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傳說的終焉

第九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9萬 字

格林塔王妃喝下安眠藥睡下之後的轉天下午,俘虜王妃的功臣軍師出現在波納里斯。

當然巴烏亞熱情的歡迎了他,繆藍也特意到玄關處迎接,並鄭重的打了招呼。

“這次漂亮的指揮真是讓人傾佩。我之前居然不知道您的名字,實在是太大意了。陛下也一定非常高興吧。”

“不,只是運氣好而已。能幫上忙是最好不過的了。”

軍師也笑着打了招呼。雖然聽說很年輕,但是對方還是出乎繆藍的意料,身材矮小纖細,而且相貌端正。

“我有點在意王妃的情況。想把她放在這邊一段時間,沒關係吧?”

“當然了。待多久都可以。讓在下敏斯爲您介紹城內吧。”

因此,兩人鄭重的做了初次見面的介紹,然後去看了王妃的情況。

波納里斯分成本城和外城,分別都有高塔。王妃睡在本城天守閣周圍四座塔之中的一座,紅色的塔上。

塔內部分成三層。王妃所在的是第三層。一層二層由全副武裝的士兵輪流把手,塔入口處的大門內外兩側都上了鎖。

如果不同時打開裏面和外面的鎖,大門是無法打開的。

“真是戒備森嚴啊,果然還是怕她逃跑嗎?”

“不,不用擔心這個。房間裏焚了特殊的香,她會一直睡下去的。是叫做罌粟的……”

“罌粟的話我知道。我以前在南方呆過,是那邊平日的嗜好品。”

“這真是……那麼,您進去也沒關係吧?”

“嗯。如果能讓我看的話。”

在軍隊的注視下,兩人這樣交談着來到了三樓。

讓人喫驚的是,狹窄的螺旋狀臺階上到處都站着士兵,就在王妃的房間前面,也徹夜有士兵把守。

管家點頭示意空出位置。和管家一起前來的管理鑰匙的人打開了房間門上的鎖。

這樣終於能親眼看到王妃沉睡的樣子了。

“也就是說,是王妃給了這些東西生命?”

爲此,他們使用了僞造的信件,欺騙了坦加人,裝成他們的同伴,潛了進來。

“我所有的工作都是要保密的。這是因爲陛下本人是最清楚的。沒必要特意寫出來。”

罌粟也有這種使用方式。不習慣的人接觸到這個煙,會覺得頭暈產生幻覺。

“燒得很多啊。我以爲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可現在都覺得有些嗆呢。”

像是呻吟聲,抽泣聲,時而還混雜着什麼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非常痛苦的聲響。

“那麼,必須要給德爾菲尼亞的那個年輕人寫信了。當然要要求他們從扎哈尼退兵,順便也要求他們獻上塔烏全境吧。”

萊蒂齊亞微微笑了笑。

萊蒂齊亞苦笑着聳了聳肩。

“那個東西呢?”

侍奉在旁邊的侍童立刻叫來了負責撰寫文書的文官。

爲此他才一直等待萊蒂齊亞到來。

“有的。那位王妃的超能力的一半,大概都是因爲這些。”

在建造城堡時留下的地基上打上柱子,然後在上面固定了鐵鎖鏈。

“我說了是一半了。而且,這只是我的感覺。沒有保證不會猜錯。如果說幹掉伊爾德那些傢伙的力量,是剩下的那一半呢?”

關在這裏的不是人。臺子上放的是王妃的劍和銀冠。

“有必要這麼做嗎?”

少女的頭出現在空中,彷彿要直接咬過來一般,向萊蒂齊亞撲來。

臺子四周打着白木樁,用繩子圍了起來。

“戒備很森嚴啊。”

萊蒂齊亞再次回到放置劍和銀冠的地方。

如果完成暗殺之後無法從現場逃離的話,那就是任務失敗。別無其它。

自己的生命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個玩耍的道具而已。而且,沒有比那名王妃更有意思的玩耍對手了。

接到波納里斯的報告之後,格法德城一片騷動。簡直就像是戰爭勝利了一般,說得誇張一些,那就有點像是慶典一樣的騷動。

“因此雖然她近在眼前卻無法下手。”

萊蒂齊亞用士兵們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右手方向是頭,左手邊是腳,她就這樣躺在那裏。散開的長髮鋪在身體兩側,胳膊就那麼放在牀上。雙眼緊閉,臉龐潔白得彷彿透明。

一是因爲,這是絕對不能讓王妃看到的光景,另一點是因爲,即便他們是一副如此悽慘的模樣,王妃依然在沉睡,這就證明她真的沒有意識了。今天晚上一定要下手。

“小姑娘?”

管家和軍師都若無其事的站在房間中,但是,他們沒有再接近王妃。無法再接近了。

敏斯已經回到上面去了,現在只有萊蒂齊亞一個人。他發出聲音試着呼喊自己的朋友。

兩人從塔中走了出來,來到本城的地下。

管家還忠告繆藍說,也不要提及告知巴烏亞作戰方案的軍師的事情。

“她有在呼吸嗎?”

聽到佐拉塔斯的話,家臣不接的歪了歪頭。

敏斯眼神銳利的望向萊蒂齊亞。

這是犯人中最低級的人使用的,最爲屈辱的對待方式,也是生還可能性最低的一種牢房。一般情況下,被這樣拴着的人,得不到食物,就這麼漸漸被忘記。

雖然很單純,但非常有效果。

對於敏斯來說,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也並非無法殺死王妃,但是要想隱瞞此事是自己做的卻成了難題。

“我應該說過把他們放了的。”

眼睛像貓一樣的青年確認王妃熟睡着之後,低聲問道。

仔細看,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着一層薄霧一般的東西。

“這可真不像是和活着的幽靈關係親密的法羅德一族會說的話。唉,反正被詛咒的是你,不是我,隨便吧。”

“什麼事。我要先說好,我可不是那種隨叫隨到什麼都乾的人。”

萊蒂齊亞開心的笑了起來。

佐拉塔斯當然會非常高興。

“放了啊。今天早晨就放了。但是,德爾菲尼亞的士兵在坦加領地轉來轉去的話,特別引人注目。因爲領民的通報,城裏的警備隊出動了,把他們抓住又帶回來了,好像是這麼回事。”

“就像死了一樣老實!”

兩人說的是瀰漫在房間裏的異樣香氣。

除此以外,需要進入房間的只有敏斯換香的時候。

兩人來到了這些單人牢房中的一間。

萊蒂齊亞的眼睛突然一亮。

繆藍在劃過線之後,下令無論任何人跨過這條線,都要立刻逮捕。

“現在嗎?我擔心的是,到了關鍵時刻,我要對王妃下手的時候,這把劍會不會突然飛過來,刺中我的後背?”

他慌忙安撫道。

“畢竟她超乎常人,不這麼做的話……”

一般的城都是如此,波納里斯城也是,從一層到半地下是倉庫。狹窄的地方塞滿了裝着小麥和棉花的袋子,裝着酒和油的桶。

現在沒有士兵在看他們了。敏斯用正常的聲音說道。

“要是有時間糾結這些歪理邪說,還不如快點把工作幹完。城堡代理已經寫信給格法德了。”

鎖鏈的前端是個鐵環,可以銬到人的脖子上。

特別是佐拉塔斯非常高興。

“也就是說……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嗎?”

如果沒有掛在牆壁上的火把,即便是白天也是一片黑暗。

“這真的完全只是東西而已,沒有自己的意志。大概是因爲主人不在身邊吧。”

再往下就是地下牢房。

看到對方的氣勢,萊蒂齊亞也有些退縮。

“有什麼可怕的。反正今天晚上就會殺死王妃。死了的人還能做什麼?”

“這個不試試是不知道的。”

到此爲止都非常順利。剩下就是在坦加人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前,讓王妃斷氣,然後逃出此地。

數一下的話是十個人,全都在。大家都因爲無法承受脖子上鎖鏈的重量而呻吟着,並且做着毫無意義的努力,拼命拉扯着鎖鏈,想要掙脫。其中有的人因爲耗盡了力氣,蹲在了地上。

如果王妃停止呼吸的話,城裏會立刻知道犯人就是敏斯。

“那是迪雷頓騎士團的人。”

房間的門是開着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聞到一樣的香味都皺起了眉頭,但依然毫不鬆懈的望着這兩個人的背影。

畢竟是這麼重要的人質。佐拉塔斯肯定會要求將王妃送到格法德去。

“讓我看着,這種東西看着也沒意義啊。完全是浪費時間。”

敏斯看了一眼那邊說道。

牢房也有很多種類。既有那種單純在廣闊的地下空洞的地面上,打上木樁,然後將帶着鐵鏈的犯人拴上,也有那種在厚重鐵門後的單人牢房。

只有頭的少女一臉認真,緩緩的斷言道。

“我知道了,對不起。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吧。我不想被幹擾。”

但是,姑且不論這座城裏的人,萊蒂齊亞和敏斯都不打算服從這個指示。

“我說過不能有隱瞞的。爲什麼這件事沒有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有其他很多辦法的。”

他們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波納里斯作爲殺死王妃的地點。

因此,表面上,巴烏亞執行了這個作戰,而繆藍幫助了他。

王妃睡過去還沒有一天,繆藍已經好幾次親自用鏡子接近王妃,確認她是否還在呼吸。

“陛下英明。”

“喂喂喂,出了什麼事我可不管。”

波納里斯寄給佐拉塔斯的書信上,完全沒有提到管家所做的工作。這正是管家本人要求的。

一想到這一切會在今夜結束,他甚至覺得有些寂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當然了。因爲這個看起來稍微有些沒有血色。”

“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現在在這裏的這些東西是死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真是太好了。我感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在地下。”

門打開之後正面就能看到王妃的全身。

從地下的一個角落,傳來很多人的聲音。

“唉,等晚上吧。面對那種人海戰術總不可能正面進攻。——不過,怎麼這麼吵?”

他們腳下划着一條貫穿房間的白色的線。

遊戲早晚都會結束的。

“也派出使者去北方的友人那裏。雖然在寇拉爾海域他們遇到了出乎意料的強敵,盡顯醜態,但勝利終於臨近了。如果不想被趕出同盟的話,現在就應該出兵戰鬥。”

“跟巴烏亞說他想要多少獎賞都可以。身爲武將都應該以巴烏亞爲典範。繆藍爲了防止她逃走讓她陷入昏睡,真是個好辦法。”

萊蒂齊亞嘟囔着望了一眼聲音傳出的方向。

只有臉的少女靈巧的搖了搖頭。

替換香爐中的東西是敏斯的工作,但是他每次進入房間都有無數看守跟隨。

這就是邊界線。

源頭是進入房間之後右邊牆邊的小桌子,上面放着香爐。

敏斯也低聲回答道。

“但是,時至如今,也沒有必要再聯繫斯克尼亞了吧……”

“那我問你,你認爲,王妃成爲人質之後,德爾菲尼亞就會乖乖放棄投降嗎?”

“肯定不至於……但是,他們應該不會再攻擊陛下了。”

“不,這可不好說。德爾菲尼亞的年輕人,根據情況不同,有可能會使出比西邊的友人更狡猾的手段。方案越多越好。”

“是……”

“不要忘了。我的目的只不過是得到塔烏。讓塔烏永遠成爲我國的領土。爲此,必須要削弱德爾菲尼亞。必須將他的實力削弱到無法再將塔烏搶回去的程度纔可以。這個任務就交給北邊的友人吧。”

這次別的家臣探出身子說道。

“陛下您說得很對,但是現在既然已經控制住德爾菲尼亞奇蹟的源頭,那名王妃,那勝利就已經近在眼前了。就算不叫援軍,單是我們也能擊垮對方。畢竟斯克尼亞的國王似乎也很想得到塔烏的金銀。如果他以幫助過我國爲名仗勢欺人,說這是當然應得的報酬的話,那不是太過分了嗎?”

“沒關係的,就讓北方的友人代替德爾菲尼亞成爲大華三國之一吧。這是符合他們努力的充分的名譽了。”

“他們會接受嗎?”

“如果他們有什麼不滿的話,我國就用金塊和斯佩拉斯以及普羅提亞兩國和解。打倒了德爾菲尼亞的我們以及北海的三流國家,那兩個國家還沒有愚蠢到會做錯這種選擇題。他們會像之前一樣,壓制住斯克尼亞吧。”

家臣們臉上的疑惑消失了,都同意的點了點頭。

但是,沒有必要再提出要求了。

因爲這個時候斯克尼亞已經決定再次出兵了。

斯克尼亞的王都拉格朗得知寇拉爾海域的大慘敗一事的時候,自戰敗已經過去了十天。

因爲大型艦都被擊沉,只剩下小型船了,再加上天氣不好,所以花了很久的時間。

雖然投入了上百艘大型戰艦,卻被打得體無完膚,一般情況下都會明白敵人的強大。就算沒辦法乖乖承認自己輸了,至少會仔細考慮下一步的對策纔是有常識的判斷。

但是,在這一點上,斯克尼亞的國王考琉斯二世非常沒有常識。

“什麼。這麼多戰艦還不夠嗎?那下次就是兩百艘艦隊的戰艦。”

他平淡的這樣說道。

這個聲音他有印象。

如果說,在進行修行的孩子們面前複述出提前背好的臺詞,或者偷聽密室中的對話然後再現出來的話,他們做得很好。尋找要找的東西的時候,也很有效。讓人爲難的就是,如果下命令的一方也不清楚具體情況的時候。

“真是愚蠢。明明只是服從頭腦指揮的一隻手,要怎麼打倒頭腦?完全是徒勞。”

真是悠閒啊。

“您說得很對。這次的敗北會成爲很好的經驗。也可以說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在這個開場白之後,老僕阿託斯繼續說道。

對方的聲音中依然含着笑意。雪拉終於難以忍受,衝着阿託斯的後頸揮下了手刀。

管家若無其事的說道。

一族雖然服從伯爵的話,但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獨斷專行的。

正因爲如果斯克尼亞倒下了,他們會覺得爲難,所以才採取了與能成爲強力同伴的原住民族結成同盟這種手段。而這個手段未能得到充分的利用慘遭敗北,而斯克尼亞居然沒有因此得到教訓,還想要大舉派遣兵力。

只是做了這些,雪拉的呼吸就慌亂了起來。

這簡直是本末倒置,但是伯爵的立場確實很艱難。

聽了伯爵的發言其他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互相看了一眼。

“我是這麼認爲的。”

伯爵搖了搖頭。

“那件事的話不用擔心。萊蒂齊亞已經抓住王妃了。”

“所以因此還可以再陪伴考琉斯陛下一段時間。”

結束會談之後,老僕使用宅邸內的暗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哦……”

在斯克尼亞伯爵的立場就相當於考琉斯二世的祕書一樣。因爲伯爵能聰明的處理掉很多麻煩的事情,所以考琉斯二世很喜歡他,同時他也是名有能力的官僚。

這樣的話,只要讓國王現在寵愛的人失去國王的信賴,讓國王覺得伯爵很可靠就可以了。

“而且,最近王宮中有傾向要伯爵負起這個責任。他們說是因爲玩了那種詭辯,讓難以交流的原住民族成爲同伴,所以才導致了這個結果。”

“伯爵的話,現在在禮拜堂。”

“……不是的。”

但是,這是斯克尼亞初次進行和外國的戰爭,同時面對取而代之成爲大華三國之一這個美味的誘餌,伯爵不管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現在他基本上沒有發言權。

伯爵壓抑着自己咂舌的衝動,注視着軍事會議的情況。

他滿臉的表情彷彿就是在說《還要再幹嗎?》

雖說是爭奪政權,結果政治立場還是由得到國王多少寵愛,得到多少同伴的支持來決定。

實際上這種事情非常容易。

坦加和帕萊斯德都沒有親切到將自己得到的財寶分給不相關的人。不明白這一點,就是斯克尼亞這個國家天真的地方。

如果國王極度信賴的話,那在宮廷中的立場也會上升,變強。公式就是這麼簡單。

“要怎麼做?”

雪拉咬緊牙關。

但是,伯爵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是沒辦法說出來。其他重臣們不但沒有指責考琉斯二世魯莽的決斷,反而都異口同聲的表示贊同。

要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伯爵是統領所有宗師的人物。對於雪拉來說,在某種意義上,那是比主人更像主人的存在。但是,雪拉也不想就此停手。就此返回什麼的,更是從沒想過。

“也就是說,德爾菲尼亞的命運將會走向衰落嗎?”

族長的態度如此堅決,那麼服從就是一族的職責。

不止如此。坦加、帕萊斯德再加上斯克尼亞一起參戰的話就一定會取勝,作爲報酬只要自己主張分割塔烏的話對方就一定會接受,這些單純的想法,都只不過是希望而已。

除了伯爵以外,在場的還有負責家政的管家,負責代寫信件和記賬的書記官,以及主要工作是打掃庭院的老僕。

“真是像少年一樣的挑戰心啊。多虧了你,萊蒂齊亞這麼厲害的術者,將近兩年都不得不投身於這項工作中。”

僞裝成一國的重臣確實非常有用。他們的工作,有的時候也需要切實的權力。

“確實,如果能得到比坦加-帕萊斯德兩國更顯著的戰果,那我們也就有權利得到那座寶山了。”

“只不過,除去聖靈害怕王妃的這部分,王妃確實給了德爾菲尼亞的軍隊極大的支持。而且,如果失去王妃的話,國王應該也很痛苦吧。”

讓考琉斯二世現在信任的人失態,讓伯爵彌補此人的空缺,擊垮全部競爭對手,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

雪拉右手握住手裏劍,左手的手刀瞄準了阿託斯的後頸。但是,就在雪拉揮下手刀的瞬間,阿託斯靜靜的說道。

“哈、哈……真是勇敢。那你就試試看吧。”

“請原諒我。”

阿託斯早已習慣了家中。他毫不在意黑暗徑直往窗邊走去的時候,突然感到身後有異樣的感覺。

“必須切斷他們和塔烏的聯繫。”

“潛入當地的細作全部抓住了,也阻止了對方得知建造軍艦一事。也提案對本克、巴爾夫爾等原住民族使用懷柔政策。但是,因爲幹部等人的失敗,原住民族注意到自己被騙了,結果導致艦隊全滅……”

伯爵微微笑了笑。

昔日的教師露出有些喫驚的神情。

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們都過於沉迷於取勝,完全不在乎成本了。

“哦,是你啊……”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老僕,但他畢竟也是暗殺一族的長老阿託斯。這樣被突然襲擊本身就讓人難以相信。而且自己回到家之後,這名歹人就一直藏在家中,而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對方的氣息。

“因此,我們得到的也很多。畢竟塔烏山脈基本上就算是金山銀山了吧。”

而是清掃庭院的老僕。

“那就最好了。”

“我倒沒有這麼想……但是,聖靈確實無法接近那位王妃,這是事實。”

聽了伯爵的決心,其他三人也點了點頭。

“伯爵一定會高興的。”

家中一片黑暗。一般家庭的話,有事出去的時候,會留燈照明,但是對於老僕這種身份低微的人來說,這麼做就太浪費了。

管家和書記官詢問的不是伯爵。

“真是冷淡。你之前還說我是你孫女呢。”

而這位老僕阿託斯終於面向伯爵說道。

等到他回過神來已經遲了。背後頂着一把鋒利的刀刃,無法行動。

他雖然是一族的族長,但並不是君臨者。

雪拉用手裏劍頂着對方,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那位王妃到底哪裏超乎常人,仔細調查然後回來報告》,要處理這種命令需要高度的知能和獨自判斷的能力。低級幽靈是做不到的。

“那麼,必須讓在宮廷中失勢的伯爵重新獲得地位。”

管家也面露難色。

“我想要確認一下。對於我來說,那些大人是絕對的。那些大人如此——這麼說可能不太好聽——恐懼的那位王妃到底是怎樣的人。就算那些大人力有不及,如果是以我們的方式的話,也許會有些辦法,就算是王妃,既然是擁有肉體的生物,就無法完全避開死亡。我想試試看,她到底是不是那種,就算心臟被刺穿也不會死的東西。”

這種幼稚淺薄的想法,是不可能跟老奸巨猾的佐拉塔斯和奧隆抗衡的,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們,都深信自己的預想一定會成爲現實,並認爲要派出更多的軍隊,彰顯斯克尼亞的軍事力量和貢獻度。

一族的長老們都沉默了。

他是一族之中的掌權者,但是對外他只不過是一名園丁。從早到晚他都不停的用掃帚打掃着,照顧着整個庭院,在庭院角落簡陋的小屋中居住。

“可這稍微有些太癡狂了吧。那些大人如此敬而遠之的對象。而且,德爾菲尼亞是我們的鬼門。爲什麼還要故意下手?”

“讓這個斯克尼亞代替德爾菲尼亞稱霸中央,到底不過是無法實現的夢想。伯爵沒必要陪他們一起做這種魯莽的美夢。我們本來就是潛藏在黑暗中的一族。正因爲有互相利用的價值,才維持共生關係,但不能忘記我們原本的職責。特別是現在重要的工作還懸而未決。跟王宮中的騷動比起來,要優先考慮這些事情。”

他的聲音中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驚慌失措大吵大鬧。只是冷靜的問道。

確實,就算想要探查王妃身邊的情況,也完全沒有辦法。

“伯爵也相信那個王妃纔是德爾菲尼亞力量的源泉嗎?”

他們驅使的《聖靈》,只不過是知能非常低下的低級幽靈。能做的事很有限。

再繼續說下去是危險的。會失去鬥志。雪拉是在打倒伯爵這一信念的驅使下跑到了這裏,怎麼能在這裏放棄。

書記官若有所思的說道。

阿託斯一聲沒坑倒在了地上。雪拉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伯爵老實的道了歉。

黑暗中阿託斯發出了低沉的笑聲。那是充滿了嘲弄的笑聲。

雪拉停下了動作。

“爲了離開這極寒之地君臨中央,就有必要如此大舉出兵……”

阿託斯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睡一段時間吧。”

“真是瘋了。”

參加這場軍事會議的法羅德伯爵什麼都沒說,但是銀色的眉毛卻微微動了動。

“不管族長的意志是怎樣的,服從都應該是我們的職責……”

另一方面,擁有高等知能的真正的聖靈卻說不能對那位王妃出手。那之後,不管伯爵再怎麼呼喚,對方都不再回應了。

沒有和大國戰鬥的經驗,只有資源和人才,因此計算方式上有着根本的區別。

“你沒必要讓我昏過去。你去見他就好了。你是爲此回來的吧。”

這不是因爲肉體上的疲勞。這種程度的工作不可能會感到累。這是因爲雪拉正在和自己在做的事情帶來的精神上的重壓拼命戰鬥,而導致的疲勞。

“不是的!我來這裏是爲了打倒伯爵!”

“斯克尼亞還有勝算嗎?”

“你是誰?”

大規模派遣援軍的決定正式定了下來,而這天深夜,臨近着王宮的法羅德伯爵宅邸也召開了重要的會議。

如果戰勝之後得到一百枚金幣的賠償金,但是卻消耗了兩百枚金幣的經費的話,那最後還是赤字。

“除了金塊以外,還有德爾菲尼亞的貿易港,叫做寇拉爾吧。我國也一定要得到那個地方。”

軍事會議進行了好幾天。

阿託斯家的暗道依然如故。

跟那個時候一樣,出來之後是漂亮的書房。

跟上次看到的時候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是,這次沒有人。

雪拉悄悄進入室內。確認了一下另一間房間,也沒人。

這樣的話,只能在宅邸內搜索了。

雪拉在沒人的房間中稍微思考了一會。

通往宅邸的路,雪拉只知道這一條。

因爲那個時候只看到了這間書房,所以對於宅邸的構造完全是一無所知。

爲了找伯爵在宅邸內晃來晃去實在是太危險了。畢竟這是以暗殺爲職業的一族統領的宅邸。應該可以認爲各處都設置了各種機關。而且,在宅邸內負責警備的應該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接受過暗殺訓練的行者。一個人跟這些人戰鬥的話,愈發沒有勝算了。

阿託斯說伯爵在禮拜堂。

他是伯爵忠實的部下。面對不法入侵者,不可能老實的說出主人所在的地方,但是他當時應該是認爲雪拉是來歸順伯爵的所以才說出了這樣的話。

那麼,說不定伯爵真的在禮拜堂。

總之雪拉決定先去看看。禮拜堂的話,從宅邸的外觀就能猜測到。應該是建立在北側一角的細長的塔。

但是,那裏作爲禮拜堂有些奇怪。

畢竟是這種宅邸。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有采光的薔薇玻璃窗,位置也爲了便於採光,會選擇南或者東邊,但是這座塔卻是朝北建造的。而且沒有窗戶。

雪拉沒時間再多想了。如果如阿託斯所說的,伯爵一個人在禮拜堂的話,那這是絕好的機會。

雪拉隱藏氣息,輕手輕腳在宅邸內移動着,來到北側的迴廊。很快就發現了禮拜堂的位置。

只有建築物的正北方有一扇門。

這裏剛好是建築物的角落。

打開門之後有一條短短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設置着燭臺,正面還有一扇門。

這關係到他拼上性命提出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雪拉聲音是冰冷的。

頓時,禮拜堂中被黑暗包圍了。

那不是別的,就是雪拉自己。

然後,法羅德伯爵站在祭壇前面。

“我不知道你因爲什麼而發瘋,但是你是爲了被我支配而存在的。只有我才能拯救你,只有我才能引導你。你居然向我舉起武器。太愚蠢了!”

可也不能隨意行動。自己的武器之一銀線也是極細的線刀。如果動作過大,那因爲自己的動作銀線足夠切斷自己的一支手或者腳。

這不正是隨意操縱自己的那些人的老大應該會有的表現嗎?

伯爵的聲音很溫柔。

“原來如此,你打敗班特亞了嗎。”

“爲什麼要戰鬥?你想要保護的主人,馬上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

這是支撐着雪拉搖晃的腳步和決心的唯一的東西了。

“已經十九年了嗎。我將自己的一個孩子託付給了達裏埃斯。那是個銀髮的男孩。”

如果是過去的雪拉,可能就會屈服於他的《力量》之下。

“…………”

“你想對自己的父親下手嗎?”

伯爵微微笑了笑。那是毫不懷疑雪拉會回到自己身邊,充滿自信的微笑。

伯爵的表情終於變了。

雪拉停下了動作。

一開始就受到了致命的一擊,雪拉感到自己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能勉強站穩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自己跟那個男人發了誓。不會再屈服於其他任何人。

雪拉一邊叫着一邊舉起了劍。那是班特亞的劍。

雪拉左手攥緊鉛珠。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是隻有真的向伯爵扔出鉛珠的那個瞬間,才真正是雪拉和之前的自己訣別的瞬間。

就是這種感情驅動了雪拉的身體。

雪拉茫然的張開了嘴。

“因爲王妃死了,所以你回來了吧?”

雪拉一邊和胸口激烈的悸動戰鬥着,一邊走過走廊,輕輕碰了一下門。門沒有鎖。

雪拉拼命說服着自己。自己已經不是沒有意志的人偶了。自己不是會被這個男人隨意驅使的道具。

雪拉咬緊牙關說道。

那個男人所說的服從性正在阻礙雪拉。

那之後,自己也對自己發了誓。不能讓那個男人的死白費。

“做得很好。失去那個男人確實很痛心,但是相應的卻能得到你。這讓我很高興。”

這個禮拜堂並沒有放置列席者使用的椅子。只有一片空曠的石頭製造的空間。

門對面看到的光景是雪拉至今爲止不曾經歷過的事情。

雪拉斬釘截鐵的說道。

“…………”

不能被這種手段欺騙。

雪拉到底是不是有這樣的氣概、決心和打倒對方的意志。

雪拉拼命調整着慌亂的呼吸,搖着頭。

這個詛咒奪走了雪拉全身的力量,束縛住雪拉的心臟。讓他無法擺脫。

伯爵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笑了笑。

他的聲音很溫暖。他的語氣就像迷路的雛鳥再次回到自己羽翼之下時,溫柔抱住對方一樣。

“好,丟掉武器吧。然後服從我的命令。”

“……我不會丟掉武器。我要用這個,打敗你。”

恐怕,他也是一樣。不然的話,在什麼地方就一定藏着拿着武器的護衛。

如果一直站在同一個地方,會被攻擊。

看到雪拉的反應,伯爵笑了起來。

雪拉背上留下了冷汗。

“你終於回來了。”

“哦?那就賭一賭吧。王妃死了的話,你就這樣回到我身邊怎麼樣。不,這樣就不算是賭了吧。我贏定了。”

他冰冷清透的美貌也一如既往,閃着銀光的眼睛望向雪拉,這樣說道。

在自己年幼的時候深入骨髓的教誨,現在成爲了詛咒依然存在。

如果只是殺人的話,雪拉早就已經習慣了。身體自己就記得。問題是以這個人爲對手的時候,是不是還能做出同樣的事情。

伯爵依然悠然的站在那裏。身上穿的是寬鬆的家居服。不只沒有武器,簡直身無寸鐵,看起來完全赤手空拳。

沒有勝算。也沒想要贏。

作爲入侵者,雪拉無意識的希望對方能好好面對自己。不過,伯爵回過頭看到雪拉之後,笑着說道。

對於雪拉來說,通往祭壇的道路非常漫長,彷彿永遠都走不到一般。可是,他並沒有停下腳步。雖然他的動作很緩慢,很僵硬,但是絕不會停下來。

他原本想要瞬間拿起藏在身上的鉛珠,但是他的手指卻僵住了。

“剛好。我沒有兒子。爲了繼續斯克尼亞寵臣的地位,《法羅德伯爵》也需要繼承人。就公開你是我兒子一事吧。根據你的努力,將來可以讓你掌握一族的實權。好好加油。”

但是,現在不同。雪拉用力咬緊嘴脣幾乎滲出血來,用力搖了搖頭。接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伯爵輕巧的彎腰躲過了鉛珠。

“你有這個本事嗎?”

不能聽這些話。而且,更不能覺得高興。雪拉一邊訓斥着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過於短暫的人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難道真的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一片徒勞嗎。果然他爲了這個人而犧牲,無法從他的控制中逃脫就迎來了終結嗎,還是說……

距鉛珠的有效射程距離……還有一點點……

站在這裏的是法羅德一族的最高峯,是擁有頂級技術的術者。

“我知道。事到如今你終於覺得害怕了吧?憑藉自己的意志思考行動,對於你來說太沉重了。好了,好了。什麼都不用怕。把一切都交給我,你只要完成任務享受喜悅就可以了。這纔是你原本的樣子,這纔是能讓你充分展示自己的唯一手段。”

如果自己是伯爵的話,就算身在自己家中,也絕對不會赤手空拳孤身一人。

“我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我只不過是服從命令完成任務的道具,這不就是你們教給我的嗎。”

根據不同的場合,對方會拿出鞭子和糖果。訓斥對方讓人精神失落,然後再溫柔以待。這是調教的基本。

“住嘴!”

這是詛咒。

就在雪拉終於要往前邁出一步的時候,伯爵彷彿盯準了這個時刻開口說道。

雪拉原本僵硬的表情慢慢放鬆了下來,接着,他臉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他面對這不屑於他伸出的手的愚蠢之徒感到咂舌,同時臉上也露出嘲弄的神色,彷彿在說區區一個黃口小兒居然敢說這種話。

伯爵的一聲怒吼,讓雪拉露出怯意。雖然知道他所說的都不過是詭辯,但身體卻無法行動。心臟不停快速鼓動着。

伯爵並沒有動。

但是,雪拉絲毫不敢放鬆。

可是,也不能就此退縮。就算,要在此丟掉性命。

雖然雪拉是想證明自己並沒有被對方壓制住,但是笑起來之後,雪拉才終於發現,自己實際上如此想嘲笑對方。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以前也是行者。你的母親,是身份高貴的美麗公主。”

“我沒有那種東西。”

雪拉壓低姿勢,開始靜靜的移動。

“會怎樣呢。那個人可是很頑強的。就算殺也是殺不死的。”

黑暗中響起了低沉的笑聲。

那是充滿慈愛的溫暖笑容。

同時,漂浮在空中的光球也像萎縮了一般消失了。

眼前站着的是想殺王妃的敵人。

一片昏暗中,地面上蠟燭的光亮在搖曳着,天上漂浮着顏色各異的光球。

雪拉下定了決心。雪拉知道現在他終於有了那份膽量。

雪拉自己也曾有這種經歷,將銀線藏在長髮裏,在西離宮的各個角落藏了武器。

雪拉沒有回答。他往前邁出一步。

對面毫無疑問是禮拜堂。

這次伯爵冷冷的說道。

“沒錯。你現在也只是單純的道具而已。”

怎麼能跟這個人戰鬥,以及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罪惡感,無視了雪拉自身的意志在自己吶喊着。

同時也是殺了那個男人的仇人。

“我不信。”

他一邊躲閃一邊推倒了放置燭臺的桌子。祭壇兩側的桌子上放置了燈火,但因爲這一連串的動作,兩邊的桌子都倒了。燭臺發出很大的聲響滾落到石質地板上,因爲衝擊蠟燭的燭火劇烈搖擺了一下便熄滅了。

他身上有着可以將自己的一切交付出去的可靠,完全包容自己的溫暖,能夠無條件服從的強烈威力。

自己並不是一個人。那個男人也將生命託付給了自己,所以自己才站在這裏。

“不是騙人的。準確的說已經跟死了一樣了。萊蒂齊亞對王妃設下了圈套。這一次,那個王妃這次也無路可逃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技術的問題了,是氣勢上的勝負。

雪拉深深嘆了口氣。潛入阿託斯家的時候雪拉就已經知道了,在跟伯爵戰鬥之前,還有另一個需要戰勝的東西。

“……騙人。”

不會再畏縮不前了。姑且不說如果直接將王妃的屍體擺在眼前自己會不會相信,現在這種狀況下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等回到德爾菲尼亞之後再確認就可以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打倒這個對手,打倒他然後活着回去。

黑暗中的聲音繼續說道。

“愚蠢的人。就算是那位王妃也不是不死之身。你憑什麼說她絕對不會死?”

“我沒想過。”

王妃曾清楚的說過,自己早晚都會死。這確實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但是,那絕對不是現在。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雪拉就是有這種感覺。

那個人是絕對不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一個人默默死去的。

雪拉很明白自己這麼想很愚蠢。他在王妃身上抱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

那有可能是一種信賴。

只要那個人還像之前那樣閃耀着,那自己也可以筆直的站起來。

伯爵似乎還在說些什麼,但雪拉已經沒有在聽了。他壓住氣息,一點點移動着,使用全身的神經去探查聲音後面的東西,伯爵自身所在的位置。

一種沒有間歇的緊張感席捲而來。

雪拉一邊跟想要不管不顧直接衝過去的衝動戰鬥着,一邊拼命思考着。

一直像這樣在黑暗中互相探查動向簡直沒完沒了。

如果宅邸內的人注意到異常趕過來的話,那雪拉幾乎沒有勝算。

應該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下手呢,還是等到對方先不耐煩呢……

就在這些糾結到達頂點的時候,門開了。

設置在走廊上的壁掛燭臺的燈光,眩目的照了進來。

雪拉知道對方會強烈反對卻還是說出了這種話。

拿着燈的人靜靜走進禮拜堂,這個時候雪拉才抬起頭往那邊望去。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能自己思考,決定如何行動。有時也會因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也可以改過自新,在煩惱之後選擇新的人生吧。

(莉……!)

感覺連骨髓深處都被凍結了。

不管怎麼說,雪拉畢竟是不法入侵,還殺害了他們主人的犯人,無論如何都不該說這種話。

雪拉哭了。眼淚不停流下溼潤了臉頰,滴落到地面上。

雪拉花了好一會才終於理解他們所說的話毫無疑問是認真的,在他們漫長的歷史中,像這樣更替的戲碼恐怕已經重複了很多次了。

“當認爲到了需要世代更替的時候,我們會從各地的村子裏選出優秀的行者,告訴他對手是什麼人,然後讓他和族長戰鬥。當然,這是完全違揹他們規定的事情。從年幼的時候開始,他們便被教導要效忠於主人,要服從主人,只知道這些的行者,面對這相反的命令會陷入混亂,對於自己必須要做的行動感覺到罪惡感和恐懼,最後會陷入劇烈的恐慌狀態自殺,而能夠承受這個重壓,取勝,成功壓制自我的崩壞,征服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處於比宗師更高位置的支配者,並能打倒他的人,纔是真正擁有頑強意志的人,擁有統領一族的資格。”

這意味着什麼,雪拉一時還沒有理解。

必須有人來終結這一切。

然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雪拉雙手握着劍,肩膀劇烈浮動着。

身體的機能早就已經超越了極限。心臟彷彿要爆炸一樣劇烈鼓動着,手腳都在痙攣使不上力氣。

在漫長的沉默後,雪拉用嘶啞的聲音,茫然的說道。

雪拉茫然的站在自稱是自己父親的人的屍體前。

一動也不動。

他茫然的往前邁了一步。突然,膝蓋彎了下去。雪拉頹然的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着劍,劇烈喘息着。

“不管是什麼命令?”

不可思議。雪拉甚至在想,伯爵這個姿勢在幹什麼呢,爲什麼不站起來呢。

接下來就沒有思考的時間了。完全是忘我的狀態。

導師們並沒有妨礙雪拉漫長的思考,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

但是,雪拉並沒有倒下。他咬緊牙關,拼命活動着無力的雙腿,恐怕這就是最後一擊了,雪拉衝着黑暗中感知到的氣息,使出渾身的力量刺了過去。

這是自己第一次跟萊蒂齊亞戰鬥,被班特亞搭救,對方跟自己說要選哪一邊的那個地方。

自己殺死了同胞。跟過去的自己一樣努力修煉的村裏的行者們、宗師們、藥師們,都因爲自己的一句話而死。

這比沒有星星的夜晚還要黑暗,是在石牆包圍中的黑暗。根本不可能看清對方的身影。只能依靠氣息。

通過這個手感,雪拉才終於明白,自己沒有被打倒。還來不及喫驚,第二刀就劃破空氣飛了下來。

門關上了。周圍再次變成一片黑暗。

雪拉拿着滿是血污的劍,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是非常非常漫長的沉默。

“……服從我的命令?”

太陽會賜予月亮力量……

過了一會,雪拉突然開口說道。

是去叫同伴了嗎,還是說,準備了其他陷阱呢……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他們卻做不到。

雪拉的眼睛有一瞬間直視了燈光,所以要再次習慣黑暗需要一點時間。只有幾秒,雖然只比伯爵慢幾秒。但是就是這幾秒,已經足夠讓伯爵完美的完成他的工作了。

可爲什麼要是自己呢。

可即便如此,爲什麼被打敗的不是自己,卻是伯爵呢,雪拉不明白。甚至有些疑惑。

“是的。這是打倒了上一代族長的人的使命。包括各地的村子和宗師們在內,我們都會服從您的指示。請下命令。”

身體在頭腦思考之前自己便行動了起來。

腳步一瞬都不能停下。甚至也感覺不到雙手在活動。長年以來的修煉讓身體記住的一切,躲過攻擊進行迎擊的本能的反射,都是在無意識之間做出的。如果思考之後再做出反應就太晚了。

“…………”

暴風雨一般的攻擊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王妃說過的話鮮明的浮現在腦海中。

“…………”

“是的。”

雪拉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宅邸,怎麼來到這裏的。回過神來,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之間。

這種事情,沒有任何人教過他們。

“打倒族長的人就是下一任族長。這就是一族的規定。從今天開始,您就可以自稱是法羅德伯爵,作爲一族之長統領我們。”

“那就去死吧。”

會被殺死!雪拉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就是這個瞬間……

但是,攻擊卻一直沒有停息。彷彿永遠不會停息一樣。雪拉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了。意識漸漸變得朦朧。

伯爵面朝下倒在那裏。

“實在是太漂亮了。這樣您就得到了成爲我們族長的資格。”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躲開鉛珠,躲開伯爵揮下的兇刃,到底是什麼時候揮起了劍,雪拉完全沒辦法說明自己這一連串的動作。

但是,出乎預料,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他抬起頭直直的望着對方的臉。

全身都被冷汗浸溼,彷彿被綁住了一樣。

顏色各異的光球接連出現在頭頂,驅散了黑暗。

伯爵身體周圍緩緩擴散開來的,毫無疑問是血跡,而彷彿已經粘在自己手上的劍的劍尖上,也不斷滴落鮮紅的血液,可是雪拉卻完全沒有一切已經結束的實感。

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是……族長……?”

雪拉並不後悔。也不覺得恐懼。

包括阿託斯在內的五名導師,都靜靜的站在那裏,等待雪拉的話。

周圍突然出現了朦朧的光亮。

剛剛接任的族長即使下達了這種過分的命令,他們應該也不會乖乖服從。

人類靈魂的光亮,照亮了馬賽克紋樣的石質地板。那上面倒了一個人。

雪拉毫不猶豫的說出了這句話。

阿託斯非常官方的繼續說道。

阿託斯和其他四名導師輕輕點了點頭,用嘶啞的聲音平淡的說道。

出現的人是阿託斯。他不是一個人。他後面還跟着好幾個人。

雪拉死死的盯着阿託斯的臉甚至想盯出一個洞來。

攻擊終於停下來的時候,雪拉的體力也已經到達了極限。完全不顧上反擊了。差點就跪在地上。

雪拉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沒有攻擊自己,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揮出了劍。而劍刃確實砍到了什麼東西。

自己還是傀儡的時候所感覺到的那些喜悅、滿足感,後來明白的罪惡感,甚至贏了的實感,什麼都感覺不到。

“族長大人。您應該也知道吧。這就是我們一族。”

早就已經疲憊不堪的雪拉的大腦,根本跟不上這個發展。他不可思議的望着阿託斯。

雪拉因爲過於疲勞導致頭腦有些模糊不清,他只是茫然的望着那個人。

他們沒有震驚的慘叫,沒有表現出一絲狼狽,沒有因爲衝擊而導致臉色變化,甚至對於新的族長說出這種話沒有表現出一絲意外。

堇色的眼眸中能看到堅定的意志,然後他清楚的說道。

心彷彿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等到呼吸輕鬆一些之後,雪拉站了起來。緩緩接近伯爵的屍體低頭看了起來。

所以,雪拉甚至沒注意到,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他們無法思考,不會煩惱,就連自己決定自己的行動也做不到。

而發出這種連續攻擊的一方也是有極限的。既然身爲人類,就必然會要呼吸。調整呼吸的時候,一定會有間隔。而這個時候就是唯一反擊的機會。

雪拉坐在地上,雙手抓住地面,像孩子一樣團成一團,嚎啕大哭起來。

雪拉愈發驚訝的皺起眉頭。他的思考速度還沒有恢復如常。對方說的話似乎直接從頭頂飛過,完全不能理解是什麼意思。

他們只能作爲刺客活下去。沒辦法成爲其他的什麼東西。就算自己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雪拉說完自己要說的話之後,便瘋狂的跑到了這裏。

可怕的黑暗瀰漫在四周。席捲而來。

自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到這裏的。

“立刻按您吩咐的去辦。”

爲什麼對方沒有攻過來……

雪拉的手反射性的動了起來。就在雪拉向着光亮扔出鉛珠的瞬間,雪拉注意到,打開門的是伯爵自己,這是伯爵的陷阱。

“做得很好。”

他們看到主人的屍體也沒有表現出喫驚的樣子。似乎也沒有任何憤怒、震驚的情緒。他們衝着雪拉恭敬的低下了頭,說道。

(請給我力量!!)

已經沒辦法再回去了。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可是,胸口還是覺得很痛。那是讓人無可奈何的痛苦,難過,不甘。

現在的雪拉是明白的。不能就這樣放着他們不管。必須有什麼人,在什麼地方,給這一切拉上帷幕。雪拉非常明白。

如果說爲什麼的話,那是因爲他必須這麼做。

“但是,您以自己的意志想要打倒伯爵,然後來到了這裏。這實在是太漂亮了。在法羅德一族長達數百年的歷史中,從未有任何一名村裏的行者能做到這種事情。我們發自內心歡迎您成爲我們新的族長。”

“名爲法羅德一族的所有人都處分掉。這座房屋也好,村子也好,也包括你們在內。從今天開始,從事暗殺工作的法羅德一族將會從大陸上消失。不留任何痕跡。”

一旦沒有躲開,那一切就結束了。

這一切都是在門關上之後轉瞬之間發生的。

“月亮會幫助太陽,而太陽會賜予月亮力量。”

甚至分辨不清,像暴風雨一般襲來的是手裏劍還是劍刃。

爲什麼這麼痛苦的任務,這麼艱難悲傷的任務必須要自己來揹負呢。

“如果不是你的話就做不到。”

雪拉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只有上半身的女性身影漂浮在空中。

“摩伊拉大人……”

黑色的聖靈微微笑了笑。那是充滿了濃濃的悲傷、慈悲、平靜、明朗的,不可思議的微笑。

“如果不是你的話,這件事是絕對做不到的。辛苦了。”

雪拉拼命搖着頭。

“爲什麼。我不明白。就算不是我,班特亞,或者那個男人都可以……”

“不。那是不可能的。班特亞沒辦法離開伯爵。雖然他討厭、嘲笑這樣的自己,可還是不得不回來。因爲他知道,自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在其他地方活不下去。”

“…………”

“在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裏,我們只能等待。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能戰勝這個宿命的人出現。班特亞出現的時候,我們本以爲終於到了那個時刻……而且還有萊蒂齊亞。但是,他也不是。然後,你出現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自古以來的傳說。我們是無法融入白天或者黑夜的,黃昏的一族。所以,應該剋制跟人世的交集,應該在暗處控制操縱……唉,這只不過是不知哪一位先人爲了方便從事暗殺工作的詭辯吧。但是,傳說是真的。我們曾經是閃耀在天上的月亮,但是因爲某些原因跌落到了地上。然後,便再也回不去了。”

“…………”

“雖然現在墜落在地面上,但不久之後他會出現。他會再次得到太陽,在黑暗的迎接中回到天空,成爲月亮。漫長的流浪之旅,也將就此終結。這就是傳說。”

“…………?”

雪拉不由得皺起眉頭。他聽過類似的故事。月亮和太陽,以及黑暗……

“傳說不知道會出現什麼。但是,我們一直在等待會成爲《月亮》的人。我們數百年來一直在等待,能憑藉自己的意志選擇《太陽》的孩子。對於被強加的主人心懷疑惑,能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人,雖然身上揹負着枷鎖,雖然被詛咒禁錮,雖然處於身體還活着可卻等同於被殺死的狀態下,仍然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重生的人。這就是你。”

雪拉搖了搖頭。

“……我不是憑藉自己的力量。”

“班特亞……在你那邊嗎?”

銀色短髮低下了頭。又有眼淚滑落臉頰。

“那個小姑娘比預料的還要努力呢。”

雪拉用手背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那你就回去親眼確認吧。”

明明這次一切都要結束了,結果到了現在,突然不知道將來要如何。還不如就這樣一直看着事態發展也很有趣。

女人低聲笑了出來。

他仔細的將針尖放在磨刀石上,將針研磨得非常鋒利,只要接觸到皮膚便會將皮膚切開。

“什麼?”

“摩伊拉大人。”

“唉,好吧。我就隨便聽你說說看吧。你想跟他說什麼?”

“但是你不同。你打倒了族長之後立刻下令消滅一族。沒有任何一個行者能做到這種事。當然,班特亞應該也做不到吧。”

女人搖了搖頭。

“那就好。”

他們沒有任何根基去違抗這個命令。

有着貓一樣眼睛的年輕人露出驚訝的神色。彷彿在說你不用說這些我也知道。

萊蒂齊亞應該知道老人說的不是謊言,但還是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女人望着遙遠的地方說道。

甚至不允許心懷疑惑。他們就是這麼可憐、悲慘的生物。

真是的,只要遊戲跟王妃有關,就完全無法預測。

萊蒂齊亞連臉都沒有抬起來直接回答道,但是漂浮在空中的老人卻不肯放棄。他低聲笑了起來。

不過今夜也要結束了,一想到這裏,萊蒂齊亞就覺得很爽快,但也有一些遺憾。

“不知道。你想見他嗎?”

“誒?”

其他行者跟他在這一點上有着決定性的不同。得不到上面的承認也沒關係。完美的達成自己的工作,這件事本身就是目的。所以,在即將刺下最後一擊之前,那種終於到了這一時刻的感慨,讓他覺得情緒高漲。

“新的族長完全沒有繼承一族的心思。他下令破壞宅邸和村子。”

“他不算在一族之內。他從一開始就只是個客人。雖然有本事,但是他本人一點都不想親手爲一族落幕。”

“你已經可以不用工作了。”

是啊,現在不是痛哭流涕的時候。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伯爵的宅邸起火了。法羅德一族的歷史,今天也要終結了。”

“…………”

“伯爵剛剛已經死了。”

他依然一臉饒有興趣的表情說道。

“不知道。要做什麼呢。”

“剛剛纔對主人之上的主人下了手,而且,別人剛對他說今天開始你就是族長了。之前只知道服從命令的行者,突然處於了要下達命令的立場。這種人能做什麼?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茫然自失,唯唯諾諾的服從他們,然後由他們教導他成爲新的族長,做出合適的舉動。在那之前那個人只不過是個被弄壞的人偶而已。”

“老人的忠告還是要聽的。你這個準備大概是沒用了。”

“誒……?”

“那個客人,現在在做什麼?”

“嗯?”

“不……只是,有句話想跟他說……”

“他也死了。在幾天前。”

“這個。年輕人。”

“這種事情你更應該自己說了。不管你再怎麼長壽,最多也就一百年。早晚有一天,就算你不想見也會見到他吧。”

“你擔心自己的主人嗎?”

萊蒂齊亞原本就閃閃發光的眼睛愈發閃了一下。

“所以,活下來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他對於向失去意識的人下手沒有任何抵抗心裏。也沒有一絲猶豫。

跟以武藝決勝很不相同。貫徹堂堂正正這個概念本身就很愚蠢。

“不是的。他們不是行者。他們是培養行者的人。不止如此,他們也是培育新的族長的人。他們是不可能無條件服從族長命令的。——除了一種情況下。”

他們這些聖靈不會被距離所影響。

而這時一個嘶啞的聲音呼喚了萊蒂齊亞。

“是啊。”

只有上半身的女人愉快的目送着雪拉的背影,在明明知道卻故意不說這一點上,摩伊拉確實是個很壞心眼的人。

“可是,這樣的話更是如此啊,就算不是我……”

“啊……”

盤腿坐在空中的老人——一族的人類都稱他爲奧克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

敏斯會出城是因爲不想自己的屍體暴露在無關人員面前。

雪拉站了起來。然後有些猶豫的跟女人說道。

重要的是達成目的。

普通人類需要幾天才能到的距離他們可以一瞬間就到達。

“是的。那個,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月亮,但是我應該變成有些不同的別的什麼東西了……”

“想跟死者對話的話,活着的人在心中默默禱告就可以了。”

女人更開心的笑了起來,抖動着肩膀。

雪拉點了點頭,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跑了起來。

那個男人不可能做不到。他的本領不可能無法打敗伯爵。黑髮女性輕聲笑了起來。

然後他笑了起來。

這次更是特別開心。萊蒂齊亞喜歡王妃。對她抱有對之前的任何一名對手都不曾有過的特殊的感情。畢竟,王妃是唯一能夠和自己勢均力敵的對手。

“你要怎麼做?”

“爺爺。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他是不是在得到了他能接受的答案之後死了?”

“起火了。”

他舉起磨好的針,確認一下針的鋒利程度。

“恐怕是的。他最後一句話是不錯,然後就死了。”

“是的。”

他握緊了放着地上的劍。如果沒有這個,是不會像現在這樣順利的。是沒辦法做到的。

這就是他們所受的教育。

畢竟那個時候,在遙遠的波納里斯城的房間中,萊蒂齊亞正高興的研磨着準備刺入王妃要害的針。

“…………?”

“是的。現在正在向各地的村子傳達信息。還活在這是世上的人也會接連選擇死亡吧。這裏也有一個人,我通知了他之後,他立刻就出城了。現在大概在什麼地方刺穿了自己的喉嚨吧。”

“那是因爲……這是他們的義務。”

而作爲例外沒有死的只有雪拉和班特亞。而且,現在並不只是失去村子,失去宗師而已。他們接到了明確的命令《去死》。

“不要礙事。爺爺。我很忙。”

“班特亞怎麼了?”

“我也沒道理陪着一起去死。唉,順其自然吧。”

“那就是你所做的事情。打到了之前的族長,在剛剛成爲新族長的狀態下,下達的第一個命令,不管這個命令是什麼命令,都必須無條件的服從。這是他們要遵守的絕對的規定。”

“你以爲宅邸中的人們爲什麼要服從你?”

“那萊蒂齊亞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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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 放浪的戰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第十章
  13. 13第十一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2 黃金女戰神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3 白亞宮的陰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4 空漠的王座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5 異鄉的煌姬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6 獅子的胎動

  1. 01第一章 深夜的密談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七章
  7. 07第八章
  8. 08第九章
  9. 09第十章
  10. 10第十一章

第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7 寇拉爾的暴風雨

  1. 01第一章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第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8 風塵羣雄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後記

第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9 動亂的序章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0 憂傷的妃將軍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3. 03第三章
  4. 04第四章
  5. 05第五章
  6. 06第六章
  7. 07第七章
  8. 08第八章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1 妖雲密佈的舞曲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第九章

第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2 法羅德的誘惑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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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八章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3 鬥神們的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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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九章
  11. 11後記

第十四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4 紅之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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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後記

第十五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5 勝利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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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第十章
  12. 12第十一章
  13. 13後記

第十六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6 傳說的終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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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後記

第十七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7 遙遠的流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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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18 遙遠的流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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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後記

第十九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1 大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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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11第十章
  12. 12後記

第二十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2 寇拉爾城的平穩日子

  1. 01插圖
  2. 02珀拉的休息日
  3. 03王和王妃的新婚事件
  4. 04雪拉的日常

第二十一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番外 紅蓮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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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1
  3.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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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7
  9. 098
  10. 109
  11. 1110
  12. 1211
  13. 1312

第二十二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3 珀拉的戴冠式

  1. 01插圖
  2. 021 西離宮的燈光
  3. 032 班特亞的信
  4. 043 柳敏特卿的糾葛
  5. 054 十年間的寇拉爾
  6. 066 德拉伯爵家的搔動
  7. 077 薩沃亞公爵家的事件
  8. 088 羅特和玫瑰的精靈
  9. 099 珀拉的戴冠式-前篇
  10. 1010 珀拉的戴冠式-後篇
  11. 1111 來世的約定
  12. 1212 嶄新的日子
  13. 13後記

第二十三卷德爾菲尼亞戰記 外傳4 國王的受難

  1. 01插圖
  2. 021 公主誕生前的七天
  3. 032 鷹在翱翔
  4. 043 國王的N難
  5. 054 男人的修行
  6. 065 暴風雨之後
  7. 07後記
  8. 08加油,布萊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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