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寇拉爾的戰況日漸激烈。

在初戰時一直呆在賴特島沒有行動的男人們，在第二回海戰的時候便加入了斯克尼亞艦隊開始了戰鬥。

恐怕是初戰時沒有取得滿意戰果的斯克尼亞艦隊向他們請求幫助了吧。

因此，國王和王妃也無法離開此地。

有一段時間一直沒怎麼活動的王妃，現在已經完全恢復了。

她和國王一起乘上戰艦，體驗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海戰，她知道了要讓戰艦動起來需要很多人手，花費很長時間，如果沒有風的話就動不了，也就是說雖然說是戰鬥艦，但實際上是非常不方便不自由的東西，這讓她非常喫驚。

投石裝置確實很厲害。這就像弓弩的怪物一樣。彈簧的力量能彈飛巨大的石頭，砸毀敵艦，能攻擊海邊的城塞。但是，要發射一發也非常麻煩，而且瞄準也沒辦法那麼準確的。

因此，瞄準的對象越大，命中率就越高。

「要是對方不動就好了吧？」

「是啊，不過不可能讓戰艦停下來。主艦上還有水手。就算沒有風也能移動。」

「不過，大部分都是帆船啊。」

王妃用嚴厲的眼神望着在海面上緩慢移動——在王妃看來非常緩慢——的艦隊，向艦長詢問了很多關於船的構造和結構一類的內容。

艦隊戰歸根究底還是互相之間挺身而出進行交戰。不過既然雙方都是船隻，就都要乘着波浪和風行動，速度上不會有太大的差距。不如說在構造上，很難能擁有凌駕於對方的性能上的差距。

船艦的大小和速度都差不多，弩炮的威力和射程距離也都一樣的話，剩下的就只是數量戰了。

這樣的話，很明顯對數量上佔劣勢的德爾菲尼亞不利。這邊的一艘船艦，對方會集中兩艘甚至三艘發起攻擊。

德爾菲尼亞艦隊當即被逼入苦戰之中。而對德爾菲尼亞有利的地方便是，戰場是當地的海域，以及有陸地上的支援。

面海而立的防護城塞裝備着比艦隊上的更厲害的投石裝置。

德爾菲尼亞的艦隊也數次被他們搭救。不過，更多的是依靠基爾坦薩斯的援軍。

如果說艦隊戰的戰法是用強大的武器摧毀對方的話，那基爾坦薩斯的戰法就是打倒操縱兵器的人。他們駕駛着速度很快的船，一邊躲避着對方的攻擊，同時在海上瞄準對方的甲板。對於原本身爲海盜的他們來說，這是他們最擅長的。

但是，佔領了賴特島的那羣人，成了基爾坦薩斯的天敵。

「可是，村裏的人已經知道卡吉克的使者來了。大家都等着看我們會說什麼呢。要怎麼辦？」

他們總是瞄準基爾坦薩斯的船，而理由主要是因爲船的大小。

比思切斯回應道。

卡吉克說了些什麼，戰爭會發展成什麼樣，女人和老人們都非常擔心，男人們也緊張的等待着會下達什麼樣的指示。

「問題是西邊。」

「接下來只要奪回泰巴河，就能盡情將軍隊送往前線基地了。」

頓時響起了一片笑聲。

「讓人覺得他們之前沒這麼做實在是不可思議。在這裏的話，既可以突破比爾格納到達羅榭街道，也能迂迴到吉爾茲山脈往南進軍襲擊馬來巴。」

「無論如何都要和他們和解。」

「我也贊成。寇拉爾有斯克尼亞的大艦隊，卡姆塞有坦加大軍。然後就是塔烏這裏。在這種攻擊下，能堅持到現在，實在是不可思議。只要有一個地方戰敗了，那就是全面崩潰。」

如果能和伊戈爾和解的話，那應該也能和賴特島的那些人和解。不管對方提出什麼條件，伊文都不打算拒絕。

帕嘉展開了中央地區的地圖。塔烏的測量技術水平相當高。

「如果現在帕萊斯德行動了的話，會怎麼樣。」

整潔的臉上充滿着強烈的意志和一絲責備的神情，她直直的望着伊文。

「幸好，卡姆塞德拉將軍率領的大軍饒勇善戰。那頭野豬也會非常活躍吧。拉蒙納騎士團長和女公爵也在，那邊沒關係，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那路上我陪你一起。」

但是，如果無法完全消滅慢慢逼近的敵人的話，對德爾菲尼亞來說太不利了。

伊文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從村裏穿了過去，來到村子外面，可這個時候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應該是北邊來的那些傢伙出現在泰巴河的時候吧。」

「人質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親人是沒意義的。就算抓住我也沒什麼利用價值。」

「我完全不打算誇獎敵人，但是對方是真正的船員。不可能被寇拉爾周邊複雜的潮水困住。那些傢伙的話，趁着夜色登陸也是輕而易舉的。」

瑪卡斯這樣說道。

凡妮莎一邊思索着一邊說道。

「跟大家——還有那位小姐說，後天要再次在山頂會面就好了。」

「你可不要去踐踏女人的心。將來會被憎恨的。」

「也就是說，現在，泰巴河口有五千帕萊斯德軍。」

伊文將這封書信給頭目們看過之後說道。

伊文說道。

但是，實際上，這個援軍平安到達了潘達斯。

其他頭目也苦笑着嘆了口氣。

不過，只能一個人來。

伊戈爾等人從那之後沒有任何戰鬥行爲。

相應的，夏米昂站在那裏。

看起來船的構造非常輕便，容易駕駛。

集會所外面的人們不安的等待着，他們聽完虛僞的報告後平靜了下來，像往常一樣喫了晚飯，在村子外面進行巡邏，有的人則進入了夢鄉。

如果說船速的話，他們佔據壓倒性的優勢。射箭技術也很厲害，但是就如同在地面上瞄準塔上的敵人命中率很低一樣，在海面上瞄準軍艦的甲板，也很難射中。

就這樣，形成了基爾坦薩斯對賴特島佔領隊，德爾菲尼亞艦隊對斯克尼亞艦隊的戰鬥形勢，激烈的攻防戰一直持續着。

雖然並沒有什麼停戰約定，但他們卻限制了自己的行動。雖然從海岸登陸的部隊已經接近了西峯，但是卻故意採取了旁觀的姿態。

轉天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伊文就悄悄起身。

夏米昂立刻說出了這預料之中的回答。

「正是如此。」

信上寫道格奧爾格伯父的同伴們實在是棘手。

「我明天一個人去。」

伊文再次嘆了口氣，一隻手撓了撓滿頭金髮的腦袋。

他飛快的整理好裝備，在白色的薄霧中來到馬廄，靜靜的牽出愛馬。

雖然是在戰爭中，但村子還是一片沉靜。

「那個時刻會是什麼時候呢？」

「你明白嗎。我是去談判的！對方說讓我一個人去。這個談判無論如何都必須談下來。」

「不行。」

凡妮莎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

「不好意思，你能讓開嗎？」

努依的戈多嘟囔道。

卡洛斯說道。

「你們不說她不會知道的。我就去一下很快就回來。沒必要什麼都跟她說。」

「這是絕好的地點呀。」

德爾菲尼亞-基爾坦薩斯聯合海軍的對手如果只有斯克尼亞艦隊的話，那還能打個平手，有時還能佔據優勢，但是如果加上佔領了賴特島的一羣人的話，就不可能了。會陷入大混戰，有時還不得不退回灣內。

因此，他們的目標便是比軍艦要小得多的，基爾坦薩斯的船。但是，基爾坦薩斯的船速也很快，在巧妙使用弓箭方面也絕不遜色。因此一直難以決出勝負。

現在雖然數量還很少，還能佩服對方的戰鬥實在打得漂亮，但是如果越過塔烏的那些人跟他們匯合的話，那就太麻煩了，恐怕你們也在苦戰中敬佩着他們吧，不過請務必防守住，一定要阻止他們匯合。

就連吉爾也是如此。

但是塔烏的同伴們依然一臉懷疑。

伊文從國王寄來的信中得知了這種狀況。

因爲實在不可能騙過守衛的眼睛，所以他本想解釋情況之後，讓對方悄悄放自己過去，可是卻沒發現守衛的身影。

爲了打破這種局面，德爾菲尼亞海軍中也出現了，攻擊敵軍基地賴特島的意見，但是國王卻不允許這麼做。

最後吉爾也放棄了。確實，無論如何都有必要跟他們和睦相處。

德爾菲尼亞因爲熟知地形，而且有防護城塞的幫助，勉強掙扎在還有一絲希望的境地中。

伊文嘆了口特大號的氣。

兩個人是代表塔烏東西的智者。國王所擔心的，也就是帕萊斯德的軍隊越過泰巴河，他們擔心這件事很有可能發生。

「你這種說法太卑鄙了，凡妮。對方說了要我一個人去。」

但是，同伴們卻面露難色。

「你跟他們說了你是國王大人的朋友了吧。這樣不好吧。他們有可能覺得你是很合適的人質，把你抓起來，談條件。」

正如伊文所擔心的，賴特島的資源非常豐富。就算德爾菲尼亞在戰鬥中佔據了優勢，斯克尼亞艦隊也能在賴特島進行補給，讓士兵休息，然後再次出擊。這樣根本沒完沒了。

這裏應該有徹夜巡邏的守衛。

吉爾也點了點頭。

索別林的瑪卡斯也緩緩的摸了摸下巴。

伊文也點了點頭，接着繼續說道。

現在騎馬前往的話，上午就能到卡吉克。

他們往茲路村派出使者，是山頂會談的三天後。

羅姆的女頭目有些爲難的攤開雙手。

「他們雖然很有禮貌，也許不會暗算偷襲。但是他們很可能把你綁起來，不讓你回來。」

貝諾亞的頭目拄着下巴，用空閒的手捻着形狀漂亮的鬍子。

據說潘達斯的國主不是一般的高興。他覺得已經不用再害怕侵略者了，立刻向奧隆王派出答謝的使者，送去鉅額的禮物，當然也給前來的部隊的指揮官和將校們送去數不清的禮物，讓精挑細選的美女們服侍，也不忘熱情款待下面的人。

夏米昂當然沒資格參加，就連吉爾的妻子艾比也不行。他們跟村子中的大部分人一起，在事情決定好之後會得到通知。

如果說德爾菲尼亞的軍艦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城堡的話，他們的船就像飄在海上的樹葉一樣。實際上比較起來就像是鯨魚旁邊的小鮣魚一樣。

不能放過這一點。

這是不允許反駁的強硬語氣。

比思切斯也反對，但是伊文卻對他們的擔心一笑了之。

他當然考慮到了人質的情況，另外還想到，己方的戰力已經不足了，如果離開寇拉爾出兵的話，這更是正中敵人下懷。

「這是很有禮，很真誠的態度。確實不能懷疑別人的好心。」

基爾坦薩斯的船的機動性已經很高了，但他們的船要更快。有風的時候，就像在海面上滑過一般，就算沒風的時候，這些強壯的男人們划着槳，也能乘着波浪，輕鬆的前進。

帕萊斯德一直都沒有這麼做，是因爲承認娛樂都市潘達斯的價值。

正是如此。集會所外面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但是，如果帕萊斯德跟坦加有什麼祕密約定的話，那潘達斯就是進攻德爾菲尼亞絕好的落腳點。

但是，這笑聲中卻含着一絲苦澀。

這確實是很像國王會寫出的那種大度量的文字，但實際上，能想象到現在國王已經被逼入非常痛苦的境地了。

他牽着馬，一步一步走了過去，謹慎的開口說道。

「我無法同意你這種沒有人質價值的意見。你如果被抓了我也會覺得爲難。國王大人也會很憤怒吧。但是，更現實的問題是，那位小姐會說什麼？她如果聽說這件事的話，肯定不會讓你去的。」

「是不是應該教教某人，對這種好事要留點心眼。」

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潘達斯愚蠢的迎來了新的侵略者。這羣侵略者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都會裝作自己不是敵人。

伊文並沒有猶豫。他回答自己會去。

一旁的伊文露出相似的眼神，故意歪了歪頭。

除此以外潘達斯的特殊技術——紡織、鏤金、螺鈿、繪畫、音樂、曲藝等等，其中最高級的東西，都優先獻給了帕萊斯德。對於帕萊斯德來說，與其踏平這個地方，珍惜保護這個地方好處要更多。

跟上一次一樣，他們指名了要伊文前來卡吉克。

她全副武裝，綁起了頭髮，腰間插着劍，背上揹着箭筒，手上拿着弓。

「真是羨慕呀。裝滿了美女和財寶的奢侈的前線基地。因爲呆的太舒服了，士兵們都不想出來了吧。」

這種在集會所進行的幹部們的會議，原則上只有頭目和代表村子的人才能參加。

伊文也有些難掩煩躁的情緒。他剛想大聲說話，結果夏米昂比他速度更快。

「我不是爲了等你回來纔到這裏來的！」

夏米昂的叫喊聲似乎有些憤怒，似乎像是在哀求，又似乎像是在哭訴。

伊文頓時無言以對。

兩個人在朝霧中，非常尷尬的對立着，而旁邊的樹蔭中，突然滿不在乎的沙沙響了起來，吉爾出現了。

「哎呀，不好意思。你們在忙嗎？」

這聲招呼打得實在是沒用。

讓人目瞪口呆就是這種情況。

伊文很不痛快的瞪着吉爾。

「你把事情弄得這麼麻煩。」

他的話語中甚至蘊含着一絲殺氣，視線也是同樣。

其他男人的話肯定會立刻顫抖起來，但是貝諾亞的頭目卻一如往常。

「要是瞞着小姐讓你自己去了，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情的話，肯定會變得更麻煩的。」

「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的都不是。我只不過希望一切能平安結束。」

這位頭目有着年輕人的爽快和經驗豐富男人的沉穩，他用充滿愛意的眼神，望着伊文和夏米昂。

「小姐也說過如果不是你就不行，你也並非完全不願意，這樣的話我覺得你們在一起就好了。所以有了國王的保證，德拉將軍也那麼高興，本以爲能趁勢發展下去，結果卻並不順利。這種事情也該有事物本身的發展狀況。然後，小姐追着你來到了這裏，跟村子的人一同作息，跟我們一起戰鬥，大家都看到她不是單純的貴族大小姐了。我覺得應該也差不多到時候了。不過，這是你該決定的事情，我不打算干涉。」

「你已經干涉了！」

「這是你的誤解。今天的天氣看起來也不錯，我們也正好要出門。對吧，大夥？」

吉爾衝着背後的一片樹叢說道。

「對我們來說，對你們來說，這應該都是件好事。」

「一羣起鬨的。他們說要在這裏開個宴會消磨時間。」

伊文頓時呆住了，吉爾也開朗的說道。

尤金也嘆了口氣，說道。

異國的兩位首長全身都散發出了殺氣，他們像野獸一般低吼着，回應了這巨大的屈辱。

黑衣的山賊拼命忍住笑（爲了不傷害這位勇敢的女騎士的心情），催促她一起往前走。

從外面就能看到，槍、大劍、斧子等武器閃耀着可怕的光亮。但是，伊文毫不膽怯的走了進去。

即便有了對方的承諾，但是隻要自己不提出來，伊文就無意識間的覺得自己沒有碰觸這個人的資格和權力。

「什麼？」

伊文被帶到頭目斯雷家中。

藍色的眼睛像往常一樣帶着戲謔的神色，他望向了夏米昂。

「像我這種狡猾的人到底哪裏好？」

「三十多年以前，本克的首長曾被拉格朗的人抓住過。他被誣陷盜竊，被關入了牢房中。雖然進行了審判，但畢竟是城裏的那些傢伙進行的審判。非常隨意很不公正。他的主張沒有任何一個得到了採納，被判處了死刑。」

伊文更喫驚了。

把話說得明白一點呀！伊文差點叫出來，但是他卻無意識之間說出了別的話。

伊文單手遮住臉站在原地，最後終於說道。

爲了讓他們放棄斯克尼亞，伊文故意說了很多壞話，但兩個人卻出乎意料的點了點頭。

守衛的人露出了非常古怪的表情。他也許沒理解伊文的玩笑。

「我們也會搶奪。從那些錢多得要壞掉的傢伙那裏搶奪。但是，那些人會說，想要一整個國家。趕走德爾菲尼亞的王，搶走那個國家，冠以斯克尼亞的名字。他們是真的認爲能做到這種事情。真是實實在在的笨蛋。」

「怎麼可能真正與拉格朗的那些傢伙爲伍。那些傢伙的靈魂雖然活着，卻是骯髒的泥土塊一般。眼中只有狡猾。呼吸中混雜着腐臭。腦子中只有自保、掙錢和那些大人物。就算只知道貪喫的豬，也比他們要高尚得多。」

眼前就是敵人的要塞，滿是全副武裝的男人們，但他們毫不在意。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熱鬧的唱着歌跳着舞。

「哪裏——那個，哪裏呢？哪裏都，那個，那個，你問這種問題我也很爲難啊……！」

他們說道。

伊文頓時驚呆了，伊戈爾眼中流露出可怕的光芒，用強烈的口吻說道。

「我們知道。」

接着他的喉嚨中發出了開心的笑聲。那是看到這個孤身一人身處敵陣也絲毫不感覺畏懼的年輕人，而發出的喜歡欣賞的笑聲。

而這個問題，似乎猜中了。

男人說道。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應該說過讓你一個人來了！你後面那些人是幹什麼的！？」

「我是巴爾夫爾的首長。先坐下吧。」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他們就立刻牽着馬，一個個走掉了。

伊戈爾已經等在一層大廳中了。

第一個出來的是艾比。凡妮莎、比思切斯、斯雷、瑪卡斯接着走了出來，他們還不停衝自己的身後示意。而跟着他們的男人們也接連站了起來，不一會大概就出現了兩千軍隊。

話雖如此，但是那種每家都生活着家人，老年人慢慢的做着手工作業，女人們匆忙勞作，孩子們高聲玩耍，這種安靜祥和的景象已經不存在了。只有這些來自異國，打扮異樣的男人們昂首闊步的走來走去。

「是啊。」

斯雷和比思切斯說道。

還有另一個男人。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性。因爲坐在那裏，看不出來身高，不過看起來不是那種身材特別高大的男人。

雖然狀況變了，但是負責人的家似乎還維持了原來的用途。因爲是位於村子中心的大房子，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等等……稍微等一下。這樣的話——你們爲什麼要做那些傢伙的部下？」

守衛退了下去，過了很久之後，村子的入口打開了。

「因爲對方說只讓你一個人去，所以我不會說要跟進去的。不過，我也不可能在這裏一直等着。我想在會談結束之前，跟吉爾大人們一起，在卡吉克村外等着。可以嗎？」

在國王的安排下，即便他們已經是事實上的婚約對象了——即便知道夏米昂對自己心懷愛意——伊文也沒想過要做任何下流的舉動。

「但是，就在轉天就要被處以絞刑的時候，看守牢房的男人卻相信了他是無罪的，悄悄放他逃了出來。」

依然是很強硬的語氣。

「我們可沒有成爲斯克尼亞的部下。」

「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向看守牢房的男人發誓。這個救命之恩一定會還。自己現在還沒有任何力量，也不知道該以什麼來報答這份恩情，但是等到自己有了相應力量的時候，一定會用合適的方法，來回報這份恩情。」

吉爾故意用開朗明快的態度，同表情有些僵硬的夏米昂和其他同伴們說道。

兩個人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你是格奧爾格的孩子。跟你說也沒關係吧。」

夏米昂含含糊糊語無倫次的叫道。

伊文不由得困惑的搖了搖頭。

卡吉克的守衛們一臉震驚的表情，望着他們的宴會。

裏面強壯的男人們拿着武器站成一排。

只有伊文和夏米昂被留在後面。

「只不過很偶然的跟你是一個方向，你可沒道理抱怨。」

「你問我可以嗎……」

尤金是從海岸那裏登陸的一支隊伍的指揮官。

尤金說，他是因爲想向這些態度表達敬意，所以纔想見見伊文的。

夏米昂有些猶豫，可還是拼命的窺探着伊文的臉色。

爲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呢，伊文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嗯，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時候，他望向伊文的眼神中有着明顯的好感。尤金也注意到這一點說道。

「遠足當然要帶便當了。而且，現在這個時候多可怕。不可能赤手空拳出門啊，對吧？」

「他說有話要說，讓我過來，結果我過來之後，真是大喫一驚。居然會遇到格奧爾格的兒子，讓我們停手，回到故鄉去。」

之前也是如此。既沒有摸過她的手，也沒有抱過她的肩膀。

「好啊。肚子餓了。」

「我是尤金。是格特的首長。」

伊文聽了他們的話坐下，接着艾倫從裏面走了出來，在三人面前擺下酒杯和菜餚然後退下了。

「……你們全副武裝，帶着糧食去郊遊嗎？」

「那……你們是在誰的委託下行動的？」

「之前我就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問你。」

伊文並沒有想去碰夏米昂。

夏米昂呆住了。接着她的臉眼看着就紅了起來。

雖然面對彷彿要將自己身體撕裂的兇狠視線，伊文也毫不膽怯。伊文反而覺得他們的反應很有趣，並將自己的感覺老實的表現了出來。

他的臉很圓，脖子很短，看起來有些矮胖。但是，全身都是漂亮的肌肉。他的眼睛細長，看不出來是睜着還是閉着。現在，他細長的眼睛，正用針一樣銳利的眼神看向這邊。

「那些傢伙的耳朵會馬上忘記剛剛聽過的話，他們的舌頭只會說出與自己的真實想法完全相反的話語。雖然我們跟他們也做了很多約定，不過他們肯定不會記得吧。我們也早就忘了。」

接着伊戈爾說道。

看到來了兩千多人，卡吉克村子頓時騷動起來。他們肯定覺得跟原來說好的不一樣。

在這一點上，可以說德拉將軍的眼睛看得很準。這是因爲，這是騎士所需要的最爲規範正派的態度。

「而且，你們爲什麼要加入這種戰爭，這一點我不明白。你們不可能發誓效忠斯克尼亞吧？」

「不要誤會。我們出去郊遊。」

凡妮莎回應道。

尤金圓圓的臉上也露出了輕蔑的神色。

「我從艾倫那裏聽說了你和你的同伴們的事情。你的態度很端正很公平。」

「你跟那個大個頭的傢伙進行艱難對話的時候，我們要在村子外開一個盛大的酒宴。真是遺憾，你沒法參加了。」

瞭望臺上的人數頓時多了起來，氣氛也變得很危險，但伊文毫不在意的走了出來，開口說道。

突然，樹叢開始沙沙作響。

他的身影走進大門之後，入口處的大門便關上了。

「這樣的話，我本以爲你們是爲了錢才這麼做的。父親也說過，會用自己的劍跟那些傢伙賣個高價。既然接下了這份工作，做出符合佣金的相應工作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的話我也能理解。不過，這也要分時間和場合，對象和金額。斯克尼亞首先要獎勵自己的軍隊。畢竟派出如此之多的軍隊。大概是需要龐大的金錢吧。而且還要支付你們的報酬，他們到底是哪來的這麼多錢？當然，如果他們真的能征服德爾菲尼亞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應該也能充分的回報你們的努力吧，但我們不會讓他們成功的。畢竟，你們做的是最危險的工作，拼命工作過之後，最後被徹底趕走也是很有可能的。」

突然出現不認識的人物讓伊文很茫然。他無聲的催促對方繼續說下去。

另一方面，進入村子之後，伊文一邊看着村裏的樣子，一邊跟在帶路人的後面。

伊文痛苦的抱住了頭，他已經不生氣了。他牽着馬，仰天長嘆。

「剛剛也說了，我們對拉格朗的那些傢伙，並沒有什麼情誼。有情誼的是本克的首長。」

他們抱着船走過上百卡提布的距離，終於來到要翻山的地方，突然接到了伊戈爾的召喚。

「————？」

村子的樣子跟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

伊文點了點頭，男人似乎拼命睜大了細長的眼睛，仔細的將伊文高挑細長的身體從頭頂到腳尖看了個遍。

「我如約定一般來了。讓我進去。」

「那我們也喫午飯吧？」

「格奧爾格的孩子嗎？」

伊戈爾和尤金都露出憂鬱的表情陷入了沉默，他們似乎是在無聲的進行着商量，接着兩人同時抬起頭，伊戈爾用沉重的口吻說道。

他們退到對方的弓箭射程之外，坐在自己滿意的地方，拿出了便當。

伊文冷靜的說道。

伊文等着他們繼續說下去，但是兩個人卻沒有再開口。

漫長的沉默一直持續着。

終於，伊文滿臉疑惑的開口問道。

「沒想到會是這樣，難道說那個牢房的看守時隔三十年再次出現，要求你們出兵德爾菲尼亞？」

「牢房的看守數年前已經死了。」

「出現的是他的兒子。既然恩人已經死去了，那將恩情還給他的兒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伊文震驚了，但是他卻沒有反駁。

他肯定不能嘲笑說，開玩笑的吧，怎麼能以這種個人的理由決定大舉出兵之事，怎麼能如此任憑感情行事。

伊文很瞭解他們。知道他們的規則，他們的矜持，他們看重什麼，他們以什麼爲驕傲。

伊文冷靜的問道。

「等等。從剛剛說的話中判斷的話，本克的首長也是那個時候第一次見那個人吧？他是怎麼知道那個人就是牢房看守的兒子呢？」

據說那個年輕的男人恭敬的低下頭說。

自己從父親那裏聽說了很多本克首長的事情，如果發生了關係到自己命運的大事的話，就不要猶豫直接向本克的首長請求幫助。

父親說，他帶着割斷了綁着自己繩子的紅銅短劍，被鞭打的身體上穿着兔皮外套，他會成爲你的力量。

「本克的首長厚待了牢房看守的兒子。三十多年前，切斷他身上繩索的短劍上就有紅銅裝飾，而他準備赤身裸體逃跑的時候，牢房看守給了他一件兔皮外套。」

牢房看守的兒子繼續說道。

我國現在想要脫離這邊極寒的土地，在中央地區建立新的王國。這是關係到我國飛躍性發展的前所未有的大計劃，國家的未來就是我們自己的未來。如果你還記得未曾實現的對父親許下的誓言的話，請無論如何祝自己一臂之力。

「沒有拒絕他的理由。本克的首長回應了牢房看守的兒子的要求，便有了這次的事情。」

伊文低聲沉吟了起來。

這實在是預料之外的理由，讓他忍不住想胡亂撓起腦袋來。實際上，他單手放在額頭上，拼命整理着腦海中混亂的思維。

「如果不是單純的希望呢？」

「是的。」

「等一等。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看到那麼威嚴的樣子的話，爲什麼那個時候牢房看守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呢？」

「如果我說的是對的呢？如果本克的首長被那個牢房看守的兒子——或者說是僅僅是自稱自己是那個人的人騙了呢？」

「本克的首長在那裏？」

「大概是十四年之前，牢房看守似乎在拉格朗看到了本克的首長。」

這一天，本克的首長被邀請到了王宮中。

「哪裏是謊言呢？牢房看守的兒子準確的說出了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

不管是再討厭的人，他是恩人的兒子這個事實都不會改變，說出口的誓言也不會消失。

就算不停勸說他們，這種不情不願的約定，不用遵守也沒關係，對他們來說也沒有意義。

可伊文還是用力搖了搖頭。

面對這個問題，伊文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想跟他談談。」

尤金遠遠的臉上也青筋暴起，他緊握的雙拳上也爬滿了血管，低吼着接着說道。

除了他們自己以外。

「他應該佔領了一個海島。」

「你們也見到那位牢房看守的兒子了嗎？」

此時兩人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然後要坦白自己在職務上犯的罪過嗎？牢房看守是拿錢爲人辦事的。本克的首長現在的身份，已經不會有人追究他從牢獄中逃跑的罪責了。但是牢房看守卻並非如此。」

「誰都應該知道吧？」

伊文沉默了一會，緩緩說道。

他們肯定無比渴望得到有着優秀戰鬥能力的原住民族的力量。

據說牢房看守看到了他。

「如果這次的事情是搞錯了的話，那就要糾正回來。他應該也是這麼希望的吧。」

「給我一點時間。我去查查。」

接着他下定決心抬起頭，直直的望着兩個人。

但是，就算說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

接着尤金說道。

「談什麼？就算跟他說讓他撤退也是沒用的。他有義務完成自己說出的誓言。」

「你想說什麼？」

然後，他就跟兒子說了。

「這是城裏的做法吧？」

伊戈爾咬牙切齒的說道。

「那個牢房看守的兒子，說爲了進攻德爾菲尼亞，希望得到幫助？」

「城裏的男人有城裏男人的做法。——如果，我能證明的話，你們能不能就此收手呢？」

身份低微的人，他的兒子也不可能出人頭地。出生在牢房看守的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就職於關係到一國情勢的職位上的。

「無論如何，如果這次能順利征服德爾菲尼亞的話，如果因爲我們的力量取得成功了的話，那牢房看守的兒子毫無疑問會出人頭地吧。」

兩個人說的話很有道理。

格特的首長用探尋的眼神望着伊文的臉，巴爾夫爾的首長一臉可怕的表情囑咐道。

「只不過，這件事也要提前說好。如果牢房看守的兒子是真的的話，如果知道他的話所言非虛的話，那個時候就放棄吧。他必然會完成自己的誓言。我們也是。」

「如果，牢房看守的兒子說的話是謊言呢？」

「他的請求，我們不得不回應。」

兩個人死死的盯着伊文的臉甚至想盯出一個洞來，接着互相看了看。他們似乎在默默的商量些什麼。

「我知道。我只不過相信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所以才採取行動。——本克的首長在哪裏？」

伊文不耐煩的叫道。

「我想用不着說，如果，你胡亂拿出一些證據，胡說八道，想要哄騙我們的話，那就應該有相應的覺悟。」

這時伊文插嘴說道。

「東邊的海岸。」

兩位首長身上微微流露出的那一絲戰鬥民族的血性很快便消失不見，他們再次恢復了原本端正的樣子。

伊文用力點了點頭，探出了身子。

這兩個人都用意志壓抑了自己的感情。實際上，他們已經因爲煩躁和無奈快要瘋狂了。

伊文思考了一會。接着他藍色的眼睛中露出了光芒。

他有跟那些雖然還活着，靈魂卻早已腐爛的拉格朗的傢伙一樣的感覺。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他們的規矩。

兩人苦笑了。那是有些自暴自棄的笑容。

「我知道是什麼情況了。雖然知道了，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嗎。你們最後還是按照拉格朗的那些傢伙希望的行動了。」

「那個孩子說，自己家代代都很貧窮，自己有才能，也很幸運，現在有幸服侍一位重臣。接下來就是常有的故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上司的催促，還是上司曾感嘆過戰鬥力不足，他注意到本克是個勇敢的戰鬥部族，便請求牢房看守兒子的幫助。」

這兩個人都對牢房看守的兒子沒什麼好感。

尤金喫驚的嘟囔道。

「這是你們的常識。我們——你們所說的那些《包括靈魂在內連呼吸都腐爛污穢的傢伙》是不會相信這種東西的。——要得到他們的幫助有很好的方法。過去，自己的父親曾救過他們首長的生命。雖然父親已經去世了，以此爲藉口可以請求他們爲自己獻上生命——你可以試試說這種話，他們肯定會覺得這個人瘋了。怎麼會有人把過去的事情看得這麼重。就算他們還記得這份恩情，可本人都已經死了就到此爲止了，就算本人還活着，那要報恩也要有個限度吧，他們肯定不會相信，會有人舉一族之力幫忙的。」

「我們已經說過了。孩子。這些我們都知道。但是，本克的首長是我們的朋友。是值得尊敬的男人。正如他欠牢房看守的恩情一樣，我們也欠他恩情。」

他們果然是北方森林中的狼。就彷彿眼前有十分可惡，恨不得一口咬死的對象，但是他們的利牙卻被封住，套上了看不見的枷鎖，拼命忍耐着那種屈辱，充滿激動怒火的野獸。

兩個人用嘲諷和輕蔑的笑容做了回答。

「就算你問了，他們也肯定不會說他是假貨的。」

「你們怎麼想？」

「讓我跪下，親吻你的手也可以。」

兩人都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你要怎麼做？」

「不。我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話，一切就太順利了。」

「你們和城裏的人不同，不會輕易被油嘴滑舌的話語說服。也不會爲金錢財物所動。威脅也不管用。當然，官位也不在考慮範圍之內。而發下過誓言的救命之恩。這纔是能讓你們行動的最重要的東西。沒有比這更有用的了。牢房看守的兒子爲什麼會知道呢？」

「見到了。」

讓人忍不住想同情承受他們憤怒的人。他們就是這麼一副憤怒可怕的樣子。

本克的首長爲了盡對牢房看守兒子的這份情誼，而伊戈爾和尤金是爲了盡到對本克首長的情誼，因此才率領一族進行這場並不情願的戰爭，並打算戰鬥到最後。

「爲什麼？」

因爲他們的約定，有着互相交換的契約書一樣的效力，一樣沉重。而更重要的是，誰也不能摧毀他們的信念。

「那個時候就把我千刀萬剮吧！我不會抱怨的！不過，如果你們被斯克尼亞的傢伙騙了，利用了的話，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吧！？」

在華麗的隊列前列，看到自己曾經救下的少年的臉龐。看到他如今出人頭地感到喫驚，感到佩服。他能夠成爲現在這樣都是多虧了自己，他肯定會有些得意。但是卻不能跟別人說。

「你似乎想說，牢房看守的兒子騙了本克的首長，但是這只不過是你的希望。不要將希望和事實混爲一談。」

打倒德爾菲尼亞挺進中央。對於斯克尼亞這實在是一筆很賺的買賣。

尤金喉嚨深處發出了笑聲。伊戈爾也開心的聳了聳肩。

「伊戈爾。不要把我跟那些城裏的男人混爲一談。不管再不情願，誓言都一定要遵守，你覺得我父親沒有跟我說過這種話嗎？」

伊戈爾抱起石頭一般的雙手，談談的說道。

「可是，那是牢房看守的兒子吧？爲什麼會牽扯到海外出兵這種國家政策上去？」

「這樣的話，牢房看守的兒子是怎麼知道，自己的父親救下的少年，就是現在本克的首長呢？」

「那個人是不是貨真價實的，斯克尼亞上層的傢伙應該是知道的。」

兩位首長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互相望了望。

從他們的表情來判斷，不是什麼正經的人物。

伊文並沒有看這個人，他似乎爲了整理思路，繼續說道。

不過伊文並沒有陷入慌亂之中。他不停回味着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慎重的問道。

「紅銅短劍和兔毛外套嗎？牢房看守可能把這件事跟什麼人說過了。」

「…………」

他說得很對。

拉格朗的王宮時而會招待這些部族的首長。有時是單純爲了互相能夠和睦相處，有時也會有什麼特殊的依賴和事情要商量。

恐怕本克的首長本人也是同樣吧。

他們激動的樣子讓伊文也有些畏懼。

「在城裏那些人眼中，生命似乎很不值錢啊。」

兩位首長望着彷彿在自言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輕聲嘟囔着的伊文。

過去被誣陷盜竊的少年，現在已經是堂堂正正的首長了。在大量同伴的陪同下，打扮得漂漂亮亮，在城市中堂堂正正的騎馬走過。

這實在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是，實際上，我也是城裏的男人。因此，也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做法。你們很強。比斯克尼亞的正規軍要強得多吧。我的話——如果我是跟斯克尼亞政權有關的官員、重臣、什麼人都可以、如果我是那種立場的人的話，是不會愚蠢到放着這種戰鬥力什麼都不做的。我會想辦法利用你們。而且，這是舉一國之力的大勝負。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們成爲同伴。因此，不惜使用一切手段。」

「不要忘了。那可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牢房看守救的並不是現在廣爲人知的英雄，而是被誣陷盜竊，差點被殺死的少年，因爲可憐這個少年才放他逃走的。得意的吹噓這種事情做什麼？要是被人知道了的話，這可是牢房看守自己的責任。」

雖然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身爲牢房看守卻讓死囚犯逃走，這實在沒法說出口。

「如果你真的能證明這件事的話——如果你發現，這次的事情都是他們的隱瞞欺騙的話，如果你能切斷他們綁住我們的鎖鏈的話……」

本克、巴爾夫爾、格特，這是很久以前，斯克尼亞這個國家興盛之前，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的部族名稱。他們的勢力範圍很廣，也很勇猛。因此，在拉格朗也將他們稱爲野蠻人，畏懼着他們，但是他們也有不能無視的一面。

因此，命要用命來還。

伊文啪的一聲用手拍了拍額頭。

「賴特島嗎！？」

太大意了。應該提前想到的。

但是，無論如何都要見到本克的首長。即便得到了這兩個人的同意，可單是這樣的話沒有任何意義。必須得到一切事件起源的那個人的承認，無論如何。

於是伊文在這裏遇到了難關。

現在，賴特島應該已經是斯克尼亞的基地了。

如果身爲使者前往的話，應該會被帶到斯克尼亞艦隊負責人的面前吧。這樣的話毫無意義。

就算運氣很好，本克首長也在場，肯定不可能在斯克尼亞人面前，說出我一定揭露這些人的謊言，請給我時間這種話。

無論如何都要在斯克尼亞人沒發現的情況下，跟本克首長本人接觸，但是這種事情到底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伊文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他抱起胳膊，滿頭大汗，拼命思索着辦法，這時伊戈爾開口說道。

「讓一艘船過去吧。」

伊文不由得抬起了頭。

「你說什麼？」

「讓我們的一艘船過去泰巴河。然後，你是俘虜。帶着俘虜的巴爾夫爾的首長沿河而下，跟佔領島嶼的本克首長匯合。這樣的話沒什麼奇怪的吧。」

伊文驚呆了。

「你會帶我去嗎！？」

「能切切實實的把你帶到他面前的，只有我或者尤金。其他人就算能把你帶到島上，也不可能把你帶走。跟他說過話之後，我會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伊文發自內心的道了謝，他雖然有些猶豫，還是老實的說道。

「那之後，我想去寇拉爾。即使這樣也能送我去嗎？」

北方的巨人故意瞪圓了眼睛，開心的點了點頭。

「啊，真是的，我明白了。可惡！我投降。」

他深深嘆了口氣，幾乎是低吼一般說道。

「你說要成爲他們的人質。但是，按我的性格，是絕對無法忍受讓不是自己女人的人身處這種立場的。這違反我的原則。但是如果對方是我的女人，我能夠面對面跟她這麼說。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請相信我等我回來。怎麼樣？你能接受嗎？」

「好啊。」

她茫然的望着伊文，而伊文突然一臉認真的跟夏米昂說道。

夏米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伊文和兩個人緊緊握了握手——這似乎是他們並不熟悉的習慣，他們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便匆忙離開了村子。

「開什麼玩笑！！」

夏米昂渾身上下頓時熱了起來。

不管身處怎樣的境地，那都是暫時的，她的內心毫不懷疑伊文一定會把自己贖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誰來做人質？對方說要交出總司令官的兒子吧？」

卡吉克的斯雷也用苦澀的眼神望向已經化爲敵陣的自己的村子，輕聲嘟囔道。

「如果你不想欺騙我們的話，艾倫不管在哪都是安全的。」

這個時候，伊文跟尤金說道。

如果沒有那個牢房看守的話，他們是不會出生的。也就是說，牢房看守不只是本克首長的救命恩人，也是這幾個兄弟的再生父母。

凡妮莎瞪大眼睛，瑪卡斯喫驚的嘆了口氣，全員接連說出類似的感想，都罵了一通之後，比思切斯苦笑着說道。

「居然是這樣。唉，也是有這種事的。」

「等我回來之後，我會去德拉將軍那裏好好說清楚，然後舉行儀式。可以嗎？」

吉爾衝伊文喊道，讓他想想辦法。

「蠢話也要適可而止！！你可不是塔烏的人！！你是無關人士！！」

既然對方如此信任自己，願意交出如此重要的人質的話，爲了回應他們也不能有任何妥協。

「這太不可能了。作爲代表三個部族的使者怎麼樣？」

伊戈爾也點了點頭，看向伊文。

「欠的命要用命來還。我們應該也是如此。而且，他們是被誓言束縛的。不得不和我們戰鬥的並不是他們。而是將他們推出來的那些傢伙。」

他摸了夏米昂的頭髮，輕吻了她的嘴脣，望着她通紅的臉。

格特的首長默默的點了點頭，確認道。

「父親應該也希望戰爭能夠儘早結束。爲此跟他們和睦相處是非常必要的。他們交出了重要的人。在這個意義上，我也是，對於你們來說是父親託付給你們的人——是絕對不能失去的人，應該算是等價交換。父親是馳騁在戰場上的人。應該會理解這種情況的。爲了讓戰爭結束，我做出了我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父親是不會生氣的。」

夏米昂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她驚呆的望着伊文。

「對吧？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證明這是斯克尼亞的欺騙。只要能做到這件事的話，他們就不是我們的敵人了。不只如此，他們自己會很高興的襲擊斯克尼亞吧。」

「你也一起去吧。也許會逗留很長一段時間，我雖然會有些寂寞，不過伊文的夫人應該也會想要一個聊天的對象吧？」

夏米昂搖了搖頭。

「是的。」

「這個任務，交給我吧。」

那有着燦爛閃耀的大海一般顏色的眼眸直直的望着夏米昂。

第一個回過神來猛然做出抗議的當然是伊文。

這邊的指揮是由吉爾來擔任的。

瑪卡斯繼續說道。

「哈哈……不過啊。太愚蠢了，這種笨蛋啊。也不算壞。」

黑衣的山賊拼命抓着跟自己的膚色形成鮮明對照的滿頭金髮，接着舉起雙手大聲喊道。

「這樣的話，我就是安全的。因爲你沒有欺騙他們的話，如果你是爲了他們而想要找出真相的話，正如他們交過來的艾倫會平安無事一樣，我也是安全的。不會有任何危險。」

伊文繼續一臉認真的說道。

周圍的頭目們也都震驚的望着這番景象。過了一會，吉爾輕聲笑了起來，跟艾比說道。

「大概會變得很不得了。不過這是他們自作自受。我可不打算同情他們。」

「他特別把兒子託付給我，不過作爲人質的話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吧。」

「這裏要怎麼辦？你們回來之前暫時停戰嗎？」

「但是，你是絕對不會拋棄我的吧？」

接着，大家決定抽籤。

當然不可能。怎麼可能。會被德拉將軍和國王殺掉的。

「可以嗎？僅憑你們的想法就交出人質。」

伊文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這位年輕的妻子毫不擔心。

「你說讓我去的話，不管是哪裏我都會去。但是，如果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見異思遷搞外遇的話，我可不允許。」

「艾倫是本克首長的兒子。」

伊文跟早晨一樣，痛苦的抱住了腦袋。

接着貝諾亞的吉爾總結了大家的話。

「頭目——村子的代表有二十個人，其中吉爾是最有權威的，跟他們解釋這些之後，讓艾比去嗎？」

那之後便立刻進行了人質的交換，艾倫和塔烏的人去了茲路的村子，夏米昂和艾比則留在了卡吉克村。

雖然事到如今，但她還是沒辦法直視對方的臉。只是滿臉通紅的拼命低着頭。

「那麼需要保證。爲了預防萬一。交換人質吧。這邊會交出艾倫。」

「艾比是如同我父親一樣的男人的妻子。也就相當於我的繼母，而夏米昂是我的妻子。希望你們能厚待她們。」

在聚集過來的頭目面前，伊文簡短的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他們聽完以後也露出喫驚的樣子。

「如果笨得這麼徹底的話，也是很出色的呀。」

「有過於老實這種話，但是沒有過於堅持情誼的話……吧。」

伊文認真強調道，如果對這兩個人的待遇有失的話，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夏米昂清澈的眼眸望向伊文。

夏米昂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是卻沒有讓步。

「稍微等一下。確實你說的話很有道理。雖然有道理，可是不可能揹着你父親做出這種事情。而且，如果之後這件事被將軍知道的話，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我也贊成你的意見。不管這麼想都太奇怪了。」

吉爾轉頭望向伊文，接着點了點頭。

「伊文大人爲了他們這些原住民族，要去揭露斯克尼亞的謊言吧？」

「好吧。尤金。後面就拜託你了。」

「我也有同感。那些傢伙，就算跟他們說了吉爾的名字，他們也沒什麼概念吧。」

「我想詢問未來的女伯爵，你願意跟山賊結婚嗎？」

「不，可是就算這樣……喂！」

本克的首長除了他以外還有兩個兒子。

貝諾亞的頭目臉上也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

「好吧。那個時候我就是俘虜。」

說道他的親人就是妻子艾比了，但是雖然吉爾是指揮，但並沒有絕對的權限。而且，伊戈爾等人完全不知道這邊的內部情況。他們甚至不知道誰是重要的人物，誰有權限。

夏米昂毅然的態度是源於對男人的信賴。

喫驚的應該是卡吉克的守衛們吧。突然眼前的的人們開始高聲歡呼起來。

是夏米昂。

外面的宴會正進行到最高潮。邊喝邊唱非常熱鬧。但是，看到伊文的身影，喧鬧聲立刻安靜了下來。

夏米昂的語氣很冷靜。男人們的驚呆了，不知所措的互相對視着。

「我說，小姐。對於你的勇氣我表示佩服。但是，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呀。而且，你成了人質，你覺得我還能若無其事的離開這裏嗎？」

夏米昂什麼都說不出來。她胸口堵住發不出聲音。只能一臉半哭半笑的表情不停點着頭。

全員頓時啞口無言。凡妮莎好不容易收集好的籤都散落掉在了地上。

吉爾也有些焦急。他頭上滲出了冷汗，慌忙責備夏米昂道。

他們猛烈的攻擊——對於斯克尼亞來說會是場慘劇，他似乎在期待着這個時刻。

「不，與其這樣，不如讓哪個頭目親自去，對於他們來說更好理解吧？」

「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些逾越，但是這種情況下，應該送出對於敵人最有價值的人。這種情況下的價值，指的是這邊的陣營絕對不能讓這個人死的意思。另外一點當然是，能讓戰鬥處於優勢地位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我父親的名字，但是如果說最終目標是陛下的話，那麼服侍陛下的重臣的女兒，同時跟他們說陛下自己也把我當成親生妹妹一樣疼愛的話，那我應該滿足他們要求的人質的條件。」

伊文第一次緊緊抱住了夏米昂。

凡妮莎從腳下按人數拔出數根細長的稻草，正準備做籤，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說道。

「是啊。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