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5649 字
自那之後又過了數日,巴魯在宅邸裏關禁閉已經第十天了,這天王女帶着夏米昂和伊文來到了位於第一城郭的薩沃亞公館。
「爲什麼我也得跟着去不可啊?」
雖然伊文強烈的進行抵抗,但王女卻對此毫不介意。
「嘛,難得你在王宮,而且騎士團長也很無聊吧」
「有你們兩人跟着一起我就安心了呢,如果來到王宮又不去跟巴魯大人打招呼的話那就太失禮了」
在今天有好好穿着『女裝』的夏米昂如是說道。
栗子色的秀髮被華麗的盤起,並插上像樹葉和果實一樣的寶石髮簪,而身上穿着濃郁綠色的禮服。並且還化了淡淡的妝,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楚楚可憐的貴婦人。
王女佩服的說道。
「變化真夠大的呢,完全就成了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了」
「啊啦,公主殿下。這可以說是一個女孩的修養呢」
夏米昂開心的說道。雖然平時都穿着長褲和皮靴,但對絲綢的禮服也感覺非常的舒服。
爲了拜訪地位高的人,夏米昂還特意的換上了正裝,但王女一開始就對此毫無在意。她還是跟平時一樣,穿着跟獵人少年一樣大膽的服裝。
「真想公主殿下也穿上一次女裝,肯定會比我的變化還要大呢」
「怎麼會」
「開玩笑的吧」
伊文和王女同時說道。
正如她們一行人所預想的一樣,正值欄中老虎狀態的巴魯在看到夏米昂之後喜出望外,但是,在看到伊文的一瞬間,立刻就變得一副生厭的表情。
「爲什麼連你也跟來?」
「我是夏米昂閣下的護衛。爲了不讓某個性格惡劣的騎士團長騷擾,德拉將軍特意拜託我的」
「也不找個像樣點的謊話。羊的護衛怎麼能讓一隻狼來擔當呢」
排着長隊等待懺悔的光景在這裏並不少見,但也只是在高峯的時候而已。這裏並不是晚飯時候女性該來的地方。即便在這種時候潘蒂斯神殿也迎來了客人。
「公主殿下,我覺得還是去阻止他們比較好」
王女則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王女用跟納希亞斯不相上下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一樣。
這個時候,榭拉正在寇拉爾街市下的一個小寺院裏。
「如果我說是真的呢?」
「嘛,好了。剛纔都說那麼多了已經消氣了吧。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這時王女的表情非常的不可思議,怎麼看都不像是隻有十六歲的少女。
至今爲止在王宮中的那些貴族和貴婦人都相繼地來探望他,但那些一副外交口吻的男性姑且不論,就連美女來訪巴魯也沒有因此高興,反而是經常弄得客人很不愉快,於是他們就這樣不愉快的回去了。
還以爲怎麼了,納希亞斯撲哧一笑。
「騎士團長的寢室在哪?」
「納希亞斯還真是愛操心啊」
「還真是抽象的質問呢。那麼具體是指什麼呢?」
拉蒙納騎士團長果斷地斷言道。
前幾天,寇拉爾的潘蒂斯寺院來了一位新祭司。(key:我想翻成新司祭(機)怎麼辦╮0;╯_╰1;╭)
「我現在比較在意艾布林格。雖然我也知道這樣很任性,但巴魯對瑪古達尼爾卿抱持的感情非常的不穩定,所以我無法從他身上離開視線」
「我可不是爲了讓他們吵架才帶伊文來的」
國王並沒有命令納希亞斯滯留在王宮。而作爲騎士團長有監督騎士團領地的責任。雖然已經將監督委任給副官了,但實際上納希亞斯也等同於放棄了這個義務。
「放着不管就可以,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
就連離別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對話。即便是王女也看不下去了,於是便插到二人中間,將互相對瞪的巴魯和伊文分開。
「失禮了,還請你對巴魯保密啊。如果他知道我說這些事情的話,之後我一定會遭到可怕的對待的」
夏米昂認爲,納希亞斯特意把這些話說出來,是因爲他很清楚巴魯現在是出於一個爆發前的狀態。畢竟他每天都心驚膽戰的看着巴魯在忍耐。
巴魯仗着氣勢也極力頂撞王女。
「他只是從剛纔開始才突然變得吵鬧的喔」
王女拿起茶器,並突然轉變了話題。
「這玩笑是不是有些過了呢」
他緩慢的把茶器放回到茶几上,隨後並徑直的看着王女。
「哎呀,真讓人高興。是要來夜襲的嗎?」
「不,這樣可不行。我去阻止他們」
不知道是否是這個原因,跟男性們喜歡去的奧裏格和雅尼斯神殿不一樣,而被人玩笑的稱爲寺院,整體構造小而雅緻。而所在的地方也是在方便買東西的市場正中央。
「笨蛋,隱匿的地方纔是洞窟啊。即便我是色魔也不會逃走不會躲起來。你這傢伙纔是在山賊的洞窟裏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纔可疑啊。看來得務必進行一次檢查纔行」
現在,榭拉進入了懺悔室,並跟跟新來的祭司談話。
王女將巴魯交給了伊文當對手之後,便帶着夏米昂她們去接待室避難了,但由於他們兩吵得太過激烈,這讓夏米昂顯得有些不安。
王女微微笑道。
現在這個危險事蹟的所有者正在跟伊文說着同樣危險的對話。一直在旁邊注視着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手的夏米昂在看到他們結束吵鬧之後安心的撫了撫胸口,相反的是作爲執事的卡薩,因爲很久沒有看到主人如此開心了在吵鬧結束之後還特意向伊文道謝。
「納希亞斯你跟巴魯都交往多久了」(key:雖然我想翻認識多久了,但我覺得還是強行讓他們搞基吧2333333)
於是巴魯用寬大的肩膀和背部將王女的身姿完全隱藏起來。縱橫勻稱的巨大身軀,像是要把王女纖細的身體壓垮一樣。不管是什麼樣的女人恐怕都會感到動搖,困惑,亦或是羞恥和期待的吧,但是王女綠色的眼瞳卻很冷靜的看着這個男人。
「別看他那樣其實是樂在其中呢,不用在意。認爲這是感情不好的也就只有他們本人了」
「但是,我覺得現在的巴魯大人不會吵幾句就結束的。而且伊文閣下也不是那種會體諒巴魯大人立場的人……」
「只是打個比方,如果巴魯和渥爾吵架的話,你會支持哪邊?」
「畢竟本人沒有任何過錯卻要被關禁閉,會這樣也無可厚非,但平時是平時,還請你們小心一些呢」
按兩人的話來說,巴魯一開始的時候確實對關禁閉這件事表示不滿併發牢騷,但之後便一直就不說話了。
「不能說?」
夏米昂說完便站了起來,勇敢的朝別室走去,在背後目送她的王女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如果是爲了向陛下顯示忠誠的話,無論是什麼事情我都會做。但是,只有背叛朋友這件事絕對不行」
「非常感謝你們的到來。這段期間裏主人他非常的抑鬱……」
露出沉穩笑容的祭司安慰的說道。
巴魯皺起了眉頭。
在夏米昂進去勸架之後他們吵得更加激烈了。連送茶點的僕從都被嚇得慌慌張張的逃了出來並來到了接待室。
卡薩姑且不論,納希亞斯爲了陪伴巴魯一直逗留在這裏。
雖然巴魯的眼神裏還殘留着納悶兒的目光,但終於用同樣認真的聲音低聲說道。
「還真是方便啊」
雖然知道並不是要真正來夜襲。但巴魯還是面含緊張的點了點頭。
「請讓我保留這個回答。是陛下,讓你這麼問我的嗎……」
跟伊文和夏米昂說完之後,王女便催促着巴魯。並把巴魯拉到一個遠離卡薩和僕從,還有納希亞斯的地方說道。
呼了一口氣之後伊文說道。
「像那種吵鬧的傢伙,還真虧你能夠一天到晚跟他在一起」
「什麼話?」
而且他跟前任的那些老頭祭司不同,只有四十歲非常的年輕,是一個五官清秀、舉止沉穩的『好男人』,還沒過多久在那些主婦之間就變得非常有人氣了。
巴魯平靜的做出回答。
「在南棟第二層,最左邊。我會在窗外的橡木上做記號」
「畢竟他跟我不一樣,他還要揹負整個薩沃亞公爵家。他應該會爲了得到榮譽而扼殺私情並聽從於王命的吧,你也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頑固的男人。在前公爵還在的時候他也會面對面的指責公爵,然後就演變成了一場盛大的親子吵架呢,不過如果是陛下的話有違自己的理念的話,說不定他會毅然的拒絕。還真是個讓人無法明白的男人啊」
「呀?這個就……」
在王女回去之後,納希亞斯詢問道。
他的性格,很適合聽別人的懺悔和抱怨。
於是納希亞斯只能狼狽的移開視線,並深深地吐了口氣說道。
「巴魯也是這麼認爲的嗎?」
同樣也跟着呼了一口氣的巴魯跟伊文表示你再也不要來了,但跟夏米昂則是鄭重的握手,並跟她說歡迎下次再來。
「溜走的時候也很方便。王女的話一定會喜歡的」
卡薩也跟着說道。
放着一見面就吵架的兩人,王女和夏米昂轉去看望納希亞斯和卡薩。
納希亞斯接着說道。
「啊,你就來吧。只是,你在來到我們的住處之前,就會因爲在塔烏擺架子被鎧甲的重量壓倒摔個倒栽蔥了吧」
「我還真是同情在這屋子裏的人啊」
「那麼,我下次還得再來纔行啊,怎麼也不能讓夏米昂閣下一個人來到你這種色魔的洞窟啊」
「你打算在這裏呆到什麼時候?如果離開比爾格納太久的話嘉蘭斯會擔心的喔」
面對開玩笑回答的巴魯,王女一副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相對的納希亞斯則是苦笑道。
王女的表情非常的認真。
納希亞斯表情陰沉的中斷了聲音。
「知道了,不要跟任何人說」
雖然王女一副同情的樣子,但納希亞斯卻搖了搖頭,並笑着說道。
「沒錯,今晚我會來,希望你能把窗戶打開」
但是,現在的巴魯看起來恐怕很有精神。在另外一邊的接待室都能夠聽到他們的聲音。
「啊,我也確實有些擔心……」
「感謝您的關心。雖然這對獨騎長來說很抱歉就是了……」
「對手是那個男人……公主殿下也知道的吧,以前面對這種場面的時候他都做了些什麼。他所擁有的危險事蹟就是說一晚上也說不完」
「我不是問多久」
「呀?大概十二,三年了吧。而且還是孽緣呢」
王女有些同情的目送那名僕從離去之後,便突然將視線轉向了納希亞斯。
那個聲音就像是再現主人的心情一樣。
「王女,希望你不要妨礙我們啊」
納希亞斯再一次的扭了扭頭。
正如稱呼一樣,是司掌裁縫和爐竈,還有家內事情,是爲了女性而存在的神。
總覺得能夠明白那有多恐怖。
納希亞斯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針神』不管在哪個街市都很受女性們的喜愛,所以那些寺院也都是女性們愛聚集閒聊的場所。而且針線活在女性的工作裏是沒有任何年齡限制的。所以在這裏學習裁縫的人從六歲的幼女到八十歲的老太太都有。
「還真虧你能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閣呢」
「沒問題,巴魯身上又沒有武裝,伊文的劍也放在玄關保管了。頂多也就是動動拳頭而已,這樣不是很好嗎」
納希亞斯保持拿着茶器的動作,水色的瞳孔裏像是微笑一般並歪了歪頭。
「好了跟我來就是了,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還有話要跟騎士團長說」
「沒什麼,只是交代我不要讓夏米昂閣下太過擔心。似乎她之前還擔心我會不會真的跟那個麥稈腦袋決鬥呢。勇敢的女騎士在這種地方跟王女不同,可是非常惹人愛的啊」
他所祭拜的神名叫潘蒂斯。不過原本並不用這個出色的名字進行稱呼,而是用『針神』這個愛稱。(key:有關這個神的翻譯暫時先這樣,待商議之後再做修改)
「看來你並沒有能完成工作啊」
「剛纔,你跟公主殿下都說了些什麼?」
「您說得沒錯,我爲了想要藉助您的力量,才忍辱來到這裏的」
榭拉保持着朝下看的姿態說道。
明明是一天就能夠完成的工作纔對。這對於積累了那麼多修煉的榭拉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同年紀的少女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對手。他原本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離打賭剩下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
如果這些時間只是爲了讓對手鬆懈而做準備的話沒關係。畢竟也有過半年或者一年之久的時候
但是,在實際進行暗殺之後已經過了十天了,榭拉還是沒有能夠成功。
這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如果下毒無效的話那麼就只有使用刀刃了。如果只是因爲看到對方鬆懈就覺得簡單的話,那麼就大錯特錯了。
對方並沒有特意的等待自己出手。也並沒有帶護衛,更沒有繃緊神經。只是普通的接近自己,並普通的躺在旁邊而已。
於是,在自己緊握着藏好的袖針以爲要得手的時候都已經太遲了。有時候會突然的起來,有時候原本適當的時機會落空。然後,被那一雙野獸般的雙眼注視的時候,手和心都凍結了。
在三天前榭拉就開始住在西離宮並尋找間隙,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成功。
湧起了至今爲止都未曾有過的感情。不是着急也不是焦躁。更不是驚訝。說是困惑比較接近。
「我不明白。這樣的事情明明根本不可能發生纔對……」
「沒錯,作爲擁有名譽,好手之一的你來說,會輸給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
「祭司大人」
榭拉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用想要尋求依靠似的眼神看着祭司。
「請告訴我,那個到底是什麼?」
「就如同在你眼裏所看到的一樣」
「不可能的。在我眼裏所看到的只是一個舉止不好,穿着男性服裝用男性口吻說話的十六歲的女孩而已。那麼,是爲什麼,我沒法辦殺死那個王女呢?」
榭拉打從心底無法接受的詢問道。柔和的紫色瞳孔中全是無可奈何的困惑。
「是……」
「是的,正確來說,是將那把劍給奪取過來」
「你今天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我正想跟你傳達今夜會派人去你那的消息呢」
「劍?」
那些大人們正是他們的守護神。擁有明確的意志,雖然很少見,但偶爾會傳達這樣的建議。
不過,這還真是有夠亂來的,根本就算不上是建議。
「那些大人們,爲何特地的,向我?」
「是的,但是,這並不能夠說明。比那個女孩劍術還要厲害的騎士我也遇到過好幾個。而在那時,我並沒有像現在這樣的心情」
將王女的那把劍奪取過來,就等同於在雌豹毫無察覺的情況將她的牙拔掉一樣,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祭司端正身姿,並一副像是給予重大特權的語氣說道。
「沒錯,那些大人們知道你這次似乎沒有辦法簡答的完成任務。所以傳達了讓你奪取劍的建議」
「是,下一次我一定會帶着好消息來這裏的」
「這次的工作從着手開始就一直在失敗呀。是不是你的技巧變遲鈍了呢。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你就按照往常一樣冷靜地完成任務就行了喔」
自己是否真的達到了能夠讓她警戒的危險程度呢。
榭拉一副深感意外的表情。
「而且,這次的對手已經知道你要做什麼了,不可能不會警戒。你是不是太過在意那個警戒心了」
「爲了讓你能像往常一樣完成任務,我會爲你祈禱的」
「沒錯,那個女孩還會一些劍術呢」
「是那些大人們的傳話」
祭司又一次安慰的說道。
雖然榭拉嘴上那麼回答,但對於祭司所說的卻並不能夠接受。
「找我是……」
「我很期待,而且不只是我,那些大人們也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喔」
但是,他們的話是絕對的。不能夠違逆。因爲榭拉並不擁有能夠違逆他們的能力。
祭司也一副困惑的表情。
「是」
那個王女真的有在警戒着自己嗎。
榭拉沉默了。
榭拉在說表達感謝的同時鄭重的低下了頭。
祭司的話語溫柔的籠罩在從神殿離去的榭拉的背中。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祭司一本滿足的露出微笑。臉上的表情也充滿了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