝充滿信心,因此對那個像孩童般天真無邪的少女感到不甘,他相信接下來將會是一場尋常劍術較量,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自己取得勝利。然而,納西亞斯對此卻抱持懷疑態度。
回想起來,那句話是對的。
「我們的大將不夠坦率嗎?」
不管怎樣都挽回不了。
但是,心靈卻是死的。
所以,身體只能活着。
於是人們向亨德里克伯爵哭訴。
「如果這就是納西亞斯大人說的話,那麼唯一的缺點是什麼呢?我想我們家大將的缺點真是能說多少都可以。比如因爲嘴巴刁而對喫的東西都很挑剔,腦袋有時也不夠靈光,最讓人頭疼的就是他一臉平靜地說出讓人難以實現的願望——真是,讓人頭疼啊。」
納西亞斯面帶笑容,壓低了聲音。
「與公主進行劍術比賽,這怕不是比國王的養女還荒唐。但對那個公主用不着客氣,她會全力以赴的。」
「二位也贊成嗎?」
可以說,之所以能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都是託了那個少女的福。
納西亞斯說。
納西亞斯由衷地感到慶幸,慶幸着自己的位置離人來人往的外門很遠。
「毫無疑問,巴爾德的女兒不是一個普通人……」
另一方面,被危機感和忠義心所驅使的人們,無論如何也要請國王打消這個念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那個少女的地位。
廣闊的寇拉爾城僅一個城區就有着各種各樣的庭院,由於改革派剛剛被打倒,國王又重新復位,所以各部門都是匆匆忙忙的地忙於各自的工作,幾乎沒有人喜歡在這會兒散步。
「確實是打破了規矩,不過那位可是巴爾德的女兒,是陛下和我國的勝利女神啊。如果因爲打贏了就說聲『再見』而結束,我覺得也不太好。」
嘉蘭斯慎重地問向自己的指揮官。
巴魯打斷了他。
「不管怎麼說,謊言和誇張是沒必要的。不管是巴魯大人的,還是公主大人的,說多少都可以。只是我和納西亞斯大人都輸掉比賽這個,出於職責,我不太好意思說……」
兩個人好像都說了好幾次,不斷告訴自己這個稱呼。
據說那個少女把那個巴魯撞暈過去了,然後把他丟進了麻袋,扛在肩上一路抬着搬走。
他差點用自己那雙無能的手,把這兩個人逼到無法挽回的局面。
「不會吧,如果不夠坦率,怎麼會容忍一位與王室沒有血緣關係的公主呢?而我的朋友巴魯唯一的缺點,那就是不坦率。」
回到外城的宿舍後,他對着守城的士兵大肆鼓吹,並打算今後更加認真地向他們宣傳,拉蒙納騎士團的團長突然憤憤不平起來。
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啊,納西亞斯沒有流露出自己的這個小心思。
見到她的那一天,她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女,那纖瘦的身材連田間大夫都覺得扛不起來。
女性在體力上比男人弱得多,是應該被保護的存在。但是對巴魯來說,那個少女不能說是屬於女性,而是一種宿敵。
作爲結果,總是會有人插嘴。
「這裏人很多,出去說吧。」
「公主大人,本人好像不太願意接受這個稱呼啊。」
少女用戲謔的口吻說的那句話。
「不,這樣就行了。」
但是,即使被對那個少女的價值一無所知的人輕視,對他們來說也是不值一提的。
「要是巴魯大人能同意,我就放心了。」
他不可能允許這種『非正義』的行爲。
然而,人們的期望再次落空了。
「不不不,大家都知道,這個女孩就是降臨我國的勝利女神之化身。陛下之所以能夠奪回王位,不是因爲我們這些普通人,一切都是因爲那個女孩的存在。」
被他舉了個例子,人們也只好咬住不放了。
「這我們當然知道,但是何必要把她當公主呢!」
人們拼命地訴說着。
在這種情況下,反對的人顯然更有道理。
明明國王的決斷是不符合常規的,但亨德里克伯爵卻沒有越軌。
「對家臣的行動給予怎樣的獎賞是由主君決定的,諸位是否對陛下的裁定有異議?」
「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不過,既然你們這麼反對,那就跟陛下當面抗議好了。」
「如果能做到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衆人的氣勢頓時大減,這時又有一位將軍笑着加入了討論。
「話雖如此,亨德里克大人,如果是主君和臣下的關係,那麼主君應該給予那些立功的臣下賞賜,這是很明白的道理,但那女孩從一開始就誇口說自己不是陛下的家臣,之後也不打算成爲家臣。」
「哦?難道將軍把這當成寶了嗎?」
「亨德里克大人,如果是主公和臣子之間的關係的話,立功的臣子與主公之間的關係是最好的,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我算漏了一點。」
他笑着說出這些話,有「良知』的人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德拉將軍!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豈有此理啊?」
「這麼說,那姑娘身爲臣子,卻沒有向陛下獻上忠誠嗎?」
「我覺得這個國家還需要那個少女。」
養馬人一開始沒有理會這句話,他認爲既然這匹馬能騎,就應該是經過訓練的。
五十多歲的本恩將大部分的時間都奉獻給了馬匹,他是個狂熱的養馬人,自認爲在與馬有關的事情上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評說。
「嗯,將軍大人和塞勒斯大人都說過好幾次了。」
雖然聲音是少女的聲音,但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卻很有感染力,真讓人難以置信。
黑色的鬃毛和尾巴在風中起伏,雖然身體特別龐大,但步伐卻十分輕快,像飛一樣地繞着馬場奔馳。
「哦,就像黑主跟公主一起離開森林後那樣嗎?」
寇拉爾城雖然建在山中,但也有着很多平地,整座城是一個巨大的階梯狀結構。
國王凱旋之後,當看到一位性格開朗的少女帶來了一匹黑馬時,養馬人們不禁屏住了呼吸。在這片專供王族使用的地方,聚集了從各地精選而來的馬匹,但其中沒有一匹能與這匹黑馬相抗衡。
「哦,那匹馬……黑主能聽懂公主大人說話嗎?」
「現在,宮內就有一位這樣的人。」德拉將軍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嗯,在沒有掛繮繩的情況下能自由地駕馭馬這件事情上從未在我的腦海中出現過, 我做不到, 其他任何騎士估計也做不到。
「你在幹什麼,快抓住這匹馬啊!」
本恩雖然喜歡馬,但在面對這樣的情景時,即使在他還是個小毛孩的時候也沒有記憶。
「不對,亨德里克大人,這正是造成我們之間差異性因素的關鍵。公主並非是在操控着那匹馬,而馬也並非聽從於她。我近距離觀察過他們之間關係,所以清楚地看到他們就像好朋友一樣相處。
作爲大男人的養馬人被她的氣勢壓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連他也被這種要求嚇了一跳。
「我在勸你別這樣做。」
「雖然這是將軍之言,但我們無法接受!」
「那一定是大華三國中排名第一的馬匹……」
德拉將軍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巨大的黑馬。
「塞勒斯大人?」
「算了,繼續你們自己的工作吧。」
「這個,幫我保管着。」
「這算什麼,我可沒說過什麼虛僞的話。」
「真是啊,我不應該再這樣稱呼她了吧,而是要改稱呼她公主了。」
反對的人不知所措地走了出來,德拉特軍向伯爵道謝。
雖然在馬場的出入口設有橋樑,但這座橋外就是通往帕吉拉山的森林。
本宮的東面不僅有王族專用的賽場,還建造了豪華的馬場。
「那女孩只花了一擊,就把我從馬上摔了下來。你們認爲,她能做到這種事嗎?」
德拉將軍平靜地反駁道。
儘管如此,其外表和風度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閃閃發光,黑色的馬身彷彿能映出臉來。
「帕吉拉山裏那可是有狼羣的,甚至還有熊跟野豬!」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反對了。
針對這一異常情況,養馬人們毫不隱瞞地記錄了下來,並向他們的頭領本恩求教。
如果要問道理的話,從舊例上來看反對者是正確的,伯爵也明白這一點,但現在情況已經改變了。
「恐怕你也是這樣吧?」
「身爲我方,不勝感激。」
「這、這……」
「哪有什麼餘裕,差點兒就輸錯了地方。」
所以,養馬人們都認爲,少女是向王宮『進貢』這匹駿馬的。
將軍認爲讓勝利女神離開現在並不是一件好事。他對國王說
「在這裏還合適嗎?」
儘管如此,人們仍然不情願地進行反駁。而這次,亨德里克伯爵的一句話讓他們嚇了一跳。
亨德里克伯爵眼裏也放出了光。
本恩從反射中接過那個東西,眨了眨眼睛。
馬場裏也有正在訓練或運動的馬,但這些驕傲的動物都紛紛給黑主讓路。不光是馬,其他的養馬人也都停下工作,紛紛來到馬場,不時地望着黑主並感慨連連。
「啊,就是現任將軍的父親。黑主是絕對不會離開羅亞的,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個女孩出之所以會現在陛下面前,一定是有什麼意義的。就像德拉大人說的,放手不是上策。因此陛下要賜予公主的身份,那也未嘗不可。」
「絕對不要動手對這匹馬,因爲如果那樣做的話,我就無法保證你們的性命。」
「我從未馴養過如此優秀的馬匹。」
「德拉將軍,請不要這樣!」
「在交換性命的過程中,居然有這樣的餘裕嗎?真不愧是亨德里克大人。」
德拉將軍從一開始就站在國王這邊。
就在他着急之際,少女解開了馬鞍,並將其與腹帶綁在一起,並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地交給了本恩。
正當他無視並試圖靠近時,少女擋在了養馬人面前。
養馬人們用馬棒打磨馬身、用柳梳理鬃毛,使馬匹的外觀達到最佳效果——而這也是養馬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這樣一來,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人就無法插嘴。
「你知道嗎?」
更令人驚訝的是,作爲一位英雄,他能夠與前任國王和將軍面對面地交談,而且說話風格完全不同於其他人。
伯爵的『直覺』告訴他要留住少女,即使戰爭已經結束了,但其仍然抗拒分別。
兩位英雄興致勃勃地回憶起與政府軍交戰的往事。
「因爲我們在一起很開心,所以我們成爲了朋友。我給這匹馬取名叫格雷亞,而這匹馬自己好像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而且,如果那個女孩是被從天而降的公主這一地位所吸引的話,我當然反對。但她本人恐怕並不認同德爾菲尼亞公主這一身份有什麼價值。」
因爲相比較之下,馬鞍上刻有兩把交錯的劍形成的羅亞徽章。
「就像我們迷上黑主一樣,黑主也記住了公主。其他人都不能靠近黑主,即使叫出黑主的名字,他也不會回頭——而只有公主的聲音能讓黑主轉身。」
「被和狗一起說的話,黑主也會不高興的吧。」
即使他和女兒都被改革派軟禁了,他並沒有改變過主意。相反,他是第一個趕到孤立無援的國王身邊,併爲他提供一切支持。
「這傢伙難道是羅亞的黑主嗎?」
可是,伯爵不是故意輸的嗎?人們害怕得說不出口。
德拉將軍也表示了贊同的意見,而令人奇怪的是亨德里克說了與巴魯完全相同的話。
被在國內有赫赫威名的伯爵大人用銳利的眼光盯着,人們也只能縮成一團。
如果人輸給了馬就太丟臉了,養馬人更是如此。
這雖然聽起來是荒唐的舉動,但也不無道理。
少女環視了一下在場的人說。
「呵呵,聽起來好像是狗啊。不過,這和狗爲主人盡忠又不一樣吧?」
亨德里克伯爵最欣賞的黑馬,此時正在這個馬場的裏面得意洋洋地溜達。
對此,反對者也按捺不住了,他們憤然地反駁道。
「別再跟馬說這種話了!」
雖然有些猶豫,但少女很坦然地發問。
「你們的不安和擔憂,我也能理解。然而,那位少女,不,公主大人與這世間一般的認識完全不相符。對此我毫不懷疑,並且關於這一點我早有體會。經過幾代人的努力都無法馴服的羅亞黑主,卻向公主大人敞開了心扉。」
「不合適啊,那就在山裏待一段時間吧。」
「不要理會這匹馬,也不要讓其進入馬廄,更不需要提供飼料和飲水。現在這裏有青草就夠了,隨便讓這匹馬隨意喫吧。」
伯爵看着德拉將軍,微微一笑。
正如其名,漆黑的馬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躍動的肌肉流動清晰可見。
當然,這種想法沒有任何根基,只是一種單純的感覺,但印象中的亨德里克伯爵是一名鐵骨錚錚的武士,在最關鍵的時候總會相信自己的直覺。
遺憾的是,不知少女底細的人們無論怎麼哀嘆,將軍也不會聽到吧。
然而,眼前的這匹馬卻屹然不動。
那上面甚至連繮繩都沒掛,一個養馬人急忙把馬轡拿了過來,少女笑着提醒說。
「哦,我也很喫驚,那可是羅亞的黑主啊,這麼有名的馬我真沒見過。沒辦法。我知道德拉大人很早以前就嘆息說,那匹馬無論如何都不能如願,所以更覺得不可能了。」
這場意外對決的結局,在座的人都知道。
少女說完這句可怕的話,輕拍了馬屁股一下,便真的放開了。
在某種程度上,他有自信能夠一眼就知道那匹馬的性格,並且知道馬在想什麼。
馬悠然地跑出去,人們反而驚慌失措。
「作爲羅亞的領主,我真是太沒有出息了,公主大人只花了一天時間就把黑主馴服了,並請求黑主來幫她。不過,她本人好像一點也不打算馴服黑主。」
亨德里克伯爵也早就改變了稱呼,而德拉將軍感激之情則溢於言表。
「開什麼玩笑,您以爲會有姑娘對大華三國的公主身份不感興趣嗎?」
最重要的是,國王也希望如此。
因爲這匹馬顯然不適合如此嬌小的妙齡少女。
「所以說,她並非陛下的臣子,而是爲了幫助陛下而降世的勝利女神。即使是陛下也不太可能將她視爲臣子,雖然只是養女,但他對那個少女非常重視。」
能夠俯視人的馬看起來並不像一匹馬,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匹馬的形象確實讓人喫驚。
雖然這聽起來很荒唐,但少女用更加嚴厲的聲音說。
由於這個馬場是爲了讓馴馬師進行馴馬和其他運動而建造的,所以佔地面積也相當大。
養馬人們的擔心是理所當然的,但少女還是搖搖頭。
「天氣這麼暖和時,獵物會很多,即使是野獸也不會偏要襲擊那麼大的東西。就算真的發生衝突,獲勝方仍然會是那匹馬,我敢保證。」
由於完全無法理解對方在說什麼,養馬人們瞬間陷入了恐慌的狀態,而最先下定決心的是本恩。
他擰着眉頭,一臉嚴肅地對少女說。
「你說你是那匹馬的朋友,那你能和黑主說話嗎?」
「當然可以,畢竟是朋友。」
「那樣的話,你至少要拜託你的朋友晚上來馬廄這裏。如果是羅亞的黑主,應該不會輸給任何野獸,但我卻非常擔心。」
本恩是一個從內心深處熱愛馬匹的人,他非常認真地對少女說。而從少女的表情中,他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感覺。
少女也一本正經地回答。
「你是說,只要你答應講禮貌,我就可以答應你?」
本恩立刻領教了她的意思。
「橫木不會放下,馬廄的門也不會關上,我保證。」
這就是養馬人的發言,少女笑着回頭對黑馬說。
「格雷亞。」
黑馬回過頭來,少女用歡快的聲音說。
「這個人說你晚上可以睡在這裏,而且柵欄也不會被關上!」
於是黑馬輕輕地甩了甩尾巴,彷彿正在回答『我知道了。』
然後黑馬繞着馬場轉了一圈,真的消失在通往帕吉拉森林的小路里。
按常理,當遇到這種馬匹逃脫的情況時,養馬人們應該會臉色大變,並且必須全體出動進行搜索纔對。然而現在的情況卻是,這匹黑馬後來真的回到了馬廄裏。
本恩忠實地執行了自己說的話。
在面面相覷之間,其中一人戰戰兢兢地問少女。
「騎士們都說,射人先射馬,但實際情況卻恰好相反。是公主先相信了我,所以馬也相信我了吧?」
同行的侍女們立刻停下腳步,緊張地低頭行禮,少女卻平靜地問道。
沒想到兩層浴池盡頭是一間小房間,大小出乎意料。正面是玻璃窗戶,外面是庭院景色。
「喂!」
「這種時候,就真想騎馬啊!」
黑馬走近落在地上的少女,用力地將長臉貼到她的臉上。
「這麼說,你就要變成公主了?」
「格雷亞是很會看人的,如果他覺得是值得信任的人,就不會藏起來,也不會叫喊。」
衆人用激動的眼神注視着急奔中的少女,在此時一個去本宮送信給養馬人突然跑回來。
黑馬立刻飛奔而至,少女也笑着跑了起來。
原來如此,她並非普通之人,甚至不可能有這樣一個存在。
侍女解釋說,隔壁的供水間燒開了水並通到地板下的管線上,所以冬天也很方便。
侍女們看到少女用如此幽默的語言與對方交談,都感到不知所措。
說不定她真連人都不是,這是一種令人恐懼的存在。
少女露骨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工作結束了嗎?」
「浴室已經準備好了。」
在馬場的入口處設置了一個很高的圍欄,以防止訓練中的馬不小心跑出來。
「他是就這麼說的,說這玩得很輕鬆啊。」
「你不去嗎?」
說着這些話,少女和國王道別,在侍女的帶領下走向內棟。
石制浴池很寬敞,成年人可以舒服地伸直雙腿放鬆身體,但不適合游泳。也就是說,這是供女性使用的浴室,而國王應該有自己的浴室在其他地方吧。
德拉將軍和夏米昂驚訝地詢問原因,本恩像吟詩一樣回答道。
對國王來說,這是一個可以獨自工作的地方。但正如他自己所說,他必須在這裏辦公。
黑馬和少女並肩走到馬場入口處,養馬人們都在那裏。
她和黑馬並排跑着,並且跳上一旁的馬背。
「已經不是好笑的事了……」
「我也不是那種人,但渥爾拼命地賴着我。沒辦法,就暫時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
「嗯,大概是吧,他邀請我一起回去。我說現在去不了,所以拒絕了。」
「爲了做同樣的事,羅亞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不要在這裏又舉行葬禮。」
他準備好了因戰事減少而空出來的馬廄,以防萬一。他還準備了草料和飲水,但絕對不會靠近那匹馬。
少女惡狠狠地笑着保證。
看着那五彩斑斕綻放的玫瑰花海景象,少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人……不是一匹?」
途中,還與國王相遇了。
少女打開入口的機關,與黑馬悠然地走出馬場,一起朝正門走去。
這次本恩回答得很流利。
即使發着牢騷,黑馬也毫不在意。
從那以後,黑馬一直保持着自由。
她一邊摸下朋友的大腦袋,一邊嘆了口氣。
「你相信我了嗎?」
眼見如此可疑的景象,養馬人卻不能出手,他們感到羞愧不已,但沒有采取行動。
正因爲寇拉爾城是一個水源豐富的城市,纔會有這樣的浴室。
他對部下們嚴厲地說。
然而,十三歲的少女卻以不亞於馬的速度跑着,並登上了高處。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幫我,待會兒你再提出一點請求。」
本恩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但可怕的還在下面。
凡是與王家御馬有關的人,在馬方面都毫不遜色,但身爲內行的他們卻束手無策,有人想辦法接近,但一個也沒有成功。
她們擔心萬一被人無意間看到就糟了,少女眼見抵抗也無濟於事,只好走向位於內棟一角的浴池。
「如果你一直待在這座宮殿裏,那匹馬說不定還會再來。」
這一幕現在已經成爲慣例了,但第一次看到時,所有的養馬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少女似乎很清楚這是在撒嬌,又或是在訴說着什麼。
天剛亮,當看守們來到馬廄時,黑馬已經不見了。當天傍晚,黑馬又回來了。
城堡正面和內部相連處設有國王的私人書房,由於這裏屬於公共區域,所以男性並沒有被禁止進入,但如果不是非常值得信賴的人就不能進入這個書房,而侍女們也不能隨意地接近這裏。
在送走大朋友的少女回到本宮後,年輕的侍女們立刻衝出來把少女團團圍住,看來她們正是在尋找那位少女。
「會不會讓我也來一把呢?」
那像是一種不同於人的語言,又似乎只是因爲有趣而笑着。
少女提心吊膽地想,到底要被帶到什麼樣的浴池裏去呢?
也有人說如果這樣的話,說不定就可以進行訓練,但本恩堅決不允許。
「不合適,還是一個人回羅爾去吧。」
「只是想和我一起去嗎?那個笨蛋,竟然要把我變成這個國家的公主」
進入浴室的少女立刻意識到,即使穿着皮鞋也能感覺到石頭地板上傳來的熱氣,於是她驚訝地說。
有一次,黑馬突然放慢了腳步,歪着頭回過身來。
「我不覺得有什麼可幫的,不過沒關係。」
「那個人要成爲國王的養女,這是真的嗎?」
少女在馬場跑了幾圈,剛從馬背上跳下來。
有些年輕的養馬人,一進入馬廄,就會掛上橫木把馬關起來。
那個男人在旅途中說過,那裏的浴池大得可以游泳。
所以,看到黑馬時不時跑到馬場來,大家都覺得很受傷,但也在一旁觀看。
那匹馬唯一允許自己靠近的,只有那個少女。
「怎麼能不讓他接受呢?」
這似乎是年輕男人之間親密朋友之間的談話,但這個男人可是國王,也就是『最高掌權者』。
「我感覺被騙了。」
「洗澡,又是熱水嗎?」
他們激動地注視着少女。
「那種事,麻煩您了!」
人們順着其視線望去,以爲那個少女會從本宮的方向過來。
這些玫瑰花呈現出深紅、各種程度的粉紅色、黃色、白色和淡橙色等不同顏色。
然而對於少女來說還存在其他重要問題。
正因爲那是一匹大馬,和少女站在一起時,馬的體高大約與少女的頭部相當。
浴橋上開滿了玫瑰花,不僅僅是花瓣被摘下來放在浴缸裏漂浮着,而是整朵花都被採摘並投入其中,使得浴缸充滿了足夠多無法辨認正面形態和數量的玫瑰花。
來到王宮以來,少女其實從未在建築物裏洗過澡,都是在泉水和河流中清洗。
「那種程度的話沒什麼。」
本恩感慨地回答道。
「真的可以嗎,這真是太好了。」
大家都懷疑自己的眼睛和理智。
「那是什麼啊,難道是爲了幫你工作才讓我當養女的?」
來到王宮的黑主只對本恩放鬆了警惕,讓他照顧自己。
養馬人全都嚇得渾身發抖,但同時接受了這個場景。
在春暖花開的季節,用來喫的草和水應該是不缺的,但幾乎沒有地方能跑馬。
「地暖嗎?」
「嗯,除了在外面和人見面之外,接下來還要在裏面做文件工作。真是的,你能夠幫幫我的忙嗎?」
「是的,地板下面已經準備好了。」
在當時,所有的養馬人都已經聽說過巴爾德的女兒爲國王帶來了勝利。
他把城裏發生的大騷動告訴了同伴們,養馬人們立刻調整了視線。
人也不能隨便進去,但這個少女卻不顧這些障礙,她一下子就跳了過去。
養馬人們的表情越來越奇怪。
多年以後,這句話會成真的。
當然了,馬廄裏既沒有掛上橫木,也沒有關上門。
「不,這是兩碼事。」
她說現在是溫暖的季節,這樣就足夠了,但侍女們卻不肯退讓。
少女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是什麼?」
年輕侍女們驚訝地面面相覷,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您不喜歡嗎?這摘的都是玫瑰中特別香的種類……」
「是不是應該撒上其他顏色的呢?」
「不,不是這個問題……」
「少女一邊搖頭,一邊耐心地問。
「爲什麼玫瑰花用來會泡澡呢?」
侍女們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
她們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又面面相覷,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少女的問題。
「你問我們爲什麼……」
「因爲這樣熱水裏會有一股香味……」
所以少女並沒有無情到說『那是多餘的』。
在這個世界上,燒水和往水池裏倒水是相當辛苦的勞動。
侍女們的臉已經被染紅,額頭上滲出汗水,閃閃發光。
爲了讓地板變暖和起來,在供水間裏的侍女們應該也正在點火燒水,並將熱水從水池旁邊倒入地板下的管道中。
少女捂着疼痛的頭,勉強笑着說。
「謝謝,可以待會兒再見了……」
「可是,如果不加熱水,再理一理的話……」
「我們還要幫忙洗頭髮……」
侍女們說要留在這裏幫少女洗澡,但少女搖了搖頭。
每當此時,國王都會平靜地回答。
「無論如何都不適合照顧那個人!」
巴魯一本正經地說。
「來叫醒我之前,你們不都是在牀上一動不動的嗎?真奇怪,換衣服的話,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啊。」
然而,沒有人敢當面說話。
儘管如此,他仍然感到喫驚。
「下面是那些沒有參加國王軍隊的人的藉口。」
「不像話,我的勝利女神怎麼能做出這種舉動呢?我只是有我自己的考慮。」
「首先,參加過國王軍的人是德拉將軍和納西亞斯。雖然沒有實際戰鬥經驗,但女官長也對此表示歡迎,這是可以相信的。而那些沒有參加國王軍卻不反對養女一說的人,大概是巴魯大人和亨德里克伯爵吧。雖然這種心理可能有些扭曲,但這些人並無關係。那些既沒有參加王軍又反對養女的人,也當然會暫時保留意見,而問題在於那些完全贊成養女卻未參加王軍的人,最好還是等待一下再相信他們。」
「剛剛洗完熱水澡,浴池裏飄着玫瑰花,大概是被香味傳染了吧。」
面對國王的盛情款待,少女對諸侯卻毫無反應,幾乎不開口,被說什麼都笑着答應。
「能不能讓女官長告訴我,哪裏有不用管我的地方?我要搬家。」
武器庫或國王的書房都成爲她神出鬼沒的地方,侍女們陷入宮殿內掘地三尺的境地。
「怎麼了?表兄大人,你這香味太絕了吧?」
然而,他對少女的言行感到驚訝,並睜大了眼睛。
身份高貴的女性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需要依靠別人的幫助才能生活。
因此,侍女們作爲最後的手段向女官長告狀。少女似乎也認爲這個問題一定要弄清楚,在國王的慫恿下,她小心翼翼地告訴了女官長。
但對那個少女來說,她無法理解這一點。
布魯庫斯暗自笑着,開心地看着國王和少女的對話。
早上,她們會有人爲她們準備洗漱用具、洗衣服,並讓侍女幫忙更換衣物和整理頭髮,並送來飯菜——而這就是侍女在早上的工作。
巴魯後來有事去見國王,他立刻發現表兄大人身上散發出香味
「那就更不用說了,必須要有幾個男僕在身邊,還要有照顧飲食的人!」
少女輕輕地拍了拍堂堂正正斷言的國王的頭,繼續說。
侍女們不再幫少女洗澡,而是變成了洗熊的幫手。
「沒關係的,比起在這種閃閃發光的建築物裏,那樣的地方更讓人心情舒暢。」
國王用放下的手指着窗戶,將龐大的身體伸入浴缸,輕鬆地笑着說。
「結果,你不還是想把人家當作試金石嗎?
布魯庫斯也在場。
「那是一樣的,如果侍女們不工作的話,不就會捱罵了嗎?所以,我決定去那些無法照顧到我的地方,西離宮好像不錯,就住在那裏吧。」
在打了一聲招呼後,走進浴室的女官長喫了一驚。
「清洗身體的話一個人就夠了,不需要別人幫忙。」
一個十三歲的少女竟能如此自如地使用,令他大喫一驚。
「人太多的話,對方會不高興的。」
這就是因爲機會主義。
一般來說,公主是不會隨心所欲地在自己的領域裏轉來轉去的,即使想做這種事也是做不到的。
然而在諸侯們退下後,她卻一臉嚴肅地說。
「那位公主殿下呢?」
「我也聽說過很多勝利女神的事蹟,這樣一來,陛下的王權也將堅如磐石。」
脫下來的衣服掛在椅子上,上面有一件男性的大外套,地板上擺着一雙大皮鞋,還有其他的男士衣服散落在地上。
諸侯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說不出話,有人感到驚異,有人靈機一動,還有人瞬間對國王投以銳利目光。
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他知道這個少女的精神和外表完全不同。
「來的人大致分爲四種,一是參加過國王軍的人,二是沒有參加過國王軍的人,三是對養女之事表示爲難的人,四是贊成養女之事的人。」
雖然有一條通往那裏的道路,但該建築物完全建在帕吉拉山中。
「失禮了,公主大人。」
年紀還沒長大的少女一個人起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麼,我替您準備房間。」
「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喫飯的話,我下來喫就行拉。」
在玫瑰浴池裏的水泡到肩膀——雖然這是一幅與人格格不入的景象,但渥爾卻高興得渾身都是花,並且歡快地擺弄着漂浮在浴池中的花朵。
國王也許真的帶着勝利女神回來了,總是有一些不符合現實的獨特想法。
「請允許我爲您擦洗後背。」
「那姑娘對我說,你最近太忙了,連澡都沒洗吧,身上一股味。還說有個不錯的澡堂,讓我去那洗澡。在你生氣之前,我得先說明,我一開始是拒絕的。」
「這個女孩,是讓我再次登上王位的勝利女神。爲了回報她的好意,我決定讓她成爲我的養女,也就是這個國家的公主。」
正如侍女們所料,過了一會兒,女官長來監督手下的工作。
最令人意外的是,在諸侯面前,這個少女絲毫沒有展示出對對方的情感,並以溫和的笑容回應,並冷靜地洞察對方真心並區分可信任與不可信任之人,而且還能不被對方察覺。
人們常說,名將中沒有名政治家。
這並不是說得那麼簡單,不僅如此,在談判術中也是相當高的技巧。
事實上,國王正是這樣做的。
「哪裏的話!如果是離宮的話還有別的地方,西離宮就不可以了!那裏不是公主大人能住的地方!」
女官長看着部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時苦笑了一下,但是她已經預感到會變成那樣。
「他們這麼壞的嗎?」
另一方面,在來到王宮之前,也許已經聽說了少女的事蹟的某些人毫不猶豫地贊成國王的決定。
少女在宮中生活了三天,而侍女們早早地向女官長哭訴。
「您從哪裏進來的?」
少女轉過頭去。
從第二天開始,國王真的把少女叫到了辦公室。
之後問題也堆積如山,總之就是找不到少女在哪裏。
她們本應展示自己的才幹,可卻被命令給趕走了。
女官長大喫一驚。
「陛下?」
「好久不聞過了,真是芳醇的香味啊。」
「哦哦,水溫真不錯。」
但是,在特殊情況下會出現一位同時涉獵這兩方面的人物,國王就是其中之一。
建造這座離宮的是當時的國王,使用這座離宮的當然也是國王本人,所以,當他在西離宮生活時,總會帶着許多家臣去那裏,並且晚上也會燈火通明。
然而,當侍女拿着盥洗用具去時,那個少女的房間已經空了。
有很多諸侯低下頭來拜訪奪回王冠的國王,他們當然會對這樣的少女出現在公開場合感到奇怪。
雖然現在只是個侍從長,但他在前國王時代就是一位大顯身手的著名政治家。
「從那扇窗戶。」
女官長拼命阻止她,但少女卻真誠地說。
所以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雖然熊(國王本人)也說可以自己洗,但在這種情況下,女官長比國王更厲害。
「請讓我來照顧你吧,這樣下去我們就等於什麼工作都沒做,會被女官長呵斥的。」
「天剛亮,我就迫不及待地趕到房間了。」
說到這裏,少女向國王投去了非常輕蔑的眼神。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感覺似乎很好,讓對方放心且滿意地回去。
國王笑着請求道,眼神卻十分認真。
那是一臉絕望地仰天長嘆的女官。
侍女們起初對少女本人感到很反感。
或許吧,布魯庫斯想。
無論如何都想拒絕照顧她的少女氣沖沖地說,但女官長也不甘示弱地咬住不放。
最後,實際走進浴池的是一個與少女完全不同的高大之人。
「你一個人在那座離宮裏是不可能的。」
而好不容易找到少女時,她們都已經筋疲力盡了。
西離宮是前幾代國王爲了避暑而建造的離宮,雖說同在城內,但離本宮有一段距離。
她吩咐侍女兩人一起仔細地擦拭國王那高大的身體,清除了許多的污垢。
「這從根本上就弄錯了使用方法,那種東西本來就是應該讓女性使用的。」
「從那裏出去了。」
「是啊是啊,改革派威風的話就投靠改革派,國王強大的話就投靠國王。」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少女也是如此。
侍女們本能地感覺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會讓少女不高興吧。於是她們懷着不安的心情,最後還是退了下了,可爲什麼會感到不安呢?
即使她們拼命呼籲,也會被一臉困惑地反駁。
即使這樣也來不及了,因爲少女已經不見了。
「那麼,哪一種可信呢?」
「對方?」
「對,山裏的動物們。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我可以暫時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只要跟其問好就行了啊。」
「可以嗎?」
「是啊,本來就是他們先住的,所以問候就很重要。如果不問候的話,就會被人說成是後來的外來者的。」
女官長哽咽着擠出了聲音。
「帕吉拉山裏有很多危險的東西。」
「如果是狼的話,對我來說一點危險都沒有。如果是熊和野豬的話……」
少女笑着說,向啞口無言的女官長問道。
「熊和野豬,喫嗎?」
「什麼?」
「那你喫熊和野豬的肉嗎?
雖然有些不知所措,女官長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
「本宮的廚師長都很拿手。
「那麼,如果能喫到大的野味,我就跟你打個招呼。」
這時,國王一臉認真地插了進來。
「反正我喜歡鹿肉,能不能取一些下來?」
少女也一本正經地反駁道。
「有點難吧?鹿不會襲擊你吧?」
「不襲擊就不取嗎?」
「和渥爾那個時候不同,現在這個地方有很多喫的東西。」
她一邊想着不要緊吧,一邊回到本宮,結果少女就跟在女官長後面一起下去了。
雅尼斯是掌管萬物的神,因此國王的加冕儀式歷代都在雅尼斯神殿舉行,而王室族譜也保存在神殿內。
侍女們都嚇得瑟瑟發抖,紛紛回去了。
國王以外的人都對此議論紛紛。
似乎把她那驚愕的眼神誤解成是責難,少女垂着肩,尷尬地辯解說。
從這天晚上開始,少女真的一個人睡在西離宮裏。
「那是怎麼回事?」
祭祀長拼命壓抑着心中紛亂的情緒,動起了筆。
其中,負責見證此事的祭司長約哈內斯的內心矛盾尤其深刻。
除了通過婚姻契約成爲國王妻子的人或是繼承了國王血統的人,其他人的名字是不可能被記錄在王室族譜上的。
約哈內斯祭司長衷心地感謝賜予世間萬物的神。
即使是真正的獵人,也不會一個人扛着比自己體重還重的獵物走路。
第二天和第三天,女官長白天都去看了看,可能是少女進了山裏,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當時,沒有輸給自己的心而做了一些自私的事,而那一定是雅尼斯的指引。
國王和少女都喜出望外。
她穿着這身衣服,泰然自若地去廚房送食材。
但是,當事人卻始終很冷靜。
當然,廚房的人也嚇了一跳。
「那明天就拜託你了。」
新祭司長遭到了不祥的災難。
少女回過頭,用溫柔的聲音責備那些還在顫抖的女人。
西離宮是一座已經很久沒有使用的建築物。
女官長也是,她因無法察覺自己所見的東西而啞然地站在那裏。
用身體動作示意女人們『安靜』。
這樣一來,至少在文件上正式確立了國王和少女之間的親子關係,而少女也成爲了德爾菲尼亞的公主。
儘管如此,女官長還是很不安。
「我敢打賭,這小鹿肯定比那個公主重,而且……」
以不浮不躁的願望,他恭恭敬敬地整理王室族譜。
約哈內斯祭司長將自己親手書寫的公主稱謂改爲『王妃』時,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用說,他就是渥爾-格瑞克-羅-德爾菲恩本人,他是作爲已經去世的十七代國王德魯瓦-傑恩塔-馮-德爾菲恩的兒子而被被記入了王室族譜。
沒想到狼會如此囂張地在衆人面前出現,或許是因爲聚集的都是女性,所以才做出這樣引人注目的行動吧。館內的女官們也感到喫驚。
「渥爾,我雖然對人類社會的規矩和習俗不是很瞭解,但我還是知道這個問題是不夠細緻周全的。」
也許是察覺到祭司長內心複雜,如今已成爲公主的格林迪艾塔在國王和其他侍從離開後仍留了下來。
主菜當然是少女帶來的小鹿。
之前發出慘叫聲的侍女軟倒在地上,全身顫抖着因過度恐懼而無法移動。
癱坐在牀上的侍女和其他侍女都呆呆地看着少女,她們臉上甚至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但是,三年後。
「打過招呼了嗎?」
而今天,他也讓少女親手簽了名。
「渥爾說這裏的菜很好喫,我想在這喫晚飯。你會做嗎?」
「吊上一晚上的時間,肉的味道會更好。」
女官長帶着年輕的侍女們上了西離宮,在大掃除結束後,讓人送來了新的寢具。
雖然女官長還是半信半疑,但當天她就知道少女所說非虛。
而且,少女竟然扛着一頭斷氣的小鹿,而在場的城裏人無一倖免地被震驚到了。
「嗯,好像可以好好相處。」
特別是少女,喫了與她的身材不相稱的大量肉,廚房又讓她喫了兩次。
即使祭司長自己多麼想這麼做,這都是不畏懼神的行爲,祭司告誡着自己不能這樣做。
「現在的國王既沒有結婚也沒有王妃,卻先有公主?這順序太亂了。」
「這種時候可不能吵啊。」
「那麼,簽名吧……」
「女官長,你能不能照我的想法去做,我敢保證你不會有任何感覺。」
兩者都很感興趣地互相觀察。
「咻!」
其眼神銳利,注視着擅自闖入自己領地的人們。
所有人都驚訝地順着侍女的視線看去,露臺上出現了一隻巨大可怕的狼。
「好喫!」
「嗯,這個很好喫。」
兩年前,王室族譜上又添了一個新名字。
『這種事是絕對不能原諒的暴行,是對自己信仰的神犯下的大罪』,這種意識一直沒有消失。
少女笑着對廚房的負責人說。
就連女官長也被嚇得臉色發白,一動不敢動彈。她後悔起先沒有帶來男性護衛,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遵從國王的意願,硬是用良心和信仰蓋上了章並最後扛了下來。
「原來如此。」
狼用比少女身體大一圈的金光閃閃的眼睛注視着她,而她也靜靜地注視着狼。
「不要在意細節。」
其次,如果在這個族譜上有記載的人,應該是現任國王的王妃、嫡子或庶子。
「不可能!」
第二天,少女第一次在本宮的餐室與國王一起喫了晚餐。
「不是我捕到的,是我看見這小鹿從懸崖上掉下來的。這些東西本來是留給狼喫的,但是渥爾很想喫,所以就拿來了。」
女官長屏住呼吸,凝視着坦然走在狼對面的少女。
新加入的名字是格林迪艾塔-萊丹。
約哈內斯祭司長陷入困境。
接着,狼仰起頭,臉色發青,並悠然地回到森林裏去了。
儘管這項工作相當繁重,但完成時天色仍然明亮。由於有如此多人活動,甚至連野獸也不會被人看到,可正在整理起居室的一個侍女卻突然發出了尖銳的尖叫聲。
當在房間內和祭司兩人獨處時,她請求說。
約哈內斯祭司長羞愧地將她的名字和國王賜予的『公主』頭銜一併記載了上去。
「我說啊,如果你不說話,我就不會知道你的名字,所以你要想這麼做的話,還是趁早刪掉這個吧。」
侍女們當然鬆了口氣併發出強烈表示安心的嘆息。
雖然女官長臉色蒼白,但還是果斷地問道。
這時候,少女走了出來。
他們小聲交談着。
他的前任,祭司長傑納因觸怒國王而被處死才過了半個多月。
國王和少女理所當然地互相推搡,國王爲了讓女官長安心於是笑了笑。
應該說是驚呆了。
本來在王室族譜上記下名字也是祭司長的職責,但兩年前渥爾-格瑞克例外地親手簽了名。
如果是平時的廚師長,被問說『你會做嗎』,他大概會習慣認爲這是在羞辱自己,但這時他只是低調地陳述了自己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