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黃金女戰神

第七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9萬 字

通常情況下,羅亞只是一塊閒置着的牧草地,如今這塊土地上卻突然熱鬧起來。

一切都按照會議上擬定的計劃進行。將軍按預定順序往附近的領主派去了使者,同時在自己的領地內再擴充招募了五百勇士。無論是拉蒙納騎士團還是羅亞的勇士們此刻都忙於着手戰爭的準備。

據說對於和自己相似的人是容易產生信賴感的,所以對塔烏的一行人的到來,羅亞的男子們似乎是懷有相當好感。來自塔烏的這八位和他們一樣也都是身強力壯的勇士,個個都不畏犧牲,並且還精於騎射。即使他們被正式認命爲國王的貼身護衛,也沒有人流露出驕傲自大的情緒,而是忠於職守,時刻護衛着國王的安全。

德拉將軍則爲了國王戰時裝束操着心思。

漆黑的外套採用了緋紅色的絹織物做裏襯,國王的頭盔採用了黃金作爲裝飾物,此外還有劍帶、馬刺等等。這些華麗無比的物品一件又一件地被送至館城來。

上裝的衣襟顯得頗爲寬長,在前胸位置上嚴嚴實實地繡着德爾菲尼亞王室的徽章。雄獅的側面像上兩支利劍交叉而過,劍鋒上似乎放射着奪目的光芒。這徽章是由夏米昂先勾畫出圖案,然後由衆位女眷們一針一針認真縫製出來的。徽章不僅圖案複雜,還大量使用了金線銀線,即使作爲一件刺繡品來評價的話也是難得一見的傑作,以夏米昂一人之力還真難以做到如此程度。

試穿上全套裝束的國王看起來的確渾身充滿了大將風度,其堂堂的儀表不禁令人交口稱讚。

接下來是國王的坐騎。

德拉將軍已經約定要把羅亞最出色的寶馬贈予國王當坐騎使用。順便附帶提一下,他也同時答應給塔烏的男子們與少女選一匹駿馬。在以盛產軍馬而聞名大陸的羅亞能得到這樣的待遇,簡直稱得上是盛情款待了。要知道,一匹調教得這般優秀的軍馬可是值不少錢。

羅亞民衆的養馬方式顯得似乎與衆不同。

作爲馬的名產地,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家家戶戶都飼養有馬匹,但是獨特的是在這裏卻並沒有馬廄這一類的建築物,他們採用的是放養的方式。雖然也經常會有數人爲了防備偷馬賊的出沒,而騎馬警戒在牧場上,但是在放牧地卻沒有柵欄之類的東西。極目遠望,在視野中無數頭駿馬自由自在地奔馳在大草原上,時而悠閒地散步,時而愜意地啃着肥美的水草。

「這樣的話,豈不是會把自己的馬匹和別人的弄混了?」

聽伊文這麼外行地一問,將軍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在羅亞這塊土地上,可沒有人不會分辨自己的馬匹和他人馬匹的不同。即便主人同時擁有多達數百頭的良馬,只要有自己不認識的馬匹混進來的話,自然也是一目瞭然,何況他們也都很清楚附近的其他人飼養的馬匹,這匹陌生馬的主人是誰也大致心中有數。」

「真是令人佩服!」伊文從心底由衷地發出感嘆。

作爲領主的德拉將軍,在羅亞自然跨上了暫時充當腳力的馬匹,向着將軍的牧場進發。那裏的駿馬都非常的出色。

這個時候正值春意盎然的季節,無論是地面還是樹上都洋溢着春天的氣息。在一片綠意中,牧場上無數顏色各異的馬匹正安詳地低頭喫草。裏面也夾雜着不少剛出生不久的小駒,有的依偎在母馬身邊,不時地伸着脖子去喝母馬的奶,有的則懷着十足的好奇心,盯着這羣陌生的來訪者。

「真的是好美呀!」

看到眼前這番景象,少女跳着拍手稱讚道。

「你指的是馬?還是指風景?」

「喔!」男子們歡聲雷動。但這只是好戲的開場而已,問題纔剛剛開始。

少女早有準備似的兩腳離開了馬鐙,一腳踏在馬的背上,順着黑馬甩頭搖晃牽扯竿子的力量,或者說像是少女自己從馬鞍上跳了起來,在接下來的一瞬間,踩到黑馬的背脊上。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實在是精彩極了。

塔烏的男子們都抱着莫大的驚訝望着那悠然自得享受着美草的「黑主」。心裏暗暗嘀咕,真有那麼玄嗎?

這次發問的是來自茲路的布朗,他有些誠惶誠恐地開口道:「那真的是馬嗎?」

也就是說,那黑馬擁有普通軍馬五倍以上的持久力。

「但是一旦黑主跑起來的話,那匹馬是不可能趕得上的。」

「糟糕!」這時德拉將軍暗叫一聲大事不好,狠狠踢了一下馬腹。

少女也同樣停止了馬步,彷彿很隨意地拍打着騎在跨下馬匹的腦袋。

黑主既沒有繮繩也沒有馬鞍,是匹野馬。如此暴跳起來的話,哪怕是身強力壯的小夥子都堅持不了一會兒。但少女緊緊地抓住鬃毛不放手,任憑它在身下激怒如雷。雖然兩條腿不知道應該擱在哪裏,但還是牢牢地夾住那瘋狂黑馬的背脊。無論馬怎麼縱跳折騰,少女都紋風不動。

「小姑娘,危險!那馬可是已經踢死過好幾個人吶!」

真不愧爲軍馬名產地的羅亞,每個勇士都擁有那值得驕傲的精湛本領,令人頓生大開眼界之感。

塔烏的男子們也都一臉佩服地往視着這一切。

「話是沒錯,但是……」塔烏衆男子都不禁面面相覷。「沒有危險嗎?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地方,這一點可沒有人知道呀!」

伊文手指的那匹黑鹿毛,在無數的駿馬中顯得尤爲出衆,那匹馬兩個前蹄一片純白,額頭上還留有一小塊白色的斑紋,看上去特別的顯眼。

「將軍大人!」塔爾博也緊隨其後,在他身後伊文也追了過來。

在一旁看戲的衆人,都認爲將以竿子被馬奪走而告終。但是沒有料到的是少女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做得到的話,哪裏還會讓它橫行到今天呢?」將軍回答道,但是語氣中並沒有多少嘲諷與不快,倒是能夠體味出其中的那份感嘆:「那可是羅亞的黑主,馬如其名,乃是羅亞的主人……這馬自己可沒有主人。」

衆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焦急地等候着那東西的出現。

將軍也笑着說:「即使小姑娘已經看過一次捕竿的用法,現在突然就揮竿去捕馬的話,也不可能正確使用。那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簡單使用的……

「我也有同感,但是畢竟冒着死亡的危險給陛下奉上這匹馬的話,也……」

「這是因爲他們都抱着馴服它的想法。」少女輕輕地回了一句,她向身邊的男子借了根被她稱爲「釣馬竿子」的工具。

看到這近乎表演似的捕馬技巧,少女拍着手樂得又蹦又跳。

這馬絕非尋常的馬匹。

「那是自然,對手可是羅亞第一夠保證它移動的迅速度。」

「我嘛……我就要那一匹了!」

剛剛出現的那匹馬的雄姿,是他們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見過的。無論是光澤的軀體還是健實的肌肉,都是那樣的完美,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呵呵,那小姑娘還真有一手!」將軍頗有興趣地評價道。

這時,塔爾博補充說明道:「剛纔諸位說,在捕馬時如果沒有足夠力氣是握不住那竿子的,這話一點也沒錯。但是那匹黑主只要一揮首,不要說竿子,連騎在馬上的人它都能毫不費勁地扯下來。人會被它一口氣甩在地上,或者被那馬蹄毫不留情地踐踏過去……至今爲止,不幸遇難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接下來聽聽有關它耐力的故事吧!在那以後也有人想馬總有疲倦的時候吧,只要它一乏力就自然是手到擒來。但是狂追之下,一連倒斃了五匹備用馬,卻還是被它逃脫了。」

雖然對於伊文等人而言,他們並不清楚所謂的黑主是什麼東西,但是這時羅亞衆男子的臉上卻都浮現出緊張的神色來。

騎在馬上的將軍所說的這席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男子們都不由地瞪向他。

於是黑馬突然揚起前蹄,拼命地搖晃着身軀,試圖把糾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異物摔開。

「那馬活了一百多年?」

黑馬似乎感到幾分不耐煩,回頭盯了一眼少女,然後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原來如此。羅亞的勇土們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呀!」

「只要我們不對它動手腳,沒有馬比黑主更安全的了。」將軍在一旁解釋道:「本來嘛,馬被抓住的時候不免會掙扎抵抗,在這點上哪匹馬都是相同的。能不能制住它就得看個人的能耐了,這個世界上不好好估量自己的能耐,只憑一時血氣之勇魯莽行事的笨蛋看來不少。,不時會有人被黑馬殺傷,真是復仇不成反被殺。但即便如此,我也並不憎惡那匹馬。」

忽列卡不由地問了一句,將軍與塔爾博都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輪到將軍的隨從們開始大顯身手了。毫無疑問,他們也都是騎馬而來,只是在他們每人手中都持有一根奇怪的竿子。在細長的竿子頂端繫着一條同樣是細細長長,但頗爲結實的草繩,草繩的另一頭綁在略顯彎曲的竿子中央。

沒有經驗的傢伙卻又操之過急,得到相應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向人訴說憎惡、痛苦之情,倒不如自己應該好好反省並引以爲鑑。這雖然只是將軍的個人想法,並且聽上去刻薄了些,但細細想起來還是蠻有道理的。

德拉將軍稍稍睜大了眼睛:「話當然是這樣說的,但是這一百多。年來沒有人成功過。他們可都是以善於御馬而享譽大陸中央的羅亞男兒呀!」

伊文滿臉新奇地看着將軍:「作爲領主,您居然會說這種話?」

聽將軍這麼一說,伊文喫驚地瞪大了雙眼。

若是普通的馬多半就這樣跑開了,但令人喫驚的是黑馬反倒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到它那副姿勢,像是在猜測少女的下一步行動。雖然那少女的態度看上去並不具有威脅性,但她打算幹什麼呢?想必黑馬心裏在不斷嘀咕着。

黑馬也很快改變了策略。既然自己怎麼狂暴也無法把那傢伙摔下來,那還是先跑上一段距離吧。羅亞地方不小,南半部是草原,北半部則是分佈有森林的斜城,還有河川、懸崖、倒地的大樹、以及橫七豎八的巖右。黑馬似乎想跑到那裏去對付少女,於是跳着蹦着突然轉身向北部方向奔去。

少女也暗暗加快了速度。

那馬通體烏黑,看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瑕疵。與其說是烏黑,更具體地說起來倒像是泛着紫色的光芒。令人稱奇的不止這些,那馬甚是健壯高大,甚至毫不誇張地說,比將軍爲國王特意挑選的那匹黑鹿毛還要大上一圈,甚至連甩着即使看到外面圍着一羣人,依然神色自若。

「啊,要那匹的話可不行!」將軍否決道:「那一匹駿馬是特意爲陛下準備的。不好意思了,你挑其他的吧。」

「在那裏,隱約可以看到是在樹叢中。」

「既然已經有那麼多人倒在馬蹄下,那爲什麼你們還不把那馬放倒呢?」

「這樣的話,只要能騎,誰騎上去都沒有關係吧?」

「至於從上代到這一代黑主的換代,大概是這段時間內的事吧!而以前的那匹黑主生死如何,去了哪裏,這些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僅僅是那馬誠然就是這羅亞的主人。」

黑馬猛然睜開銅鈴般的雙眼,憤怒得全身似乎要噴出火焰一般,軀體的色澤也頓時變得鮮豔起來,陡然增添了幾分光潤。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敢對自己做出這等無禮舉動,絕對不能夠便宜她!必須狠狠地報復!

接下來將軍也指示隨從捕獲了爲國王準備的那匹黑鹿毛。正當他們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目光敏銳的塔爾博似乎看到了什麼,他突然小聲叫了起來,提醒將軍說:「將軍大人!快看,那是黑主!」

「是的。從一百多年前起就是這樣。」

此刻,不僅僅是羅亞衆勇士,連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發出了由衷的感嘆聲。對他們來講,馬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一種動物,同時也是用於戰鬥的寶貴機動力。理所當然他們都擁有鑑別馬匹性能優劣的銳利眼光。

「將軍,雖然對於馬匹我比不上您那麼的博識廣記,但是那馬又不是人工養育繁衍的,在近百年的漫長時間裏,同一毛色同樣性質的馬一代接一代的出現……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是的,當時的具體情況如何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我聽說那馬出乎意料的聰明,並且力大無比,好幾人一起上去都捉不住它。從那以後,黑主一直就是黑主,通常都是以一身漆黑的樣子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絕不爲人所馴服,也絕不爲人所捕獲……」

「沒關係,讓她過去好了。」塔爾博微笑着說:「黑主聰明得很,它會主動讓到一邊去,不會和這樣的小孩子計較的。」

「真有意思,釣馬竿子呀!」

馬也和國王一樣會換接班人,這話聽起來也實在是令人奇怪至極。塔烏的男子們都不由豎起耳朵想聽將軍作更詳細的說明。

黑馬的憤怒自然是不消形容了,它可是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被人征服過。馬蹄狠命地刨着腳下的泥土,突然縱身跳了起來,猛烈地甩着馬頭,拼命想把剛纔突然飛過來的坐到自己背上的不速之客甩落到地上,氣勢極度狂野。

當那馬靠近時,附近的馬羣自然地讓出一條路來。一般而言哺乳的母馬會有極其強烈的地盤意識,但馬羣的頭馬對於這匹插入馬羣的黑馬並沒有驅逐的意思。似乎對於馬來講,羅亞的黑主也是一個奇異的生物。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伊文眼中充滿了遺憾,頗爲不捨地搖了搖頭。既然是爲國王準備的,那就不好意思染指了。於是他打消了心中的念頭,重新選擇了一匹。其他男子也都各自選了自己中意的駿馬。

「我們也常常在考慮同樣的問題,但是最終我們只知道來硬的手段是不可能得逞的。那個小姑娘似乎很有經驗呀!」然而將軍並不知道的是,與羅亞的黑主不是凡馬一樣,格林迪艾塔·萊丹也並不是位普通的少女。

「哦,小姑娘你喜歡的駿馬是怎麼樣的呢?」

「伊文呢?」

「那是上代黑主的逸話了……有一次五個羅亞勇士一起聯手行動,打算無論如何也要捉住那匹黑裏衝了出來,撇下那五個倒黴鬼在一邊發呆。」

「的確如此,哪怕運氣很好一不小心套上了馬脖子,竿子多半也會被馬奪走而落到地上。」

「那馬第一代是在什麼時候出現在某牧場的,現在已經說不清楚了,也有人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出現的,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以來都是衆人垂涎的名馬,據說當時有好幾個馬場主看到它,眼神都變了,一擁而上都想把它據爲己有,但是……」

不久,一匹馬從樹叢後面悠然自得地踱了出來。

「沒錯!但是到了最後,每個人都不得不帶着遺憾的心情放棄這個夢想。那不是人力所能夠降服的呀!」

毫無疑問,那絕不是匹被馴服了的家馬,因爲此刻它正斜着眼睛警惕地望着不遠處的人羣,那目光是那麼的尖銳,視線凜凜地一掃之下,令人不由地膽怯三分。如果用威風凜凜這個詞語來形容那匹馬的話,是再合適不過了。伊文小聲地吹了聲口哨,問道:「將軍,難道您不想把那馬捕獲獻給陛下當坐騎嗎?」

「糟了,會被甩落下來的!」伊文的臉色也驟然變地蒼白起來。

那黑馬見到少女靠近過來,突然停止了進食,抬起頭掃了一眼。它的那副神情似乎在說,接近的這個人可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黑馬始終都悠閒地甩着尾巴,並準備轉身離開去其他地方喫草,而騎着馬的少女則放慢馬步依然緊跟着它。

羅亞的男子們都以欽佩的目光望着那匹巨大的黑馬。

大鬍子將軍爽朗地大笑起來:「你是不是想說爲什麼不把那匹馬給殺了?很不巧呀,對於我們而言,馬是一種比什麼都重要、都來得親密的動物。再說,捕捉不到它是我們本領不夠成熟之故!」

當塔烏的男子中有人挑中了某一匹馬時,他們就單手持着竿子飛快地縱馬過去,追趕那匹已經逃開的目標,一會工夫眼看着就要趕上了,隨從一揮竿子,不偏不倚套住了月子,並且讓那馬從奔跑狀態中驟停下來。馬顯得相當的暴躁,雖然已經被套住脖子,但還是不肯乖乖就範,而是不停地來回跳竄試圖從繩中掙脫出來,一直到力氣用盡纔不得不安靜下來。

聽到布朗這麼一說,伊文也點了點頭:「看上去捉起來似乎毫不費力,但如果沒有相當大的勁道可是握不住那竿子的!」

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瞪大了眼睛。

「啊……」將軍下意識地勒緊繮繩停了下來。

「真有那麼快?」

涅伊的忽列卡愣了愣,說出了大家心頭的困惑。

「什麼!」羅亞的男子們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叫聲。

單單是握住那竿子就需要與之相掌,竿子被馬稍稍一拉的話,一定會不由自主地放開手來——塔爾博的這種想法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聽到這裏,來到牧場的衆人都不禁一片嘆息。

衆男子也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看着事情的下一步發展。這般精彩的捕馬可不是容易見得到的。

將軍身旁的塔爾博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道:「只要是生長在羅亞的年輕人,誰都會擁有這樣的夢想。」

在將軍的語氣中,繚繞着淡淡的苦笑與懷舊感。

「前代到上代黑主的換代時,我還僅僅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當時見到那匹馬的第一面,我在想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同樣的雄姿,同樣的毛色,以及同樣出類拔萃的馬蹄,甚至連仰天長嘶的動作與表情都完全相同。若是不知這個典故的人見了,一定會錯認爲是同一匹馬,但是那馬的年齡與以前的那匹不同,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年輕起來。即使是心存懷疑的人見了,也只得相信這是個事實。

當黑馬準備再次緩緩邁開腳步時,少女看準時機,幾乎在同時用力地拍了下馬背,令自己跨下的馬匹一氣狂奔起來。絕妙的步調!當黑主感到有異變而要撒開腳步時,少女已經逼近到它的身邊了。

「不屬於任何人?」

隨從們也都一言不發,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在、在哪裏?塔爾博大人!」

「喂,喂!小姑娘!」伊文慌慌張張地試圖阻止,但少女已經輕巧地縱馬溜了過去,慢慢地靠近那喫草的黑主。

「有的。但極爲罕見,或者說是絕無僅有吧。我也有幸親眼目睹過上上代和前代的黑主,與今天這匹同樣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我一直在想如果做得到的話,一定要把它馴服……」

「兩方都是。」

其他男子則停在原地不動,因爲他們手中還同時牽着八頭只配有繮繩的馬匹。

「完全像你說的那樣。」將軍臉上不禁浮現出豪爽的笑容:「我們飼養馬匹,並且馴服它們來作爲戰場上的腳力使用。雖然人們通常會把馬看作類似一種家畜的動物,毫無道理可言。是我們人需要藉助馬的幫忙,對於馬來說,有沒有人它們都一樣的生活,但是沒有馬的幫助,我們可是什麼都做不了。如果忘記了這一點,在這羅亞連一天都生生存不下去。」

「稍去就來。」

「說什麼蠢話呀!當然是換了好幾代了。眼前這頭黑主估計是第五代或者是第六代了吧!」

聽着這份鮮明的信念與謹慎,伊文略微體味到了將軍的心境,但他還是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惜呀!那匹黑馬纔算得上是符合德爾菲尼亞國王身份的愛馬。」

「沒有成功?」

此時好像還有人也贊成這種意見,那就是那個少女。

說時遲那時快,在那一瞬間少女一揮竿子,繩子漂亮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黑馬的脖子。

黑馬即使背上有個討厭的東西緊緊地抓着馬鬃,速度也依然驚人。

將軍畢竟是羅亞屈指的勇士,能夠勉強跟在後頭。他大聲叫道:「快從馬上跳下來!」雖然不免有放馬後炮之嫌疑,但看到現在爲止,將軍相信以那少女如此身手是能夠做得到的。

「一旦進入森林,黑主的手段就難以預測了。若是在那種地方摔下來的話,那可就太危險了!趁現在趕緊下來!」

「放心,沒事的!」少女緊緊地抓住馬鬃,回身叫道。

「混蛋!黑主可是很會蹦跳的呀!你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羅亞的名馬果然名不虛傳。將軍眼看着自己的坐騎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他拼命地揮鞭抽打着馬屁股,不想被黑主甩掉,奈何馬力相差得太過懸殊,怎麼也趕不上。

漸漸地將軍被越拉越開,不久之後只能聽到在視線中變得愈來愈小的馬背上,少女似乎在叫喊着什麼。「黃昏之前……一定回來……」其後好像還說了什麼,但已經聽不清楚了。很快少女騎乘的黑馬就消失在羅亞北方那片茂密陰鬱的森林之中。

將軍沒有辦法,只好停下馬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這是怎麼回事!」語氣中充滿了痛苦之意,又有些自責。

「將軍大人!」從後面追上來的塔爾博也是一臉不安的神色。

不自量力,卻當開玩笑一般地去挑戰黑主,即使丟掉小命也是自作自受。將軍雖然這麼恨恨地想着,但是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並且國王還對她很重視似的,就這麼撒手不管的話似乎說不過去。

「要不要搜索這片森林?」

塔爾博詢問道,但被將軍搖頭否決了。

「即使派人搜索的話,人手也遠遠不夠,首先還是把此事報告給國王,由陛下來定奪吧!」

將軍一行急急忙忙地趕回館城後,立即向國王的居室走去並緊急報告了這件事。但是儘管這幫忠誠的部下一個個都鐵青着臉,但聽了他們的報告後,國王只是歪了歪腦袋。

「我想諸位不必擔心。」

「難道陛下您說,若是發現了那小姑娘的屍體也是沒有關係的嗎?」

將軍的這種擔心無疑是最合情合理的,當時一同在場的羅亞男子們也都確信,那少女要嘛被黑主一腳踹死,要嘛從馬背上摔下來喪命,兩者必居其一。

於是衆人都向國王申訴道:「雖然那孩子技藝超羣,但無奈對手是匹烈性不改的野馬,絕不可能抵擋得過那畜生。雖然上了年紀的黑主相應會變得穩重溫順些,但如今的這代黑主年方四歲,哪怕是匹普通的馬都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

「我認爲應當趁現在搜索一下森林。從馬上滾落下來只受點輕傷的情況也不是說沒有,即使身無事的。」

夕陽漸漸變大,斜向西山,把綠色的草原染上了一層紅霞。這時候,突然在德拉將軍的館城周圍、以及拉蒙納騎士團的陣營中湧起了一陣騷動。

「什麼……」

即使太陽落山,那少女一個人待在森林中也不會感到膽怯與恐懼,何況在森林裏也沒有什麼野獸可是親身體驗才學來的經驗。

納希亞斯也點點頭說:「在這片土地上,每人都對黑主充滿了敬意,就像我們戰士對戰神巴魯德懷有的崇敬一般。」

「發生什麼事了?莫非是從寇拉爾出陣的前鋒已經到羅亞了?」

「知道了。既然陛下已經這麼說了,我也就沒有辦法了。依我判斷那小姑娘肯定難逃一死,也許會……希望能夠有奇蹟發生吧。」將軍一口氣這麼說道。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可見內心想必也非常痛苦。

這時,嘉蘭斯也整了整面容,開口說道:「但是陛下,這難道不是一個好機會嗎?如果小姑娘能和那黑主一起回來的話,這可是大功一件!」

「領、領主大人!將軍大人!發生大事情了!」接下來就說不出話了。

聽兩人的口氣,他們似乎對少女能夠生還確信不疑。這下男子不由地嘴角露出笑意來。

夏米昂對那少女懷有好感,再想象她那瘦小的身子倒在馬下被馬蹄踐踏的慘狀,光想着就令自己胸中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將軍接下去說道:「即使假設小姑娘沒有死掉,照那馬的勁頭不知道會一口氣跑到哪裏。那黑主的腳力太恐怖了,無論如何今天之內是回不來了。讓這樣一個孩子孤身一人走在那遠離人煙的森林裏面,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呀!陛下您難道認爲她會平安地度過夜晚嗎?」

「陛下,到現在你還在開那種玩笑嗎?」

在將軍身後,從後面趕過來的夏米昂也發出了一聲輕輕的驚叫。

在多達數百人視線的注視之下,少女一臉輕鬆地策馬前行。沒有繮繩,少女就用雙手抓着馬鬃,悠閒地控制着那馬以接近小跑的步調朝向館城。馬兒沒有馬鞍,但這樣和小姑娘的那身打扮倒是很相配。

「那就一試。」

主君的態度依然是那樣的固執,沒有要鬆動的跡象。將軍終於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那還用說,莉當然會是勝利者。」

「……承如將軍大人所言。」國王接着說道:「那樣的話,就不妨等到日落之前。那小姑娘的話,大家絕對不用擔心……」

「我們確信的事物,對於這片土地上的人而言好像是難以理解呀!」

「你下賭注吧!」

「您開玩笑的話可真讓人爲難了。」將軍說道。塔爾博和其他男子也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聲援將軍的意見。

德拉將軍近乎呻吟地嘆了一聲,像是在默默祈禱一般。

「絕對不可能有這碼事!雖然小姑娘在她那個年齡段得上是騎術精良,但單憑她那瘦小的身體絕不可能堅持太久,毫無疑問會因體力不支而失敗的!」

少女理所當然地就走在這條大道上。

「納希亞斯大人!你太過分了!」

「不如這樣,我們不妨來賭上一賭?」國王建議道。

「這樣也好,如果小姑娘能夠跨着黑主一同回來的話,那小姑娘就會與黑主一樣,受到這羅亞民衆的尊敬吧!」

「陛下,請原諒我多嘴說一句……」

握在手裏的槍差一點就掉了下來。

她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突然轉身退出了房間。

這時,國王突然心頭湧起一個惡作劇般的淘氣想法,他問道:「將軍,萬一那小姑娘真的跟黑主一道回來了呢?那又怎麼說?」

原本擔心少女會有生命危險才提出去搜索的提案,但不知怎麼的說着說着就偏題了,變成起討論該不該讓少女擔任參謀率領大軍一事了。

對此國王的反應是一邊縮着腦袋,一邊喫驚地感嘆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發起脾氣來,連樣子都完全一樣呀!」

「至於那個小姑娘嘛,光看她的本領實在令人不敢相信她才那麼點年紀,這一點令我也倍感驚訝。但是……那小姑娘畢竟還是初次來這羅亞,這一帶可是那匹馬的地盤。此外那匹黑主也不能把它當作一匹馬來看待,它非常的聰明狡猾,這我已經見識了。兩方比較起來,怎麼看都是小姑娘處於劣勢。」

「陛下,剛纔你們的談話我在外面都聽到了,那小姑娘好像是在和羅亞的黑主互相較勁吧?」

「沒錯,好像互相糾纏僵持着消失在森林中了。所以這屋子裏的人都一個個爲小姑娘感到擔心,他們還嚷着要派搜索隊去森林搜查,我好不容易纔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聽她的口氣似乎對國王頗有責備之意。

「既然這樣,那我一人去森林找她……」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笑眯眯的走進房間。來者乃是騎士團長納希亞斯。

「我倒希望你能夠接受這場賭博。那個小姑娘一連救了我三次,她的那身神奇的力量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類所能夠擁有的。毫無疑問,小姑娘一定會平安返回,而且依我看這羅亞的黑主倒是挺適合成爲戰神巴魯德女兒的愛馬!」

國王雖然這樣沉思着,但並沒有把心中所想的說出來,而是望向了長年的友人。

「我和小姑娘有個約定,啊,可以說是我自己單方面向她做的約定。如果有朝一日能夠率領大軍進軍寇拉爾的話,就以國王密友的資格對待那小姑娘,也希望到時能夠得到她的一臂之力。多虧了將軍之助,這一天得以早早到來,真是之主,豈能夠言而無信,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這意見聽起來一點也沒有錯,但國王的黑色眼瞳中依然不變地浮現着笑容。

出了館城定睛一看,不禁令將軍大喫一驚。士兵們都從營地裏跑了出來,站在一邊注視着同一個方向,像是在盯着什麼看。

看到將軍這般生氣,國王只好無奈地苦笑了。

「這……這是在做夢吧?!」

這話對於男子而言是個安慰,但從納希亞斯口中說出來給人的感覺是像在開玩笑。他似是很遺憾地搖搖頭說道:「真可惜當時我沒在現場,真希望看到那小姑娘與黑主分出個勝負來。陛下,您認爲哪方會勝利?」

「這個,事情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國王覺得這件事的發展變得越來越有趣了,不禁笑了起來。位於身後的拉蒙納騎士團副團長嘉蘭斯,此時也是一臉的高深莫測。

同樣是從館城飛奔而來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發出了感嘆聲;伊文的一雙碧眼瞪得又圓又大;國王則得意地微笑着,轉過頭來對納希亞斯說道:「這場賭博好像是我贏了!」

面對國王突然提出來的這個提案,將軍極其震驚。

「啊,夏米昂有事儘管講。」

兩旁的士兵擠作一團,看到少女走近都不由地自主地挪動了腳步,主動爲少女和馬讓出一條路來。少女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什麼都沒有做,任由馬信步往前走。而那馬像是知道路一樣,輕快地向着大門一溜小跑過去。士兵們都不禁嚥着口水,眼睛瞪得碩大,像是見到了不可思議的怪物,目送着那馬通過自己的眼前然後離去。

「到、到底……」將軍的話剛開了個頭,就當場愣住了。

就算是被黑主帶去了非常遙遠的地方,她也會用自己的雙腿趕回來的。

將軍家城館的四周密密地圍滿了臨時構建的兵營,只留下一條通往館城大門的通道,只有這條大道看起來是平整,寬敞的。

「啊,我有幸見到的是上代的黑主,那馬真是棒極了。我想沒有一名騎士會不喜歡那匹馬的……想不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換代了呀!我也想親眼看看如今的這代黑主呢!」國王到現在還始終是一副悠然的口吻:「既然那小姑娘說了黃昏之前會回來,那就一定沒有錯,大家不用太擔心。」

在那一瞬間,將軍也一把抓過一直陪伴自己的愛槍,緊跟在衆人後面跑出門外。

「也許吧,但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她會出乎意料地騎着黑主返回來呢!」

武將瘋狂般地搖頭否認:「總、總之,請將軍大人您先過去瞧瞧!」

「這個……我倒覺得很難講。畢竟那傢伙有四條腿,對小姑娘而言也不免稍稍感到棘手,更何況在這一帶,那匹黑主可是被當作神或魔物一般的存在呢!我覺得黑主的贏面會大一些。」

「陛下,您以前也常常來羅亞,應該也知道羅亞的黑主是怎樣的可怕吧!」

德拉將軍聲音低沉得近似於呻吟了:「陛下,但那個樣子的話……如此特別地對待那樣一個少女,國王的尊嚴何在!王國的榮耀何在!世人見到陛下這種舉動又會有怎麼樣的議論呢?陛下,您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呀!」

「怎麼回事?這般吵鬧!」將軍略有不滿地說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大事,喧譁聲大得連自己待着的這間房間都能聽到。看到自己部下慌張的神情,而沒有爲將者的鎮定,這自然引起了將軍的一臉不快。

扔下這句話後,將軍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席。

「那樣的話……將軍,如果那小姑娘平安無事返回,或者說帶着黑主回來的話,那就讓那小姑娘作爲國王軍的參謀陪伴在我的身邊,您看這怎麼樣?那時您可不要在一旁不斷髮牢騷呀!」

「也許外地人對此難以理解,羅亞的黑主雖然只是一匹馬,但絕對不是像普通的馬那麼簡單。它是不可能被人力征服的。」

「不會吧?沒有那麼嚴重吧。這樣可愛的一個美少女跨着羅亞黑主率領大軍進發,簡直就像幅畫一般呢!能夠讓她站到大軍前頭,這可是很好的宣傳呀。」

「那樣的話,要不我們也來賭上一把?」國王哪嚷道。「是帶着黑主一起回來呢?還是一個人返回小姑娘是肯定能夠生還的。」

在這館城的四周圍着將軍的直屬部隊,同時這裏也是拉蒙納騎士團兩幹大軍駐紮的區域,除了待在館城裏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騎士團的其他人都在稍微遠離建築物的地方紮營。

黑衣山賊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雖然此刻嘉蘭斯也在場,但爲難國王的並不是什麼男子,而是一位年輕的女性,這讓他感到甚爲棘手,不知道該怎麼收拾這個場面。

將軍差點就當場發作起來,他強忍着怒火,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那種荒唐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那,如果事情發展一切如我所述,那又如何?」

也就是說,按道理將軍的心腹部下們應該是牢牢地守衛在館城周圍,他們之中有早就名聲遠播的,也有富有經驗的,都可以稱得上是身經百戰、擁有強大實力的武將。但是此刻他們卻都像是陷入了半瘋狂似的,慌慌張張地向館城內將軍的起居室趕來。

「陛下!」

真是一位無論是在什麼場合都是那麼愛逗樂子的國王。納希亞斯笑着點頭說道:「那就接受您的挑戰。」

「但是,白白浪費時間的話,到時可能就晚了!」

※       ※       ※       ※       ※

聽到這裏,伊文也隨口附和道:「那倒也是,小姑娘的確出落得像幅畫一般……」話還沒有說到一半,突然發現德拉將軍正凶相畢露地盯着他看,嚇得連忙把脖子縮了回去。

納希亞斯也爲難似的笑了笑。

「夏米昂,拜託你冷靜一點。等到黃昏也來得及吧!」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那淺藍色的眼瞳中,微微流露出少年般的笑意。

夏米昂聽到國王的這般回答,溫柔的臉上不禁浮現了幾分悲壯的神情。

「不會吧……怎麼我現在看起來像是個大惡棍似的。」國王困惑。地苦笑着:「放心!沒事的。我都已經說了無數遍了,你們能不能相信一次?」

「伊文,來說說你的意見。」

聲音似乎激動地有些走樣,然後又如脫兔一般地趕了回去。

「雖然說起來的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小姑娘確實擁有極度恐怖的能力,簡直不敢想像她屬於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能力呀……」

的確這話一點也沒錯,羅亞的人們甚至把它當作這片土地的主人來崇拜,也許真的是憑藉「人」的力量難以降服的。但是這次它的對手如果不是「人」呢?那又會如何?

看着主君輕鬆的樣子,將軍顯得很疲倦。

正當兩人意氣投合、互相來了興致時,夏米昂終於忍不住大發雷霆了。

「我也贊成我父親的意見。我們在這裏坐視少女慘死在馬蹄下,似乎……」

國王一邊浮現出苦笑,一下子又露出遺憾的表情,看着這些部下他這樣說道:「怎麼諸位好像都認爲那小姑娘會被黑主踢死似的……」

甚至有不少士兵震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他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目眩。

「陛下!」

「有意思,那咱們來賭一賭吧?」

「如果陛下所說的假設成爲現實的話,我就當衆把我的這一大把鬍子割下來喫掉。這樣荒唐的事怎麼可能呢?萬一那小姑娘平安無事回來了,那時我就任憑陛下您處置!

夏米昂快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那小姑娘已經危在旦夕,爲什麼平時那麼善良的國王如今卻是這般的冷淡。夏米昂感到難以理解。

這時,一直站在一邊靜靜聽着的夏米昂憂心忡忡地對國王開口了。

「那真是辛苦陛下了。」

看來發生的不是尋常之事。

估計此刻德拉將軍也好、塔爾博也罷、還有夏米昂都是同樣的感覺。對於他們而言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如今正成爲現實出現在眼前。

少女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衆人的緊張與驚愕,她拍了拍馬頭,那馬就乖乖地直接跑向站在大門口的國王與將軍,然後少女輕盈地跳下馬來,說了聲「我回來了!」

人和馬都渾身是汗。

當然剛剛跨在少女身下的毫無疑問就是「羅亞的黑主」。將軍走近停下了腳步的黑主,愣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能夠如此接近地看着這匹馬,這還是第一次。

令人大爲稱奇的是,現在黑主的態度與原先看到的樣子完全兩樣,當初是如此的暴跳如雷,現在卻看上去情緒不錯,乖得像頭綿羊。

出來迎接的衆人都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銅像呆在一旁,少女斜愣着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輕輕地拍了拍馬頭說道:「過來,給你擦汗。」

馬若是大量出汗,並且又沒有擦拭掉任其蒸發的話,身體就會崩潰,一時無法再度馳騁如飛。野生馬通常自己知道這一點,會盡量避免大量流汗。但是黑主看起來已經飛奔了相當長的距離,全身上下都是熱氣騰騰。

通常如果是野生馬的話,不可能人說聲「過來」就乖乖跟過去的,更何況這黑主擁有近百年自由自在的歷史,從來就沒有被人馴服過。但黑主卻似乎聽懂了少女的話,老老實實地跟在少女身後。

德拉將軍的身邊,剛剛趕來的隨從都臉色蒼白地偷偷望着主人。此時此刻無論是主人,還是他的心腹,臉色都慘淡得像張白紙。

在將軍家中備有臨時馬廄,在戶外也同時建有保養馬匹的場所。

少女仔細地替馬擦拭着身上的熱汗。在那黑主的身上沒有任何束縛,依然是一副自由自在的野馬模樣。擦完汗後,少女輕輕地拍了拍馬屁股,那馬又悠閒地順着剛纔來時的道路返回而去。

士兵們則又一次呆成一片,目送着黑主通過眼前。

在這一點上,羅亞的領主也是同樣的表情。

巨大的黑主如少女所說的那樣跟着少女,又在保養房裏乖乖地讓少女擦拭渾身的汗水,並且在照料之後,又獨自緩緩地向着草原方向奔去。看到這一切,將軍不由得感到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國王不禁被眼前的這番景象逗樂了,他努力地閉住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納希亞斯也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偷偷地瞄了將軍幾眼。伊文則一臉呆呆的神情,一個勁地反覆對比着少女與那遠去的黑馬。

目送黑馬回草原後,少女終於把注意力移回到自己身上。

她一本正經地抬頭向國王詢問道:「肚子餓死了,有什麼喫的嗎?」

「你想喫什麼就說一聲,凡是羅亞有的美食我都可以搬到這裏讓你大喫一頓。」

國王滿臉樂呵呵地作着保證,然後他向黑主遠去的方向眺望着。

「一天下來,你和那馬好像變得很親密了呀!」

「那馬以怎麼樣的速度移動……」將軍沙啞着嗓子問女兒。想提高命中率的話就必須降低馬的速度。如果剛剛少女跨下的馬在慢悠悠散步的話,這也不足爲奇。

「沒事的,等它玩夠了就會回來的。」

少女活像是個即將餓死的流浪兒,氣勢洶洶地不住地往嘴裏塞食物。一旁的德拉將軍與塔爾博都愣愣地盯着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昨天晚上國王不僅從納希亞斯手中贏了一枚金幣,還成功地從這位山賊手中取走了五枚銀幣。這讓山賊心痛了整整一個晚上。

但少女是個連矢的高手。

「我生長在羅亞,當然也能夠和馬交流,只是通常都是和馴服了的馬……如果是面對黑主的話就不行了吧,看它一眼就有膽戰心驚的感覺。」

「可惡!只要是關於那小姑娘的,我絕對不再和你打賭了!」

黑主似乎已經到了預定位置了。相距非常的遠,原本巨大的黑馬如今看上去像小駒。它捲起一陣土塵,隆隆逼了近來,以其他馬匹難以企及的驚人速度狂奔而來。

「陛下!還有伊文,你這個樣子對國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陛下也一樣,在這種危急時刻豈是遊玩逗樂之時!」嘮嘮叨叨的將軍在一旁暴跳如雷。

※       ※       ※       ※       ※

「黑主說了,像渥爾那麼重的人,馱在身上感覺很討厭呢!」

「準備馬鞍……要幹什麼呢?」

聽到這裏,國王嘴角噗哧發出一聲怪響,雖然強忍着不笑,但似乎不太成功。

「哦……」

恐怕誰都做不到這點,對此將軍其實也是心知肚明的。

這是羅亞男子們的傳統技藝,當然實際上也是塔烏自由民的強項。

「夏米昂不行嗎?」

昨晚國王所說的那席話似乎是正確的。除了少女,黑馬根本就不讓其他人碰它。

這的確夠讓人震驚的。騷動聲像波濤一般湧了開來,國王終於忍不住高聲大笑起來。

「可能是因爲兩手自由的話容易引弓放箭吧,不過看起來她並沒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如果我們再賭一場的話,估計贏家還會是我。」

這種事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是站在原地固定姿勢射的話,也未必箭箭都中靶心,騎射要做到這一點,更是難上加難了。

塔爾博似乎還一時不能理解少女說這話的意思,精神恍惚的他又呆呆地問了一句。

夏米昂繼續說道:「羅亞的黑主乃是人力所不能降服的神物,我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爲的。陛下說的沒錯,正因爲小姑娘是巴魯德的女兒,所以才允許她在自己身上安上馬鞍吧!」

「從納希亞斯那裏只能拿到一枚金幣,至於德拉將軍那裏嘛,他說輸了的話就當衆把那大鬍子拔下來喫掉……」

收回視線時,看到國王正微笑着和已經下馬的少女說着什麼。

少女攜帶弓箭,策馬向練習場而去。士兵們都爭先恐後地跟在後面。跑去參觀的不單是羅亞的士兵,也有許多是拉蒙納騎士團的。因爲這次少女要展示她的箭術本領,騎士團的高級騎士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好機會。

「玩笑啦,不要當真。」

身邊的夏米昂突然一臉蒼白地對將軍說道:「父親大人,請您看那邊……」

「嗯,人類可真是差勁呀!居然聽不懂黑主的話……」

「但是,父親大人……」秀眼認真地望向遠處的箭靶。「那又如何解釋呢?」

「成何體統,都在幹什麼?!」

「賭注是什麼?」少女邊往嘴裏塞食物邊問道。

澄綠的眼瞳天真無邪地望着比自己年長几歲的伯爵小姐;榛色的眼瞳則往下看去,微笑中泛着幾縷爲難的神色。

德拉將軍也跑了過來,對着向馬場蜂擁而去的士兵們大加斥責。但是沒有料到的是,站在士兵前頭的居然是國王!所以他不得不閉上嘴巴。

只是,對這個建議將軍也順水推舟地說了一句:「伊文說的的確有道理。」

翌日清晨,黑主果真出現在將軍家附近。

首先發現黑主蹤跡的依然是昨天戶外營地的那些士兵。

「怎麼可能有十倍!最多隻有三倍吧。」

少女笑着點了點頭。

自己的這位童年好友雖然已經貴爲國王了,但行事舉止還是那麼的不合道理,肯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真是令人無法相信。不過雖然他在心中暗暗嘀咕,卻絕對不會從口中講出來的。

將軍似乎一口氣蒼老了五歲,他稍稍定了定神,開口對少女說道:「這個……小姑娘呀!」

「有這個打算。」

將軍差點就當場暈厥過去了,他好不容易纔堅持住。旁邊的塔爾博又忍不住想衝小姑娘大發脾氣,但由於剛纔親眼目睹了原本認爲是不可能的現實,所以雖然滿肚子的怒氣,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少女瞪圓了綠色的眼睛。

夏米昂也小聲驚叫道:「也許那小姑娘真的就是巴魯德的女兒吧!」

「起初時也很怕,但只是起初而已。」少女又夾起一大塊肉,一臉認真地回答道:「雖然動物和人是不同的,但如果能聽懂它的話,也就不難成爲好朋友的。」

「以後到了實戰,想看多少都可以。」

當然,少女似乎早已心中有數,出來迎接自己的這位四蹄朋友。在其身後,館城裏的衆人不管身份高低,都嚥着唾沫盯着少女。從初代經歷一百多年,一直以來都被當作守衛這片土地的神神祗的黑馬,如今將被安上馬鞍,這是怎樣一副令人激動的場面呀!

一見之下,將軍頓時感到血液在瞬間凝固了。在間隔平均、豎立着的十多個箭靶上,都插着一支箭。這沒好稀奇的。但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每支箭都穩穩地射在了箭靶的正中心!

「陛下,那是當然……如果您非要我這麼做的話……」

「這種技藝我可做不到。雖然這裏也有幾位稱得上是屈指可數的猛將,但是……」

「我想說的是,好不容易纔辛辛苦苦地馴服了那匹黑主,如今又把它放回草原,這個好像不太妥當吧!下一次可不一定能夠抓住它呀!」

「我也一樣差勁嗎?」國王不禁又湧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已經結束了?雖然大家還沒看過癮,但好歹是大飽眼福了。」

將軍不快地回應道:「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了!」

夏米昂則在一邊侍候着少女大快朵頤。國王走到少女對面彎下腰來,兩手託着腮幫,噗嗤笑着說道:「你這小姑娘……託你的福,這次的豪賭就我一人贏了。」

將軍沉思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刺着兩支箭的靶子。

「是的,馬鞍。」

衆人的表情與看到少女跳上比爾格拉要塞城牆時的騎士團員一樣,或者說更令他們喫驚也說不定。

「幹什麼?一般來講,馬鞍這東西,難道不是用來給人騎在馬背上的嗎?馬背上光禿禿的話,騎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只見她的小手從身後箭筒同時拔出數支箭,在通過箭靶的那一剎那依次放出。只聽弓弦聲不絕於耳,當黑馬狂奔過終點時,所有的箭靶中心上又都多了一支箭!

想上前幫忙安置馬鞍的隨從膽戰心驚地靠近黑主,但一看到黑主黑着一張馬臉似乎要衝上來咬自己幾口,連忙慌張不已地逃開了。

這時,尚處在茫然若失狀態的塔爾博用同樣茫然若失的語氣問道:「馬鞍……」

代替他發問的是夏米昂。

在馬匹以如此速度移動的情況下,想從身後的箭筒內一支一支地拔箭放箭,無論如何也是來不及的。也許只射了一兩支就已經通過整個訓練場了。

「莉,你不害怕嗎?黑主可是相當暴躁的呀,」

德拉將軍斜着眼睛瞪着國王,嘴角的大鬍子微微顫抖,牙關咬得嘎嘎作響。他緊緊地握住特大的拳頭,再次發起了挑戰。

夏米昂責備地勸誡着,雖然皺着眉頭,但不妨說更像是滿臉的無奈。也許這位伯爵小姐是因爲少女比自己年幼,在語氣上纔會放客氣一些吧。不過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在少女與國王之間,與自己和父親對國王所抱有的期待似乎有些不同。

「黑主跟你說它會來這裏?」

塔爾博也恢復了正常,用力地點頭聲援着德拉將軍。

「看,又來了!」

這是不是伊文的真心話倒不得而知了,看他的表情又像是隻狡猾的狐狸,也許只是故意說這番話,想看看少女有何反應罷了。

國王顯然是急了。看到他的這副模樣,伊文小聲地嘆了口氣。

周圍衆人再度受到巨大的衝擊,精神承受力都已到了極限。無論是聽到這句話的士兵們,還是德拉將軍與塔爾博,眼珠子都差點飛了出來。衆人一起叫道:「爲黑主準備馬鞍?」

將軍緊繃着老臉,但還是勇敢地挺起胸來。

將軍緊緊地盯着夏米昂手指的方向。

國王怎麼也停不下笑聲,繼續在一邊竊笑,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將軍與塔爾博的表情太過於滑稽可笑。這兩人似乎還沒有恢復正常,就連納希亞斯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倆,不時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少女在馬匹的迅速移動中還能做到全部命中靶心,這身驚人的本領不禁令將軍屬下的精銳們稱讚不已。

「知道了,明明比我重了十倍卻還說這種話……」

「嗯,我們已經作了約定。」

「爲什麼小姑娘不給馬配上馬銜?」伊文不解地問道。

「喂!我雖然是重了點,但對於騎術還是有相當自信的。」

夏米昂此刻手指着的,正是練習場上那些並排豎立着的箭靶。

「莉,怎麼可以用這種語氣對陛下說話呢!」

在場的忠實臣下們一半變得滿臉通紅,另一半則都不禁苦笑起來。

「但是,這種高頭大馬……你騎的話,身高好像不夠的樣子……胳膊也不夠長。我想你不太適合吧!要不,把它讓給陛下怎麼樣?」

士兵們像是沸騰了一般,從人羣中響起了一片喝彩與鼓掌聲。每個士兵都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一臉的激動,眼睛中都閃耀着狂熱般的讚美之意。這種樣子不僅僅是對少女技藝的稱讚,更接近於一種崇拜。

「……你好像是說,你能夠與黑主交談……」

伊文也夾雜在凝視着少女進餐的人羣之中,他冷不防冒出一句:「喂,小姑娘,你打算騎着那匹馬去打仗嗎?」

「大叔,有什麼事嗎?」

所謂騎射也就是說在策馬狂奔的同時連續放箭。由於是在不停搖晃的馬背上做這件事,如果不勤加練習的話,命中率會低得慘不忍睹。然而在奇襲戰中,沒有一種戰法比它擁有更佳的效果。羅亞男子人人都擁有一身騎射本領,不用說也擁有磨練技藝的馬場。

少女用可憐的眼神看着他,搖了搖頭說:「渥爾的話,看起來要比一般人好上那麼一點點。」

「託你的福……如果有馬鞍的話就更好了,能給我備一個嗎?」

聽到這話,將軍不由地回想起與國王的約定。國王說自己希望以上賓之禮對待少女,並希望她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也許當時自己並沒有當真,但照現在這個樣邊。同時將軍也想起了伊文的話:如此美少女如果騎着黑主行進在大軍前頭,真像是幅圖畫一般賞心悅目。

「這是理所應當的。如此名馬,當然只有一軍的總大將才配得上嘛!雖然我的腦袋暫時還不能夠接受有人騎在黑主身上……但如果成爲現實的話,國王顯然是最……」

在少女給馬安上鞍,扣上腹帶時,黑主似乎在不停地苦笑着。看樣子這並不是出自的它的本意,但木已成舟已經沒有辦法了。不過伊文說的沒錯,少女也考慮到了自己身體不足的方面,她僅僅給馬配了鞍,就跨着黑主開始進行騎射練習。

夏米昂好像已經從衝擊中清醒過來了,不過她被能夠熟練操控黑主的少女完全折服了。

「多謝你們的好意,只是我不得不恭敬地予以謝絕,將軍。」國王委婉地說道:「既然是羅亞第一的兒纔有資格騎上它。而且,恐怕那黑主也是因爲小姑娘之故,纔會乖乖來到這裏的。」

「原來如此。」國王欽佩地點頭:「那黑主和你成爲好朋友了嗎?」

野生馬主動靠近人類居住的地方,而且那家周圍有數百人守衛,這說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它依然平靜地靠了近來。倒是看到這種怪事的人們慌作一團,下一步該怎麼辦?還是和昨天一樣繼續請示將軍吧!

說起來這也並不過分,在這片土地上,能夠馴服烈馬並能熟練騎射的人都是爲人所敬重的。何況那人馴服的是至今爲止誰都奈何不了的黑馬,同時也展示了羅亞男子誰都不能望其項背的騎射本領,更令人喫驚的是,那是個年紀輕輕、美得出類拔萃的少女。

將軍鬱悶地嘆了口氣。

光看那驚人的騎射本領的確想象不到她只是個孩子,連馭馬也是那般的完美。但是如果帶去戰場的話,年紀也未免太小了吧!將軍考慮的是這一點。雖然他自己就是在不滿十五歲時迎來初戰,但不管怎麼說,如今那位只是個少女……

他低聲咕噥着:「看來這次國王軍的陣容會比較奇怪。」

夏米昂笑着回答道:「不拘泥於常形可是陛下的作風。父親大人您以前不也說過,水無常勢,兵無常形,戰爭不可能拘泥於呆板的陣型呀!」

將軍只好在一旁苦笑:「你總是記得我說過的無聊話……」

「您不是說過,只要能精於馭馬善使兵器,無論男女都沒有關係嗎?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句話正是當年將軍教夏米昂學習劍術時親口說的,所以不免令將軍有種寂寞的感受。

「如果我能有個男孩子的話,又豈能讓你作爲騎士捲入戰爭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一定是會讓女兒過着一般女性應該過的生活吧!在話中滲透着深深的父愛。但是對於年輕的夏米昂而言,哪怕說這話的是父親,對她都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我不能贊同父親大人的意見。我對現在的自己充滿了自豪,雖然生爲女兒身,但既然身爲德爾菲尼亞的國民,就有義務有權利爲自己所信仰的國王而戰鬥!」

大鬍子將軍不禁爲自己的失言再次苦笑不已,也許在心中正稱讚着女兒的勇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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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 放浪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2 黃金女戰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正在閱讀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3 白亞宮的陰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4 空漠的王座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5 異鄉的煌姬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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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6 獅子的胎動

  1. 01第一章 深夜的密談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7 寇拉爾的暴風雨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第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8 風塵羣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後記

第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9 動亂的序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0 憂傷的妃將軍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1 妖雲密佈的舞曲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2 法羅德的誘惑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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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3 鬥神們的祝宴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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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4 紅之喪章

  1. 0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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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5 勝利的邀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十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6 傳說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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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7 遙遠的流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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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第十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8 遙遠的流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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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1 大鷲的誓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二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2 寇拉爾城的平穩日子

  1. 01插圖
  2. 02珀拉的休息日
  3. 03王和王妃的新婚事件
  4. 04雪拉的日常

第二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番外 紅蓮之夢

  1. 01插圖
  2. 021
  3. 032
  4. 043
  5. 054
  6. 065
  7. 076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第二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3 珀拉的戴冠式

  1. 01插圖
  2. 021 西離宮的燈光
  3. 032 班特亞的信
  4. 043 柳敏特卿的糾葛
  5. 054 十年間的寇拉爾
  6. 066 德拉伯爵家的搔動
  7. 077 薩沃亞公爵家的事件
  8. 088 羅特和玫瑰的精靈
  9. 099 珀拉的戴冠式-前篇
  10. 1010 珀拉的戴冠式-後篇
  11. 1111 來世的約定
  12. 1212 嶄新的日子
  13. 13後記

第二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4 國王的受難

  1. 01插圖
  2. 021 公主誕生前的七天
  3. 032 鷹在翱翔
  4. 043 國王的N難
  5. 054 男人的修行
  6. 065 暴風雨之後
  7. 07後記
  8. 08加油,布萊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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