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貝諾亞的吉爾來到王宮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上旬了，是正式的夏天到來的季節。

吉爾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伊文在半個月之前受了差點丟掉一條胳膊的重傷。

伊文沒有說，夏米昂雖然還不是完全接受，但也不得不接受了，那件事情就當成完全沒發生過來處理了。

當然，雪拉對伊文神情古怪的謝罪，並表達了感謝。她從沒因爲這種原因跟人道過歉，所以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雖然傷口已經消失不見了，但是這個男人確實曾因爲自己的原因受傷。

面對生硬低下頭的雪拉，伊文有些煩躁的揮了揮手。他說那都是自己的失態，不要放在心上。

「我並不是那麼好的人。雖然像騙人，但我都已經忘了。」

他的左手上裝備着皮革制的護手。彷彿是一直延伸到手肘的長手套。

「你用你那奇怪的刀砍一下試試。」

他指的是雪拉用的小太刀。雪拉當然慌忙拒絕了。

那之後，雪拉親眼見到，塔烏的男人們半開玩笑的比試身手的時候，伊文跳了出來加入了同伴，用左腕準確的接到了同伴揮下來的真劍。

但是雪拉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但是他本人卻一如往常。

伊文說塔烏制的護手非常優秀，他似乎是對的。但是，並不是誰都能做出同樣的動作的。

茲路的布朗非常佩服的說道。

「副頭目雖然不算很壯，但是有着鋼鐵般結實的身體。」

雪拉裝成純情的女孩子，問做這種事情不危險嗎。

「這要看準自己和對方力量的差距。副頭目雖然很有膽量，但是如果對手是國王大人或者王妃大人的話，肯定不會做同樣的舉動吧。不管再結實的護手，那兩個人都能一刀兩斷。相對的，如果是近衛兵用木刀砍過來的話，折斷的肯定不是那個人的胳膊而是木刀。」

原來如此，雪拉心想。

也就是說，如果是夏米昂的劍的話，伊文覺得這樣就足夠抵擋了。雪拉也認爲他的判斷是對的。

不過，他居然能用就在前幾天才被砍傷的手臂做同樣的事情。

在佩服的同時，雪拉甚至覺得有些可怕。

簡潔明瞭的回答。

雖說這個少年是非常巧妙的變裝者，但還是不能冒這種險。雪拉也理解王妃的擔心，默默的回去了。

「童年玩伴的話只要住的近就行了。但是他們現在也是那個笨蛋的朋友。如果不是有這麼粗的神經的話，根本堅持不下去。」

雖然不是慘叫，不過是數人的驚呼。

「羅莎曼德不要去比較好。偶爾有不知世事的年輕人到了此地，不用一個晚上，就會被搞得內褲都不剩了。」

貝爾敏斯塔公爵驚愕的表情就這麼掛在臉上，啞口無言。

「……我是真的狀態不太好。」

已經接近天黑了，王妃打算過去簡單打個招呼便好。

雖然表面上很謙和，但是在身份高貴的人之間，王妃的評價算不上好，考慮到這一點，貝爾敏斯塔公爵確實是個奇特的人。

薩沃亞家和貝爾敏斯塔家因爲領地相隔很遠，所以平時幾乎沒有什麼往來。

「代代公爵都是如此？」

於是王妃認真的反駁道。

因爲比試的地點在伯爵的宅邸，那肯定就是夏米昂提出的。大概王妃覺得這樣放着他們也沒關係了吧。便催促雪拉一起默默的離開了。

「不夠？」

如果是平常的話還好，現在絕對不能讓這個人單獨行動。

可當王妃問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時，羅莎曼德懷念的笑了笑。

不過王妃慵懶的躺在長椅上，非常平靜。她重複着前天晚上說過的話。

「這些我知道呀……？」

「您今年多大了？應該是十六，還是十七？」

「是的。先代薩沃亞公爵叫荷莎-克羅伊頓，弟弟瑪古達尼爾卿叫埃蒂斯-瑪古達尼爾。現任公爵叫諾拉-巴魯。」

「沒想到王妃殿下居然是這麼厲害的酒豪。我已經讓他們把酒庫裏最烈的酒拿來了……」

迪雷頓騎士團長趴在地上，單手支撐着身體，表情喫驚。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哎呀，您不知道嗎？薩沃亞公爵家代代都是如此。直系男子一定要取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話一起喝一點酒吧……」

「太拼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也不怪他。公爵當時纔剛剛十三歲。當時還是格拉斯梅亞卿。」

「我覺得應該不會起這麼露骨的名字。」

「要說烈的話應該是席薩斯的火酒了。雖然不是什麼高檔的酒。」

王妃瞪圓了眼睛。

看起來她似乎有些醉了。滿臉紅潮的公爵凝視着王妃這麼說道。

「那只是因爲我是個旁若無人無禮的傢伙，而且有王妃這個頭銜，所以你會有這種感覺吧。」

「那羅莎曼德和巴魯結婚之後，如果生了一個男孩……」

雖然說爲了照顧王妃的起居，侍女留在身邊比較好，但是纔剛剛發生過昨天那樣的事情。

不管那種力量是什麼種類的力量，很明顯對王妃的消耗都非常大。總是精力旺盛的人現在沒什麼精神，平時能喫掉三人份的食物，現在都沒怎麼好好喫東西。

如果不是知道王妃肯定會生氣的話，雪拉肯定就急急忙忙的叫御醫過來了。

雪拉從以前就這麼認爲了，這個人肯定是故意忘記那個「笨蛋」是自己的丈夫的。

而乖乖被當成貨物搬運的巴魯，也有些驚呆，有些擔心的說道。

於是，王妃和公爵開始享受女人間的（？）酒會了，但是看到王妃喝酒的樣子，公爵也嚇了一跳。

「哦……」

「貴公的宅邸非常近。」

在休息室等候的雪拉，像貓一樣乖乖等在那裏，突然聽到巨大的聲響跳了起來。

「您還去過那種地方嗎？」

「你這樣子說狀態不好，聽起來想是惡劣的玩笑，但是我只是撲過去你就真的被撲到了，確實不像平常的王妃。」

雪拉停下了手上服侍的動作，呆在原地。

王妃裝作沒看出女公爵勉強的態度，很乖巧的回應着對話，稱讚了宅邸的廚師。

接着羅莎曼德開始平靜的說起以前的事情。

然後，這次他們拜訪了位於第一城郭內的貝爾敏斯塔宅邸。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當主的女公爵是非常守禮的人，面對這位突破常理的王妃也態度親和，王妃想起她曾說過讓自己到宅邸禮看看。

不過去了之後（兩個人都沒讓門衛通報，而是徑直走了進去）看到伊文和夏米昂正在用木劍比試。

面對王妃開朗的樣子，貝爾敏斯塔公空虛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肩膀上扛着一個人，而且是超乎尋常的巨大身軀，同時能夠平靜的說話。接着用看起來快折斷的纖細手臂，抓住粗壯的男人的身體，將其完全舉到空中之後放在地上。

王妃卻搖着頭表示還不夠。

「但是感覺比我要年長得多。」

看起來似乎是撞到了什麼尷尬的時刻。就在王妃想立刻離開的時候，不愧是迪雷頓騎士團團長。巴魯立刻露出了開朗的表情。

他們注意到王妃的身影，回過頭來。

公爵這種身份的人向王妃提出這種請求並不無禮。

「以前，薩沃亞公也說過一樣的話。他說我這樣不管怎麼看都是穿女裝的男人，但是把頭髮盤起來的話，多少還能像女人一些。」

荷莎和埃蒂斯剛好是對美人姐妹。

「雖然這話不能對團長說，但是諾拉果然是女孩子的名字吧？」

那個公爵真是說了過分的話。

伊文的傷治好的那天早晨，王妃一直睡到很晚都沒起牀。

「這位就是王妃。正好。這位公爵不相信你有超乎尋常的怪力。還說明明看起來那麼纖細。」

「這樣的話，我很喜歡這樣的旁若無人。非常好。」

其中一個毫無疑問是王妃的聲音。

洗乾淨身體坐在食堂中的王妃，一個人喫掉了讓公爵宅邸的廚師非常喫驚的大量食物。

她用侍女沒有的飛快速度跑到庭院裏，看到眼前的光景啞口無言。

王妃這麼嘟囔着推開了巴魯巨大的身體，直起上身。這樣的話，非常自然的巴魯如果不把身體躲開的話，王妃就站不起來，但是王妃環抱住巴魯的身體，坐着將這個男人的身體扛到自己肩上，接着在這種狀態下，鼓足一口氣，站了起來。

傍晚時候王妃起身，去看望夏米昂。當然，是在雪拉的陪伴下。

兩個人摔倒的地方很不巧剛好是泥濘中。王妃的背上和腿上都弄髒了。

王妃也愉快的接受了，讓雪拉自己先回去了。

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王妃原本是打算喫完飯就離開的，可貝爾敏斯塔公卻提出。

「抱歉。我今天狀態稍微有些不好……平時的話一隻手就能把他舉起來，今天看起來不行。」

貝爾敏斯塔公微微笑了起來。

「薩沃亞公爵的話，經常需要打個折扣才能聽。當然，王妃殿下也是劍術優秀能被稱爲王妃將軍的，這一點我也很清楚，但是能單手把這位公爵舉起來這件事，有些過於誇張了。」

羅莎曼德稍微笑了笑。

公爵立刻接着說道。

「我大意了。哇……渾身都是泥。」

「是啊。這也是讓人爲難的地方。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要叫戴安娜或者茱莉亞這種讓人混亂的名字，我就有些害怕。」

巴魯用自己壓倒性的身軀，以能將王妃整個蓋住的形式撲了過去。

「可是爲什麼要這樣？」

「前幾天十七歲了。」

王妃讓雪拉等在玄關旁的小屋子裏，自己來到庭院裏，在開滿薔薇的華麗庭院中，看到公爵和巴魯樣子奇怪的站在院子中間。

在他巨大身軀下面「被壓倒」的王妃表情疲憊不堪。

貝爾敏斯塔公很慎重的向王妃提出，如果可以的話，今天晚上就住在這裏吧。

王妃佩服的感嘆起來。

王妃望着羅莎曼德有些發紅的臉，遺憾的說道。

在一旁聽着的巴魯有些無聊的說道。

此時貝爾敏斯塔公也回過神來，提出讓他們使用宅邸中的浴室。如果讓王妃這樣子回去了，有損公爵家的名譽。

雖然準備的酒已經很烈了，但是王妃還是全喝完了。公爵自己則慢慢喝着果酒。

看起來她的心思並不在這裏。

但是，想起自己邀請的對象是誰，公爵自己也有些喫驚。

如果王妃想的話，她也能成爲不錯的聊天對象。

「失禮了。邀請王妃殿下喝酒，自己居然說出這麼失禮的話……」

羅莎曼德大聲笑了起來。

雪拉有一些臉色蒼白。自己前天晚上雖然有些脫力，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

「……忘記自己是否帶了護手，確實是那個人的失敗，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可怕。」

公爵也很聰明的跟王妃聊天，不過只是表面上。

「好，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誇張。」

「如果我可以的話，我很高興作陪，但是稍微喝點酒可能不夠。」

「這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伊文是渥爾的童年玩伴，是他最好的朋友。」

「我也弄得很髒，能借我洗個澡嗎？」

「即便你要穿男裝，至少也要把頭髮留起來。如果你把頭髮盤起來的話一定很漂亮。」

然後她有些抱歉的向被震住的貝爾敏斯塔公說道。

「爲了避免災難。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直系男子都早夭的不幸接連發生，希望孩子能平安長大的父母，給孩子取了一個女孩子的名字，把孩子當成女孩子來養育，終於成功把孩子養大了，大概是基於這個先例把。對於我們這種貴族來說，失去繼承人的恐懼是難以磨滅的。雖然現在已經不會像女孩子那樣培養了，但是取一個女性名字的習慣還是留了下來。」

「嗯。我想要更烈一點的酒。」

但是，兩家都有習慣，在南部的別墅過冬，而兩家的別墅非常近。

也就是說，從孩提時代開始，巴魯和羅莎曼德就是每年都會見面的關係了。

「貝爾敏斯塔家是有傑出女性歷史的家族。我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也因爲是老來得子，所以父親給我取名西里爾，還教我劍術以及馬術。但是，二年後斯蒂芬出生了，我十四歲的時候斯蒂芬正式成了繼承人，父親便突然開始擔心起我的未來。」

「這次就讓你像女人一些？」

「嗯，就是這麼回事。但是，人還是有所長有所短的。」

「更重要的是，你父親還真是隨便呀。」

王妃有些生氣的說道，而公爵只是笑了笑。

「你是這麼認爲的嗎？」

「也許你去世的父親不是這麼想的，可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能好好教育的男孩子出生的話，就讓羅莎曼德來頂替。可是，等斯蒂芬這個真正的繼承人出現之後，代替品就沒有用了。不是這麼回事嗎？」

女公爵苦笑着歪頭想了一下。

「也許是這樣吧，但是如果這麼肯定的話，死去的父親就有些可憐了。就算我家是以武勇著稱的，可父親也覺得我太熱衷於武術了吧。我當時的頭髮也像現在這樣短，總是穿着少年的衣服在外面跑來跑去。讓我老實呆在家裏學習刺繡禮儀什麼的，實在不符合我的性格，教弟弟馬術劍術讓我覺得更開心。——那年冬天因爲有事，沒去別墅過冬，轉年，我時隔兩年再次跟薩沃亞公見面了。」

「那時你穿了裙子？」

「是的。與其說是屈服於父親的請求——倒不如說是我自己覺得出席公開場合的話還是要穿裙子的。所以爲了提前習慣……」

「難道說，是爲了給團長看？」

王妃並不是在嘲笑，也不是在推理，而是用非常自然的語氣這麼說道。

羅莎曼德單手拿着酒杯，表情很開心。

「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想來大概是想給自己難看的樣子找藉口吧。已經十五歲了，早晚也要穿裙子的，爲了安撫父親起碼也要穿一次……所以我很擔心一起玩耍的朋友看到我這個樣子的反應。但是，結果卻不太好。」

「他說你把頭髮盤起來就像女人了？」

「準確的說，他說的話更加過分。『你把頭髮盤起來就好了。打扮成這個樣子還自稱是西里爾的話，看起來就像花街的男娼』……」

王妃差點把剛喝下去的酒噴出來。

「那是當然的了。」

這時，女公爵將身體陷入豪華的長椅上，優雅的翹起腿。在王妃面前這個態度十分大膽，但是她們就是這麼放鬆的狀態。

在貴婦人眼中這是等同於裸體的裝扮，但是她依然能平靜的喝酒。公爵饒有興趣的望着這樣的王妃，笑道。

這樣看實在無法相信他是個少年。

「……」

「之前非常抱歉。當時我完全不清醒……」

王妃什麼都沒說。

「因爲，羅莎曼德喜歡巴魯呀，而且巴魯也喜歡羅莎曼德。不結婚才奇怪吧。」

這個樣子看起來又像是在相親了。

因爲覺得自己無顏面對王妃，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雪拉吧。伊文似乎好不容易纔說服了她。

可是，羅莎曼德看起來並沒有生氣。藍中帶灰的眼睛中浮現出一絲微笑。

不僅是姿態優美。行動舉止也非常像女孩子。

「那個……就是跟以前比起來，平靜了一些。」

有時納西亞斯會直呼夫人的名字，但是想到這種舉動不像騎士該有的態度，所以會慌忙改口，所以在戀愛問題上比他強出好幾倍的年輕友人，經常會拿他開玩笑，說拉蒂娜-嘉佩爾也是個好名字。

「說的好啊，王妃殿下。正是如此。這兩個人一定能成爲一對很配的夫妻。」

這真是個直接的可怕的問題，公爵歪了歪頭。

「難道不是……跟他說的一樣？一直像男孩子一樣的羅莎曼德突然穿上裙子出現在他面前，所以嚇了一跳吧。但是也並不討厭。僅此而已？」

而作爲參考意見，當然是選擇詢問恩德華夫人和伊文，國王喜歡什麼樣的女性（當然兩個人是分開問的），但這兩個人似乎都有些爲難。

「我爲什麼能吸引殿下的注意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呀。」

伊文一邊說着，一邊慌忙的想逃走。

吉爾離開塔烏的時候，正是國王被這些事情搞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吉爾淡淡的說道，這是頭目間討論的結果，自己作爲名目上的塔烏代表前來。

雖然王妃也很想問，如果明白的話爲什麼不接受巴魯的求婚，但是王妃也明白這不是自己該插嘴的事情。

「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先確認一下。陛下真的想把塔烏施政的權利交給塔烏自己嗎？」

就像塔烏東峯成了渥爾-格瑞克的臣下一般，如果他們偷偷的向奧隆效忠的話，那就是個大問題了。

「我也不知道。不……也許是羨慕吧。雖然我從來都不想要王妃的稱號。我覺得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稱號了。但是，我羨慕你的強大。」

但是，雖然他們已經是德爾菲尼亞的臣下了，但是他們會爲了德爾菲尼亞如此粉身碎骨嗎。

以前有人曾對此表示不滿，然後爲了奪回自己當然的權利，跟許諾了自己領地的敵人勾結。這是非常熟悉的套路。

「與其說是愛情和獻身，不如果是諷刺和毒舌結成的夫妻吧。」

女官長正式開始挑選國王的愛妾候選人了。

國王瞭解領地的居民情況和生產力情況，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可是一問到這些，一直開心喝酒的吉爾突然放下了酒杯，坐正了身體。

因爲他想多瞭解一些塔烏的情況。

「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很難看出來是女人……她怎麼樣？」

「西峯還不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我無法保證。這樣的話，你們爲了救出同伴也會戰鬥的吧。如果因此向我求援的話，我當然會幫助你們。」

「剛剛說的，是騙人的？」

「你羨慕我？」

而面對他們的付出，國王能夠給與他們的，只有不被他國侵犯的自由。

貝爾敏斯塔公爵放下酒杯，捂住臉，並舉起了一隻手。

「伊文大人！王家沒有繼承人這可是第一重要的事情！請你在理解這件事的基礎上回答我。」

夫人老實的回答，而從幼年時代便認識國王的伊文，則忍不住歪頭深思。

聽了這話，夏米昂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因爲渥爾自身並沒有讓對方的任何人背叛自己的國家，所以無法期待對方國內的內亂。

「別開玩笑了。你這麼說的話，在這裏的王妃殿下該怎麼辦？本來這個人才更不能算是個女人……」

王妃用力說道。

剛洗完澡的王妃借了公爵的罩衫，只繫了個腰帶。還光着腳。

渥爾-格瑞克並不是佐拉塔斯那樣極端的現實主義者，但只要是有用的人，都會不顧及身份重用。

「帕萊斯德可能會拿出以前的古籍，主張自己的所有權。」

「我投降。你，真是，讓那個薩沃亞公爵甘敗下風的人。」

「但是羅莎曼德可以做到。你自己也明白吧？即使如此你還是覺得我更強大嗎？」

不過現在的國王可顧不上愛妾的問題。

伊文笑着反駁道。

王妃聽了這句話微微笑了起來。

那天晚上，國王邀請吉爾參加個人酒席。

過了一段時間，夏米昂幾乎是被伊文推進了西離宮中。

國王非常高興的以強大貴族的標準接待了他。

伊文曾說過，這裏的人堅決拒絕被榨取，也拒絕被支配。

雖然國王也邀請了伊文來，本想三人悠閒的喝個酒，但是不知爲何卻被伊文拒絕，伊文回到了西離宮。

女官長微微探出身子。

納西亞斯依然偶爾會拜訪恩德華夫人家，兩人似乎成了一起喝茶的朋友。

總之，先增強卡姆塞的警備，讓西北部的領主們來王宮。如果他們拒絕的話，就可以認定他們已經被帝國籠絡了。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明明有着別人想要的一切……你有着耀眼的年輕，魅力，王妃的稱號，連男人們都敬佩的力量，可是還這麼認真的聽別人說無聊的舊事，真的替別人擔心。」

在離宮入口處跟夏米昂見面的時候，雪拉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可即使如此，國王也並沒有立刻要求塔烏爲自己做事。他想先了解一下塔烏有多少居民，有多大的生產力。

「不，是我的錯……」

而且這個保證非常的靠不住，這就是亂世的常識。

王妃和伊文招呼二人，大家一起喝茶。

自己穿着騎士的裝束，腰間插着劍，就更有這種感覺了。

「可是，羅莎曼德。雖然我能把團長舉起來，也能用劍術打敗他，可是我絕對不可能讓他自己跑來道歉。在這種意義上，讓團長行動這種事我是做不到的。」

這種時候，國王的總是能想到塔烏。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爲什麼總是站在那個騎士團長那邊啊？被那種花花公子束縛住的話，女公爵不是太可憐了嗎？」

帕萊斯德果然看中了泰巴河對岸的領土。以前，帕萊斯德的家臣經常會拜訪遭受損失的西北部的領主。

「如果我是騙你的，那我就把腦袋給你。那片土地是塔烏自由民的土地，我以王的名字起誓過了。我不知道別的國家是如何判斷的，但是隻要在德爾菲尼亞境內，這個約定就絕不會被破壞。」

「如果是羅莎曼德大人的話，不知道爲什麼，最近這段時間感覺溫柔了起來。跟巴魯大人也能平靜的對話了。」

伊文看着這兩人表情僵硬的站在原地，有些開心的說道。

國王雖然覺得吉爾的要求有些古怪，但還是按他說的做了。本來在場的也只有侍從而已。

夏米昂表情複雜的望着雪拉。

「不用擔心，夏米昂你很像女人了。」

「唉，這我非常理解，可是……」

也是因爲這句話放鬆了下來吧，夏米昂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那個，你就跟我說說陛下以前感興趣的女人的事情吧。年齡、相貌、脾氣等等。都可以做參考。」

國王和吉爾在爲數不多的見證人面前，完成了君主和臣下的起誓。但是，尊重塔烏自治的國王主動說道，作爲領主的證明，賜予吉爾一把太刀。

公爵一邊慢慢喝酒，一邊開始講述自己弟弟小時候的事情，王妃則默默的陪着她一起喝。

而在此時，夏米昂非常佩服的看着忙碌的雪拉。

「太好了。這樣的話她說不定最近就能答應求婚了。」

「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啊……也沒有說必須是黑髮，或者是必須身材高大呀。」

「這……」

侍從們離開，僅剩國王和吉爾兩個人的時候，吉爾也並沒有馬上說話。總是露出極有魅力的笑容的吉爾現在並沒有笑。

王妃和伊文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伊文戰戰兢兢的問道。

正因爲是被拋棄的土地上的居民，所以兩個國家都沒有警惕這裏。但是，在國王眼中，這裏有着不容小覷的勢力。如果他們能拖慢敵人的腳步的話，那就好辦多了。

就這樣他們度過了一段和平的時間。

不久建設中的卡姆塞城堡也傳來了報告。新設置的國境線周邊經常能看到坦加士兵的身影。在國境附近巡邏，加強防禦是武將的常識，但是對方彷彿是在監視這邊一樣。現在，他們身後有克里桑斯騎士團，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是氣氛算不上穩定。

他一邊注意着兩大國的動向，一邊想要盡全力抓住國內的間諜。

「這就是該慎重考慮的地方了……」

姑且不論他國是不是認可，現在塔烏東峯名副其實的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

「不，是毫不誇張的事實。」

「這太過分了。」

夏米昂瞪圓了眼睛，王妃也笑了出來。

「你們是在相親嗎？」

就算要打仗，也不可能同時跟兩大國爲敵。而在跟一方戰鬥的時候，就需要能夠牽制住另一方的據點。

「那個時候我因爲太生氣了，什麼都沒說，格拉斯梅亞卿也是很懂禮儀的少年。之後，也板着臉來道歉了，說『我並沒有說你這樣打扮不好看』……我當時還想，他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我魯莽的問一句……那真的是『平靜』嗎？」

「在那之前請屏退其他人。」

「總覺得，我跟雪拉的性別反了呢。」

「誒！？這個……不太好吧。」

在散落在中央各地的公國中，雖然有一些國家對德爾菲尼亞持有好意，但是他們的力量都不足。

「如果以此爲導火索，可能跟帕萊斯德交戰呢？」

「姑且不論哪一方更有理。已經宣誓爲我的臣下的人，向我提出請求，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吉爾看着國王的臉看了一會，接着漂亮的嘴脣上浮現出一絲極有魅力的笑容。

「那麼，我就跟陛下說說塔烏的祕密吧。」

「祕密？」

「是的。跟外人說這件事，陛下還是第一個。這是二十多個村子的頭目們代代保守下來的祕密，不過既然陛下說要保護我們，就不能不說了。」

吉爾的開場白非常誇張。當問到是什麼情況的時候，吉爾反而坦率的說道。

「有銀礦。」

國王一瞬間沒搞明白自己聽到了什麼。

忍不住用眼神反問，吉爾則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地圖。地圖上明確的標識出東峯一帶主要的礦脈場所和預計產出量。

國王看着地圖，臉色越來越認真，最後低聲沉吟起來。

雖然只不過是預想，但是產出量卻是個驚人的數字。跟兩大國做對手能輕鬆進行數年戰爭。

看到國王嚴肅的視線，塔烏屈指可數的頭目點了點頭。

「我們能夠不拘泥於是單純的山賊，而是在某種程度上成爲一個有組織的集團，也是因爲有了這些銀礦。但是，從我們的祖先最開始逃入塔烏已經過去了兩百年，我們想要的並不是財寶，而是自由和獨立。」

在塔烏的歷史中，也曾經數次討論過該如何處理這些銀礦。不能讓這麼龐大的資金一直沉睡下去，曾經一度還提出了不如索性建立屬於自己的獨立國家的意見，但是祖先們卻沒有這麼做。

「他們認爲這樣太危險了。確實這個資源很龐大，但是無奈人力不足。如果大華三國認真攻過來的話——如果他們只是想要銀礦的話，大國可以直接把整個山都燒掉。勝負不言自明。正因爲覺得我們只是單純的山賊，所以大國纔沒有對我們出手。可能多少覺得我們有些煩人吧，但是他們只不過把我們當成在頭頂飛來飛去的蒼蠅而已。但是，如果這件事公開的話，結果非常顯而易見。不管塔烏是多麼易守難攻的天然要塞，被銀礦迷惑雙眼的大國肯定會蜂擁而至。那我們的自由和獨立也就到此爲止了。」

銀山的位置是機密。只有包括頭目在內極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就這樣代代傳承了下來。

而他們也嚴禁將這些財產私有，只有在確實需要的時候，纔會挖掘一定的數量，其他時候他們就好像沒有這些銀礦一樣生活着。如果同伴之間有人看中了這些銀礦，想要中飽私囊，那不管是因爲什麼理由，都會被處以極刑。

如果兒子從父親那裏偷偷發現這個祕密，想要盜採銀礦的時候，父親會親自殺死自己的兒子。

「也許你會說我們殘忍，但是正是這份團結，纔是我們兩百年來積攢的，比銀礦更重要的財產。應該以什麼爲傲，應該保護什麼，不用說這些已經深深的紮根於我們心中。有這份心的人，就算是在別的土地上出生的，我們也會接受他成爲自由民，但是不能理解這種理念的人，就算是頭目的兒子，我們也不認爲他是自由民。關於是否要接受陛下保護這件事，二十個頭目按照慣例進行了討論。既然他們已經認可了，那麼自由民的意志便是唯一的。我們很高興成爲德爾菲尼亞的國民。不只是逃到塔烏的亡命徒，這裏還有很多反對國家施政而出逃的學者和知識分子。現在的頭目中有五人曾去西方留學。說不定，塔烏這個地方是大華三國中識字率最高的地方呢。這份地圖是由有測量知識的學者和研究地層的學者共同繪製的。大家都是優秀的人才。雖然只是預計，但是我們有自信，這個數字不會有錯。」

「這一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說不定我根本沒有什麼信念呢。」

國王拿起地圖問道。

吉爾露出了無法形容的微笑。

「這就是侵犯我國領土，可以正當跟對手開戰。此時坦加這個對手就交給勇猛果敢著稱的塔烏的自由民，我則出戰西北部，跟不管三七二十一想搶奪銀礦的帕萊斯德作戰。說這些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帕萊斯德國境邊上，有一些輕率的人，頻繁的跟奧隆聯絡。對於我來說，對於你們來說，這些人都是災難的種子。因爲沒有證據，所以一直沒有對他們做什麼，但是如果我率大軍出戰，跟帕萊斯德開戰的話，那些傢伙應該會在帕萊斯德的教唆下有所行動，或者是忍無可忍越過泰巴河出逃，亦或者——雖然我不覺得他們有這種膽量，加入我的軍隊。不到那個時候就不知道會如何，但是可以進行大清掃。不管是奧隆還是佐拉塔斯，似乎都把德爾菲尼亞當成了自己的領土。他們如果看到我這麼堅定的話，應該也會放棄了吧，但是卻一直沒有讓他們改正這些誤解的時機。如果現在不讓他們知道的話，我們就危險了。——怎麼樣？」

國王臉色一變，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吉爾卻制止了他。

「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堂堂正正的跟坦加開戰了。如果沒有很好的戰爭原因的話，很難平民憤。」

但是，同時他也表達了，伊文所說的話代表了自己的決心。

國王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個笑容中並沒有帶着什麼力量，也沒有什麼與衆不同，是非常普通的笑容。

「對了，吉爾。這件事情如果被坦加知道了會怎麼樣？」

「但是，陛下認同了塔烏的自治。因此我們開採的銀礦都要放在我們自己的管轄下。不過同時我們也是陛下的國民，如果陛下需要的話，作爲國民的義務，我們也願意提供軍事資金。」

相貌端正整潔的塔烏頭目沉默了一會。

「嗯。其中也有從德爾菲尼亞出逃的人吧。但是，如果他們只是想要作爲善良的居民生活的話，如果他們也真的這麼做了的話，那我作爲國王，保護他們是理所當然的。——我的故鄉就在塔烏山腳下，無數次聽說過山賊的可怕，但是從未真的遇到過那種情景。我從未見過塔烏的自由民做壞事。希望你可以轉告他們，讓他們放心。」

「不。知道能挖掘出銀子是那之後很久的事情了，能夠描繪出這麼詳細的地圖也是最近的事情。我們從來沒有放鬆過對自己居住土地的調查。」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大華三國之間近日肯定會爆發戰爭。雖然塔烏一直處於孤立位置，但到那時就不可能獨善其身了。如果被捲入大國之間的戰爭，然後在戰爭中這個祕密泄露出去的話，三大國會一擁而上，那時就再也無法回到塔烏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

「陛下。這對於我們這些塔烏的指導者來說也是非常大的賭博。正如我所說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份財產。人是軟弱的。至今爲止我們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生活在錢財上面，還輪番看守嗎，這樣的話應該分一點給大家吧。可能會有人產生這種想法。不，應該說一定會有人這麼想吧。所以，現在塔烏成爲了德爾菲尼亞的領土，您最好表示這份財產是國王的東西。」

他們會跟同伴說，這是國王的東西，不可染指，而國王既然承認了他們的自治，也就不能干預。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說國王是僞裝，他自己就是個狡猾的老狐狸。

吉爾回到了分配給自己的離宮中，而國王則一人前往西離宮。

西離宮的侍女有些意外的點了點頭。

國王盯着地圖，沉默思考了一會。

「太過了吧……」

坐在桌旁椅子上的伊文誇張的痛苦掙扎起來。

他熱情的說服大家，與其這樣，還不如將塔烏的將來賭在一個可以信任的人身上。

「那可不安穩了。」

普通的女性（男性也是如此）聽到金山銀山肯定會神色大變，但是王妃綠色的眼睛卻散發着另一種意義上戲謔的神色。

「金礦？」

吉爾再次坐正身體說道。

他們似乎千里迢迢將挖出的銀塊運送到潘達斯，換成錢之後再使用。這樣的話就無法判斷這些銀塊是從哪流出來的了。他們找了中間人，再三叮囑絕對不能暴露銀塊的出處。

國王轉過頭望向友人。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的話，我肯定會罵他不知廉恥心術不正，但是不知道爲什麼，陛下說出這種話，我反而覺得很安心。」

「爲什麼沒去？你不喜歡銀子嗎？」

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德爾菲尼亞政府雖然口頭上同意了自治，但實際上還是看中了銀礦。

而伊文說服了他們。

國王也在桌旁坐下。

吉爾也不得不爲自己的無禮道歉。

「我也要說同樣的話。王妃殿下雖然相貌比任何女人都要美麗，但是卻沒有一點女性的特質，她有着剛毅的戰士之魂，冷靜的政治家的慧眼。拜託了。」

但是，這也是爲了讓同伴不因此而動搖的自衛手段。

「陛下似乎誤會了什麼。我是代表整個塔烏來此的。西峯南峯現在都是陛下的了。但是……他們並不像我這樣瞭解陛下。雖然伊文手下的那些人，某種程度上從他的口中已經知道陛下的爲人了，但是像我們這種身份的人，讓我們相信國王實在是很難。」

說道「我贏了。」

「即便是違反了自己的主義和信條嗎？」

吉爾鬍鬚下面的嘴脣漂亮的歪了歪，笑了出來。

「伊文知道這件事嗎？」

接着國王簡單的說明了情況，還拿出了關鍵的地圖。

「要是去了就不可能跟你這樣閒聊了。」

因爲他說了太多不能對主君說的話。有些不好意思了吧。

「您不用擔心。那些信奉者們逼問了伊文。但是伊文本人卻挺起胸膛，這麼說有些失禮，反駁道那個笨蛋可沒有能收買我的本事。而且，如果陛下將利益看得比跟我們的約定更重的話，不再是寬大的保護者，而是成爲不知廉恥的榨取者的話，他會負起責任……取下陛下的首級，他是這麼說的。——請原諒。」

國王一開始的步調跟平時一樣悠閒，但是卻越走越快。他很有氣勢的跑到西離宮中，大叫一聲向自己長年的友人襲去。

「這你就說錯了。你去問問伊文就知道了。我只是那種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就會去做的性格。」

「非常感謝。實際上他們讓我帶話，可以嗎？」

「我也這麼想。他們居然能隱瞞至今。雖然我知道他們一直很封閉……」

不久，國王再次拿起地圖問道。

彷彿是在說「根本沒有確認的必要。」

「嗯，真是不安穩了。」

「還有後續呢。吉爾把我領到一個充滿謎團的洞穴，說就是這裏，還給我看了銀塊。這就是那些傢伙的考驗吧。看我是不是可信。這真是非常刺激的考驗。大部分人都會想，既然他們有這麼多，偷偷拿走一兩塊應該也不會被察覺吧。所以會有人在半夜偷偷潛入洞窟。其實洞窟裏只有陷阱。裏面的陷阱是他們精心設計的。不可能活着出來。」

他當然想要得到這莫大的財寶。但是在那之前更重要的是，自己要得到他們的信任。

「這個祕密……保守了兩百年！？」

「接下來要說的話是機密。如果王妃讓你保守祕密，你能做到嗎？」

「幾年前就跟他說過了。」

吉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回答道。

「是啊。他不知看中了我哪裏，熟悉之後立刻把銀礦的位置告訴我了。還給我看了要送到潘達斯的銀塊。」

國王說完笑了起來。

抬頭看了看一旁的雪拉說道。

「我跟你立下了君主和臣下的誓約，所以同盟的誓約還是變更一下比較好吧。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儘量說服塔烏西峯，讓他們跟你們共同行動？當然，關於西峯我保證一定給他們自治的權利。銀礦的事情就算不故意泄露出去，帕萊斯德早晚也會知道。只要我徵用軍事資金的話，這個動向絕對不會逃過奧隆的耳目。他是個慾望極強的人。一定會進攻塔烏。西峯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但是，當奧隆知道銀礦一事的時候，如果塔烏西峯已經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了，這樣的話？」

接着他嘆了口氣，有些喫驚的笑了笑。

「當時還有人說伊文的壞話，說他早就已經被陛下收買，欺騙我們，最後想自己一個人獨佔好處……」

「閉嘴。就因爲你要和兩大國正式開戰了。」

「國王願意給予失去依靠的我們堂堂正正的身份，我們發自內心的感謝。但是，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被趕出國家的罪人的子孫。所以，非常失禮，在確認陛下的志向之前，我們不會告訴您我們領內金礦的所在地。」

國王一邊笑着一邊抱緊留着短金髮的腦袋。

「所以你沒去那個洞窟？」

「謝謝。也請代我向西峯的頭目們問好。」

「這樣的話，坦加軍就會單方面越過國境侵略我國的領土？」

伊文笑着揮了揮手。

「就如同把肉扔給禿鷹一般吧。大概會覺得卡姆塞還帶着銀礦，整個被騙走了所以異常憤怒吧。無論如何坦加都會拋棄協議，瞄準塔烏再攻過來的。」

這個笑聲很溫暖，很和善，充滿好感。

接着兩個人又談了兩三件其他事情，便結束了會談。

「是的。」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放在心裏。只會告知極少數的幾名心腹銀礦的事情。但是，這件事不能瞞着王妃。希望你能理解。」

「太驚人了。塔烏山上還真是住着不少老狐狸呢。」

吉爾也默默的看着國王。

「……」

「嗯，你說吧。」

國王立刻下定了決心。

「西峯和南峯有很多金礦。老實說，這張地圖上只標記了銀礦的地點。」

兩人的喉嚨都發出了咕的一聲，互相看了一眼。

「陛下。」

聽了這句話王妃也喫了一驚。

「不知道是誰說的，塔烏並不是被拋棄的土地，而是沒有人去確認的藏寶山。」

「放開我，喂！」

「你這惡黨！」

雖然是在抱怨，但是聲音含着笑意。

「你以前就說，欠吉爾一個人情，是這個事情嗎？」

頭目中也有人把這個擔心直接的說了出來。他們都是被自己的國家背叛，被驅趕出自己國家的人。因此不同意冒這個險也是有情可原的。

說到這裏吉爾咳嗽了一下。

看到國王瞪大了黑色的眼睛，半張着嘴，什麼都說不出來，吉爾繼續說道。

吉爾的表情有些變化，但還是平淡的說道。

王妃正在跟伊文賭牌，她看都不看打成一團的男人們，只是望了一眼伊文手中散落的牌。

國王有些喫驚又有些茫然的聽着這難以置信的心裏話。

這位風采遠超一般山賊頭目的新領主緩緩的搖了搖頭。

「爲什麼要把這種祕密這麼簡單就告訴身爲外人的你？」

「以前見到您的時候，很失禮，我還想這種木訥的老好人能當國王嗎，沒想到那只是僞裝。」

吉爾笑着點了點頭。

「等等。剛剛的不算！？喂，渥爾，你這大塊頭不要一直抱着我呀。」

「不，我喜歡啊。但是那個時候並沒有被追債的追的到處跑，也沒有什麼特別花錢的女人。沒有大半夜去偷錢的理由啊。僅此而已，結果不知道爲什麼被他們當成了很講義氣很有人情味的俠士。上面的傢伙，特別是吉爾對我非常好，貝諾亞的傢伙們也都圍着我轉。可我不是那種人啊……」

藍色的眼睛中露出諷刺的笑容，國王也笑了起來。

「貝諾亞的頭目確實很有眼光。現在的我不管身心都成了塔烏的自由民。你欺騙我，讓頭目們做幫手，得到了整個塔烏。」

「說欺騙太過分了吧。我只是遵從塔烏的原則，保持了沉默而已啊。」

「哦，你還有什麼別的沒說？」

「怎麼能告訴你，笨蛋。」

「那我就又要勒住你了。」

「好，能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

王妃開心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狠狠的瞪着友人，坦率的表達了自己的感想。

「有能一起玩耍的朋友真好啊。」

聽到伊文說你這大塊頭別過來，王妃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以前也經常說這種話。

有着黑色長髮的漂亮朋友。明明比自己的個子要大得多，總是要仰視。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對方特別喜歡趴在自己背上，特別是喜歡自己金色的腦袋。

每次，自己都要跟他說「你這大塊頭別抱過來」。

自己現在還比那個朋友要小嗎。

「——莉？」

聽到國王的聲音王妃回過神來。

「啊，不好意思，什麼事？」

「這件事情想盡可能的在不搞大的情況下，偷偷傳入佐拉塔斯耳中，該怎麼辦呢？找一個能夠信賴的人僞裝成叛徒，然後告訴對方這裏有銀礦，應該是最一般的做法……」

「這樣的話全世界都會一起騷動起來的。」

「嗯。因爲想要儘量讓帕萊斯德知道得遲一些，所以只想偷偷告訴很少的一部分人。」

「我是看門狗嗎？」

王妃不太高興的說道。

「不，沒關係的，關鍵是誰來做？」

「是啊。對於我來說，如果有人說潛入寇拉爾城輕而易舉，我也不會高興的。」

「那可是足以被稱爲要塞的格法德城，而且是國王的寢室。能做到嗎？」

此時，雪拉有些猶豫的說。

王妃的語氣異常認真。

「所以，就讓你的侍女去吧。拜託你了，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在這裏老老實實待著。」

王妃認真的說道。

「如果只是讓對方知道就好的話，那偷偷潛入坦加國王的枕邊告訴他怎麼樣？」

「非常抱歉。是我多嘴了……」

「佐拉塔斯如果聽到你剛剛說的話，肯定會氣得發狂。」

接着大家的笑聲彷彿變成了一曲歡樂的大合唱。

「這真是個大膽的意見。」

「就是差不多的意思吧。王妃肯定也能潛入格法德城。」

雪拉露出了難以形容的奇妙表情，歪了歪嘴角，伊文也深刻同情着友人的不幸，國王強壯的肩膀上下抖動着，最後終於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

「是嗎？」

也就是說，他毫無疑問能夠做到。

國王苦笑着說道。

伊文喫驚的說道。

「也不可能在馬路上讓消息停下來。」

王妃喫驚的看着一臉認真的說出這些話的國王，有些疑惑的說道。

雪拉聲音中帶着一些謹慎和謙遜。

三人瞪大顏色各異的眼睛望着雪拉。國王說道。

王妃也笑了起來。

「可是，這樣太異想天開了吧。」

「可以。雖然肯定有難度，但並不是不可能的。」

「你，是不是因爲有了家室，所以變得保守了？」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去做。」

「不，那可不一樣。不可能輕而易舉的。這裏有莉在。」

「別說得那麼簡單。我連看都沒看過那座城。需要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