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945 字
路法斯敏-萊丹猛的抬起了頭。
他似乎聽到那個孩子在叫自己。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現在,那個孩子,不在這個世界上。
證據就是,就算自己擴展內心,也感知不到他。
如果在同一個次元的話,是不會有這種情況的。即便是間隔着星雲,自己也能感知到他。但是,現在那個孩子卻在自己無法企及的地方。
可是,自己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呼喚。
「艾迪……?」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出房間。
這是空蕩蕩的像神殿一般的建築物。
能映出人影的光滑走廊一直延續着。兩邊是精心雕刻着的石柱。
柱子的陰影中出現一隻野獸。
那是有着光滑的黑天鵝絨般的毛皮,走路悄無聲息的貓科動物。
路面無表情的說道。
「走開。」
野獸緩緩搖了搖頭。
「我應該說過再忍耐一下。」
「走開。」
「路。」
漆黑的天馬消失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着及腰的黑色捲髮,身材高大的男人。
黑豹變成的男人面露難色,說道。
「是啊。」
「他現在在哭。」
走廊上悄無聲息走動的野獸的身影變得晃動模糊,接着變成了用雙腳走路的人類的姿態。
他很不耐煩的甩開眼前濃密的毛髮,發出輕快的馬蹄聲,往建築物走來。接着輕輕歪着頭說道。
就彷彿是發光的線一樣,同時也像無數細小的蛇一樣。那毫無疑問是那個人身體的一部分,卻彷彿別的生物一般蠕動着,一根一根纏住了路的身體。
「原來如此。我們的天使還是不太高興吧。」
巨大的身影突然搖晃着消失了。
「路……」
「那個孩子還行蹤不明嗎?」
「你明白的話就自重一些吧。」
「對象不好呀。給他唱搖籃曲已經是我能做的全部了。而且,我還被他罵唱得不好呢。」
「是你在哭吧?」
「想辦法解決這種事是你的工作吧。」
路的嘴邊浮現出一個微笑。
走到外面,天氣很好有些晃眼。
想一想高興的事情吧。
那是遮住了陽光,從天而降有着翅膀的馬。在陽光下,它渾身散發着黑色的光亮。它身上生長着散發着彩虹光澤的漂亮的黑色翅膀,彷彿將它巨大的身體都包裹在內。
那個孩子在身邊,笑着,叫自己名字的時候。
路抬起頭。記憶中的埃馬洛克已經消失了。只有自己一個人抱着膝坐在冰冷的地上。
雖然沒有風,但是一直垂到地上的長髮輕輕搖動了一下。而藏在長髮裏低垂的面容,因爲快要哭出來而扭曲着。
從外面看去,這個建築物只不過是區區一件小屋。剛剛長長的走廊,能抬頭仰望的天花板,還有那精心雕刻的石柱彷彿都藏到了別的地方一樣。
「你聽好,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能聽到的話,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裏。你能感知到嗎?」
他似乎在拼命安慰自己。雖然很笨拙,但是路還是決定不抱怨了。
黑馬變成的男人表情認真的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間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地面、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精心打磨的石頭製成的。沒有窗戶也沒有門。
這是已經不在的,將那個孩子養大的狼。
他自嘲的笑了笑,將臉埋在膝間。
「我也很寂寞。讓那個孩子騎在背上飛還挺有趣的呢,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不單是不舒服呀,那肯定是大騷動。要是真的那樣了就完全束手無策了。」
「你在彆扭什麼?」
「真是讓人不舒服的想象。」
眼前是一片黃金色的草原,在遙遠的左手方能看到湛藍的大海。
路自己也明白。就算焦急悲嘆太陽也不會升起。現在是夜晚的時間,是自己的時間。
「事已至此,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那是身材高挑柔軟,就像「豹子一樣」的年輕男人。
那是一隻有着濃密黑色毛髮的巨大的狼,他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裏,歪着頭望着自己。
「莉是不會哭的。我死的時候,關係很好的狼死的時候,他都沒有哭。」
一個懷念的聲音說道。
「在黑色天使面前惡魔也這麼狼狽嗎?」
由黑豹變成人形的男人,無力的回答道。
路搖了搖頭,將臉埋在雙臂之間。
「倒是經常會往壞的方向發展。」
馬變成的男人豪爽的笑了起來。
披散到地上的黑色頭髮自己動了起來。
黑色細長的生物繼續成長,爬到牆上,天花板上,接着彷彿蜘蛛網一樣佈滿了整個房間。
「這也是沒辦法的。也沒有別的可以做的。」
在晴朗的草原上,出現了一個影子。
「哎呀哎呀。真是爲難。」
「豈止是不太高興啊。現在他把自己關起來了。」
野獸的聲音似乎實在安撫他。
「剛剛,那個孩子叫我了。」
這是路將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裏,拒絕和外界接觸的標誌。
「我還想問呢。你覺得那個傢伙以那個狀態能堅持多久?如果他壓抑不住開始暴走的話。莉還不在。」
狼的聲音很溫柔。路覺得他似乎輕輕舔了自己的額頭。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埃馬洛克已經死了。而且,偏偏是在那個孩子眼前,被捅成了蜂窩。
「可是,他一定在哭。」
「你這麼着急的時候,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嗎?」
「可是,要快點去接他。」
路回到房間中,像剛剛一樣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團成一團。
他嘴角浮現一絲陰沉的笑容。那是面對麻煩的朋友時會露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