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嶄新的日子

渥爾抱着剛出生的嬰兒站在“王妃之間”。

嬰兒在睡覺前喝了很多奶，現在睡的很安穩。

渥爾一個人佇立在華麗的房間裏。

眼前有佔據牆壁的王妃的肖像畫。

渥爾一邊注意不要吵醒嬰兒，一邊將手臂上的嬰兒高高地貼在肖像畫上。

“——莉。看見了嗎？這是愛德華”

當然沒有回應。

渥爾小心翼翼地抱着嬰兒，抬頭看着畫繼續報告。

“雖然珀拉還在產房，但是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很輕鬆——雖然說了不能對妻子置之不理。但她說請讓王妃來看第一眼。”

渥爾苦笑着，懷着強烈的感慨繼續着。

“……珀拉也很有精神。雖說是第五次了，但生產這事對男人來說什麼都做不到。能平安出生，我就放心了”

用平靜的語調搭話的渥爾停下了話，注視着畫着王妃身姿的畫。

雖然這是看過好幾次的肖像畫，但在看到她再次出現的現在，卻有着特別的感慨。

雖然想說的話沒有盡頭，但覺得光是這樣看着就可以溝通了，默默地佇立着，背後傳來了小小的腳步聲。

“父親……”

回頭看了一眼後，渥爾一邊抱着嬰兒，一邊靈巧地用手指貼在嘴脣上，對孩子們笑了起來。

“安靜點。別吵醒愛德華”

以費爾南爲首，保萊特、塞德里克、阿拉貝爾悄悄地靠近。

大家興高采烈地眨着眼睛拼命地屏住呼吸，注視着被父親抱在懷裏的嬰兒。

費爾南問道，

“哇，好小啊。——這麼小嗎？”

而現在費爾南快十一歲了。

渥爾若無其事地回答。

長子長女自不必說，年幼的次子次女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好，愛德華。——請多關照”

“如果非要追問的話就很失禮了。就算不是王妃的雙親，也是天界的人”

“是王妃的父親的名字嗎？”

孩子們的臉湊在一起閃閃發光，沉默了一會兒，注視着畫王妃的牆上的畫。

孩子們嚇得發抖了。

九歲的保萊特壓低聲音搭話，

“是弟弟嗎”

渥爾也抱着剛出生的兒子，仰望着描繪王妃身姿的畫。

費爾南問。

光想一想就覺得很害怕。

“那我就教你騎馬吧。”

但是，一旦生氣了，就連父親都會被他壓倒。

“這我不能說。我和王妃約定要保密。如果違背了那個約定的話，會受到天譴的”

“是啊。名字叫愛德華”

阿拉貝爾也不甘於人後。

孩子們臉色蒼白僵硬，父親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太過恐嚇了，一邊忍住笑，一邊裝模作樣地補充道。

“是嗎，父親？”

八歲的塞德里克好像對弟弟的誕生高興得不得了，很早就裝出一副哥哥的樣子說了。

保萊特責備了弟弟和妹妹。

“……還會再來嗎？”

這並不是謊言。費爾南的出生，就好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這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出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王妃非常美麗，對自己也很溫柔。

這是從懂事的時候就開始看的畫，只是看了本人之後，感覺就不一樣了。

“雖然不能說是誰的名字，但是愛德華這個名字對於王妃來說是無可替代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名字比她父母都重要”

費爾南四歲的時候，妹妹出生了。

保萊特點點頭，和哥哥說了同樣的疑問。

保萊特提醒塞德里克。

“不是。王妃的父親叫亞瑟。雖然他也很出色，但是這次沒有用他的名字”

已經七歲的阿拉貝爾瞪大了眼睛，

“不會的。一轉眼就到了”

“那麼，愛德華是誰？”

雖然年幼卻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但是對於其他孩子來說，是第一次目睹剛出生的“自己的兄弟”。

“能不能快點長大啊。那樣的話，我來教你弓術吧”

面對孩子們的對話，渥爾露出了微笑。

對於年幼的孩子們來說，前幾天和王妃的邂逅是多麼激烈的衝擊啊。

“你們在說什麼呢，還要等很久吧”

費爾南向王妃的肖像畫鞠了一躬，看着父親抱在懷裏的弟弟問道。

“父親大人。如果是妹妹的話，就叫瑪格麗特……應該是起王妃殿下的母親的名字吧？那麼，愛德華呢？”

保萊特說。

塞德里克也熱心地說。

“要是能來就好了。我想讓她看愛德華”

隨着安靜的腳步聲，女官長進來了。

“陛下。把孩子送到這邊……。不能讓他長時間離開媽媽”

“哦，對不起。”

渥爾把嬰兒託付給了和女官長在一起的奶媽，阿拉貝爾問了女官長。

“……現在不能探望媽媽嗎？”

“請再稍等一下。媽媽剛生完孩子。有必要好好休息哦。阿拉貝爾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被人說出生時的事情也會很困擾，但是阿拉貝爾還是很坦率地點了點頭。

王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寄養給奶媽，根據國家的不同，和母親相處的機會也不多，互相不見面成長也不稀奇。雖然德爾菲尼亞也有奶媽看孩子，但是珀拉想在自己的身邊養育孩子們。

國王也贊成那點。

不少人都皺着眉頭說“這不是王家應有的樣子”，但兩個人都是以自己出生成長的家爲基準建立了新的家庭。

然後今天，第五個孩子愛德華在朝陽的照耀下出生了。

孩子們在喫完早飯的同時，知道了新的生命的誕生，來到了王妃之間，在走廊裏等待着的各個侍衛和家庭教師進來通知道。

“現在是學習的時間了。”

今天塞德里克要學習文學。

女孩子們是手工藝和讀書。

保萊特也很喜歡騎馬，但同時她也是一個對閱讀、手工藝都很喜歡的少女，所以讀書的時間也很愉快，但是阿拉貝爾騎馬的時候更開心。賽德里克也是。

兩個人臉上都掛着“討厭啊……”但是因爲是在父親面前，所以不發牢騷。

在王妃的肖像畫面前就更不能說了。

“能說的只有和你同名的斯夏的父親，這樣可以嗎？”

費爾南有點吞吞吐吐。

費爾南認真點頭。

“……下午可以在外面玩嗎？”

但是，帝王學的第一點是，比起個人更重視家庭，比起家人更重視系統，讓後世繁榮昌盛是比什麼都重要的義務。

“是的。而且，今天天氣也很好，所以午飯在院子裏和兄弟們一起喫吧”

渥爾也曾經學過。

“不是現在也可以。工作結束後。——拜託了”

阿拉貝爾提心吊膽地向家庭教師提問。

即使現在，孩子們的心中也深深地烙上了那份綠色。

“是的。”

王妃再次回到天界後，費爾南實際上是作爲“國王的繼承人”來對待的。

雖然家庭教師們感到困惑，但這是國王的指示。

因爲父親和母親沒有正式結婚……。

來接他的家庭教師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等候着，他好像有什麼話要對父親說。

雖然費爾南一直接受一般貴族階級的子女教育，但爲了繼承王位而增加了教育。就是所謂的帝王學。

沒注意到的地方被王妃痛斥了一頓，渥爾自己覺得羞愧難堪。

年幼的兩人立刻恢復了心情，跟着家庭教師走去。

除此之外，他只好教未來的國王必要的知識。

雖然沒有意識到，但是對於孩子們來說王妃的存在——即使不說是“神”，也如同日常生活中的規範榜樣。

“——真的？”

渥爾也離開了“王妃之間”，想去政務室，但是被人叫住了。

“請給我講講爺爺的事情。”

“因爲這是我自己沒學過的東西。作爲父母的我不相信的東西，不能讓兒子去學習”

渥爾說不需要那樣的教育。

“父親大人”

在亞伯多倫大陸的國家，其地理、君主，以及諸外國與德爾菲尼亞的關係、主要的貿易對象、王國的主要儀式以及伴隨儀式的禮法等。

因爲母親珀拉平時就這樣做。

在渥爾說話之前，費爾南急忙補充說。

嚴格地說，據說祕密裝扮成旅行貴族的德魯瓦王和少年時代的渥爾見過一面，但渥爾並沒有那個記憶。

渥爾有些爲難地回答。

無論什麼時候都要讓自己敢於直視王妃的臉。

“怎麼了？”

“我沒有見過你真正的祖父——我的父親德魯瓦王。”

不要讓王妃蒙羞。

“太好了！”

費爾南是一個記性很好的熱心學生，老師們也很佩服。

回想起來，這孩子因爲自己的名字而非常煩惱。

回頭一看，費爾南一個人站着。

怎麼說呢，雖然看起來很猶豫，但還是抬起頭來，清楚地說了。

自從王妃回到天界後，王妃的事情說了很多，但祖父的事情還是第一次。

因爲名字的起源被周圍的人說只不過是養大父親的人而已……。

“……你真是我的驕傲啊”

“誒？”

對於父親的隻言片語般，費爾南瞬間眨着眼反問。

渥爾繼續着無法言喻的表情。

“因爲是庶子出身，所以周圍人的視線都是冷冰冰的。我沒想到你會站在同樣的立場上”

費爾南屏住了呼吸。立刻變了臉色，用連憤怒都滲出來的口氣控訴。

“父親是個優秀的國王！”

渥爾不由得微笑了。

“是啊。現在沒有人能至少當面輕蔑我。你是我的兒子。一定也能做到的”

雖然強有力地說了，但是兒子又垂下了眼睛。

不知怎麼的，痛苦地說着，不停地嘟囔着。

“父親……你沒有輸過吧？”

“那些冷漠的眼光，被當做偷王冠的小偷。——好幾次都差點輸了”

費爾南突然抬起了頭。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可能就輸了。但是，我有許多堅強的夥伴。表弟，納西亞斯，卡琳，布魯克斯。最重要的是，斯夏的父親”

“——王妃殿下和獨騎長呢？”

渥爾不由得笑了。

“別想了。並不是因爲忘記了。那兩個人成爲我的夥伴，是我被放逐一次之後的事”

渥爾對安心的兒子說。

“正因爲有他們，纔有現在的我。好朋友比什麼都珍貴。所以，你也要交朋友啊”

“嗯？”

“不不，恰恰相反。”

“真的嗎？但是……”

其實，這個也有點不同。

雖然還小，但說的話卻無疑是重大的罪行。十歲的少年抱着被父親訓斥的覺悟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對於自己的兒子來說，聽到父親這樣跟他講話也是第一次，所以他也認真地聽着。

換言之，長子已經到了能說那種話的年齡了。

父親一定想葬在一生深愛的故鄉，在先走一步的妻子身邊長眠吧。

費爾南驚慌失措。

“……尤里更適合當國王”

費爾南的臉立刻繃緊了。

“怎麼了？”

突然想起一件事，沃爾說。

“——那個時候，母親呢？”

“從血統來說，加上親眼目睹過施政水平，比起我，薩沃亞公更適合國王。應該能成爲優秀的國王”

“沒關係。王妃不會因爲那樣的事生氣。放心吧”

“不記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爲你剛出生，所以你是比愛德華稍微大一點的嬰兒”

對於充滿緊迫感的長子，渥爾溫柔地告誡他。

“誒？”

“當然是在一起的。本來珀拉就想去。你應該也知道，父親長眠於斯夏。”

“我跟王妃說你沒去過斯夏，其實你去過。”

而渥爾正色的回應道，

渥爾溫柔地用身體擋住了臉色又變了的費爾南。

“是啊。因爲有點距離”

“爺爺是不是對父親說要成爲一個優秀的國王？”

“……我不知道。那麼，我是對王妃殿下撒謊了嗎？”

但是，總覺得長子的表情很陰沉。

最終死於非命的費爾南伯爵，被埋葬在了寇拉爾郊外的小寺院裏，但渥爾在再次登上王位後，再次鄭重地舉辦儀式，並將伯爵的遺骸重新埋葬在了斯夏。

“和尤里、埃米爾、埃爾文他們關係很好吧。坦加的庫魯特王子也應該是你的朋友。要珍惜他們”

懷着對兒子的愛，渥爾想到，自己這樣的話到現在爲止一次也沒有說過。

只有那時自己和莉聽到了他作爲一個父親的話。

“斯夏的父親在我即位後也作爲顧問在我身邊。對我來說也是突然冒出來的王冠。我不知道該怎麼當國王。無論怎樣盡心盡力，也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只是，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哪怕一點點也不能懈怠，哪怕是一點點也好，一點一滴的努力纔是最重要的”

“……我讓尤里很爲難”

費爾南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在意的祖父的事情。

在伯爵去世的時候，他沒有用面對一個國王的口吻。

於是，費爾南又痛苦地說。

“這樣的事，我也常常這麼想。”

“是的。”

注意到了那點，渥爾不可思議地問。

“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在對我皺着眉頭，只有薩沃亞公對我說我應該即位。請記住，在你痛苦的時候幫助你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

“相反？”

費爾南嚇得目瞪口呆。

“我一次也沒有去給爺爺掃墓過……”

於是，費爾南突然抬起了頭。

“因爲很遠嗎？”

“怎麼了？”

渥爾不太明白兒子的意思。

費爾南歪着頭，又低下了眼睛，躊躇着向他坦白了。

“父親……德魯瓦王的法事是不可缺少的，但費爾南伯爵的掃墓卻一次也沒有去過。——那只是一個養育者，這是理所當然的……”

渥爾仰望天空，不自覺的呻吟着。

誰給兒子灌了那樣的東西，但這個時候問題不在這裏。

真是令人痛恨的失敗。

“……第一次覺得沒有王妃很幸運”

“誒？”

“現在王妃如果還在這裏的話。她就會說‘你看，果然是你的錯！’，被她這樣大喝，然後被打得面目全非”

“誒？”

費爾南更加慌張了。

渥爾大口喘着氣，繼續說道，

“盛大舉行前代國王的法事，作爲君主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如果因爲我不想去斯夏的這一點，覺得我看起來像是看不起費爾南伯爵的話，我現在就清楚地告訴你，那是不對的。”

“……是”

“斯夏的父親並不是因爲我不去掃墓就生氣的人。他是一個跟我說有了那個閒工夫不如去勤於政務的人。沒錯。正如王妃所說，把我培養成現在的我的是斯夏的父親”

“……是”

“我想讓你看看我的父親。兼帶着掃墓，在我成長的家裏呆了一會兒”

對於在鄉下長大的渥爾來說，寇拉爾是一個豪華的大城市，也遇到了未知的自然。

這位代官是個規規矩矩的人，詳細地彙報在斯夏發生的事情，即使是現在每年一到秋天，栗子、核桃、蘋果等作物都會送到王宮。

“——相比之下，斯夏的景色雖然嚴峻，但給人一種安靜的印象。爲了確保冬天的糧食，男人們在樹上採集着耀眼的果實，在森林裏沐浴着耀眼的陽光。那之後，全村出動，忙着做曬乾的肉”

“好啊”

再次抬頭看肖像畫，悄悄地嘟囔。

儘管如此，自己還是覺得聽到了那明快的聲音。

“雖然最後一次拜訪是在十年前，但當地的人們卻時不時地去打掃。據說他保持着那裏和我當年生活時一樣的狀態。就在前幾天，我剛收到一封信，說什麼時候來都沒關係”

大兒子的眼睛更加炯炯有神，但似乎更加爲難了。

“聽了父親的話……我都想在斯夏住上一年了”

“但是，也可以說正是在雪深的冬天，纔有斯夏的真正價值。就連森林也被埋沒了。一望無際的‘純白’。所謂銀色的世界就是指那個吧。在冰冷的嚴寒中從楓樹中採蜜。最重要的是，我很期待滑雪的快樂”

“……是個嚴峻的地方呢”

“爺爺的房子現在也在嗎？”

雖然也想看到被祖父讚美如同王妃的眼眸般的綠色，但是游泳和釣魚也很難捨棄。而且自己也想狩獵。

被當作國王的直轄地。

察覺到了少年般的煩惱，渥爾一邊忍住笑一邊說道。

費爾南目光閃爍，向前走了一步。

渥爾也笑着點了點頭。

“正因爲如此，挺過了雪之後看到的綠色是無法形容的美麗。夏天也可以游泳”

“不用那麼貪心，斯夏不會逃跑的。明年，現在很難決定是春天還是夏天，和大家一起去吧”

渥爾小聲地笑了起來。

“但是，現在開始會很冷吧。在斯夏，再過一個月雪就開始飄下來了”

渥爾也打算去辦公室，但轉念一想，又去了“王妃之間”。

“當然。”

渥爾開心地微笑着，這次才離開了“王妃之間”。

“是！”

一望無際的大海。

精神飽滿地回答後，費爾南跑回了家庭教師的身邊。

現在寇拉爾還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的時候，費爾南很喫驚。

費爾南用憧憬的眼神看着父親。

渥爾將當地值得信賴的有力豪族作爲代官，負責領地和費爾南伯爵府邸的管理。

“父親大人。那麼，下次去給爺爺掃墓吧。帶着愛德華。我想看看我父親長大的家——祖父的宅邸”

“我覺得我是世界第一幸福的人，莉”

畫當然什麼也不會回答。

“啊？”

“克雷納湖？”

“啊。與海不同，浪也很平靜，浮起小船，我經常在那裏釣魚。第一次看到寇拉爾灣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爲在阿拉貝爾湖沒見過像那樣亂鬧的生物一樣的海浪。”

“那是當然的。因爲你是我的巴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