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男人的修行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2.9萬 字
法羅德伯爵在寄給雪拉的傳票上寫着,『以自由戰士的身份過來吧』。
裏面的指示就是這樣的,另外還附有身份證明和各種票據。
王妃看了一眼之後就歪着頭,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自由戰士,具體是怎麼扮演的?」
「因爲男式衣服很難定做,所以要在街上的舊衣店採購。」
「是啊,你應該有一把劍吧?」
雪拉有些驚訝地看着王妃。
「恕我直言,那只是能奪取人命的小刀。」
「那幾乎是肯定的吧?」
王妃似乎想說,刺客拿着行刺用的劍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面對一臉不可思議的主人,雪拉越發無奈地說。
「自由戰士並不佩帶那樣的東西。」
雪拉打算在合適的時機再次取出劍來,這樣應該就可以像自由戰士一樣了。
但是,王妃還是不打算死心。
「不管你自己再怎麼打扮成自由戰士對你來說不是很困難嗎?」
即使是十七歲的男孩,只要有能力的話,也可以勝任自由戰士的工作。
但雪拉的外表卻成了一個大問題。
儘管他擁有男性身材,但白皙的臉龐和纖瘦的身姿給人溫柔美麗之感,更不用說他還留着長長銀髮,舉止端莊如女孩一般。
王妃認爲自己的指責是理所當然的,但雪拉本人卻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個身份很合適,以女孩的出去,而且還是一個人的話,那將很難越過國境。」
雪拉冷淡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當他到達離城堡足夠遠的地方時就會變成自由戰士。
雪拉用一幅驚呆了的表情說。
「那就得裝個箱子纔行,這個怎麼樣?給你算便宜點吧。」
雪拉挺起了胸膛。
他推開一家合適的舊貨店的門,低聲說了句『要像個男子漢』。
「把劍給我看,我想要一把。」
此外,還有一流刀匠開設個人工房並擁有弟子,鍛煉出來的劍都是精心設計的高級品,顧客幾乎都是大貴族。
「要是能和那個男人一起去就好了。」
「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作爲一個忠實的『侍女』,雪拉卻臉色大變,並狠狠地對主人怒吼道。
「而且我並不是來打下手的雜工,從一開始就決定要做面向內室的侍女。」
「和你搭檔的那個男人現在應該是哈蒙特子爵夫人的表親埃爾瑪吧?」
這一次,雪拉的銀髮全都豎了起來,所謂的『怒髮衝冠』就是這個意思吧。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你知道要擊退多少敵人嗎?」
與因爲聽到過分的事情而全身僵硬的雪拉相比,王妃則是不慌不忙地說道。
「不可能的,羅榭街道暫且不說,在農村地區也不太方便。」
雪拉有些遺憾地說。
「因爲外城的事務是由『伯父』幫忙『安排』的,所以我也準備了『伯父』送來的介紹信。」
「嗯。」
「所以說,如果是你的話,哪怕被那些人纏上,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對雪拉來說,他簡直就像是一個天敵。
「對於拿不動的東西,我是不會考慮的。」
「當然,有很多人會作爲『親戚』同行,因爲是從城裏來的,所以不需要特別的旅行準備。」王妃似乎喫了一驚。
雪拉拔出劍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刀刃太薄了。
「作爲現在的我來說,最適合扮演高貴女性的隨從角色,但在現實中,我卻是王妃的侍女……您穿着禮服、帶着隨從並坐上豪華馬車去旅行……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當然會在做好準備之後再出發——我對女官長說有親戚家要舉辦喜事,所以請暫時告辭。」「這種時候一個人也可以嗎?」
「你這樣說,不就是一種侮辱嗎?」
「如果讓我以女性身份進行長途旅行,僅想到這一點就感到不自在。但你已經習慣了穿着女裝了吧?換句話說,你穿着不習慣的男裝進行長途奔波不會很累嗎?」
雪拉不知道王妃指的是誰,只是用視線反問。
因此,那總是僞裝成完美侍女的紫瞳,以刺客般的銳利目光望向王妃。
「那次是我裝扮成農夫翻過了山。」
而王妃則歪着頭繼續說。
「你知道了就別問。」
也許因爲年紀太小,店主覺得這位客人可能還沒有什麼實戰經驗。
「當然可以——如果是貴族的女兒,就會帶着大批侍女和隨從乘坐馬車去遊山玩水;而如果是商人的女兒,則會由陪同家裏人一起去經商。」
「農村裏有農夫有什麼好奇怪的?」
「是的,這也是姑娘的一大不利因素。無論是馬車還是騎馬,都不可能全力奔跑;步行也一樣,如果走得太快的話,就會被人懷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爲要做侍女,所以一開始不穿女裝就很奇怪了。」
無賴是不可能逮住像雪拉這樣的獵物的。
「那你離開這裏時打算怎麼辦?」
「可以,並且離得也不遠。早上出發的話,下午就能到達。」
「不,我是認真的」。
「即使年齡大了,女性獨自旅行也無需討論。」
雪拉無奈地說。
「這次不行嗎?」
在無法獲得那麼多訂單時,中層和年輕的刀匠們會將自己製作的作品批發給武器店。
「那傢伙還年輕,扮演舅舅或者父親這樣的角色應該不太可能,但扮演哥哥或者丈夫這樣的角色倒還可以接受吧?」
「什麼人?」
農民們都熟悉鄰居的面孔,然而,此時卻有一個不認識的農夫走在路上。
店主拿起的是一把刀鋒很長而且很粗的大劍,他大概是想說『拿着這麼大的傢伙看起來就很厲害吧』。
「首先,走那麼誇張的路實在太花時間了。」
雖然這次拿到的是一把細長且劍身不長的劍,但對於雪拉來說這正好是另一種折磨。
面對洶湧的殺氣,王妃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仍帶着笑容,並叮囑道。
如果不是國王這樣魁梧的士兵,恐怕會被弄得手忙腳亂吧
這樣就立刻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就像要打斷正準備大喫一驚的雪拉,王妃繼續說。
「前幾天你不是剛去了坦加一趟嗎?你這話可沒有什麼說服力。」
「謝謝你的好意,難道你是擔心我會不小心暴露破綻嗎?」
寇拉爾城擁有一萬名職業軍人組成的近衛兵團,當然,也有專門爲他們提供武器和修理武器的作坊,但這些都是王室專用的武器,平民根本無法使用。
雖然這樣容易拿起來,但雪拉還是把劍收進劍鞘,並歸還給了店主。
雖然內心仍有怒氣,但當其走到女官長面前時,雪拉用真誠的表情和客氣的口吻地說出了準備好的藉口,並因此獲得了暫時離開城堡的許可。
王妃不情願地回答。
店主是個體格魁梧、性格開朗的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雪拉打扮得與衆不同,並爽快地跟其搭話。
雪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並低下了頭。
「我覺得帥哥美女很般配吧?」
就是有這樣的『設定』,半日左右的路程,即使是女孩一個人去也不會引起懷疑。
王妃一本正經地說。
「化裝是行不通的,如果不是附近的人,當地的農夫們一眼就能看穿。」
在回到街上之後,雪拉走向了舊貨店。
他既是被廢棄村莊的倖存者,也是執拗地要取雪拉性命的男人。
「女式刀劍啊,別小看我了。」
「你不會做那種愚蠢的事情。我只是關心而已,因爲每個人總有特別不擅長的東西。如果你真正成爲一個女孩,應該沒有問題吧。」
「如果只在國內移動還好,但這次要越過多道國境線。」
如此龐大的一把劍,對操持者有相應的力量和身高要求。
雪拉把剛纔穿在身上的女式衣服放進行李袋中,像王妃那樣將長長的頭髮紮起來,並用布料代替帽子包好遮住。
「原來如此,這反而更引人注目了。」
那個男人的真名是班特亞-法羅德。
儘管如此,在鄉下長大、連字都不會讀的女兒無法勝任這個職位,如果想讓女兒接受良好教養環境,城市顯然比鄉下更合適。
再說了那也不可能。
「客人,剛開始工作嗎?」
隨後,他在街上一個舊衣店買了一件男裝,並迅速在沒有人陰影中更換好衣服。
「你是從哪裏來的?」
雪拉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別說得太簡單了。」
「那是當然的,在德爾菲尼亞王宮工作可不是一個家庭會讓女兒獨自去做的。」
「那麼,你爲什麼要來這座城堡呢?」
期間他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因爲雪拉想要跟往常一樣說『請讓我看看』,而現在的自己卻是自由戰士肖恩——至少身份證明上的名字是這樣。
「總之,伯爵說要把你叫到他身邊。現在可能只是暫時停戰,因爲對方單方面取消了,所以不能算完全停戰。但至少在伯爵見到你之前,他不會出手。也就是說,在你去斯克尼亞的路上不用擔心被盯上,所以帶着你一起去正好。」
在作爲大都市的寇拉爾城內,舊貨店裏商品十分豐富,並且有時還可能發現意想不到挖掘的東西。
於是,當他把劍握在手裏時就皺起了眉頭。
王妃佩服地問道。
「真複雜啊……」
而中流貴族或次男三男往往會首先在這裏尋求佩劍,在舊貨店購買則是最便宜選擇。
王妃瞪大了眼睛。
「確實,如果有鄉里的人同行,即使是以女孩的身份,在沒有的地方我也會全力推進,但是現在……」
但雪拉並沒有拿起來,只是搖了搖頭。
第二天一早,雪拉就脫下女官服並帶上外出時的街頭打扮離開家門。
王妃點了點頭,但隨即還是歪着頭問道。
「那麼說,即真正的女孩子,只要有人陪伴就能去不同的地方旅行嗎?」
話雖如此,但王妃的說法也有一定道理,所以雪拉懊悔地說。
「如果說這話的人不是你的話,我早就讓他斷氣了!」
雪拉開始行動了。
「從城裏趕過來,怎麼會有那麼多人?」
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撿了一點腳下的土抹在臉上,使自己從外表上看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年輕男子。
「這麼軟的劍根本派不上用場,用兩三次就會立即斷掉。」
「嗯,年輕卻很有眼光啊。」
「當然了,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作爲自由戰士,雪拉纔開始工作。
但他作爲刺客已經修煉多年了,光看卻不中用的劍毫無意義。
「如果只有這種東西,那我還是去別的店比較好。」
「好了,行了,小哥,急性子可不好,那我就把珍藏的東西拿出來吧。」
店主退到店裏面去了,雪拉則留在那裏,其沉默不語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
這並非因爲等待,而是因爲雪拉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從小被當作『女孩』養大。
如今已經十七歲的雪拉無論在語氣還是舉上都透着一股『少女氣』,但這並不意味着雪拉不能『像個男人』。
就在前幾天,當雪拉從被坦加回來時,他還是以農夫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進入了這片區域。
寇拉爾的城門就好像是不同人羣組成的坩堝,農民也不分男女頻繁地出入,其中也有很多的機會去觀察他們的口語和舉止。
雖然雪拉參考了這一點並且演得很好,但被王妃指出『有些破綻』。
「糟了,自己作爲農民太聰明瞭。」
雖然雪拉膽識過人、應變能力強、化裝熟練並且演技精湛,但即便如此,他仍不是真正的演員。
更進一步說,在雪拉的『工作場所』基本上都是上流社會。因此,即使扮演侍奉貴族家臣或僕人角色這樣男性角色時,她也可以完全勝任;而在表達方面,家臣恭敬的語調和禮儀周到的舉止與平時的雪拉沒有太大差異。
但這次的角色是自由戰士,與自己平時的角色相去甚遠。
話雖如此,雪拉的本職是刺客。
雖然被當作女孩看待,但拿起武器戰鬥、奪取別人的生命毫無疑問是雪拉的本質。
這句話不是謊話——萊蒂齊亞身材短小而結實、臉色白皙、大眼睛炯炯有神,乍一看就像個美女。
從車廂裏伸出頭來的女人拼命地呼喊着。
比如說,王妃就是這樣一個人。
如果不說話,他看起來就像有一張中性的臉,但全身氣質始終不和諧。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中有士兵,當然也有自由戰士,既有中年商人,也有活潑的少年,還有被認爲是渡世人的男人。
「在那裏的話,就要僞裝成鄉里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雪拉,應該會視而不見吧,因爲不參與任務以外的事情也是村裏的教育之一。
雖然是第一次幹這種粗活,但別看雪拉身材纖瘦,其實他的身體和都是最好的。
在車廂好不容易恢復了傾斜之後,馬車總算回到了正常姿勢。
然而,在那次異常的戰場之外,當雪拉毫不掩飾地攜帶武器行走於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時,他卻感到內心有些抗拒。
「哦,都有的。」
面對這一切,班特亞面無表情地說。
「是真的嗎?」
按照這個勢頭繼續前進的話,馬肯定會連同馬車一起掉到河堤上——恐怕在那裏也停不下來,而是會順着摔下去衝進河裏吧。
這是一輛非常氣派的雙架馬車,可牽引車輛兩匹馬卻完全失控了。
但是,如果站在這裏的是王妃,她絕不會視而不見。
那可怕的眼神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是個姑娘。
雖然在人前要像『男子漢』一樣走路,但在沒有人的時候,雪拉果斷地使用刺客般的步伐奔跑,以常人無法比擬的連續前進。
雪拉撥開刀鞘,發現刀刃非常厚實和堅固,一看就知道是實用品。
也就是說,剛纔的事是『成爲男人』的絕好機會,儘管這樣說可能有些不妥。
「怎麼變都不可能!如果只是長相而言,我也屬於可愛的那類人,身材還算結實,所以並非不能穿女性服裝。」
眼前展現的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大道,而且還是在大白天。
隨着偉岸的大山越來越近,道路也變得崎嶇不平。
前幾天的時候,在國王和王妃的婚禮後與坦加的第一次戰爭中,雪拉第一次作爲士兵上了戰場。
雪拉迅速觀察着這些男人,試着模仿他們的動作。
「怎麼了?那個女孩是不是太逞強了?」
正好此時店主把東西拿了過來。
萊蒂齊亞像貓一樣的臉閃閃發光,不知道他是想說這個隨從怎麼會如此冷漠,還是在誇隨從的表現很好。
萊蒂齊亞是法羅德一族中相當特別的人物,至今爲止從未執行過潛入任務。
他再次看着身後的雪拉說。
儘管自己知道只要稍微鬆開那套『枷鎖』就能成爲活在刺與血的世界裏的男人,但從那時起灌輸給他『在人前要做個姑娘』這句話,無論如何都讓人難以捉摸。
「因爲不太習慣男人的角色。」
全力挑戰被分配的工作也是雪拉的性質之一,而現在的自己是作爲自由戰士生活的男人。
對於不熟悉這個角色的雪拉來說,雖然有些困惑,但一想到這或許是個好機會,他便積極地思考。
「我的身體不能演女孩,我需要做隨從。」
雖然王妃的外表是女性,但她的性情和語調都像男人一樣,並且與那個『高雅』貴公子不相上下,展現出無賴氣質。
這麼想的剎那,他的身體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在不知不覺中,他握緊了插在左腰上的劍柄。
雖然很短,但這也是一件防身工具,而與之前的劍不同,其有適當的重量。
「要像個男人,要像個男人。」
萊蒂齊亞看着雪拉步履蹣跚的背影說。
雪拉無意識地做到了這一點,結果塑造出的人物形象卻很明顯……
十七歲的姑娘,即使手無縛雞之力也沒有任何的問題,而且長相秀麗並看起來越像一個女孩子的話,則說明自己的工作能力越強。
作爲刺客最基本的操作,他從來沒有站在『扮演其他人』的角色出發。
做戰士的時候就和做農民的時候一樣,需要找個樣本作爲參考都是最快捷的。
雪拉擦着額頭上的汗,並爬上了彎彎曲曲的山坡,想趁天還亮時再往前趕一點。
「你也是?」
他也有一身無賴男人的氣質,但這個氣質很難保持,而那個男人所擁有的酸甜苦辣交織的世故模樣以及精明強幹的氣質與雪拉的本質沒有任何共同點。
另一個人則是國王的青梅竹馬,伊文。
年輕男人本來就很有自信,那麼就得樹立個榜樣了。
雪拉聳聳肩膀,故意加大步幅,一邊走邊默唸着。
由於用力過猛,車廂大幅度傾斜修。
然而,對於成爲『自由戰士的男人』來說,這可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
而且他因爲剛剛走過那裏,所以知道前面往左走的路下面就是雜草叢生的河堤,再往下就是河流。
至少在越過斯卡尼亞邊境之前,我必須成爲『自由戰士肖恩』。
萊蒂齊亞意識到這一點,並開心地笑了起來。
問題在於,雪拉接受的教育絕不能讓別人看到他作爲刺客的一面。
雖然他氣得全身都要燃燒起來,但雪拉還是緊握着拳頭,拼命地試圖控制自己。
「是啊!那傢伙真厲害!」
儘管如此,興奮的馬仍然疾馳着,而雪拉也拼命試圖控制住馬匹。
坦率地說,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從而無法冷靜下來。
既然選擇了這份工作,就應該對自己的技能有所瞭解。
雪拉一瞬間呆立在原地,站在那兒會被甩出去的。
這不就是那個男人的樣子嗎?雪拉的表情變得嚴峻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
雖然外表看起來是個嬌小輕浮的年輕人,但在被稱爲死神的法羅德一族中,他也是首屈一指的高手了。
這傢伙怎樣?是南方騎兵的東西,有點短,不適合體格健壯的男人,但刀刃很厚,用來防身還是很有效。對你來說正好嗎?」
然而,對於雪拉來說,王妃那種視他人如無物的膽量以及自信光芒都難以模仿,並且即使想要模仿也會暴露破綻。
當天的季節完全是屬於夏天的,而今天一整天都是大晴天。
和中央不同,這一帶的空氣很清爽,但也有着令人汗流浹背的好天氣。
他拼命地拉緊繮繩,生怕自己轉安爲危,並因此嚇得渾身發冷。
如果是平時的雪拉,大概會忽略話裏面的意思。
雪拉皺起眉頭接過劍,並確認了手感。
雪拉順利地佔到了馬伕的座位,後迅速抓住了在空中游來游去的繮繩,拼命地壓住了馬匹。
第二天、第三天很不湊巧地下起了大雨,因此沒有拉開距離。
結果,雪拉並沒有完全展現出刺客的本性,只是稍微流露了一些味道,並且語氣中也褪去了禮貌和高雅,而是冷淡地談論正事。
萊蒂齊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在班特亞面前揮揮手。
在步調方面,普通人僅憑一個步幅也不會引起人們的奇怪感。
王妃所說的休戰是正確的,萊蒂齊亞給滯留在寇拉爾城的班特亞帶來了這個消息。
雖然左右閃避就沒有問題,但背後是下坡路。
雪拉發揮驚人的腳力,乘風前進,第二天晚上就跑完了一半以上的距離。
即便如此,如果只是分開短暫時間,或許還能表現得像樣一些,但這次不行。
「就像你在貴族的府邸裏工作一樣。」
「我要了,請問有鞘帶嗎?」
雖然自己也很着急,但如果不想死就只有殺死敵人了——這就是作爲刺客而不斷修煉的雪拉。第一次參加戰爭時,他也認爲自己能完成首要行動了。
付了錢之後,雪拉將剛剛購買的劍佩戴在腰間,走出了舊貨店。
「快來人!快來人!」
「沒有主人的僕人,一下就會露餡兒的。」
異變真面目很快暴露出來,因爲一輛馬車以驚人速度衝過來。
雪拉背後傳來了撕裂娟兒的悲鳴聲,而且是複數。
雖然他從未駕馭過如此狂暴的馬匹,但雪拉還是勉強地讓馬匹們成功轉向左側。
但如果作爲刺客活動時的腳步來說那就顯得不可取了,在這樣明亮的白天裏,自己的表現過於興奮了,可能會讓別人誤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時,他聽到了異樣的聲音——急促的馬聲和車輪聲,中間還夾雜着女人尖銳的悲鳴。
幸運的是,雪拉身邊也有這樣的人。
雖然穿着像旅行中的自由戰士,但白皙的美貌卻可以稱爲『白麪貴公子』。
雪拉在攔住衝過來的馬的同時,也撲向了馬車的主座。
到達東邊國境需要六天時間,即使是身體強壯者也不例外,並且現在距離稍微延長了,這是幾天前與坦加戰爭結束後塔烏東峯被納入德爾菲尼亞領地結果。
第一人稱用『在下』也感覺不協調,於是改成了『我』。
並非永遠保持女性形態是不可能的,說不定有一天,他自己將以男性身份成爲王妃身邊的隨從工作。
高大的男人叫班特亞-法羅德。
「這麼說來,我很同情那個女孩哦。」
穿過人與運貨馬車擁擠的寇拉爾市街,進入向北的羅榭街道後,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
這與以往的工作截然不同,以前的職責都是悄悄地將目標鎖定在個別人身上。
但到了第五天,距離國境已經很近了。
過了一會兒,不知是累了還是興奮的狀態過去了,馬兒們也放慢了速度,雪拉便立刻拉緊了繮繩,總算成功地讓馬車停下了。
當馬停下腳步時,雪拉也長舒了一口氣,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是個體力活。
身後的車廂打開了,一個想要活動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她年紀在四十左右,身着女僕裝束,雖然面容依舊蒼白,但當抬頭望向坐在馬伕位置上的雪拉時,她的臉上流露出安心的神情,並深深地低下了頭。
「啊,謝謝。」
聽到衣物摩擦聲響,又有一位身着絲綢禮服的貴族女性走了出來。
她與女僕年紀相仿,但屬於那個階級的女性通常不會主動與人交談,因此她下車並非爲了道謝,而是希望儘快離開這個被折騰得一團糟的可怕車廂。
雖然那位女士面容蒼白流露出極度恐懼之情,但當她看見雪拉時卻連連道謝。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誰,但託您的福,我撿回了一條命——我叫葛拉蒂絲-維爾特。」
雪拉猶豫了一下。
對方是一位貴族女性,可自己卻打算用一種簡單的語氣說。
「您還沒有精神嗎?」
自己差點兒這麼說出來了,但自由戰士如果做出這種行爲會很奇怪。
「我是肖恩,是一名自由戰士,您沒事就好。」
接着,一個與雪拉年齡相仿的女孩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葛拉蒂絲介紹道。
「我的侄女艾莉絲-君特。」
看的出來是一個非常有風情的姑娘,這麼可怕的感覺還是第一次吧。
雖然是個可愛的女孩,但艾莉絲現在的臉色十分蒼白,衣服和頭髮都很難看,失去血色的嘴脣還在顫抖。
她好像說不出話來,抬頭看了看雪拉,然後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
雪拉也回禮,問向女僕。
男爵慌忙明哲保身,在國王和王妃的婚禮中與坦加開戰時,他也率先提供了士兵,拼命向國王表示忠心。
雪拉則坐在馬車的馬伕座位旁邊,因爲這樣就能比徒步更快地前進。
「不,我打算過境。」
這也就意味着男爵割斷了與坦加的聯繫,而現在梅森男爵卻要從坦加爲自己的兒子找新娘。
葛拉蒂絲堅持不能讓救命恩人走路,希望讓雪拉坐上馬車,但雪拉卻堅持道。
「現在的君特家族的首領就是艾莉絲的父親嗎?」
太陽已經向西方山嶺逼近,呈現出紅彤彤的色彩。
於是,雪拉一行向他們說明自己是坦加新娘隊伍,並趁機進入了館內。
路德-梅森男爵也向艾莉斯打了招呼。
他們判斷在裝載重物的狀態下追趕失控的馬車根本追不上,於是把馬從馬車上取下來,並裝上鞍具追了上來。
「真的是太感謝了。」
瑪古達尼爾卿是首席公爵、迪雷頓騎士團長薩沃亞公爵的親叔叔,他本人稱的上國內屈指可數的大貴族,也是薩沃亞家的實權人物。
「大老遠才從坦加來,別說婚禮了,要是爲了夫人和小姐舉行葬禮,我心裏都不是滋味。」
這裏靠近國境,背後則聳立着壯麗的塔烏山脈,因此必須做好充分準備。
把馬按照原來的樣子整理好並讓瓦爾多躺在馬車裏後,一行人再次向梅森男爵的公館進發。
雖然吊橋尚未放下,但是可以看到多輛運貨馬車正在準備進入,於是一行人也跟隨着通過了吊橋。
「哦,烏爾班侍奉的是維爾特家,而格爾特則是君特家的僕人。」
據說當一行人越過國境朝着男爵的公館前進時,有快馬疾駛而來。
「是那邊的肖恩先生救了我們。」
就這樣,一行人再次向北進發,但在出發的時候,葛拉蒂絲卻與雪拉起了『爭執』。
他的同夥一定嚇得渾身發抖吧,而其中之一就是梅森男爵。
男人們中的一個大聲示意。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感謝雪拉再恰當不過了。
「喂!大夥!」
「坐被三個女人包圍的車感覺很不舒服。」
回答的男人自稱是格爾特。
重新坐好後,雪拉改變了馬車的方向。馬一下子變得老實了。
倒不如說,這是爲了加深家族之間的聯繫而經常使用的手法。
「你是從坦加來的?」
烏爾班是個健談的人,還跟雪拉說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不!怎麼可能!」
確實,這也是最符合現實的。
『如果是女孩的樣子,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雪拉一邊在心裏着急,一邊耐心地說出了理由。
「夫人和小姐有什麼事的話,那我們幾個就很不是滋味了。」
當家的自然也是梅森男爵的表兄弟。
「那我們就一起去吧。雖然馬亂跑了,但我們的目的地也是北邊。最重要的是,在危難之時你救了我們,我必須向你道謝。」
正前方是第一道大門,前面則建有一個寬敞的院子,人們在其中來來往往,似乎是家臣正在忙碌將行李擺放在廚房的倉庫裏,這顯然家中陸續收到了賀禮。
接着,前方又來了兩匹馬。
葛拉蒂絲看着雪拉說。
「嗯,我知道,因爲我來過好幾次。」
「那就拜託你了,我騎在馬後面,你也去吧。」
「是的,離表兄弟的公館還有幾里路。天快黑了,如果你要過境,今晚就住在我表兄弟的公館吧。」
「夫人、小姐都還平安!」
雪拉有點喫驚,這是因爲梅森男爵與瑪古達尼爾卿關係很好。
女僕想起了什麼,搖了搖頭,葛拉蒂絲問道。
說着這些話時,馬匹輕快且平安地回到裝行李的地方。
「是我的哥哥。」
不管有多好,其通常都是在感情的基礎上加上金錢再勸走。
雖然這位夫人給人一種死板的印象,但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如此講禮數,而且對象還是在貴族階級看來屬於下層的自由戰士,即使是救命恩人,也很少會有貴婦人會如此恭敬地對待他。
他問走着來的兩個男人。
「你知道去男爵公館的路嗎?
這位便是公館的主人梅森男爵。
好像是跟隨着女人們的家臣。
儘管周圍沒有河流,但入口卻採用了吊橋設計,顯然出於謹慎考慮。
「最重要的是,我的表兄弟梅森男爵也不會對救了兒子新娘一命的恩人置之不理的。」
上一任梅森男爵的姐姐嫁給了坦加的君特家,生下的葛拉蒂絲嫁給了維爾特家,成爲了葛拉蒂絲-維爾特。
「還能騎馬嗎?」
「知道了,那就麻煩您了。」
注意到這一動向後,國王做出了英明的決將瑪古達尼爾卿處決了。
「這位是新娘嗎?哦,真是太漂亮了。你們遠道而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我來晚了,真不好意思,因爲我花了很長時間重新整理。」
『那麼至少坐在馬伕的位置上啊』,葛拉蒂絲這樣說,但雪拉對此也拒絕了。
不久後,他們發現了坐落在小山丘上的一座公館。
雪拉想了想回答。
因爲父親是表兄弟,艾莉絲自然會和相當於兄弟的對象結婚,這在貴族階級教中並不少見。
他對另一個男人這樣說着。
女人們在路邊等着,就在這時,兩個男人猛地衝了過來。
雪拉暗自佩服。
烏爾班也在旁邊使勁點頭。
「我從未如此膽戰心驚過——我告訴格爾特,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夫人的馬車丟失,所以我們追了上去。」
「好久不見,路德。」
「啊!」
雖然汗流浹背,但他們還是鬆了一口氣,爲女人們的平安感到高興。
這時,一個衣着優雅的男子快步走出來,面帶笑容地對從馬車上下來的葛拉蒂絲說道。
騎着雪拉的馬的男人也因此勃然大怒。
這個名字讓雪拉有點喫驚,因爲在之前,他在裏也曾成爲話題人物。
表面上是他因爲與侄子巴魯的仇恨激化導致被當場誅滅,但實際上,對於幕後策劃者的國王而言,用瑪古達尼爾卿下場正好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
「兩位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在此期間,烏爾班從旁邊的馬上多次向雪拉道謝。
這是一座精美的石質建築,其中一個角落有一座鐘塔,可能也兼作觀察塔使用。
雖然也只是匆匆而過,但快馬在疾馳的時候揚起了小石子,而不幸的是,小石頭正好撞到了爲葛拉蒂絲等人駕駛馬車者的臉。
葛拉蒂絲似乎覺得必須說服沉默的雪拉,更加熱心地說道。
他擁有顯赫的身家和聲望,卻暗中與外國勢力密謀推翻國王,說是堂堂國賊也不爲過。
兩個男人也連連向雪拉鞠躬道謝。
除了葛拉蒂絲等人的馬車之外,還有三輛裝載婚禮用具的馬車同行,據說他們是爲了攜帶行李一起來的。
「哦,真是嚇人的。」
一行人終於接近目的地。
由於維爾特陪着母親多次回到孃家,所以他知道男爵住在哪裏。
瓦爾多自臉被小石子打到後救氣不打一處來,整個人也是搖搖晃晃的,不過他並沒有受什麼大傷。
葛拉蒂絲也是笑着回應道。
「葛拉蒂絲!好久不見!」
他們也因爲葛拉蒂絲和艾莉絲平安無事而欣喜若狂,紛紛向雪拉道謝。
留在那裏的家臣們看到女士們平安無事地回來,也感到十分寬慰。
「肖恩先生要往南走嗎?」
雪拉和自稱烏爾班的另一個男人被扶上馬,在馬車後面跟隨着。
負責傳話的僕人迅速趕來,詢問一行人的身份。
當時的新娘隊伍並不匆忙,因此停下馬並彬彬有禮地等着快馬從眼前經過。
「您和侄女要去那裏嗎?」
「真的非常感謝。」
葛拉蒂絲最後也答應了,並坐上了馬車。
維爾特家和君特家都是富貴人家,而梅森男爵的兒子和艾莉絲本來去年就應該結婚了。
「這個嘛,由於坦加和德爾菲尼亞之間的戰爭,當時並不適宜舉行婚禮。然而,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並且局勢已經穩定下來。爲了確保婚禮順利進行,咱今天一大早就從君特大人的住所出發了……」
騎在兩匹馬上的既不是騎士也不是戰士,而是僕人。
「儘管我們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我們完全能夠意識到那種驚人的速度。遺憾的是,我們的馬伕瓦爾多突然昏倒在地,並從馬車上摔落下來,這使得那匹馬以火焰般的氣勢飛奔而去——如果這還不能被視爲壞事的話,那麼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嚴重的呢?」
他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兒子新娘的臉。
如此說來,男爵的兒子也不知道新娘的長相,不過這在貴族階級中也是常有的事。
「請勿視犬子未來迎接爲失禮之舉——考慮到長途旅行的辛勞,新娘可能希望先稍作休息,並在調整狀態後再與新郎相見。因此,我才攔住了他。」
艾莉絲向即將成爲公公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感謝您的厚愛,我叫艾莉絲-君特,請多關照。」
葛拉蒂絲在這裏向男爵介紹了雪拉。
「多虧了肖恩先生的幫助,我們才能平安抵達這個公館。如果沒有他的話,那別說是艾莉絲和弗雷德的婚禮,恐怕要辦的是我們自己的葬禮了!」
「哦,辛苦你了。」
面對新娘和表姐妹的救命恩人,男爵非常有禮貌地對着一位穿着自由戰士服裝的雪拉說。
「你先請休息,待會兒再說吧。」
雪拉無言地點頭。
梅森男爵和女人們從正面的大門進入,而雪拉則被帶到公館的後面。
考慮到自己的身份,這是人之常情,但在這裏,雪拉不得不意識到現在的自己與平時扮演角色時有多麼不同。
這樣的大宅,自己已經多次出入過了,只是以前自己都是作爲『姑娘』而已。
男僕和女僕在館中擔任完全不同位置和身份。
雪拉通常會被帶到廚房,但這次卻被帶到了僕人用的食堂。
在那裏坐着幾個男性,因爲除了宅邸的僕人外,還有許多客人的隨從。
女傭們也紛紛忙碌着,將一道道菜餚送上餐桌。
雪拉則默默地坐下來,心中認爲自己更適合當侍者,並在對上桌的飯菜表示感謝後專心開始用餐。
「來吧,請盡情享用,今晚是慶祝的時刻。」
葛拉蒂絲淺淺一笑。
「你在北方工作需要多久?」
正因爲他深知這一點,所以纔會主動請安吧。
雪拉注意到這位婦人與衆不同,於是又問了其他問題。
男爵夫人露出驚訝的表情,這或許是因爲她沒有預料到一個自由戰士會拒絕丈夫的提議,所以不禁開口問道。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葛拉蒂絲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那些被主人遺棄的狗真是可憐啊,這樣的狗我也見過幾只,每一隻都很表現得害怕,並對人有着異常強烈戒備心態,並不願意適應新環境。雖然可能需要花費些時間,但我認爲那樣的話應該還能進行調教。然而,當我看到籠子裏地位野生狗時,還是嚇了一跳。因爲那條完全無法想象出來的狗實在太過特殊,當時我並沒有大聲喧譁或者惱怒,只是在旁邊老老實實地站着,但其依然激發出了敵意,眼神中也流露出危險、粗暴和空虛之感」。
「婆婆住的山有着一羣失去主人而變成野狗的狗,而這給附近家畜帶來了損失,所以丈夫帶領家臣去解決這個問題。當時,我也同行了。」
那個人是以怎樣的心情呼喚自己的呢?現在還想象不出自己要去的地方會有什麼。
「儘管現在是一名流亡者,但你以前不是非常忠誠地侍奉主人嗎?」
葛拉蒂絲並沒有察覺到雪拉心中的糾結,而是平靜地繼續說。
「爲什麼?這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只需要半天的時間……」
雖然雪拉覺得她是出於救了侄女和自己性命的考慮,但葛拉蒂斯還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即使自以爲演得很好,『無賴漢之賴』也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普通市民聽到貴族如此陳述,應該會虛心感謝並恭敬地回應。
雖然雪拉拼命假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因爲太過羞恥而快要死了。
雪拉將酒杯交給旁邊的男人,然後起身離開。
葛拉蒂絲打算留下處理剩餘事宜,便張了張嘴。
「不,別勉強了。那好吧,肖恩。」
「我已經看慣了這些人。」
對於初次見面且來歷不明,尤其是在社會上被視爲無賴之輩的自由戰士,他卻請求對方參加兒子的婚禮。
「您對於像我這樣的無賴之輩如此輕易地產生信任,是否過於草率?」
「不,這是我的觀點,你應該瞭解的。最近發生了坦加與本國之間的戰爭。我是坦加人,而我的母親在德爾菲尼亞出生。婆家和孃家之間直接成爲戰場上的事情似乎是無可避免的,在實際爆發時,我感到非常痛心。雖然兩個家庭中沒有人犧牲,但戰爭可能仍會再次爆發。」
雪拉沒有撒謊。
而雪拉則一邊默默地聽着,一邊忍耐着內心劇烈的激動,同時認真思考是否應該進入附近的山中尋找野狗羣。
「路德,你走吧,剩下的由我來吧。」
「不勝感激。」
面對長輩如此客氣的話語,他本能地想要虛心低頭致意,然而這並不符合自由戰士應有的態度。
男爵也以親切的措辭說道。
「那就拜託你了,工作結束後,你願意侍奉我的表兄弟嗎?」
葛拉蒂絲堅定地說道。
雪拉安靜地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完,這時有一名男僕過來找他。
雪拉對此嚇了一跳。
「我知道了,拜託了。」
「有些危險的傢伙會用貓兒般的聲音接近你。」
應該是非常重要的客人,雖然是代表而非本人到訪,但男爵明顯對此事十分關注。
恰好有一輛兩匹馬車點亮着火把,並以輕快步伐駛入。
「至少要把這個收下。」
「北邊有工作在等着我。」
雪拉的臉上顯露出久違的驚訝。
雪拉用一隻手提着小袋子,輕輕地低下頭。
男爵、男爵夫人,還有弗雷德都向葛拉蒂絲點頭致意,然後紛紛離開了房間。
「爲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對於貴族而言,採取這樣的態度對待平民可能會被視爲無禮。
然而,對於男爵來說,他至少在表面上並未顯露出不悅之色,因此他笑着繼續說。
「肖恩先生,是老爺叫我來的。」
「去捉野狗的話,女人也沒什麼用吧。」
與其說是恥辱,不如說是屈辱。
這名年輕男子應該就是男爵的兒子,他目光中透露出友好之意,然而站在其旁邊的艾麗絲卻不見了,或許是已經前往二樓休息了。
雪拉被引領至位於一樓中央的房間,那裏聚集着男爵、男爵夫人、葛拉蒂絲以及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男子。
「男爵說他想僱用我嗎?」
雪拉接過一看,感覺沉甸甸的。
葛拉蒂絲慎重地說完後,有點爲難地繼續說。
時至今日,王妃的話仍然刺痛了雪拉的心。
「這個公館非常安全,因爲我的表兄弟也僱用了幾個優秀的私人護衛。當然,他們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如果是平時的自己,雪拉會鄭重地行一禮,但作爲自由戰士,他在考慮是否適合這樣做時微微偏了偏頭。
雪拉內心的疑問明顯地表露在面部表情上,而葛拉蒂絲則展現出平靜的微笑。
隨從們都非常高興,紛紛喝得酩酊大醉。
雪拉一時無言。
葛拉蒂絲自己都覺得貴族女性不可能知道這些實物。
這些傢伙恐怕會成爲現在自己的『榜樣』,但即使手裏有再多武器,如果孤立無援地面對這種東西,也會有生命危險。
然而,雪拉卻突然產生了疑問。
在興沖沖地走出房間前,男爵從等候多時的僕人手中接過一個皮革小袋,並遞給雪拉。
「我從未忘記過那雙眼睛,我曾多次選擇擁有同樣眼睛的人,但他們都是不可信任、不可輕易靠近的對象。」
「作爲表妹和新娘的救命恩人,我要向您表示感激。」
雖然自己被指出『有點弱』,但這不能光說『有點』就了事,而他沒想到自己這麼輕易就被一個外行人看穿了。
而葛拉蒂絲則留下來問道。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作爲一個自由戰士的男人,在這種場合和狀況下,應該以何種的語氣、用何種的措辭來適當回答呢?
梅森男爵在當地具有相當的權勢,而他兒子的婚禮似乎是一項重要的喜事。
「你見過飢餓的野狗嗎?」
雪拉覺得這是不辨身份的輕率行爲,便故意試着甩開她說。
葛拉蒂絲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話深深刺痛了雪拉。
結果,雪拉默默地點頭示意。
「明天會在附近的奧裏格神殿舉行婚禮,你也能參加嗎?」
這絕不是多想,因爲對於生活在邊境附近的人來說,他們必須時刻考慮這種可能性。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也可以被視爲一隻野狗,但那個男人對自己的主人甚至有些輕視。
最先搭話的是弗雷德。
雖然是自己和侄女的救命恩人,但作爲一名貴族女性,葛拉蒂斯可能只會說一句『辛苦了』就完事了。
男爵制止了妻子,點點頭。
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他爲人,他只知道那是在大陸全境聲名顯赫的暗殺一族的首領。
雪拉深知外行人的觀察能力有時是無法超越,於是努力冷靜地說。
那個男人曾經是被飼養的,但隨後脫離了主人的掌控,原因在於他得到了適當的對待。
由於這個房間似乎是專爲小型聚會和接待而設計,所以沒有提供座位,而參與者們只能面對面站立着。
對於貴族女性來說,自由戰士本來就是一種可疑的人,不應該是可以隨便說話的對象。
若非雪拉偶然路過並拯救了新娘,明天的婚禮將無法進行。
「非常感謝您的款待和邀請,但我明天一早就會出發。」
然而,雪拉卻搖了搖頭。
「……」
「我一看就知道了,你和其他的自由戰士有着明顯的不同。作爲嫁入維爾特家族的一員,我經常目睹其與附近領主之間的爭執。爲了保護家人和財產安全,公公和丈夫將被流放者的自由戰士安置在此地。當時,在我的眼中每個人都是平等的,但公公一直以來對人性格判斷準確無誤。我和丈夫也從他那裏學會了審視他人。儘管肖恩你穿着粗糙,但你的言談舉止與粗魯、沒有教養的漂泊者完全不同。就像之前從表兄弟處收到金幣時一樣,毫無粗俗之感。不僅如此,你的舉止甚至讓人覺得很有品位,當然了,這或許都是我的錯覺。」
「我想,如果原來就是被飼養的狗的話,能不能做點什麼呢?因爲我在老家養了一隻獵狗,如果這些可憐的傢伙只是忘記了聽從人類的指示,那麼只要重新調教就可以了。結果證明,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雖然這對他們本人來說是很普通的事情,但無論如何,他們的言行舉止總讓人覺得有些粗糙,至少很難說是幹練。侄女從來沒見過那種男人,一下子就害怕了。而你卻沒有問題,我相信你可以安心地作爲她的護衛。」
「老爺,失禮了,卡貝爾子爵的使者來了。」
正要說話的時候,一箇中年僕人進來了,很輕鬆地問了一句。
雪拉冷靜地表達了一句話,然而這樣一說,雪拉似乎更加類似於那個男人——而這也引起了他內心的不滿。
在僕人的引領下,他前往公館深處的途中,透過通道窗戶看到了院子裏的情景——有一座巨大的篝火仍在燃燒,這表明此時的吊橋還是降下的。
這是事實,因爲雪拉沒見過法羅德伯爵。
葛拉蒂絲微笑着搖了搖頭。
從『飢餓的野狗』這個詞聯想到的粗野和粗暴,和現在自己模仿的那個『野性』的男人不一致。
「我已經聽維爾特夫人說過了,而您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謝謝你救回了我妻子的生命。」
「什麼?真稀奇——帶我去客廳吧。」
「我不知道。」
「實際上,我也見過像野狗一樣的流浪漢,正因爲如此,我才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葛拉蒂絲並未打算深入探討該話題,因此沒有繼續發表意見。
儘管如此,這樣的回答仍顯得有些冷淡,因此他注意着語氣,並補充道。
回想起與他幾次交談的經歷,他給人留下了相當溫和的印象。
「這附近有沒有受傷的野狗?」
雪拉在表面上笑着說。
雖然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成爲粗野下流的男人,但如果王妃在這裏一定會驚訝地說。
「每個人都有發揮才能的時候。」
然而,現在的雪拉並不那麼樂觀。
懷着憤恨和沮喪的心情,雪拉決定放棄演戲,因爲他意識到繼續下去這個女人無法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雖然我是自由戰士,但我仍然有主人。」
葛拉蒂絲臉色大變地問。
「你是按照那位大人的指示去北方嗎?」
「是的,所以我不能侍奉男爵。」
因爲王妃纔是雪拉的主人。
葛拉蒂絲雖然有些遺憾,但並沒有要求放棄現在的主人。
因爲從他堅定的態度來看,這個年輕人顯然對他的主人忠心耿耿。
「那麼,如果有一天你再路過附近,請順道來一趟吧——艾莉絲想親自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謝。」
雪拉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現在說就好了。」
「肖恩大人,艾莉斯現在還是沒結婚的人。」
葛拉蒂絲有點爲難地笑了笑。
「這是君特的父親教導我的,未婚的女兒不能和家人以外的男人說話——僕人除外。」
雪拉也苦笑着說那可真是位千金大小姐。
也就是說,梅森男爵和卡貝爾子爵就像弗葛拉蒂絲和艾莉絲一樣,是一對錶親。
「讓我們來談談無關緊要的事吧……」
女性們藉助篝火忙於烹飪,而許多男性則以圓木和木箱作爲臨時桌椅,在星空下填飽肚子。
雖然談不上親威,但就像男爵說的那樣,現在的梅森男爵家和卡貝爾子爵家的關係並不是很緊密。
他的着裝和言談舉止都呈現出男僕的特質,與公館中其他僕人們的對話也顯得自然流暢。
男爵焦急地思索着,鑑於此情形,自己必須奉上得體的回贈。
「並非我一人如此,本國亦有諸多反感庶出國王之人。然而,事件已經進入了一個階段——您必定知曉馬古達尼爾卿的結局。」
「這說什麼話……」
但是,或許是一開始打算爲了讓雙方重歸於好,國王對公爵的這種『獨斷專行』非常憤怒。
「那太好了。」
其中一位對前來迎接的僕役說道。
「這次恭喜貴公子結婚——無論如何,能夠從我國迎娶新娘,主人也感到非常珍視。原本主人計劃親自前往祝賀,但遺憾的是他外出了,因此在下才代表他前來。」
卡貝爾子爵的使者是個六十多歲的小個子男人。
儘管在公衆面前不便言明,但對於佐拉塔斯王使者所說之事,即便保持沉默也無濟於事。
梅森男爵顫抖着搖了搖頭。
作爲站在德爾菲尼亞國內的反國王派頂點的人物,瑪古達尼爾卿的『意外』對於波特來說也是一種打擊。
而對於任何貴族來說,長子的喜事都是特別的,所以在兒子結婚時,他們互贈賀禮也不奇怪。
「我的確是卡貝爾子爵的代表,但事實上,您是否能接受了另一方的轉達?」
進入的是一輛貨車,上面懸掛着兩盞蠟燭。
兩個人的態度都很冷淡,只是不停地盯着那四個人,他們可不會別人說什麼就怎麼樣。
梅森男爵祖父的妹妹嫁給了當時的子爵家,生下了兒子,也就是現在的卡貝爾子爵。
「從如此遙遠的地方運來真是辛苦了,但我還未曾見過那的人,請問各位是否屬於領主一方?」
「你是說貴國的國王嗎……」
由於對方身份低微,因此他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
只能說,長年作爲暗殺者而生活着的這兩個人,總覺得其中有什麼不對勁。
現在也同樣如此,沒有人說『給我水』。
雖然仍可見點燃的篝,但對兩人而言,在被注視之際也能輕鬆地穿梭其中。館內的僕人正忙於接待源源不斷的客人,根本無法分辨他們的身份。
原來是卡貝爾子爵有什麼事要拜託他,而從這過分慷慨的禮物來判斷,恐怕也是值得的吧。
這位帶着兩名強壯隨從男子自稱波特,而他似乎是長年侍奉主人的隨從,舉止優雅。
男爵立刻讓其手下離開。
「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如果他們真的整天都扛着如此沉重的貨車行進,那麼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這種不協調感在四個人推着手推車一同離開公館、輕鬆地返回時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男人們不可能不同意,如果是臨時僱用的僕人,也可以證明這些回禮很快就用完了。
「男爵閣下,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您說,請問您能幫我把人給請走嗎?」
除了未能進入宴會廳的男人們外,還有一些居住在男爵領地上的居民前來向他們領主表示祝賀,並與其見面。
他點了點頭。
聽到這個地名,僕人們似乎感到驚訝。
門衛於是走向正門,打開沉重的大門。
然而,那些一整天扛着沉重貨車勞累至極的男性嘴上雖說疲倦卻幾乎沒有流汗。
四個人都沒有帶水壺他們一天辛勞之後終於坐下來進餐時,並沒有任何人提及口渴。
換言之,班特亞和萊蒂齊亞是在雪拉不知情的情況下保護着他。
領主之子的婚禮既將爲納博多注入活力,也將對公館造成巨大的衝擊。
當把子爵的信和隨從們帶來祝賀的禮物一同交給男爵時,他鄭重地行了一禮,並用毫不含糊的語氣致詞。
「請多關照。」
「或許是吧。」
這時,波特禮貌地說。
雪拉從未承擔過需要擔心被跟蹤的任務,再加上兩人作爲追蹤者在族羣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高手——畢竟人與人之間經驗不同嘛。
雖然雪拉則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這一舉動,但在這一點上責備雪拉未免太過分了。
看到了他們的樣子,班特亞和萊蒂齊亞偷偷交換了個眼色。
他們明白了違和感的真面目,因爲今天可是讓人大汗淋漓的好天氣。
薩沃亞一門發生了『內訌』,身爲叔父的瑪古達尼爾卿爲了謀求一族首領的地位,企圖進行謀反。
雖然夜已深,但馬車經過正門關閉邊還設有一個側門,內有看守人員接待來訪者。
「沒錯。」
這突如其來的繞對於兩人來說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但他們又不能移開視線,因爲現在兩人的任務是確保雪拉安全抵達斯克尼亞。
這些禮物漂亮得令人眼花繚亂,其中包括鑲嵌寶石的劍柄和劍鞘、精美的短劍、金銀香爐以及高級絲綢等。
雖然應該不會再來這附近見到艾莉絲了,但還自己是點頭答應吧。
儘管門口有看門人,然而因慶典活動導致裝載着賀禮的貨車和馬車絡繹不絕、來往頻繁。
「太好了,我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請問子爵近況如何?」
這並非單純的傳聞或臆測,好幾個人都確認過那個樣子。
他們說道。
已經喫完飯的四人分別坐到了附近適當的椅子上,開始對女人們準備的飯菜嘖嘖稱讚。
不等男爵回答,波特繼續說道。
二人選擇了太陽落山時採取行動。
說到這裏,梅森男爵的表情嚴肅起來。
即便在旅途中有小溪或泉水可供解渴,但出現『請給我些酒!』這樣的場景也並不足爲奇。
兩人若無其事地和隨從們混在一起,放心地享用美食和飲品,同時積極蒐集情報。
班特亞和萊蒂齊亞也巧妙地混跡其中,而此前兩人一直跟在雪拉的後面。
男爵的臉一下子僵住了。
表情變得最嚴肅,聲音自然地變低。
按道理說,一族中如果出現了不檢點的人,而當家的給予相應裁決的話,那這種行爲也是不可置否的。
無需提問,他們只需傾聽閒談並偶爾附和幾句,即可初步瞭解事件的來龍去脈。
剛纔又有新的客人到來,似乎要求打開正門。
男爵咂了咂嘴。
「另一方是指?」
換言之,如果雪拉在選擇前進道路時遇到障礙甚至面臨危險可能性,排除這些問題也成爲二人職責之一。
卡貝爾是坦加南部的領主。
「天色如此昏暗,腳下也不安全,我們能等到早上再進入酒窖嗎?我們實在太疲憊了,能否在這裏得到照顧呢……」
儘管察覺到此點,但兩名刺殺者仍然毫不在意地與那些男子閒談。
「恕我冒昧,男爵自從過去開始對貴國君主抱持不太積極的情感,是這樣嗎?」
意料之外的話讓男爵感到很困惑
兩人親眼目睹了雪拉阻止馬車,並在馬車引導下進入這座公館。
梅森男爵也熱情地說道。
車上的每個人手持巨大如山般堆起來的木桶,從外觀看其重量相當的可觀,需要兩人共同拉起,而另外兩人則在後方推動着。
「不,我們是臨時僱來的。恰巧在這個時間,家裏所有馬匹好像都出去了。這可是一項耗費整天時間的重要任務,如果不適合婚禮那就太不合規矩了。總之,今天就交給您吧,這是領主大人引以爲傲的葡萄酒。」
「非常抱歉,這是由諾頓領主贈送的物品。」
「爲什麼呢?」
禮物慷慨無比,令梅森男爵也感到驚訝不已。
「我的陛下不會忘記男爵對我們國家所表現出的巨大的親愛之情,希望今後也能與我們國家友好相處。」
於是現任的族長薩沃亞公爵以武力『打敗』了自己的叔父。
確實,表面上的情況和波特所述相符。
「當然可以,你們先用手推車將這些物品搬到後面去巴。我們這喫的喝的管夠,你們打算留下來嗎?倉庫的門一直開着,今晚就在那裏休息吧。稍後我會回報你們的恩情,並且明天你們帶走它們即可。」
向男爵行了一禮後,波特接着說。
男爵家的庭院內設有一盞簡易燈,稍遠處還燃着篝火。
這四個人前來目的何在?
「真是太可憐了——不過,難道不是因爲瑪古達尼爾卿和他的公爵侄子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執、鬧得不可開交纔不參加的嗎?」
來了。
如果雪拉本人得知此事,必定因其而極度恥辱並感到羞愧難當。
這些對話都被班特亞和萊蒂齊亞在附近觀察到了。
如果說來自諾頓的說法是假的,而酒桶中所裝之領主引以爲傲的葡萄酒也是假的話,那麼木桶內盛放着何物呢?
波特的部下也移走了用於搬運寶物的吊臺,房間裏只剩下男爵和波特兩人。
兩人都站着,波特毫不猶豫地靠近男爵,壓低聲說道。
而貨車上的男人則搖了搖頭,以同樣的語氣回答。
「在我國也是位貴人。」
國王在家臣和諸侯的陪同下,召開了審問大會,對擅自行動的表弟,宣佈解除他騎士團長的重要職務,並剝奪他大部分的領地。
可是,不管怎麼說,這個處分實在太重了。
由於家臣中有勢力的人在拼命懇求,公爵總算避免了這次處分。
儘管如此,國王的憤怒仍未平息,他對與前任國王有血緣關係的表弟說,讓其暫時在北塔反省。
目睹此景的諸侯對國王極度憤怒而顫抖,然而,從熟人口中得知這一消息的男爵卻從不同的意義上感到震撼。
這絕非公爵的專斷行爲,毫無疑問是國王所指示。
瑪格達尼爾卿的『意外』不可能與國王的意志無關,正是國王祕密命令薩沃亞公爵處理掉瑪格達尼爾卿。
爲了剷除政敵,他讓表弟演了一齣戲,並把功勞最大的表弟投到了收容重刑犯的北塔。
他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這就是渥爾-格瑞克的爲人。
梅森男爵立刻來到王宮,向國王問候,國王似乎對錶弟的任性行爲感到憤怒,也對瑪格達尼爾卿的『意外』而感到惋惜。
男爵顫抖了兩次。
在匍匐着回到領地後,他命令坦加的使者暫時不要來了。
然而,這只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更爲重要的是,在國王舉行婚禮期間,坦加軍隊越過邊境展開進攻,給郎邦帶來了巨大損失。
參與典禮的男爵面色蒼白。
男爵自己也知道這次奇襲,而如果被認爲是坦加和自己協商後的行動,那可就不得了。
於是,男爵當場向國王表示會立即提供自己擁有的全部兵力和物資。
不僅如此,之前祕密聯繫過坦加的北部領主們也自發表示願意提供援助。
國王欣然接受了這一建議。
「你們的用心令我感到欣慰。儘管郎邦的危機對你們來說並非外人之事,請務必認真履職。」國王面容凝重,自己的領土在舉行自己的婚禮之際竟遭受侵犯,作爲君主的他作爲無法不憤怒。
與此同時,馬蹄聲也非常近,他一定是趁天黑躲到了門口附近。
對於雪拉來說,從二樓窗戶跳下來在晚上也是輕而易舉的。
在恢復和平之後,即使坦加派遣使者前來,男爵也堅定地拒絕會見,並持續讓其碰壁。
在看門人慌忙要關門時,好幾匹馬以可怕的氣勢衝了進來。
波特點燃了蠟燭,進入了塔內。
一般來說,自由戰士這個身份應該和僕人們一樣被分到一套大房間裏,但因爲他是新娘和自己表姐妹的恩人,男爵特別安排了一套房間。
與此同時,庭院裏的班特亞和萊蒂齊亞也面臨着抉擇。
班特亞點點頭。
萊蒂齊亞接着說。
牆壁上蓋着厚厚的布,挪開那層布,便露出了一扇死寂的玻璃窗。
但是,如果舉起反對渥爾-格瑞克的旗幟,自己就會失去生命,梅森男爵家說不定也會絕嗣。
從這裏可以看出,後院的火勢非常猛烈。
「館裏有內奸嗎?」
因此,雪拉並沒有選擇從窗戶跳下來,而是走出房間進入走廊。
如果想要做,很簡單就能實現。
現在他們的任務是監視雪拉的動向,直到他安全進入斯克尼亞。
班特亞和萊蒂齊亞條件反射般地躲在圓木後面,因爲他看到騎手擺好了架勢。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着火了,但發現異常情況的人們都跑去滅火,家畜也都騷動了起來。
即使自己對渥爾-格瑞克不滿,但如果鬧到家破人亡,那將毫無意義。
這些窗戶既沒有玻璃,也沒有防雨窗,因爲塔本身就是瞭望塔。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嘶鳴聲。
「……」
因爲領主的兒子結婚,所以各地都送了很多禮物,而很有可能是爲了這個目的進行勒索。
面對如此直接明瞭的表述,波也意識到說服已經變得徒勞無功。
公館裏男人們的說話聲和笑聲一直傳到位於公館角落的這座塔前。
信號指向了誰?這又是爲了什麼?
看到梅森森男爵絲毫沒有搖頭的意思,波特直截了當地問道。
雖然躺在牀上,但還沒有入睡的雪拉立刻察覺到了外面異常情況。
「不對!是桶裏的東西。」
這個房間有一扇朝向後院的窗戶,沒有玻璃,只有遮雨窗打開着。
男爵窺視到了這點並顫抖了三次。
「着火了!」
波特走進塔內後,開始沿着螺旋樓梯向上爬去。
他提着蠟燭,飛快地溜出房間,朝着通道盡頭的那座塔走去。
雪拉立刻明白過來,他所在的房間是用來住那些不太重要的客人的。
最終,下定決心的坦加國王以男爵親屬的身份派遣使者前來。
他們可不想死在這裏,所以萊蒂齊亞問道。
非常抱歉,希望今後能避免類似事件——請將此傳達給你的主人」
「不管什麼人都是惜命的。」
但是,剛纔的一切都是信號。
答案很快就明確了,宅子後面突然亮了起來。
因此,波特繼續熱情地說服他,應該趁現在換一個更有權勢的主君。
這也就是佐拉塔斯的意見,而坦加的國王很少會在這類事情上做出錯誤的判斷。
那個地方藏着人,而且恐怕還有幾個木桶裏裝的都是油。
他連活着的心情都沒有了,這樣的人不可能靠計謀取勝。
接下來,雪拉需要思考自己應該做什麼。
客人也是有『等級』的。
領地擴張的慾望是所有領主行動的最主要理由,梅森男爵也不例外。
「我的主人對於有能力的人和工作出色的人,一定會給予厚待。等我們在男爵的幫助下,順利完成對德爾菲尼亞的攻略後,希望男爵您能在治理郎邦一帶的基礎上,作爲我們的親友發揮重要的力量。」
在喧鬧中響起的笛聲時,班特亞和萊蒂齊亞偷偷觀察周圍。
男人們只顧着閒聊,沒有注意到。
兩人回想着貨車上的情形。
儘管如此,他的頭卻絲毫不動一下——這又是爲什麼呢?
如果是王妃的話,她絕不會這麼做。
「我也說了,我不打算容忍庶出的王。雖然這種我的想法現在也沒有改變,但那已經不是同一個問題了。」
弓弦在火光中響起,男人們的悲鳴聲響徹全場——夜盜們順勢衝進院裏。
然而,正因如此,他向包括男爵在內的北部領主投以一道將其視爲親信者的強光,並從他所言中清晰地表達了對衆領主忠誠之心的信任。
「恕我直言,請別誤解,我並未對佐拉塔斯陛下的能力產生錯誤看法。同時也非常感激您對我的高度評價。然而,在當前形勢下......」
大喊一聲的同時,四個男人朝着正門走了過來,這種時候應該是很自然的舉動吧。
「一開始,四個人進了房子,而其並非是爲了搶東西。」
玻璃可是貴重物品,看來男爵把波特當作上賓對待,讓他住進了檔次較高的客房裏吧。
他穿過面朝庭院和麪朝公館兩側的窗戶,在面朝後院的窗前停下腳步,並從懷中取出哨子,尖銳地吹起來。
現在夜盜應該全神貫注地專注於家裏,所以應該沒有問題。
男爵承認對方的每一句話都動搖了他的心,但這只是他個人觀點,並不能左右命運之天平。
即使透過厚重的地板,也能感受到女人們剛下班忙碌後留下的氣息,這個房間大概就是廚房吧。
與此同時,一股異樣的氣味濃烈起來。
「相較於佐拉塔斯-明格,您是否更偏好渥爾-格瑞克?如果這是您的選擇,請將理由告知在下?」
波特巧舌如舌地繼續縮着男爵。
如果只是不小心引起的火災,那麼火勢蔓延得太快了。
如果是故意安排的,那麼目的又是什麼呢?
堆放在一起的木桶大概有十五個以上,如果裏面裝的幾乎都是人,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有十五個人被搬到後院去。
在波特看來,梅森男爵不僅性情高尚,還對庶出的國王感到不滿,其本人更是一個物慾橫流之人。
男爵凝視着波特,面無表情地斷言道。
「可能是在點火的時候處理掉的吧。」
「夜襲?還有火災?」
聽到男爵直率的話語,波特微微低下了頭。
然而,四個人並沒有從狹窄的便門進去,而是打開了緊閉的正門。
因爲這部分面向庭院,所以篝火和門旁燈火都能清晰地看到,院子裏黑壓壓地站滿了人影。
換句話說,如果這次事件是有意製造出來的,那麼肯定是其他人所爲。
然而,這樣一來會對家裏的人員產生危險,尤其是自己要對女眷見死不救。
聽到傳來刺耳的馬蹄聲和男人們的悲鳴聲後,雪拉急忙整理好衣服。
然而,男爵仍帶着苦澀表情搖了搖頭。
「快逃!」
如果站在佐拉塔斯一邊,或許可以得到廣闊的領地和大國重臣的地位。
波特在僕人的帶領下結束了與男爵的面談,進入客房。
男爵聲稱最看重家族名譽,因此別無選擇。
自己從黑暗中移動,並趁着騷動從門口出去就可以了。
此時,雪拉正在二樓的一個房間裏。
現在雪拉的目標是指向北方,因此,在不被夜盜發現的情況下離開這裏是最好的辦法。
那是一輛堅固的大貨車,需要四個人共同操作。
「有可能。」
波特沒有鑽進牀鋪,甚至連換睡衣都沒做。
沒有王妃指示,自己必須決定行動。
男爵按照自己說的努力工作併爲國王效勞,而德爾菲尼亞軍也出色地戰勝了坦加軍。
大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而班特亞和萊蒂齊亞也感到震驚,因爲推車來的四個人仍然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這種程度的公館應該有私人士兵,可現在幾乎找不到。」
與此同時,館外也發生了騷動。
「恕我直言,我的主人也不會因爲敵人難以對付而自命不凡。坦加決不會承認德爾菲尼亞的現國王,渥爾-格里克的命運遲早會改變,對那樣的王盡忠也得不到什麼。」
這座塔最上面是鐘塔,塔本身也開了好幾扇窗戶,可以看到四面的景色。
不知道是誰喊的,男人們大喫一驚。
一股熱鬧氛圍撲面而來。
這幢宅子的後院有各種建築物,包括馬廄和僕人的住所。
因此,他向男爵低頭行禮並告辭。
兩種情況不可能會同時發生,而這幾乎是雪拉的直覺。
之所以能這樣斷定,是因爲他們掌握的信息比雪拉更詳細。
現在兩人正躲在庭院裏的樹上,眼前有六匹馬正在跑來跑去,其中有四個人已經換了騎手。
衝進來的賊人中有四人跳下馬,朝廚房門口走去。
天色已經很晚了,正門被鎖上了。
然而,在男人們睡覺的時候,女人們仍在忙碌來回走動。
也就是,說廚房門是開着的。
他們知道這個情況,並且知道後門在哪裏。
從一開始,這一系列的動作都非常冷靜,正因爲班特亞和萊蒂齊亞都是夜貓子,所以纔會注意到這些細節,而四處逃竄的人們沒有那樣的閒暇。
四個人打開正門,跳上沒有人騎的馬,更加兇猛地跑來跑去威嚇人們。
雖然這是長子的婚禮,也確實收到了很多賀禮,但如果是爲了這個原因,就沒有必要這麼吵鬧,而且也不太可能是其他領主發動的進攻。
如果因爲仇恨而開戰的話,首先必須派遣使者前來說明理由。
但從目前這熱鬧的場面來看,顯然公館並未受到此類『宣戰』。
這樣一來,剩下的就只有一項手段非常高明,但他們也很熟悉的工作——暗殺。
萊蒂齊亞無法接受,歪着頭。
「爲什麼要冒着性命去做,對方只是一個地方領主而已啊?」
班特亞點了點頭,並補充道。
「而且這個地方太大了,他們給人的印象太過顯眼。」
雖然不知道目的,但如果從正門進去的四個人加上躲在後院的人也衝進館裏的話,這是公館裏的人無法應付的數目。
「沒辦法,我們要採取行動嗎?」
萊蒂齊亞說得很乾脆。
可僕人纔剛剛衝出了房間,男爵就聽到了自己僕人的慘叫聲,兩個賊人乘勢氣勢洶洶地衝進房間。
男爵拼命地抵抗着,與兩人激烈地交戰是很少見的。
在走廊上奔跑時,雪拉突然聽到男人們的怒吼聲和女人們格外響亮的悲鳴聲。
「該你了!」
雖然這句話聽起來有些蒼白無力,但梅森男爵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一異變是由波特指導的。
不出所料,在男爵與僕人會合之前,就有人尾隨着賊人進來了——那是波特的隨從們。
當打開門時,雪拉手裏握着一塊鉛玉,而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本能先於大腦行動起來。
一個隨從擋在受傷的同伴中間,另一個則轉身砍向雪拉。
這讓雪拉也大喫一驚。
「還有其他樓梯可以上二樓,我們應該優先考慮女士們的人身安全。」
兩人慘叫着倒在一旁。
「請把衣服拿走吧!這裏可是有很多賊人的,如果您太固執堅持要出去,那就很危險了。」
「可是,後院着火了。」
這種情況讓人瞠目結舌,但確實是同時發生的。
雖然這樣突然結束並不奇怪,但是被逼到絕境的人有時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
在男爵剛意識到危險時,雪拉就反射性地揮動了鉛玉並射中了砍向男爵的怪盜,兩人都發出了慘叫。
男爵拔出了劍。
他一邊有意地靠近賊人,一邊用額頭向男爵示意。
「什麼東西!」
「男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男爵命令唯一留在身邊的僕人出去。
「保護妻子是你的職責。」
「我的主人不會讓明知無用的東西活下去!」
弗雷德第一時間提出了疑問。
即使如此,男人時也是在戰爭中生存下來的武人,並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處理。
賊人在兒子的喜事之前襲擊了家裏,男爵對此非常憤怒。
就在雪拉喘口氣時,背後傳來聲音。
『三比二,我方有利!』男爵心想。
「我要滅火,你們也去!」
然而,一個隨從卻做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他迅速關上房間裏的門,並用背靠住了門。
班特亞無可奈何地說。
「好像有賊人冒着大風夜襲,不用擔心,我們的守兵很快就能平定這種程度的襲擊。」
他讓僕人幫忙穿戴好武器,並大聲地命令道。
這樣一來,葛拉蒂絲等人就暫時安全了,於是雪拉跑了下來。
爲了應對館內的危險氣氛,兩人都拔出了劍。
他很清楚自己的『職業』,而在這麼大的館裏,通常有一組僕人專用的後樓梯。
雪拉使用的鉛玉沒有一擊斃命的威力,但沒有人會因爲身體裏有異物而還能取戰鬥能力,這樣就足夠了。
「去女士們的房間。」
由於他精通武器技能,因此能夠準確命中目標。
鐘聲在深夜時分一響,察覺到異變的領民們立刻化爲士兵,趕到了男爵的手下。
雖然賊人已經闖進了自己的家,但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優勢。
如果只是單純地攻擊外行人,以暗殺者自居的青年是無法殺死對方的。
這時,又有兩個人從後面的樓梯爬上來。
男爵下令讓僕人們準備好衣服,但波特焦急地阻止他。
「你在對誰說話呢?」
男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
不用僕人去通知,他們大概是擔心波特纔來到這裏的吧。
即使是不可靠的蠟燭燈光,雪拉的眼睛也能看出那一側還沒有被血淋溼。
今晚是婚禮前夕,整個走廊都亮着燈。
這是個人的府邸,而非城堡,沒有可以儲存大量兵力的設施。
男爵的士兵除了在公館內的一部分以外,也有平時作爲領民而在館外擁有自己家的一部分。
再加上雪拉在前幾天的戰鬥中與士兵們一起作戰,與以前只懂得使用暗殺手段的自己相比,他的技術有了很大提高。
看到這一幕,弗雷德可能想協助雪拉,於是他迅速朝此處奔來,然而被雪拉攔阻。
雖然這完全是偶然,但隨從們走進室內時,雪拉也一起走進了房間。
男人肯定是想把眼前的雪拉當成第一個獵物,二話不說就發動攻擊了。
沒有武裝的波特是靠不住的,所以現在是一比二。
「我去整理後院,你負責那棟樓的事情,別讓那個女孩發現。」
另外一個人上來了,在那裏等着的雪拉果斷地迎擊了男人,並將其給『討伐』了。
「我也會留在男爵身邊,請告訴我的手下到這裏來。」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從穿着來看應該是館裏的客人,而
住在館裏的弗雷德立刻意識到了危險,並轉身詢問。
「敲鐘!」
如果拖得太久,有人呼救的話,那就麻煩了。
對方因爲空揮而失去了身體,雪拉果斷地跳了進去,反過來一刀劈向了對方。
雖然不是男爵的家臣,但他們肯定是自己人。
男爵爲了讓波特放心,於是說。
「肖恩!」
果然不出所料,一個陌生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並拔出了劍。
男爵太喫驚了,但也用不着問。
波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緩緩地回答。
於是,波特拔出匕首從男爵身後襲擊。
回頭一看,弗雷德沿着走廊跑了過來。
雪拉在兩名男子之間熟練地投擲鉛球,並以巧妙的手腕同時對付二人,展現出極佳的技藝。
雪拉則不爲所動,第一次拔劍就準確地接住對方的一擊,接着再一刀解決了他。
梅森男爵驚呆了。
雪拉迅速地閃開,避開了這一擊。
人手確實越多越好,而如果是那些強壯的隨從的話,就能成爲足夠的戰鬥力。
「你呢?」
「士兵們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在這麼暗的地方可能會發生意外。請你回房間待着,等到一切恢復正常。」
按住門的隨從也朝房間裏邁出一步——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
於是,兩名賊和兩名隨從不約而同地將刀指向男爵。
小雜魚看也不看就衝上來了。
他說得越來越快了。
「哇!」
雪拉也許是在暗示其他賊人可能會爬上來,但還是轉過頭去。
弗雷德驚訝地看着雪拉,大概是想問雪拉做了什麼,但雪拉毫不在意地說。
波特站在身後向隨從們用眼神示意。
家臣應該很快就會趕來。
兩個賊人二話不說就襲擊了男爵。
另一方面,男爵也果敢地與受傷的兩人以及新加入的隨從進行戰鬥。
雖然着不是雪拉的本職,但他在暗處具備敏銳的眼力和靈活的身手,在持刀方面更是勝過那些無賴。
「我要收拾其他賊人。」
三比二變成了一比四,他竟然把要害自己性命的人帶進了家裏。
雪拉的房間位於建築物的盡頭。
男爵一邊將劍插在腰帶內側,一邊說道。
男爵立刻反擊,並追上了受傷的兩人。
「就是那個男人。」
與王妃和國王相比,雪拉對自己的劍術完全沒有自信,但他還是能夠使用這一招,而對方大概以爲他是公館裏的僕人。
與此同時,波特也闖進了梅森男爵的起居室,發出驚叫。
按照城堡那邊的說法,賊人已經突入核心了,但男爵並非虛張聲勢,他反而對波特而感到擔心。
因爲是向內開的門,這樣從外面就打不開了。
本以爲他是爲了防止新賊進來,但波特卻離開了男爵身邊。
「可是,這裏怎麼辦?」
「這是怎麼回事!」
他顯然還不習慣使用武器。儘管如此,他仍猛衝向前去。
男爵因被砍傷而發出了慘叫。
雪拉跑向房間深處,他從一個負傷卻仍揮舞着劍的賊手中奪過劍,並將其扔向一名毫髮無傷的隨從。
趁對方膽怯之際,雪拉打倒了另一個賊人,並迅速擺好陣勢,準備砍向那名還毫髮無傷的隨從。這位隨從體格健壯、身手不凡。
雪拉一邊用腳跳退,一邊從懷裏拿出短劍並揮了出去。
雪拉那名瘦削的年輕人倒在一起,用力甩動短劍,正中對方胸部。
隨從命喪黃泉後,男爵憤怒地咆哮起來。
「該你了!」
充滿憤怒的男爵慌忙用劍抵住了波特的後背,一擊即中。
做完這一切後,男爵彷彿斷氣般從膝蓋處倒下,
此時,雪拉走過去搭話。
「你沒事吧?」
男爵喘着粗氣點頭。
他身上帶着護具,背上的傷似乎很淺,出血也並不嚴重。
男爵似乎沒有注意到那道傷口,他的眼中閃爍着幽暗的光芒,凝視着剛剛殺死的人。
雪拉毫不猶豫地問道。
「這個男人是館裏的客人嗎?」
男爵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不,他是卡貝爾子爵的使者。」
「他僞造了身份嗎?」
雪拉說着,突然感覺這樣太不正常了,經過一番思考後他又加了一句。
於是,他改變主意,從隨從的屍體上抽出剛纔扔出去的短劍,並試了試上面的血跡,重新放回懷裏。
「不可能吧,難道是陛下的……」
「好的,謝謝。」
「哦!沒錯。」
「隨時相迎。」
艾莉絲站在弗來德旁邊,因爲有丈夫在身邊,所以她稍微違背了其父親的吩咐,決定親自道謝。
「您不僅救了新娘和我的表姐妹,還救了我的命,真是太感謝了。」
「老爺!您還好嗎?」
萊蒂齊亞是一個隱藏陽光下的生物,對他來說,這場風波只不過是好事而已。
走到院子裏一看,男人們騎來的六匹馬被綁在木樁上。
「如果陛下知道這件事,一定會不高興的。因此,明天我就出發了。」
「結束了!可能相攻擊導致的!當我們進館時,他們幾乎全部倒在地上,火災也正在撲滅中。」
萊蒂齊亞也從後院回來會合。
「是的,我是侍奉在國王身邊的人。」
他悄無聲息地走進了走廊,聽到女人們的啜泣聲——先前跳進去的人好像沒有對非戰鬥人員做出任何動作。
雪拉冷靜地問道。
男爵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他可能在思考,這麼做有何意義呢?
男爵像看到可怕的東西一樣,再次將目光投向自己殺害波特的屍體。
「祝你幸福。」
「我不能告訴你關於我的真實姓名和詳細身份,但我是從寇拉爾城來的。」
熊熊的火焰發出刺耳的聲響,僕人和女人們都慘叫着逃跑。
至於梅森男爵。
男爵愣了一下,他似乎不明白雪拉在說什麼。
離開斯卡尼亞的法羅德公館後,雪拉一個人站在夜晚的荒野上。
雖然戰場不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但在這種情況下,是雪拉一個人的獨角戲。
「即使如此,如果今後坦加還有什麼接觸的話,請不要隱瞞,將一切原封不動地告訴寇拉爾方面——我們的陛下並不會辜負對自己發誓效忠之人的。」
自己的命被一個國家的國王,而且是像佐拉塔斯那樣強大的國王直接盯上了,這對一個地方領主來說可太沉重了,男爵就像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狗一樣看着雪拉。
懊惱的男爵吐出一句。
男爵明顯地點了點頭。
儘管場面混亂且令人難以忍受,但光線越強,陰影就越濃。
沉默了一刻後,只見他默默地抬頭看着雪拉。
「啊,沒什麼要緊的,賊人怎麼樣了?」
恢復原來語氣的原因既是因爲不習慣語言差異無法充分說明情況,也是因爲這樣更加有效。
「不用在意。」
「對卡貝爾子爵說,在使者滯留期間,我們家遭到了夜盜襲擊。幸好家人沒有受傷,雖然使者果斷地保護自己,但最終還是被賊人刺穿了。請告訴他失去了一位勇敢善戰的使者,您感到非常遺憾,並打算歸還其遺物。」
「是啊……」
「所以,如果還有人與坦加有密切聯繫,最好先警告他們注意周圍的安全。最後,這是我個人的忠告,在贈送給卡貝爾慮到男爵身份,並且不能吝嗇。因爲我們沒有做好準備導致作爲客人使者的他死去。要將道歉意思包含其中,禮物比平常更豪華。」
「雖然救出新娘和您的表姐妹只是偶然,但能瞭解到男爵親手斬殺了這名使者,並親眼確認了這一點,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收穫。」
雪拉露出美麗的微笑,繼續說道。
男爵一言不發,像看到救世主一樣凝視着雪拉。
「我知道了。」
在沒有被人發現的情況下,他獨自一人穩定地打敗了可疑男子們。
但雪拉絲毫不爲所動,而是微笑着說道。
「不,既然已經聽到了,那我也該出面了。」
「肖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僅是我的表姐妹,我也希望你從今以後能侍奉我、保護我。」一個快要被殺的人在得救的過程中,能說出這種話的理由只有一個。
葛拉蒂絲也親暱地說。
相反,正門似乎被打開了中胡鬧的人都湧了進來。
「不是子爵……」
男大人一臉苦惱地搖了搖頭。
艾莉絲帶着燦爛的笑容目送雪拉離去。
本來應該是殺雞儆猴的,結果卻反而留下了慘痛的教訓,對於坦加國王來說實在太不划算了。
雪拉無言地點了點頭,男爵也鬆了口氣。
雖然有一兩個逃過了他的手,但隨後進入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成爲班特亞獵殺對象。
他顯然是在用眼神訴說這句話。
男爵沒有回答,那似乎是不能輕易說出的名字。
在怪盜消失後,倖存者們拼命撲滅火勢。
男爵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不見在想些什麼。
雪拉微微瞪大了眼睛。
男爵向一位自由戰士深深地低下頭,這句話裏飽含深情。
他與法羅德伯爵見面並得到了新的指示,現在正是着手這項工作的時候。
賊人的屍體都被放進挖好的洞裏,並且整理得匆忙,而男爵只命令對波特一個人的屍體進行嚴格整理。
「既然有親筆寫的信,子爵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子爵應該是遵從了主君的意願,負責暗殺男爵你的。這時,男爵你的消息就會傳到坦加國王那裏,告訴他派來的刺客失敗了,男爵活下來了。坦加國王這樣做是爲了殺雞儆猴,告訴大家如果他們不服從自己就會變成這樣。也就是說,只要是怠慢過自己的人都可以成爲被殺對象,哪怕是認識的人也可以。您之所以被選中可能是因爲此地與坦加很近,在地理位置上比較且坦加國王也算一個明理之人。既然已經讓你知道他的厲害了,他就不會再盯上你。」
雖然語氣很僵硬,但從雪拉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對方話語充滿了純粹的善意和感激之情。
「是坦加的國王……」
他從建築物裏的動靜判斷,事情已經解決了,於是他大搖大擺地走出正門。
總算恢復了力氣的男爵面色蒼白地點頭,雪拉也回過頭想要離開房間。
「你應該明白了吧?既然你已經問了,我就不能允許你說不。」
「你和子爵之間有怎樣的恩怨?」
「難以用言語來感謝您,肖恩大人。」
當他們看到守衛時,便闖進了他的家中,並出其不意地將其殺害後,還縱火了起來。
……
爲了確保有能力的年輕人留下,他用盡全力說着——其語氣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是威脅。
男爵聽到那個用判若兩人口吻說出來的話時,他睜大了眼睛。
「陛下那邊,不會有問題吧……」
以雪拉的身份,本來應該幫忙收拾殘局的,但他以急事爲由推辭了此事。
雪雨則慢慢地指出道。
萊蒂齊亞繞到後院——不出所料,一羣可疑的男人正在縱火施暴。
「是嗎?是嗎……」
雪拉擺好防禦姿勢,但進來的人似乎是男爵的私人護衛。
「多虧了肖恩,我才能見到我的丈夫,我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看到男爵一臉沉痛地陳述悔恨之詞時,誰也不會想到他會親自站在那個男人身邊。
「那麼,是誰?」
其實是法羅德二人組乾的。
男爵的臉色變得比紙還蒼白。
男爵甦醒過來,用力點頭。
自己並沒有說謊,因爲王妃就在國王身邊,而自己是王妃的侍奉者。
「昨天的情況,再加上你救了我公公,我在此表示衷心感謝。」
建築物裏的班特亞也一。
下一任當家弗雷德也笑着說。
自己似乎表現得更像個『男子漢』了,雪拉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告訴他們事實。」
「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真是太感謝了,肖恩大人,請務必再次光臨哦。」
「你認爲還會有同樣的事情嗎?」
在這時慌亂的腳步聲靠近了。就在這時,男爵扶着傷口終於站起來了。
弗雷德和葛拉蒂絲也是一樣。
「必須向卡貝爾子爵承認……」
「如果你掌握了一些線索,那麼請先向我透露,否則任何人都無法確保你的安全。當面對難以應付的敵人時,你就用盤子來保護自己吧。」
「爲什麼?」
此時,他還想取回鉛玉,但她擔心在男爵面前撬屍體會有什麼後果。
於是,兩人借了其中的兩匹馬,飛奔離開了宅邸。清晨,雪拉就從男爵的公館出發了。
百姓和村民們紛紛趕來,清理怪盜的屍體和火災。
「恕我冒昧,我也知道以前的男爵在陛下和坦加國王之間搖擺不定。坦加國王欲圖您的性命,所以您現在完全忠誠於陛下。對嗎?」
男爵帶着受傷的身體緩緩走到門口,目送着雪拉。
然而,他卻動彈不得。
葛拉蒂絲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浮現。
「被主人遺棄的狗真是可憐啊。」
說的好像就是現在的自己。
別說『像個男子漢』,自己甚至還沒有成爲人類。
自己真沒出息啊,而且感到很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
萊蒂齊亞饒有興趣地看着瑟瑟發抖的雪拉。
失去故鄉的人們會採取同樣的行動,他們按照主人的指示行事。
如果主人命令他們去死,他們就毫不懷疑地遵從。
一旦沒有了發號施令者,他們就無法做任何事情。
他心想,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於是,他便走了過去,打趣地說道。
「怎麼了,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