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2.1萬 字
奧蘭娜十七歲的時候跟皮薩羅結婚,搬到丈夫的故鄉佛裏塞亞居住。丈夫的父母也是很善良的人,她也很喜歡南國溫暖的氣候。
皮薩羅的父親擅長經濟和計算,還有公證人的資格,在城裏是小有名氣的人士。
那一帶的領主尤塔伯爵也跟皮薩羅的父親有深厚的交情。伯爵是溫厚上了年紀的紳士,很喜歡跟見多識廣的皮薩羅父親聊天,經常邀請他去宅邸中。
這樣的話,當然,邀請他過去的時候自然會有使者前來。回家晚了的時候,會用馬車送過來。
「這些工作一直都是那個孩子做的。他出現在家裏很多次,所以自然而然就熟悉了。因爲他跟我差不多年紀,可能因此我跟那個孩子挺聊得來吧。他是個非常開朗懂事的孩子,聽說那時他在伯爵大人身邊工作還不到一年,但是伯爵大人非常疼愛他。父親也很佩服那個孩子。他工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真的做得很好,因爲那個孩子的父親早就去世了,所以他大概是把公爵大人當成真正的父親來仰慕服侍了吧……所以,那個時候伯爵大人突然去世的時候,那個孩子傷心的樣子真是……我看着都覺得他非常可憐。」
騙人的。
聽着奧蘭娜說的話,雪拉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血液都凝結了。
是班特亞殺掉的。
他還裝作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假裝非常傷心。
以前,自己也經常做這種事。雪拉覺得自己能夠清清楚楚的體會那個男人當時的心理狀態。
看到雪拉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來,王妃輕輕看了他一眼。奧蘭娜的話還沒說完。
「土地上的人大家都很仰慕伯爵大人。所以葬禮也很隆重。我也出席了……那個時候,我聽說班特亞回家了。聽說那個孩子是介紹人帶來的,所以誰都不知道他具體是哪裏出身。」
他消失的方式實在是太突然了,讓奧蘭娜都有些疑惑。明明平日關係那麼好,如果要回故鄉的話,起碼也應該打一聲招呼。
皮薩羅的父親當時還想,覺得班特亞會因此失去工作,如果他願意的話,想讓他到自己家來工作,結果卻是這樣。
那之後,皮薩羅的父親因爲工作離開了家。
委託他經營的土地並不只是家附近的土地。在遙遠的地方也有。這一次,他受委託前往離家七十卡提布的城鎮。
皮薩羅的父親傍晚到達城鎮之後,聽說了城鎮附近的村莊發生的災難。
那是離城鎮五卡提布左右名叫雷加的一個小村莊,據說不知道被什麼人襲擊了。整個村子在一夜之間全都化成了廢墟,聽說村民幾乎全軍覆沒。發覺異常趕到附近的人們,看到現場的慘狀都憤怒得渾身發抖,接着,他們在被燒燬的廢墟上發現了一個茫然呆立的少年。
看起來他似乎是村裏的人,但是不管跟他說什麼都沒有反應。雖然姑且把他帶到了城鎮的公所,但是官員們也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少年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時候,父親有些好奇的去了公所。因爲公所也在尋找知道少年身份的人——雖然有些可憐,不過官員們讓他就那麼坐在路邊,爲了讓路過的人能看到他的相貌。因爲當時也是個很大的事件,父親去的時候,公所前面擠滿了人,他從人羣中擠了進去,看到少年的臉之後——……」
他的表情實在是有些不高興。
奧蘭娜非常喫驚。
「他一下子失去了家、家人和朋友。無論是誰都需要時間振作起來。而且……雖然我沒有跟母親說,不過前天晚上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說不定——那個孩子是爲了自殺才消失的,我也覺得非常坐立不安。不過,他真的平安無事,還變得那麼出色,我真的很高興。」
「不知道。那個男人應該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不過事已至此,剛剛那些不怎麼樣的傢伙就可恨了。你會怎麼做?滿腦子都是嚴守祕密的義務,深信不能讓知道自己祕密和存在的人活下去的那些人,會怎麼做?」
奧蘭娜開心地說完,王妃微笑着說。
班特亞冷笑着回答道。
「也就是說,你有兩星期都是傻乎乎的?」
但是,就是刺入胸口這一下,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啊,那個,真的就……?」
不管是再怎麼小的不安要素,都不能放過,這就是規矩。
等到奧蘭娜的身影消失不見之後,雪拉低聲叫了一聲王妃。
反正也沒辦法成爲其他東西了。
皮薩羅的父親也有些生氣,奧蘭娜和皮薩羅的母親安慰了他。
但是,班特亞自己也知道,這是異常的,是非常古怪的。
在流浪之後,在來到一族的根據地的時候,伯爵和導師們面對班特亞還活着這件事都非常喫驚。他們甚至去詢問聖靈,這是不是什麼發生異變的徵兆。
「不過,她看到你單純的覺得很高興吧?沒關係吧?」
「我沒有死這件事,受了瑟雷沙家照顧這件事,他們都通過聖靈知道了。這不是他們的怠慢嗎?」
一開始是害怕得牙齒都不停地打顫。
例外就是這麼罕見。
奧蘭娜非常高興的數次道謝,接着匆忙小跑着去找丈夫了。
「應該趁現在下手。」
雪拉痛苦的嘆了口氣。
班特亞用苦澀的眼神望着放聲大笑滾在一旁的萊蒂齊亞,低聲嘟囔道。
「那確實太好了,這下也能安心了。」
「等你回過神來,說不定她已經尖叫着通知別人了。應該趁現在幹掉她。」
「至少要比把他們放在市內要好。奧蘭娜還有丈夫和孩子呢。」
「誒!?王宮,那個……」
班特亞自暴自棄的說道。
「是的。不過並不是瘋了。只不過——應該說是一直處於一種非常茫然的狀態吧。眼神空虛,周圍發生了什麼似乎都感覺不到。我和母親也試着跟他說了很多話,但是他完全沒有反應。一整天什麼都不做,就是茫然的待著,不過到了夜裏似乎會被可怕的夢靨纏住——非常可憐。」
這個有些痛苦的聲音是年輕的隨從發出來的。
「那可不知道。」
「那個……他說《爲什麼阻止我》。而且是那種,非常不可思議的,並且……好像是有些生氣。他說《給我》,然後伸出手要拿那把菜刀。我……非常害怕,不,不是怕那個孩子,我害怕的是這世界上居然有東西能將人的心靈逼迫至如此境地,我也說不好。因爲班特亞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一樣。可是……我當時覺得不能輸。」
「那個王妃知道你的真實面目,知道你想要她的命,卻沒想要叫警備兵。她應該對自己的本領很有自信吧。說不定,她甚至沒跟國王說你的事情。」
貴族少爺繼續說道。
「越快越好。你也快點跟你丈夫說吧,對了。明天就搬過來吧。會不會太快?」
萊蒂齊亞雖然在支持班特亞,但他仍在笑着。
奧蘭娜呆了一會,最後露出了滿臉的喜色。
「他說了什麼話嗎?」
萊蒂齊亞似乎覺得非常有意思。
「……對不起了。」
「不!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搬家了。收拾行李什麼的很快就能收拾好!啊,真是非常感謝!」
「是啊是啊。已經結束的事情,誰都可以隨便說啊。爲什麼沒有那麼做,要是這麼做就好了,這種事情啊,拜託你們在現在關鍵的時候說吧。」
王妃插嘴問道,奧蘭娜認真的點了點頭。
「就算那個女人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別人有可能從她那裏打聽到情報。我聽說那個女人是拉蒙納騎士團長的妹妹。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之前沒有說。」
貴族少爺開口說道。
在場的不只是他們兩個人。所有人都在。
旅行藝人很堅決。
這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太愚蠢了。他甚至想唾棄,之前對於完成任務感到驕傲和喜悅的自己。
轉天早晨,家人們注意到的時候,班特亞已經不在了。
「奧蘭娜你之後怎麼做的?」
「我以前就有這種想法了。你跟珀拉關係很好吧?每次都要回到市內很麻煩吧,如果你的丈夫覺得沒關係的話,我可以在第二城郭內爲你準備宅邸,不需要嗎?」
像父親一樣仰慕的僱主死了,爲了緩解悲痛回到故鄉,結果村子變成了廢墟,家人和朋友都被殘殺。因此精神有些異常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請不要說得那麼簡單。那個時候,我沒有任何任務。也沒有任何人會給我下命令。」
失去村莊,完全被拋棄了的那個狀態,遵守規定還有什麼意義呢。
「這是你的失誤。爲什麼那個時候,沒有把那家人全都處理掉?多虧了你纔有了現在這種情況。」
「那是因爲納西亞斯是個頑固倔強的石頭腦袋,渥爾已經跟他說了很多次要給他宅邸了,他都堅持說不要。不過,現在他也不能總是賴在團長家了。把夫人扔到一邊,一個人獨佔團長,實在是太惹人厭了。不過早晚,就算他不願意,也會給他宅邸的。就是這麼回事,怎麼樣?」
「太不像話了。」
「精神有異常?」
這句簡短的話語中,包含了無數意義。
「但是,在城內接受宅邸……就連哥哥,都沒有這種榮譽。」
如果無論如何都死不了的話,那就只能活下去了。
「然後呢?」
雖然話題有些脫離正題,但是在王妃催促之前奧蘭娜便自己繞了回來。
「是啊。如果這個妹妹跟哥哥說了這個男人的事情該怎麼辦?」
聽到王妃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問話,奧蘭娜喫了一驚。
不過,說到要把少年怎麼處理的時候,帕歐羅二話不說便把少年接回了家。
「……我當時不知道她是拉蒙納騎士團長的妹妹。只聽說她是從德爾菲尼亞嫁過來的,有個哥哥,名字就……」
「他並沒有鬧起來?」
正常的班特亞,應該一下就能幹掉奧蘭娜的。
「嗯。是啊。非常安靜。只不過……來到我家大概兩週之後吧,一天晚上他突然起來,拿起了菜刀。因爲馬上就被我發現了,所以我就把菜刀搶走了……」
爲什麼沒死,爲什麼死不了,現在不管怎麼想班特亞也不明白。
這種事情神明是不允許的。那個女人的話聽起來非常的滑稽。就是那個神明——聖靈,拋棄了自己,命令自己去死的呀。
這種人是不應該存在的。
「對了,你要不要搬到王宮裏?」
「不是兩個小時,是兩——星——期——?而且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全都不記得了?」
「那個時候,他終於清清楚楚的開口說話了。不,也許並不是跟我說話。他的眼睛依然是望着不知道什麼地方。不過……」
自己只是不知道實情而演出了戲劇的小丑。
他當場立刻說出自己的名字,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公所的官員們聽了也理解了。
他似乎被王妃扔出的小石子狠狠擊中身體,現在還皺着眉頭。
「對於過去的實情,誰都能說出最好的辦法。」
這個時候,班特亞知道了,村子是爲了製作《同一種東西》而建成的一種卓越的工廠。從這一刻開始,他之前的全部人生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會來嗎?」
旅行藝人咂了下舌頭說道。
「莉……」
「我說不行。菜刀不能給你。絕對不能死。然後,那個孩子,笑了。那個……那個孩子本來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但是那個時候——那個笑容讓人渾身發冷。他漂亮得讓人覺得不是活着的人,在艾蓮諾之後,這是我第二次這麼想。我以前也覺得我要是有哥哥一半好看就夠了,可是,那種美是不一樣的。總覺得……反而有毒。」
旅行藝人依然緊咬不放,班特亞冷冷的望着他。
必須要死,班特亞心裏是這麼想的。
「對於我們來說,她確實是個很好的對手。因爲她會接受我們的挑釁。這也是因爲,王妃有着被稱爲戰鬥女神的戰鬥能力。但是那個女人卻不是。」
「都是些摸不着頭腦的話。比如《爲什麼》或者《我們做了什麼》。還有祈禱的話吧——《聖靈啊》什麼的。」
「這是另一回事。」
「你想逃避責任嗎?」
奧蘭娜猶豫了一下。她的表情彷彿喝下了什麼很苦的東西一樣。
把他帶過來的時候,他穿的衣服也不見了,大家覺得他應該是恢復正常離開了,不過這樣的話,他起碼也應該留一句話的。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萊蒂齊亞並不想贊同他的這個意見,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王妃的表情也很嚴峻。
「他說了什麼?」
可是,即使知道了實情,他也只能作爲刺客生存。班特亞第一次用自己的意志嘲笑了自己,選擇了作爲傀儡生活下去。
「不用這麼警惕,班特亞的真實面目這個國家的王妃都已經知道了。」
面對喘着粗氣的旅行藝人和貴族少爺,萊蒂齊亞緩緩的說道。
「嗯,要寫信告訴母親。」
帕歐羅-瑟雷沙跟家人說,自己從來沒有那麼喫驚過。
「那個孩子說《爲什麼不行》。《這麼做應該是最好的》這也讓我渾身發冷,聽起來他似乎有點開心。所以,我說不管有什麼理由,這種事情神明都是不會允許的。我想盡辦法安撫他,總算讓他去睡了。」
「想成大事就要不拘小節。這種事情就要好好處理掉纔行。如果你不想幹的話,我來做。」
「我們來做。」
旅行藝人說道,貴族少爺也點了點頭。
其他人,士兵和商人,以及上了年紀的管家都保持了沉默。
萊蒂齊亞聳了聳消瘦的肩膀,有些爲難的笑了笑。
「我覺得不要做比較好。」
年輕隨從煩躁的站了起來。
「我可不想被你這種會跟暗殺對象聊個不停的膽小鬼指揮。你爲什麼那個時候不出手?明明是絕好的機會。」
「就算出手了也沒用啊。那個距離,實在算不上是合適的舞臺。」
「說什麼蠢話!就算是外行人來幹,那個距離也不可能落空!」
「不過就是會落空。畢竟是那個王妃。——她的後背這麼跟我說的。」
「你說什麼?」
「就是這麼回事。」
看着萊蒂齊亞有些惡作劇的眼神,隨從頓時滿臉通紅。
「總之,那個女人一定要幹掉!」
旅行藝人和貴族少爺沉默的點了點頭。
三個人走出房間之後,班特亞靜靜的跟萊蒂齊亞說。
「不阻止他們嗎?」
「爲什麼?」
「……如果幹掉了那個女人的話,肯定會刺激王妃的。這樣你不會爲難嗎?」
從奧蘭娜熱情的語氣中,雪拉以爲剛剛的貴族是奧蘭娜的朋友,放鬆了警惕。
自稱是格蘭特的貴族少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旅行藝人——現在變身成隨從,悄悄繞到後門。
「不好意思。有客人嗎?」
貴族少爺和年輕的隨從一起來到正面的玄關處。
奧蘭娜先把裝滿蘑菇和野菜的筐放到廚房的桌子上,然後同時用大鍋和水壺燒水。
皮膚白皙微胖,看起來受過良好教育的三十歲前後的貴族,以及有着少年相貌的隨從。
但是,鎖鏈動了起來。
這種東西是主婦非常喜歡的。她高興的接過筐,想要拿到廚房裏,轉過了身。
雪拉歪着頭,望着非常親切的說完這番話,便轉身離開的兩人的背影。
但是,就在格蘭特像惡魔一般接近奧蘭娜,想將鋒利的刀刃刺入她脖子的瞬間,外面響起了一個聲音。
「——兩個孩子都睡得很香。」
一直等待侍女和僕人離開的男人們,若無其事的展開了行動。
奧蘭娜發出輕聲慘叫,呆立在原地。
金鎖鏈一樣的蛇,吐着紅色的信子,爬到桌子上。
那是經過訓練的步伐。不久之後雪拉便抓起結實的楓木擀麪杖,衝着爬在桌上的金鎖鏈用力砸了下去。
雪拉一邊說着一邊走進了廚房。看到眼前的光景,一瞬間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抬起鐮刀型的頭從筐裏爬了出來。
奧蘭娜的身體動不了了。腳在不停地發抖。
等侍女和僕人回來之後一定會很喫驚吧,沒有外傷也沒有掙扎的樣子,只能以突然死亡處理。
「在、在……筐裏。」
「不,我們纔是。非常抱歉這麼忙的時候打擾您。那麼夫人,請替我們向您的丈夫問好。」
「他是格蘭特大人。他是特意來送搬家的賀禮的。」
這次非常緊急。來不及調查房間內的佈局。
雪拉將奧蘭娜護在身後,用力說道。
奧蘭娜雙手抱着筐,高興的說道,雪拉也抱着賀禮進入了客廳。
奧蘭娜完全沒有疑惑。
雪拉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奧蘭娜。
奧蘭娜發揮了令人震驚的本領收拾好了行禮,真的在典禮的第二天就搬到了王宮中。
「可、可是……」
奧蘭娜慘叫一聲蹲了下去。
「誒誒!」
一個男人從廚房的後門悄悄走了進來。
「你是,是誰……!?」
而格蘭特輕輕接近了她的背後。他手中藏着針。
就在桌子的另一面,雪拉發現一件絕好的武器,他一點點走了過去。
奧蘭娜發自內心的說道。
新家非常漂亮。下面包括大客廳在內一共有四間房間,上層除了夫妻的寢室以外還有三間房間。
雖然說不出來什麼,但是雪拉就是有些在意。
奧蘭娜的親切卻事與願違。
一擊擊中脖頸。然後就結束了。
蛇在桌子左邊,在奧蘭娜的正面。
班特亞沒有回答。
「奧蘭娜大人。你沒事吧?」
雪拉也大口喘着氣。已經完全殺死了這條蛇,雪拉也放下心來。雖然看起來很小,但這是劇毒蛇。
「孩子們在二樓嗎?」
說到一般,雪拉的表情立刻緊張起來。
奧蘭娜下去一看,一位中年隨從鄭重的低下了頭,說想要返還之前收取的房租的差額。
奧蘭娜能做的只有呆呆站着不動。想要呼救卻發不出聲音來。
家裏只剩下奧蘭娜和淘氣的兩個孩子了。
奧蘭娜頓時臉色蒼白。但是這位五十歲左右沉穩的男性卻揮了揮手說道。
因爲對方的人品看起來很端正,隨從的舉止也很沉穩。隨從遞出來的筐裏滿滿都是山上採到野菜和蘑菇。
「畢竟如果發展成那樣確實不好,我已經拼命想要阻止他們了啊。可是他們還是衝了出去。這完全是不可抗力。」
她想給雪拉倒杯茶,搬家當天,也要在這裏做晚飯。
她將這兩個東西放在能塞一個人的大爐竈上,盛滿水,用火石點火。
奧蘭娜皺着眉頭苦笑了一下,雪拉也忍住笑去了二樓。
「不,沒有的事。這實在是太好了。」
「那、那個……那個擀麪杖……我晚飯的時候,還想用呢……」
「還是說你會幫我阻止他們?」
還沒等奧蘭娜回過頭,格蘭特便隱去了可疑的氣息離開了。
「哎呀,這都是在我家的山上摘的東西,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不好意思,」
「……呀!」
「啊,謝謝你特意來。」
「我、我明白了。」
「對不起。這是最近的東西了。它是怎麼進來的?」
「哦,您是瑟雷沙大人的夫人嗎?初次見面。我叫埃克-格蘭特。受了您丈夫很多照顧,聽說您搬家了。所以想送來一點小小賀禮不成敬意。」
「……」
瑟雷薩家的主婦終於從緊張中解脫出來,流着眼淚說道。
這一點她的丈夫皮薩羅也有同感,他很喜歡這個新家。他們想着,收拾完畢之後要去向王妃道謝,這個時候,侍女瑪麗叫了起來。
「明明收了您半年的房租,您四個月就搬出去了。主人說,當然應該退還差額,但是他卻不小心給忘了,很不巧,主人明天有事要出遠門,非常抱歉,能不能麻煩您今天來取……」
「夫人。是之前那家的房東的使者。」
準備完之後,奧蘭娜回過頭,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放着野菜的籃子裏鑽出一個什麼東西,一瞬間她沒有反應過來。
沒讓自己跪到地上已經盡了全力了。
貴族少爺一邊微微笑着,一邊跟出來接代的奧蘭娜說道。
「剛剛那個人——是誰?」
瑪麗從早晨開始便一直忙碌,現在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她慌忙整理了一下打扮就出去了。
但是,如果是毒蛇的話?
眼神可怕的年輕人微微笑了笑。
「去保護孩子們!」
在雪拉眼中,左邊是爐竈和奧蘭娜,正面是有着可怕的金鎖鏈的長桌子。
這條蛇並不大。只有手臂長短。
她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格蘭特和年輕的隨從。微笑着低頭打了招呼。
「嗯。不知道在幫什麼忙……」
「不好意思。奧蘭娜大人。我來晚了,我來幫忙了。」
「不,請不用擔心。他只是從臺階上摔下去扭傷了而已。只不過,因爲沒法走路,所以需要有人來接。其實如果我們能送他是最好不過的,但是很不巧,現在沒有人手……」
雪拉飛快的將食指貼在嘴脣上。他的意思是讓奧蘭娜不要說話,也不要動。
看起來像金色的線繩或者是鎖鏈。爲什麼廚房會有這種東西呢。
奧蘭娜再次慘叫起來。
在第二城郭內屬於比較靠邊的地方,乍看起來像是郊外的一棟宅邸一樣。這一點奧蘭娜也很喜歡。她的丈夫因爲工作的關係搬到了寇拉爾,不過之前的家,因爲門前的道路上,馬車會絡繹不停的通過,建築物之間也非常近,牆壁和牆壁都貼在一起,這讓奧蘭娜覺得住得很不安穩。
「剛剛那兩個人是……」
奧蘭娜用絕望的眼神望向雪拉。
「我是公證所的人。實際上,這裏的主人受了傷……」
這樣《舞臺就建好了》。
「你上二樓去。」
那是個膚色黝黑的小個子男人。打扮成隨從模樣,不過他當然不可能是隨從。
「啊,雪拉小姐!。——你不用特意趕來的。——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你能來真是太好了。現在瑪麗和胡安都不在,只有我一個人。你能稍微幫我看一下孩子嗎?」
奧蘭娜爲了繼續整理來到二樓,但是沒過多久,別的使者又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幸虧沒有把手伸進去。如果一不小心刺激到它,肯定死定了。
雪拉握緊擀麪杖,左手抓住火鉤子,在裝滿野菜的筐裏慎重地撥動着。最後,他將筐扣過來,確認沒有其他的毒蛇。
因爲覺得與其在城裏下手,不如索性在這裏做,所以他們大膽的來到王宮中,而且在大白天就開始了暗殺。
「又不是我做的。」
雖然擔心對方受傷的情況,但奧蘭娜還是讓僕人胡安去迎接了。
這句話的效果非常巨大。
奧蘭娜雖然渾身顫抖,還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起來。小個子男人想要追上去。
拿着火鉤子的雪拉擋在了他前面。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低聲說道。
「躲開。」
「不行。」
雪拉一邊說一邊一步步往後退。他並不是害怕對方。是爲了守住正面的玄關。
如果剛剛那兩個人放了毒蛇就肯放棄的話,那還好,可如果他們回來的話……
雪拉不停注意着玄關,而男人以爲雪拉很好對付便緊逼上前。但是,就在男人邁步上前的同時,雪拉回過頭,用全部體重飛撲過來,用力將火鉤子捅了過去。
「嗚……」
男人呻吟起來。
因爲他也在往前逼近,所以沒能躲開。
火鉤子深深刺入男人的右肩。同時,雪拉從袖子裏取出極細的短劍。
雪拉已經不是離開村子時的雪拉了。
那之後,他經歷了很多,在王妃的鍛鍊下,變得更加厲害了。技術和心靈都是如此。
但是,雖然男人已經受了不能繼續戰鬥的重傷,依然充滿鬥志。他銳利的眼神瞪着雪拉,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攥着擅長的武器。
而雪拉不好的預感應驗了,這個時候,剛剛離去的兩個人再次來到玄關。
三十歲前後的貴族表情已經完全改變。他已經不是那個有着良好教養的少爺了。
隨從的天真也消失不見。他向雪拉投來狡猾的視線。
「這就是那個沒死成的?」
「啊……啊!」
雪拉很快被逼到樓梯附近。他故意往旁邊跳去,故意失去身體平衡借勢刺出短劍,但是對方射出的鉛珠卻將他的短劍打飛了。鉛珠並沒有打到雪拉手上,而是直接打到劍上。不知道對方是經過了怎樣的修煉才能做到這種事情,雪拉忘記了現在身處的狀況呆住了。他的手臂也因爲反作用力而發麻。
王妃輕輕聳了聳肩。她把劍尖朝下,伸出手,鬆開了手。
班特亞輕輕點了點頭以示感謝。
剛剛受傷的男人想要上到二樓去。
就算選了,他們也沒有信心認爲自己的選擇就是對的。
「明明是個沒死成的,還挺厲害。」
因爲他們沒有用自己的頭腦思考的習慣,雖然必須選出一方來,但是卻做不到。
他的右手握着劍躺在地上。
一股血腥味直衝鼻子。
「奧蘭娜呢?」
「丟掉武器。」
「……在二樓。非常、抱歉。」
樓梯下的兩個人也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班特亞疑惑的回過頭。那反射着光芒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笑了笑。
「閉嘴。好好按住。」
王妃從廚房的後門走了進來,拔出了劍。
貴族一邊用短劍輕輕劃過雪拉的脖子一邊說道。
而且沒有時間了。如果再磨蹭下去的話,雪拉和奧蘭娜都會被殺掉。
小個子的男人皺起眉頭。
王妃故意慢慢地對雪拉說道。
雖然他一點也不想道謝,但是對方畢竟是三名一族精銳人員。自己也同樣是毫無勝算。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個人要做什麼,雪拉非常清楚。都是自己的錯。
很明顯班特亞顯得有些懊惱。
被這一反擊纏住脖子的男人也喫了一驚。但是,他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被殺死。他自己跳下樓梯,漂亮的落在地上。
自己的力量完全被對方壓制住了,怎麼都抽不出手來。
雪拉也只能勉強說出這些了。偏偏這種時候手腳被制住,他實在覺得非常懊惱,非常悔恨,不管怎麼責備自己都不夠。
能夠看到瑟雷沙家玄關的樹叢中,萊蒂齊亞和班特亞就藏身在此處。
貴族大概是想用短劍砍向王妃吧。
貴族說道。他的眼睛中閃耀着無懈可擊的光芒,似乎在說這次不管怎麼反抗都不會放過了。
「喂,這個傢伙,沒必要現在就殺掉吧?那個王妃也很疼愛他。可以利用。」
「真是不行呀,你。」
「在二樓。」
「看起來沒有我們出場的機會了。」
接着,雪拉身後發出了掙扎般的慘叫聲。
班特亞一邊想着一邊準備衝出去,但是萊蒂齊亞卻按住了他的肩膀。纖細的身體有着讓人難以相信的巨大力量。
「埃克和斯卡普回到舞臺上了。金布爾也先進去了。哎呀哎呀,那個小姑娘,想跟一打三嗎?」
貴族點了點頭,往前邁了一步。
年輕的隨從說着回過頭望着貴族。
雪拉的戰鬥是徒勞的。如果是躲在暗處進行個別狙擊的話還好,但是他現在要守住身後的樓梯,正面跟三個人交戰——而且跟三個這麼厲害的人戰鬥,從一開始就毫無勝算。
他們應該非常喫驚,應該驚呼起來,但是三個人連頭都沒回。
還有其他登場人物。
這個時候,赤手空拳的王妃非常冷靜的看向被按住的雪拉問道。
「沒關係的。畢竟是三個人一起來的。你已經很努力了。」
「——到底哪裏厲害了?」
身上的力量鬆開了。憤怒的雪拉抽回手臂,用手肘狠狠擊打了隨從的身體。
「倒是你想做什麼?你想要自己處理掉自己的失誤嗎?」
按着雪拉的隨從也是同樣,呼吸也很平穩。只不過,似乎能感覺到他覺得很有意思。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問問你。」
萊蒂齊亞低聲笑了起來。
「好吧。那就這麼做吧。雖然計劃外的工作是違反規定。但我會幫你的。」
雖然雪拉很想一直看到最後,但是就在貴族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開始行動的那一瞬間,雪拉反射性的閉上了眼睛。
「我們的目標只是王妃而已。她現在在哪?」
小個子的男人一句話都沒說出口便倒下了。
一個冷靜的聲音響起。
他們當時就跳開。但是,被雪拉傷到的那個男人微微慢了一點。同時,王妃扔出來的菜刀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
雪拉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點了點頭。
雪拉反射性的護住樓梯,但是背後已經全是冷汗了。
剩下的兩個人留在樓梯前,慢慢接近跪在地上的雪拉。這個時候,雪拉放棄了保護自己。他裝作精疲力盡已經放棄的樣子,卻嚮往樓梯上走去的男人放出了銀線。
如果說有一個人能同時跟他們三人交戰的話,那就只有這個年輕人和——
那把劍還是短劍的形狀。
「還是說,要違反規定,與他們爲敵,救那個女人?她算是你的恩人吧?」
兩名刺客露出有些詫異的神色互相看了一樣。這個對手似乎完全不覺得恐懼。也沒有一點緊張。
隨從受了這一擊之後,跪在原地。恢復自由之後雪拉往左邊望去,那是一片預料之中的悽慘光景。
班特亞給自己找了這個藉口,而萊蒂齊亞笑着回應了他。
小個子的男人嘟囔道。
「如果不想看的話就把眼睛閉上。」
「不知道村裏沒死成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似乎都會因此變得更厲害啊。那個小姑娘的本領確實也厲害了,不過三對一的話沒有勝算。」
「…………」
「……你在這裏做什麼?」
但是,另外的兩個人卻很快。而且他們同時想到了一件事。
隨從衝到雪拉身邊把他按在地上,貴族則站在旁邊,將短劍放到雙膝跪地的雪拉脖子上。
劍直直的落到地上插了進去。
所以,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
「要抓的話快點抓。僕人們就要回來了。」
客廳中不停迴響着骨頭被咬碎的可怕聲音。
貴族非常冷靜。面對眼前的獵物也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激動。
「沒辦法。一起處理掉吧。——那個女人呢?」
「你的態度太摸棱兩可了。如果選不出來的話,就不要滿不在乎地跑到這裏來。」
她跟貴族的距離只有數米而已。
「好,到這邊來。」
這個時候,纏在他脖子上的可怕的線已經被他切斷了。
「在這。」
他大概覺得只是一個女人。就算受傷了也足以應付了吧。
「…………」
王妃緩緩走了過來,站在整個房間正中間。
就在這一瞬間,雪拉的後背被人按住,右手被擰到身後,面對這一事態,雪拉非常不甘。他嘗試着抵抗,但是隻要一動右肩便會劇痛。
他用充滿好奇心的眼神望着班特亞。
這個語氣愉悅的人當然就是萊蒂齊亞。
因爲右臂被制住,所以看不到左邊。但是自己死角的左側發出了激烈的響動。震驚的慘叫聲,人的身體撞到什麼東西上,然後倒在地上的聲音。
貴族斥責道。
騷動在一瞬間便結束了。
實際上,他很想知道班特亞會怎麼做。這種決定對於村裏的傢伙來說是最難的。
在短暫的痛苦思考和沉默之後,高挑的青年緩緩的開口說道。
「不過,要是讓她死了,你肯定會覺得不舒服吧?畢竟她也沒注意到你的真實面目。」
「什……!?」
「……那是對方自己擅自做的。我並沒有感恩的道理。」
雪拉聽到他這樣輕聲說道。
貴族也不在自己身旁。
等到睜開眼睛的時候,王妃已經不在眼前了。
「……那個女人無所謂……但是那個銀髮是我的獵物。」
說着,他們跟小個子的男人將雪拉夾在中間。貴族也說道。
雖然萊蒂齊亞的語言是在斥責對方,但是他其實很開心。
很明顯已經沒氣了。
而王妃則趴在他身上,將臉埋在對方脖子附近用力搖着頭。貴族滿是血的腦袋被從身體上扯了下來,滾在地上,黑色的血跡漸漸蔓延開來。
王妃依然是雙手雙腳着地的姿勢。嘴角流淌着顏色可怕的液體,眼眸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就像是興奮的野獸一樣。
雪拉心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想要跟王妃說話,但是王妃只是瞟了雪拉一眼,便搖了搖頭。
「……?」
雪拉沒能明白。年輕隨從坐在地上慘叫着。剩下兩個人也已經死了。應該已經沒有危險了,但是這個人依然是非常戒備。
就在雪拉想問王妃有什麼事情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
是女性的慘叫。
雪拉嚇了一跳,王妃也猛地抬起頭。
是奧蘭娜。
面無血色的奧蘭娜站在樓梯上,渾身顫抖着捂住了嘴。
「啊……啊……啊…………」
她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
她眼中映出的是染滿血的客廳,沒有腦袋的屍體以及製造出這個屍體的生物——露出尖牙,毫不留情的咬死人類,有着王妃容貌的怪物。
奧蘭娜臉上浮現出本能的恐懼和生理性的厭惡。那是不能留在這裏,不能跟自己呆在同一個地方,甚至不應該存在的,非常可怕的東西。
奧蘭娜的發紫的嘴脣不停顫抖着。拼命大口喘息着。
彷彿她的靈魂都被從身體中擠了出來,然後她說出了她認爲這個時候該說的話。
「……怪————怪物!!」
王妃動了。
「莉!」
自己守護的東西差點被傷害,她肯定非常生氣。看到埃克這個樣子就能明白了。如果要殺死他的話,只要咬斷喉嚨就可以了。而她直到把整個頭都咬下來,也沒有停下,是因爲憤怒嗎,還是爲了警示——
他無意識的拔出短劍,瞬間接近了廚房。
其他的同伴們表情也不怎麼愉悅。

「多謝關心。不過,我的喜好很麻煩。我喫不下這麼難喫的東西。」
但是,決定性的時機已經過去了。
「不要再來了。」
國王茫然地詢問道,王妃扛着行李回過頭。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是他們都不聽。對於說不聽的人來說,只能讓他們親身體會一下了。——真的,非常抱歉。」
不只如此,她還能冷靜的說話。美麗的綠色眼睛中甚至有喫驚的神色。
第一次看到彷彿野獸一般的王妃之時,他也非常喫驚。
說教完之後,他又自言自語一般的繼續說道。
班特亞轉過視線點了點頭,拼命忍耐着心中湧出的寒氣和厭惡。如果萊蒂齊亞雙手中玩弄的東西是別的什麼東西就好了……
「她簡直就是怪物。要怎麼進攻纔好?正面進攻肯定不在考慮範圍內,人質很有效果,但是後面就不好對付了。毒藥沒有效果,陷阱也沒有效果。」
「……你在做什麼?」
地板上有着可怕的血跡還有躺在一旁的屍體。刺鼻的血腥味。
「開……開什麼玩笑……」
「雖然——並不是短到只有一瞬間,不過……也沒有長到能確認發生了什麼。」
這個臺詞實在是非常天真。
王妃眼睛閃閃發光的說道。
旅行藝人——金布爾不在了,貴族少爺——埃克只剩下頭了。
聽到萊蒂齊亞帶着苦笑的發言,管家想要訂正。
「喫不下……?」
萊蒂齊亞平淡地說完之後,又饒有興趣的補充道。
「是你指使的嗎?」
他想要立刻通知守衛準備通緝,跑回了玄關。這個時候王妃扛着沒有腦袋的屍體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有些呆滯,儘量不去看那個腦袋,然後慎重地說道。
上了些年紀的管家痛苦的嘆了口氣。
「外面還有什麼人。」
但是,這個預測卻落空了。雖然咬死了一個人,但是王妃既沒有特別興奮也沒有勃然大怒。
他的說法有些奇怪,這也是沒辦法的。
這天晚上,一族中精選出來暗殺王妃的人員嚮往常一樣聚集在宅邸的一個房間中。
萊蒂齊亞瞪圓了眼睛攤開雙手。
「你……你把她殺了嗎?」
普通人一定會茫然不知所措。但是,在戰場上磨練出的眼睛和感覺能在一瞬間識別出戰斗的對象。
今天他也是這麼打算纔出面的。
就在同時國王打開玄關的大門走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光景頓時啞口無言。
就在王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好意思打擾了」的悠閒聲音從門口響起,一個男人突然探出頭了。
只不過,成員稍微有些變化。
「隱藏證據。你也來幫忙。」
接着國王開始了行動。
牙齒不住地打顫。
雖然雪拉也明白這一點,但是王妃能跟他說話,這就讓他覺得安心。
「你呀,完全不聽別人說話。所以我一開始就強調了呀。她非常難對付,要怎麼辦我也很頭疼。」
「也許這個問題很愚蠢,但是她有什麼弱點嗎?」
他同只剩下腦袋的同僚說道。
如果自己出現的時候,她因爲憤怒撲過來的話,那這份工作就結束了。
「啊……嗚……」
「嗯?真是奇怪。她應該是喫肉的呀。我手上的肉她就咬掉喫下去了。」
「仔細看這個橫截面。這可是人類的牙齒咬的。——至少平常看起來那是人類的牙齒。」
「怎麼可能。」
王妃低聲笑了起來。那是猛獸的笑容。
「那個國王大人……如果是不知道這一切然後娶她做王妃的話,那確實是個實實在在的蠢貨,但是他似乎是知道的。他知道,還若無其事的和她成爲了名義上的夫妻。他說不定比那個王妃更值得殺。」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可能是人類的牙齒咬出來的。
「她做到這樣,花了多久?」
年輕的隨從——斯卡普依然臉色蒼白。
萊蒂齊亞雙手抱着腦袋,一邊認真觀察着,一邊向班特亞詢問道。
「那個王妃比她的丈夫還要疼愛那個愛妾。」
雪拉聽到王妃和以往一樣的聲音,不由得安下心來。
國王狠狠咂了一下舌頭。
萊蒂齊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突然跳開。右手抓着腦袋,左手抓着隨從的衣領,衝進了廚房。
「誒……那手法就非常厲害了。咔嚓、喀嚓、嘎吱!就像這樣嗎?」
王妃翻過樓梯的扶手跳到地上,一腳踢上了正在地上爬行的隨從的屁股。
「我正拼命找呢。我曾試着灌醉她,她實在是非常能喝。雖然不討厭賭博,但也不是特別熱衷。女人——好像也不上…………」
雖然萊蒂齊亞看起來是赤手空拳,但是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能力相當的情況下,萊蒂齊亞非常冷靜,但是對手卻因爲憤怒迷失了自我,這樣的話就贏定了。
「你也道歉。——我會聽從你的忠告的。不過呀,我還以爲他們能當你的一頓飯呢。」
「別說傻話了。只不過把她打暈了而已。」
「難道不應該是,男人嗎?」
看到現場可怕的光景,他喫驚地瞪大了眼睛。接着輕輕撓了撓頭說道。
癱坐在地上的隨從嘴裏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音節,想要接近萊蒂齊亞,但是他卻站不起來。
「哎呀,啊。真是幹得這麼誇張。——喂,斯卡普,你還活着嗎?」
班特亞也是臉色鐵青。
在隱藏氣息方面,班特亞是一流的。在那片雪原上戰鬥的時候也是如此。他一直藏身在厚厚的雪中,一動不動。
只有萊蒂齊亞非常開心。
萊蒂齊亞苦笑着點了點頭,按着緊緊抱住自己的隨從的腦袋,讓他低下了頭。
萊蒂齊亞仔細端詳着昨天還是自己同伴的那個男人的腦袋。然後遞到其他人面前。
因爲他當時沒有做好和猛獸戰鬥的心裏準備,所以第一次沒有躲開,但是他不會失誤兩次。
「不……應該是,看都沒看一眼。」
雪拉臉色大變的追在後面。奧蘭娜已經沒有在叫喊了。她混身癱軟,王妃將她按在樓梯上坐下。
王妃什麼都沒說,拾起了地上的腦袋扔給了萊蒂齊亞。只是單手一揮,那個絕對不輕的腦袋便從空中飛了過去。
萊蒂齊亞非常喫驚的望着抱着頭不停喊叫的後輩。
「然後,身體怎麼樣了?喫掉了嗎?」
她從拿着劍站在那裏的國王面前走過,穿過廚房想要從後門出去。
上了年紀的管家、士兵、耿直的商人都臉色大變。雖然他們不是那種看到一兩個腦袋就會驚慌失措的人,不過排除這是同伴的腦袋這個因素以外,聽說這是被人類咬成這樣的之後,他們也只能滿頭大汗不住驚歎了。
一開始就跳進廚房逃走的萊蒂齊亞速度更快。他已經抱着兩個礙事的行李,逃進了廚房,從後門跑走了。
這是完全感覺不到戰鬥意願的舉動。感覺他似乎非常抱歉,很不舒服,聳着肩站在那裏。似乎在看王妃的心情,再採取下一個行動。
「咬、咬死了。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她不是人——不是人!!」
今天他也藏在客廳的窗戶下,豎起耳朵聽着裏面的響動。
王妃指着趴在地上嗚嗚哭泣的隨從說道。萊蒂齊亞點了點頭,單手抓住隨從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不用說,是萊蒂齊亞。
「不是的。她並不想上女人。但是她有保護弱小的嗜好。所以,她才接受了我的挑釁。埃克纔會變成這樣。如果想要下手的話,應該就是從這一點下手了吧……」
斯卡普發出了帶着哭腔的慘叫聲。
萊奇齊亞聳了聳肩,佩服地說道。
他輕輕嘆了口氣,露出非常乖巧的表情低下了頭。
「這些不明白自己多沒用的廢物,你那邊處理掉就好了。不要來煩我。」
王妃看都沒看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的隨從,眼神冰冷的質問萊蒂齊亞。
因爲他像往常一樣是微服出行,所以沒帶隨從。
「呀!」
「她說你太難喫喫不下。真是遺憾。埃克。看起來你不合她的口味呀。」
「…………那個王妃,喜歡女人嗎?」
士兵和商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句話飽含着憤怒和輕蔑的語氣。
來不及阻止。王妃一瞬間穿過客廳,跳上樓梯向奧蘭娜撲去。
「拿回去。——還有那個。」
(對奧蘭娜下手的話,應該會知道我會出面吧?)
她的眼睛在這麼說。
(派這種人過來,你以爲會把我怎麼樣嗎?)
真是讓人難爲情。萊蒂齊亞確實是想看看會發生什麼情況的,自己也是,面對跟自己力量差距過大的玩耍對象,總是覺得很疲憊。
道歉的那些話確實不是騙人的。萊蒂齊亞確實是很少見的發自內心的低頭。
但是,確實是讓人非常喫驚。野獸的猙獰和本能的直覺,戰士的冷靜和絕佳的本領,王妃同時擁有着這一切。
麝香貓一般的眼睛中浮現出一絲冷笑。
「——拿回去嗎。真是沒辦法呀。」
面對依然臉色鐵青的年輕隨從,萊蒂齊亞用有些可怕的溫柔表情和語氣說道。
「喂。下次要好好聽別人說話呀。不然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萊蒂齊亞把埃克的腦袋湊到斯卡普眼前,斯卡普嚇得跳了起來,商人無奈地望着這一切。
「沒辦法了。看起來會成爲長期戰。」
管家也點了點頭。
「有必要收集更多的情報。什麼地方肯定會有漏洞。」
士兵嘟囔道。
「——戰場上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
萊蒂齊亞也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這種情況,平常的生活圈是沒辦法下手的。戰場上的話——那個王妃也不可能記住成千上萬士兵的樣子。如果她不喜歡被人保護,而是喜歡保護別人的話,那她肯定總是立於陣前。這樣的話就很有可能。」
「不會放棄弱者。這種習慣可以利用。拯救陷入危機的部下也是大將的職責。對了……比如說,被分開的部隊被敵軍包圍了,利用這種假消息把她引出來的話……」
「能進行的這麼順利嗎?」
「我之前也說過了,人類會做出那種反應是非常正常的。——是你太不正常了。」
「你做噩夢了嗎?」
這天晚上月色很美。
「嗯……可是……那個……你們是一起,過來的嗎?」
王妃溫柔的問道,奧蘭娜身上頓時脫了力。藍色的眼睛瞬間被淚水浸溼了。
「那個男人好像是在附近宅邸工作的。因爲被主人狠狠罵了一頓,所以懷恨在心,衝了出來,爲了泄憤才闖進來的……真是可怕。」
「是……夢嗎?」
接着雪拉微微皺了皺眉。
「說不定我改變主意就把你喫了。」
「這不是你的錯。絕對不是你的錯。但是,奧蘭娜是和這種野蠻之事無緣的普通女人。她只會那麼說。你不要生氣。」
「不過,如果他們繼續住下去的話,可能會發覺異常。」
到底是怎麼回事,兩個僕人非常憤慨地回來了,但是面對這讓人忙不過來的現實,那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國王喫了一驚,轉向了王妃。
「這都是夢。」
王妃身上到處都沒有血跡。臉上也是,衣服也是。
料理是雪拉做的,做得很出色,但是負責服侍的雪拉,表情也有些無精打采。
「那條蛇好像也是從後門進來的。」
另外,叫他們出去的那兩件都是對方搞錯了,或者是叫錯了人。
「醒過來了嗎,奧蘭娜?」
她輕輕的重複道。
國王抱住腦袋沉吟起來,一邊冒着冷汗一邊思索着,他彷彿在不停說服自己一般說道。
王妃抱着胳膊輕輕瞪着奧蘭娜。
王妃非常冷靜地反問道,國王沒辦法說下去了。
奧蘭娜有些驚慌地抓緊被子,雪拉笑着說道。
奧蘭娜抬起臉,王妃望着她的眼睛。
奧蘭娜立刻開始工作。她來到樓下,當然沒有腦袋的屍體已經消失了。只不過,地板上留下了血跡,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莉,那個……」
萊蒂齊亞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真的。」
奧蘭娜像小孩一樣點了點頭,然後她回過神來,好像活了過來一樣。
王妃用低沉緩慢的聲音說道。
「雪拉小姐!剛剛的男人……!」
「不過被保護人,也不覺得高興。」
綠寶石一樣的眼睛中閃耀着惡作劇一般的光芒。
國王抬起頭看到王妃在微笑。她似乎覺得丈夫將巨大的身體團成一團很有意思。
奧蘭娜直直地望着王妃。
班特亞也是——在這件事上他贊成萊蒂齊亞的意見。
奧蘭娜直直地望着王妃,露出了做夢一般的表情,非常茫然。
「是的。只是夢而已。」
不管怎麼看,都和平常的王妃一摸一樣。
她擔心的可怕事情都已經消失了,因此安下心來,注意到搬家的整理工作才做了一半,慌忙跳了起來。
「我就是不明白那個王妃的這一點。那個女人的反應實在是非常正常。在普通人眼中,肯定不會覺得那種東西可愛。被人這麼說,還有什麼必要去保護她啊?實在不明白那個王妃爲什麼要做這麼沒有意義的事情。」
王妃彷彿自言自語一般嘟囔道。
他慌忙說道。可說了一半卻注意到,自己找不到能表達自己現在心情的詞語。
他並沒有跟王妃說話,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裏。
「我也要告訴你,我並不是不害怕。只不過——我知道。你絕不會喫掉我。不會喫掉奧蘭娜。所以,你一點都不危險。我們一點都不危險。」
「怪物!!啊啊!不要過來!」
國王坐在長椅的另一側。
「所以,都忘記吧。好嗎?」
「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
奧蘭娜也在牀上抱住了頭。她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國王不停的沉吟着。拼命揪着頭髮,最後還是深深低下了頭。
接着她開朗地笑了起來。
因爲從廚房的後門進來的那個男人奮力抵抗,所以實在沒有辦法就在這裏把他殺了,國王說道。
國王和雪拉眼中都浮現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神色,而奧蘭娜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實際上,關於這件事……」
「你覺得她們會接受嗎?」
班特亞詳細說明了萊蒂齊亞出現之前的情況,萊蒂齊亞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奧蘭娜用雙手捂住臉哭了起來,王妃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肩膀。
「喂。快點改口。誰是怪物?」
僕人們將解開的行李再次打包。
看到奧蘭娜的這個反應,王妃瞪圓了眼睛,有些憤慨的說道。
有着金髮綠眼的野獸靜靜地望着國王。
「你真的這麼想嗎?」
國王和王妃都開心的笑着。
「嗯?」
「不過那個……也沒有必要都說成是噩夢吧。夏米昂那時候也是這樣……如果好好跟他們說的話……」
她的腦袋有些迷糊。不太清楚自己在哪裏,發生了什麼。
「喂,奧蘭娜,你說什麼呢?」
但是,看到王妃望向自己的時候,她慘叫着往後退去。
「當然,屍體已經處理掉了,但是住在死過人的屋子裏肯定會很彆扭吧。如果可以的話,我給你們準備別的宅邸吧,在這麼忙碌的時候,真是抱歉。」
奧蘭娜回答自己很高興搬家。
王妃把椅子搬到西離宮的露臺上,開始享受飯後的美酒。
「天還早呢。沒關係吧。而且我有句話一定要說,非常抱歉讓你受了驚嚇。這城裏的治安我有責任。我做夢都沒想到那種男人會在這附近轉來轉去。我跟王妃一起過來的時候,正看到這位侍女用火鉤子應戰呢。唉,真是懷疑自己看錯了。」
「是的——……只是夢。」
「我沒有生氣。」
而且在面對幽深森林的山中更是如此。
班特亞表情複雜的說道。
走廊上的門是開着的,樓下似乎有什麼人在忙碌。
因爲血跡沒辦法完全清除,所以他們統一了口徑,說最開始的那個人在這裏死掉了。
暴曬的酷暑日子已經漸漸過去,早晚會感到有些涼。
綠色的眼睛中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光芒。
「……是啊……是啊。這一定都是夢!王妃殿下怎麼可能是那種怪物呢!」
「脖子被……有着王妃殿下樣子的怪物……把人咬死了。脖、脖子斷了……到處是血,我、我以爲自己也會被喫掉。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奧蘭娜慌忙望向四周,這裏是自己的臥室。
因爲不能讓其他人幫忙,三個人都非常忙碌。王妃將沒有腦袋的屍體埋到了後面的森林中,急忙換下了沾滿血跡的衣服,國王和雪拉則洗掉了飛濺在地上的血跡。
於是,瑟雷沙家兩天之內搬了兩次家。
雪拉苦笑着望向王妃。
稍早一些時候,在天空剛剛染上夕陽的紅霞的時候,奧蘭娜終於醒了過來。
「我代替奧蘭娜向你道歉。——對不起。」
畢竟,那之後的收拾非常辛苦。
「…………」
「因爲王妃殿下也教過我一些本領,我以爲一個年輕人我能對付,不過單憑火鉤子還是不行呀。真是危險呢。剛好王妃殿下和陛下趕了過來才得救了呢。」
國王出現在走廊上,卻被王妃呵斥道。
「誒……誒?」
「奧蘭娜。你聽好,看我這邊……」
「醒過來之後說些什麼呢?我哪裏像怪物了?」
今天晚上,國王是跟王妃一起喫的晚飯,但是他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了?」
「對不起。」
「注意迴避一下,這是女人的臥室。」
萊蒂齊亞苦笑了一下。
能聞到在做什麼料理的香味。
「不可能。」
國王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要告訴你。我並不是因爲相信你才這麼想的。不只如此,也就只有你會做出那種讓別人猜測不到的事情。只不過,你不會做奧蘭娜害怕的那種事。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國王用力說道。
不知道爲什麼,國王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更好的解釋方式了。
王妃饒有興趣的笑了起來。
「真沒辦法。我是會進行狩獵的生物,奧蘭娜是,會害怕那樣的我,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莉……可是這樣的話——」
王妃保護了奧蘭娜,保護了雪拉。
而作爲保護的代價,她得到的並不是親切的眼神和感謝的話語,而是充滿厭惡恐懼的視線。
是爲了驅散骯髒之物時的詛咒的話語。
國王能理解奧蘭娜不想承認現實的心情。
他非常痛切的明白這一點。因爲他也曾有這種經歷。
但是,這樣的話,太可悲了。
王妃用右手抱住長椅的扶手,舒展開身體。
「我不明白用自己的力量狩獵獵物有什麼不對。我又不是爲了取樂才殺戮的。不喫東西的話就會餓死。我不會覺得自己可恥,也不會厭惡自己。只不過,我也明白,這是人類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所以就只能一直隱瞞下去了。」
「…………」
「不只是奧蘭娜。珀拉還有夏米昂,不只是女人,如果搞不好的話,連團長他們也會表現出抗拒的反應吧。」
「你……真的覺得這樣沒關係嗎?」
王妃微微聳了聳肩。
「我覺得我沒辦法成爲你的鏡子。因爲,你說的是將一切原封不動映照出來的人吧?我可不會什麼都不說的。如果你做的事情我不滿意的話,我肯定會毫不客氣地揍你一頓的。」
等到王妃喝完杯中的酒之後,雪拉低下了頭,爲自己今天的疏忽道歉。
國王的表情原本滿是苦澀,但他現在卻笑了起來。
他也曾說過,「不要害怕被中傷誹謗。你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下次我教你。」
「如果可以的話,爲了給你換換口味,脖子也行,手臂也行,你可以隨便咬一下你想咬的地方。」
看到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之後,西離宮忠實又極有能力的侍女,衝着主人夫妻非常文雅慎重地說道。
「你需要能成爲鏡子的人。」
「你絕對不要認爲,自己能成爲傑出的君主。」
國王大聲笑了起來。他放下了酒杯,雙手托起王妃金色的腦袋,胡亂揉搓起來。
雪拉非常認真地說道。
但是,王妃卻認真地歪了歪頭。
被放倒的國王下半身是自由的,但是因爲腦袋被緊緊禁錮住了,無法脫身。
他是在武藝和學問上非常優秀的人,但是在政治方面,卻有着與衆不同的思考方式。
國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扭曲着身體笑着,差點從長椅上摔下來。
有一雙手,知道一切,還不會懼怕自己。
「要再喝一杯嗎?」
以建築提防爲例。因爲是跟大自然這種巨大的生物作對,所以必然會有犧牲。即便長期看來,是對農民有利的工程,但是每日都要去建築堤壩,因此導致自己的田地被水淹沒,對於這些人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他們肯定會覺得對自己不利。
「謝謝。那個——……」
無論在誰看來,都是有這個必要的。
「啊,要。」
「是啊。我會高興的。」
「這也是一點。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看不慣——一切事情都這麼漂亮。我可沒有那麼溫柔呀?痛苦的時候只要向王妃求助就可以了,我並不是那種爛好人。」
這個時候的國王,對於自己的政策並沒有什麼自信,他有些不安地問道。
他曾非常認真的對即位後的養子這樣說道。
但是,自己肩上卻揹負着國家這種巨大的生物。伯爵向苦惱的年輕國王投去了充滿慈愛的視線。
王妃突然剛開手,於是國王向王妃撲了過去。
「鏡子——嗎?」
「這就夠了。就算你說自己是薄情的人,可我知道你非常溫柔。」
「那麼,你的意思是,爲了國家的事業,對於失去田地的農民,不給他們任何補償?」
「不,這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雪拉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說出這句話,是因爲草地上身材巨大的國王在手忙腳亂的掙扎着,而身材小巧的王妃卻緊緊壓住了對方。
「是的。因爲沒有必要。」
「啊……?」
「你是變態嗎?」
「明天會下雨。」
「不,你做得很好。」
「…………」
「是的。不是給你忠告的人,不是向你獻媚的人,不是向你諫言的人,不是引導你的人。是將你的施政和模樣原封不動地映照出來的人。」
王妃維持着按住國王的狀態,抬頭望着雪拉笑了笑。
「只有你是不會顧慮我的人。不管我是不是頭戴王冠。你都會將我當成一名戰士站在我這邊。我很高興。因爲有你在,我覺得王冠也不那麼沉重了。」
「是啊。」
「好的。拜託了。」
「……是說,你以前,是男人的事情嗎?」
「但是,這卻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你只要淡泊、堅持地去做你認爲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對於失去田地的農民,至少要給他們充分的補償。」
國王想起了養父費爾南伯爵在世的時候。
而且,這是人類的手,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有趣的事情。
「結婚儀式的前一晚也是如此。如果你真的想隱瞞下去的話,你不救我就好了。這次也是這樣。你原本可以對雪拉見死不救的。」
即便被辱罵爲怪物也不會生氣。不會怨恨。
國王微微思考了一會,微笑着說道。
因爲雪拉非常認真的說出這種話,王妃呆住了。
「我也確實會覺得有些厭煩。人類只能看到對自己有利的一面。我被吹捧爲戰鬥女神呀,妃將軍呀什麼的,被吹捧得太過火的時候,這種時候,我就特別想讓他們稱呼我爲怪物。現在的我——有一半——是虛假的。」
「明明月亮這麼亮?」
「我很難贊成你這個意見。你很溫柔。非常非常溫柔。」
王妃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但是國王卻很認真。
「不要這麼認真地說出這種話。」
雖然王妃嘴上在抱怨,但是並沒有反抗,任憑國王揉搓着自己的頭髮。
被這麼撫摸感覺並不壞。
「非常抱歉。」
「——喂,喂!不要把人——當成練習——……」
如果這個人神色明朗的話,那你的施政也輝煌耀眼,如果這個人神色陰鬱的話,你的施政也會有一層陰霾。養父說要有這樣的人。
王妃輕輕聳了聳肩。
「不要在意這種奇怪的地方。如果要換口味的話,剛剛的料理就足夠了。——很好喫。」
「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
「你不只是溫柔,我甚至覺得,你甚至不必這麼溫柔的。」
「喂?如果被突然襲擊禁錮住之後,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脫身的。他們很清楚,人類的身體能怎麼動,不能怎麼動。所以能簡單控制。——你雖然學習了格鬥的技能,不過像這種捕獲的方法沒學吧?」
「可是,我居然那麼容易就被制住了,很不甘心……而且,是我的錯。」
王妃望着天空說道。
「所以說,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不過,這麼做的話,不就相當於用金錢和權力,去打窮人們的臉嗎?」
只會默默的隱藏證據,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夢,如果再有人想殺她的話,王妃一定還是會去救她的。王妃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生物。
國王似乎想說太過分了。
雪拉拿着一瓶新的酒走了過來。
「嗯……讓他們注意下會漏水的地方吧。」
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溫暖的笑意,他搖晃着酒杯,用有些開心又有些沉重的聲音說道。
「啊。白天還不會,晚上有大雨。」
「喂!?」
等他再次回來之後,兩人大口喘息着,從頭到腳都沾滿了青草和泥土,坐在地上笑着。
「你不要太寵我了。」
「我反而覺得,是你很寵我。」
「我只不過不想看到他死在我面前。」
「所以,不要覺得一切都能夠圓滿處理。政治就是如此。圓滿處理——這就是貪慾。你要拋棄這種感覺,要懷着,至少比什麼都不做要強,想要讓一切漸漸變好的心情來處理政事。我費爾南知道,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正確。你只要拋棄私慾一心不亂地努力,必將有好的結果。」
乳白色的月光照射在王妃苦笑的臉上。
王妃輕輕咂了一下舌頭,單手勒住國王的脖子,將他放倒在草地上。
雪拉驚呆了,他望着中央的獅子和金色的怪獸扭打在一起,接着突然回過神來,匆忙跑回了離宮中。
這是互相都想把對方壓制住,赤手空拳的勝負。因爲兩個人都精通戰鬥,所以實際上非常激烈。
「是嗎?」
「雖然不太好,但是我覺得還是不說比較好。畢竟,這是任何人都無能爲力的事情。」
王妃輕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