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3萬 字
從扎哈尼出發的德爾菲尼亞軍，以波納里斯城爲目標奔跑着。
立於先頭的是伊文和德拉將軍。
波納里斯是位於敵人境內的城池。德爾菲尼亞人並不熟悉這裏。特別是一直守衛西部國境的拉蒙納騎士團，連波納里斯的位置都不知道。
德拉將軍在很久之前，曾跟隨德魯瓦王一起，去過波納里斯。不過那個時候城池還沒有建成。當時是正準備建設基礎設施的階段。
伊文年輕的時候，曾在大陸各地流浪，當時也曾親眼見過波納里斯城。
現在已經成爲父子的兩人以瘋狂的勢頭策馬飛奔。完全沒想後面的部隊。
就好像在說能趕上的就趕緊跟上。
“衝得太猛會累死的，父親！”
伊文喊道，將軍也回答道。
“你跟誰說這種話呢！”
他並沒有放開繮繩，直接回話。
這種領路人跑在前面，對於軍隊來說也有些不幸。步兵和行李部隊早就消失在後方看不見了。
不只如此，即便是騎兵中，能跟上這種全力疾馳的也並不多。
軍隊核心的迪雷頓騎士團、拉蒙納騎士團、塔烏勢力，羅亞衆人這些強者之中，也只有一部分馬速和馬術極其優越的人跟着他們一起前進。
數量大約有五百左右。
進入坦加國內之後，他們的速度也絲毫沒有減退。雖然並沒有什麼路標，但他們絲毫也不覺得茫然。
等他們腳步有些凌亂的時候，已經很快就要到達波納里斯了。
伊文突然拽住繮繩，叫住了將軍。
“稍等一下，父親！”
伊文肩膀上下浮動大口呼吸着，有些驚訝的望着前方。
“你們！！”
“怎、怎麼回事……？”
他們幾乎是摔倒一般跪在巴魯面前，忘我的開口訴說着。
他們已經來到了盆地的入口處。能夠環視周圍。
原本應該是城門的地方，粗大的鐵柵欄也被壓扁扔在一旁。
就好像一羣迷路的小狗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了大狗一樣，全身都表現出歡喜開心和懷念的樣子。
“城池……不見了。”
接連追過來的部隊之中，巴魯、納西亞斯以及夏米昂都走了過來。
巴魯身材高大，與其說是大狗，不如果是老虎更加合適，既有威嚴又有威信，但他面對這種熱情的再會寒暄實在是有些啞口無言。
“陛下在那邊……”
三個人都下了馬，翻過崩塌的城牆，踩着瓦礫碎片，來到了曾經是天守閣的地方。
“表兄嗎！？”
城牆幾乎連根崩塌，護城河都被填平了。
他們一邊說着一些不明不白的話，一邊回頭望去。
“表兄！”
聽了這句話第一個作出反應的是伊文。
破碎的城池碎片大小不一，但有的也有巨石一樣的大小。這些碎片散落各處。
就在他們想越過第二條護城河的時候，瓦礫的陰影中走出了幾個搖晃的人影。
這裏毫無疑問曾經有過一片城池。
因爲盛夏季節的到來，山中是一片耀眼的綠色。
原本是護城河的地方被城池的碎片填滿了。雖然很難走，但馬還是能勉強通過的。
伊文則下令讓同伴們去收集情報。
將軍搖了搖頭。
“具體情況，那個……”
確實如此。國王應該先到了這裏。
“確實如此……”
以卡里根爲首，迪雷頓騎士團的人都滿臉淚水。
“實在是非常無地自容！”
五百名德爾菲尼亞軍無聲無息的望着這幅光景。
他們難以相信自己的雙眼，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伊文的語氣少見的有些含糊。看起來還是不能接受。
納西亞斯則下令說道。
裏面是崩塌的牆壁，無法前進。
五百人慌忙四處奔走。
“總之，先過去吧。雖然這些軍隊還不能展開進攻，但可以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到了。”
有一部分，還有二樓。
只有這裏還勉強留有一些建築物的原貌。
他看都沒看團員們一眼，立刻駕馬往化爲廢墟的城牆前進。
三人都停下了馬，將手放在劍上，但那些人影毫不猶豫筆直的朝這邊跑了過來。
夏米昂有些擔心的望着自己的丈夫。
不管發生了什麼，肯定是超越了常規的力量襲擊了波納里斯城。
“等一等！有話要說的話一個一個說！”
從外面能看到整個的內部構造，這實在是非常奇妙的景象。
城牆的痕跡還留在那裏。內側有兵舍、冶煉房、城塞不可缺少的設備都毫髮無傷的留在那裏。
“好，你們跟本隊匯合！然後，不要讓任何人接近這裏！”
“這是……王妃殿下呢……陛下呢——！！”
“團長！”
“誰，去那邊的農家！問問發生了什麼！”
“應該馬上就到波納里斯了。也可以說已經到了，也可以說還沒到。”
不過——
德拉將軍也停下了馬匹。並下令後續部隊也停了下來，走到自己女婿的身邊。
兩名騎士團長開口詢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還不是一兩個人。但也算不上是軍隊。
“嗯。”
“團長！”
這裏似乎曾經是倉庫，擺放着木桶和麻袋。
茫然的團員立刻活躍起來。
面對他們提出的問題，巴魯點了點頭。
“去城內搜索！四五個人來跟着我！”
他們眼前的是波納里斯城的殘骸。
將這裏託付給德拉將軍之後，拉蒙納騎士團長，貝諾亞的副頭目也跟着巴魯衝了過去。
“團長！”
“到達目的地了嗎？”
他們不顧及腳下難走的路面筆直的跑了過來。
他們來到能近距離看到原本城池應該存在的地點之後，終於停下了腳步。
巴魯喊叫着駕馬往城池廢墟跑去。
德拉將軍下定了決心。
下了命令之後，巴魯也追了上去。納西亞斯也跟上了。
在這破落空曠的地方，太陽光照射下來，大概是城內飼養的豬和雞，若無其事的在尋找食物，啄着地面。
“是，那個，給您添麻煩了！”
納西亞斯也說到。
而且，從被壓扁的鐵柵欄嶄新的程度，以及內部殘留的設施的狀態來看，很明顯這裏剛剛纔變成廢墟。
“不，有些奇怪。到了這裏應該已經能看到城池了……”
國王在天守閣的一樓。
“我、我們來說的話……”
“都沒事。你們是最後的了。對了，這座城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妃應該被抓到這裏了。”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
伊文面露難色。
“怎麼了？”
“將軍，這裏就拜託你了！”
德拉將軍大口喘息着。
巴魯和納西亞斯肯定也有相同的感覺。
巴魯焦急的說道。
不是因爲其他原因。原本應該存在的東西，原本必須存在的東西，越是往前走越是找不到。
來到內城外牆附近，腳下更加難走了，騎馬實在是不太方便。
破碎的城牆碎片散落了一地。
將軍的呼吸也有些凌亂。
伊文慘叫起來。
國王和雪拉兩個人，正在調查面前的牆壁，似乎在討論些什麼。
盆地本身很廣闊，到城池還有一段距離，就算看不到也沒什麼奇怪的。
萬里無雲，這是一個晴朗的午後。
他們跪在那裏吞了一口唾沫。
“那個，這件事……”
下令屏退外人是因爲，在跟國王說話的時候，不想被打擾。
但是，外側已經被完全粉碎，這副慘狀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一個注意到的果然是巴魯。
“愚蠢。城池自己又不可能消失。”
事到如今，巴魯仍會疑惑，到底是怎樣的力量，能將被稱爲坦加南部要地的城塞破壞成如此悽慘的樣子。
“怎麼了？”
“其他的同伴們都平安無事嗎？”
“而且，我也擔心陛下。”
然後他們向着波納里斯城前進，但越是接近軍隊的速度就越慢下來。
“果然很奇怪。之前能從這裏看到城池的尖塔。可現在看不見了。”
“讓行李隊伍快一點！今晚要在這裏佈陣！”
“陛下！”
聽到忠實的臣下，親密的友人的聲音，國王回過頭。
“哦，來得很快嘛。”
“現在不是說這麼悠閒的話的時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個人都不明情況，非常焦急，但國王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樣子。
“不，我是認真的。我還以爲，不管怎麼快，你們也要明天才能到呢。不愧是德爾菲尼亞有名的人物。”
“所以說！你到底在做什麼！？”
“找寶物。”
國王平靜的說道。
“正好。來幫幫忙吧。這裏面大概有個金庫。”
“金庫！？”
三個人同時慘叫起來。
“嗯。正好上面應該是城代的住所。從早晨開始我就把這周圍全部都調查了一遍，一枚金幣都沒有。這樣的話，金庫被埋在這裏的可能性非常高。”
“金幣！？”
三人又同時合唱起來。
可是，國王不可思議的說道。
“是啊。畢竟是這麼大的城池。手上絕對會有一些金銀。也要給僕人們支付報酬，現在也需要軍備資金吧。應該會存了一百到二百——不，肯定也會混進一些細碎的錢財，不過應該也有這麼多儲備的。雖然這麼做就像是趁火打劫一樣，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這麼多錢也不能白白浪費掉。”
滿臉塵土的國王開心的說道，三個人無聲的皺起了眉頭。
伊文嘆了口氣，看着巴魯說道。
“我有個問題，僭王陛下。現在這個時候，您還是國王嗎？”
他多少有一些毒藥的相關知識。作爲生於跟國王有親緣的大公爵家，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稍等一下。你們，把這種狀態的王妃一個人扔在一邊，在這裏找金庫嗎？”
“不知道。”
雪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說道。
現在的路穿着從兵舍借到的衣服，頭髮在腦後梳起，腰上佩着劍。
國王說道。
“不，拉維殿下在陪着她。”
“嗯。正是如此。”
“根據藥量。也有個人差別。也許明天就好了，也需要花十幾天……”
這個時候，迪雷頓騎士團長和拉蒙納騎士團長同時望向獨立騎兵隊隊長。
童年玩伴的臺詞多麼的冷淡。
當然，伊文也不是不明白他們視線的意思。
“豈止是在……”
“那個，我也想說，如果能起死回生的話，一開始告訴我能起死回生就好了……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渾身發冷。我覺得我再也沒辦法面對王妃，真的沒法解釋了。”
但是，看到周圍的光景將軍也感到了震驚和不安。他壓低聲音問道。
他偷偷來到自己童年玩伴的身後，狠狠用手臂勒住國王的脖子。
“你要殺了我嗎！？”
“她要是鬧起來的話很可怕。現在雖然很可憐，但是也只能關在地下了。”
三個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如果是平時，一定會出面阻止的巴魯，此時卻抱着胳膊點了點頭，納西亞斯也望向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巴魯問得很對。一般情況下，應該在空氣好的地方靜養，但是國王卻面露難色抱起胳膊說道。
“我只知道這種人的兩個症狀。想要得到藥物，爲此要麼會成爲什麼都願意做的奴隸，要麼變得跟廢人一樣。”
“等、等等！等一下，伊文！”
“所以說，別亂說了。那個時候哪有時間說這些啊。”
“是的。”
“如果說還是不是俘虜的話，那現在確實不是了，但要說是不是沒事的話……”
能破壞人類的理性，操縱人心的藥物，雖然他沒有親自使用過，但也不是毫不知情。
“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她喝下藥物是不可能的。恐怕是以騎士團的人做要挾，讓她自己喝下的吧……那個男人偏偏會使用護摩……”
雖然注意到了，但都好像商量好了一樣，誰都沒說話。
伊文依然是一副責備的樣子。
雪拉有些猶豫，但看到伊文藍色的眼睛中閃爍着可怕的光芒，頓時有些着急。要是說錯了話，他可能會把自己勒死。
他感到無地自容。會發展成這樣似乎都是自己的責任。
“也不能說是沒事。我差點被你的丈夫，你的女婿勒死。”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伊文不解的歪了歪頭。看起來不明白雪拉的意思。巴魯和納西亞斯也是同樣。
將軍的話，可以無視巴魯屏退旁人的命令。
瓦礫另一邊響起了馬蹄聲，德拉將軍和夏米昂趕了過來。
“嗚……！？”
“雖然我不想說這種話，但是考慮到她失去理性，無法區分敵我的話，那是非常危險的。一般人應該沒有攻擊別人的活力，但是王妃的話就不好說了。如果出現傷亡就太晚了。”
雪拉慌忙說明道。
“怎麼了，王妃怎麼樣？”
路開口說。
父女二人看到渥爾的身影，安心的說道。
他們似乎不理解爲什麼國王會說出這個名字。
這一下非常用力。完全無法呼吸了，掙扎着想逃卻逃不掉。伊文按住快要昏過去的國王，非常溫和的笑着說道。
納西亞斯表情僵硬的詢問雪拉。
“也並不是危險。雖然是很平常的表現，但就像是把猛獸放到羊羣中一樣。絕對有隔離的必要。”
說着，雪拉攥緊了拳頭。
國王慘叫道。
就在國王差點斷氣之前，伊文終於放開了手，當然，這個時候國王也顧不上回答了。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就不要故意加上僭王的這個稱呼。”
“你這個大笨蛋！我現在可非常生氣。你快點趁着我還在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城池不見了！你在這幹什麼呢！而且莉怎麼樣了！應該在這裏的坦加人消失到哪裏去了！？”
雪拉表情沉重的說道。
雪拉的表情也很嚴肅。
“也就是說，我稍微教訓一下這位自由戰士，也不算是不敬之罪吧？”
三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哦，陛下！您沒事嗎！”
“沒關係的。那個孩子不會成爲任何一個。”
“所以早點把那個男人殺了就好了，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之前。”
“具體會出現什麼症狀？”
“…………？”
“可是，如果要療養的話爲什麼要在地下？”
路最後總結道。
還沒說完，伊文就抓住國王的領子，猛地搖晃着，大聲喊道。
“那麼，王妃到什麼時候會恢復？”
“馬上就會痛苦得無法剋制。”
雪拉咬住了嘴脣。
“我們把王妃帶出來了。這一點毋庸置疑。只不過，王妃殿下被關在這座城裏的時候——爲了不讓王妃殿下逃跑，被下了藥。恐怕被俘之後一直是這樣。所以有些後遺症。”
“所以——？原國王陛下。到底什麼時候，能跟你親愛的原部下們，說明一下情況呢？我們差不多也忍耐到極、限、了、呢？”
兩名騎士團長和獨騎長看人的眼光也和常人不同。他們很快就注意到，青年腰上的劍是誰的。
雪拉嘆了口氣。
三個人想要立刻去看望王妃，但卻被國王和雪拉制止了。她現在還不是能進行會面的狀態。
“應該會安靜一段時間。”
“名義上是這樣的。”
“陛下！”
“別亂說了！我哪有那個餘力啊。”
“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
“那個藥，是你的同伴們使用的藥嗎？”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也沒法回答！”
“那我就不客氣了——”
國王也點了點頭。
青年有些無精打采。原本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有些青白。
三個人不由得互相對視了一樣。
伊文拽着國王的領子，看向雪拉。
“好像是有着非常強力迷幻作用的麻醉藥。——現在，就算見到了，恐怕也認不出你們。”
“那要看你自己了。”
某種意義上，他是破壞波納里斯城的主謀，就在國王想說這些話的時候，本人從崩塌的天守閣的一角出現了。
巴魯瞪大了眼睛，但還是忍住了笑，儘量裝模做樣的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還沒有人能擺脫護摩的魔力。只能依靠她超乎常人的體力以及意志力了。”
國王一邊撫摸着自己粗壯的脖子一邊說道，德拉父女都呆住了。
“那個……王妃殿下的話，就在地下。”
伊文幾乎要咬上去了。
“話雖這麼說。那個人，很強的。被砍得那麼漂亮還是第一次。”
“唉，拉維殿下也是的。要是知道能夠起死回生的話，不如拼上一把直接幹掉他就好了。”
跟伊文的語氣完全相反，他的手臂緊緊勒住了國王的脖子。
“那個奇怪的男人在這裏嗎？”
最先理解事態的是巴魯。
“那她沒事吧？”
他按着喉嚨，拼命喘着粗氣。
“所以。現在您是國王，這邊這位只是普通的自由戰士。”
國王抱起胳膊，憤慨的說道。
總之，他們知道王妃現在的情況並不太好。
國王終於從伊文手中逃了出來，喘着氣說道。
“都是因爲你磨磨蹭蹭的。”
路伸出手，抱住雪拉一頭銀色短髮的腦袋啊，用額頭貼了貼雪拉的額頭，溫柔的說道。
“陛下，這幅景象到底是……？”
“嗯。你們喫過飯了嗎？要是沒喫的話，一起喫午飯吧。”
“表兄……”
巴魯不耐煩的說道。
“我知道了。一邊喫一邊說吧。可愛的坦加友人們將小麥和糧食全都留了下來。——拉維殿下也一起嗎？”
青年搖了搖頭。
“也不能扔下那個孩子一個人不管。做好什麼喫的之後拿過來吧。”
路這樣拜託了雪拉之後，再次回到了地下。
五百人的本隊也忙着準備午飯。
雪拉使用城內的廚房，快速準備好午飯，送到兵舍的食堂中。夏米昂也來幫忙。
內城庭院內的兵舍，因爲沒有天花板，燦爛的陽光照了進來。
國王喫完飯之後，簡單的說明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但是，德拉將軍、巴魯、以及最瞭解王妃不可思議力量的伊文，都露出了難以相信的樣子。接連開口訴說道。
“陛下，請不要開玩笑。”
“王妃確實不是普通人。這一點我們很明白……”
“她之前不是從不曾搞得這麼誇張嗎！”
國王嚴肅的點了點頭。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也是很難相信吧，但這毫無疑問是事實。”
德拉將軍似乎還是不能接受。
他頑固的搖了搖頭。
“根據現在我們的戰鬥力，如果沒有當地人的協助是無法戰鬥的。但是，對於他們來說，我們是敵國的人。所以先支付報酬比較好。”
雖然他的態度很溫和，但國王確實感覺到一股讓人渾身發冷的氣息。
不管後續部隊再怎麼快，明天能趕得及的也只有騎兵。步兵和行李部隊都趕過來，整個部隊全部聚齊還需要幾天。
都說百聞不如一見，不管聽多少次，都無法接受這是王妃一個人做到的。
“無論如何，只有一次的話沒關係吧。只有一次的話，會深深的刻在人們的記憶裏和心裏。”
如果，騎兵也沒能趕得及的話，那就要以五百騎兵對戰一萬敵軍了。
國王感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仍然平靜的回答道。
這是陽光照射進來沒有房頂的兵舍。
雪拉將午飯裝在籃子裏，來到了地下。
在這段時間，他的視線也沒有從王妃身上離開。
“喂。”
雪拉也在路上方的臺階上坐下。
“是的。——我爲我的失言道歉。但是，讓並沒有這個心思的莉，勉強她使用那個……那個力量的不正是拉維殿下嗎？”
青年坐在臺階中間部分。
“不喫的話身體會堅持不下去的”
他曾經看到過數名被護摩傷害的人，但這種症狀卻是第一次見到。
就算雪拉想要照顧她，可這種戒斷症狀沒有任何治療方法。只能等待本人恢復意識。
接下來的話就沒有必要說了。
“那就不要說這種話了。那個孩子聽到會失望的。她會覺得，因爲自己破壞力超羣，在戰鬥中是極其方便的道具，所以國王大人才喜歡她。”
聽着的我個人都驚呆了。
“本來他就打算往波納里斯派遣援軍，坦加如果要攻擊德爾菲尼亞的話，首先要奪回扎哈尼。這個軍隊有可能已經從格法德出發了。得知異變的使者肯定會像屁股着火了一樣衝去報告。有可能在路上就遇到了。這只不過是最差的可能性，如果早的話，大軍可能明天就會到達這裏。”
“王妃現在的狀態還沒辦法出現在大家面前。現在只是跟諸君解釋一下這個奇蹟。正題在後面。”
將軍和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轉過身接過雪拉遞出的籃子，撕開面包喫了起來。
“雖然這麼說。之前，她已經非常沒有常識了。”
“王妃並不想要這種力量。使用這種力量也不會覺得高興。使用的話似乎也會有很多限制。她破壞這裏的時候，也沒有殺任何一個人。她特意救下了差點被瓦礫壓扁的人。”
“沒關係。反正都是坦加的錢，還給居民就可以了。”
原本，這個地下室白天也需要點燈，不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是因爲天花板上開了一個大洞，所以沒有任何不方便的。這座城的地下基本上都是倉庫。一部分留下來的基礎部分，就像安置卡里根他們那樣，安放俘虜使用，其他則建成了獨立房間。
德拉將軍不可思議的說道。
“那個孩子至今爲止，用普通的力量，已經幫了國王大人很大的忙了。這樣還不夠嗎？如果不做些更有趣的事情，如果不更加努力的話，國王大人就不滿意嗎？”
“也就是說，沒辦法用這種力量打倒軍隊了？”
“聽說波納里斯被破壞的話，佐拉塔斯一定會派軍來到這裏。”
“不，我……”
從波納里斯到格法德，快馬飛奔的話一整天就能到。
“這真是遺憾。真是拿着寶物卻無法利用。明明一個人就能打敗坦加的軍隊。”
雪拉看到他把籃子遞了出來。
聽到青年的聲音，雪拉回過神來。
根據國王所說，在破壞牆壁的時候，她還能正常的對話。
巴魯說道。
巴魯問道。
“剛剛的那個年輕人是什麼人？”
嚴酷的戰鬥即將開始。
雪拉本來以爲他都喫完了，結果籃子中還留有一半面包和冷肉。
“王妃不會說這種話的。”
雪拉甩開坦加軍隊跟國王等人會合的時候，王妃已經陷入了意識不明的狀態。同時伴隨着大量出汗和手腳的痙攣。
“我通過這次的事情明白了。王妃原來不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是從天上的國度來的。但是，天上的國度也有天上國度的規矩。他們在下界如何行動，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都跟人類世界一樣有着嚴格的規定。然後，王妃有義務服從這個規定。”
“有金庫嗎？那太好了。”
“正題？”
也許是心理作用，他們似乎在冒冷汗。
而就在那個時候，王妃突然脫力，站都站不起來了。
“不，可是……我並不是懷疑陛下您說的話，也很清楚被稱呼爲巴爾德女兒的王妃殿下的力量，但是，怎麼可能僅憑一個人就做到這種程度……”
“我反倒想問一問。這座城昨天還裏建立在這裏。天守閣像小山一樣聳立着，內城有兩層結實的城牆，而擁有很多箭樓的外城則有吊橋和鐵柵欄的保護，兩條深深的護城河都裝滿了水。這種難攻不落的要塞，就在今天早晨，在太陽即將升起，還沒有完全升起的短短的時間內，就變成了這樣。將軍說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做到這一切的，但是就算帶領十萬大軍進攻，要想瞬間擊碎波納里斯也是不可能的。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周圍。你覺得用普通的方法要想做到這一切，需要多少人多少時間？”
“我也考慮過類似的事情，但拉維殿下叮囑過。這只不過是特殊案例，對於王妃來說也是打破了常規，不能過於依賴。”
全員都站了起來。
“…………”
德拉將軍也嚴肅的說道。
“你還沒喫吧？”
納希亞斯雖然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眼神卻很嚴肅。伊文也是同樣。
這裏還有完整的天花板，所以很昏暗。進門之後馬上就是石質的臺階。
“確實如此。但是，如果是之前那種沒有嘗試的話，似乎並不會觸及王妃的規矩。”
“我並不是因爲，她能幫上忙才讓她呆在我身邊的。”
坦加國王性格激烈。肯定會立刻派遣大軍。
“馬上把表兄說的金庫挖出來吧。”
這不可能。這種事情根本無法用常識來思考。
聽了國王的話，他們都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兩個人因爲還半信半疑，所以說出了這樣玩笑，但國王卻認真的搖了搖頭。
國王說完之後站了起來。
“恐怕不行吧。”
雪拉硬是趕走了擔心王妃不想離開的卡里根等人，將王妃搬到了這裏。
路說了這些不清不楚的話，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了。
這裏的臺階也塌了很多，非常難走。
伊文也趁勢說道。
“他是從王妃的故鄉來的，王妃最愛的人。”
“那麼，將軍。這要怎麼說明？”
雪拉還放了一瓶葡萄酒，果然也留了下來。
白色的衣服已經全是塵土，到處都撕裂了。
下了二十多級臺階之後，就是收容犯人的地方。泥土地面直接暴露出來，連一片草蓆都沒有。是個寒冷潮溼陰森的地方。
伊文不解的歪了歪頭。
“按照我的計算，就算上千名工匠一起工作，要想把城池破壞得如此粉碎，也要三個月的時間。就算建造城池要花十年二十年，破壞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但是，城塞最重要的就是結實，此次便是能收容士兵和市民，需要面積廣大。不管再怎麼着急，最低也要花這麼久的時間。這種事情是做不到的。人類是絕對做不到的。”
而應該給城內帶來一片陰影的高大城牆，士兵們巡邏的鋸齒狀牆壁也消失了，在城內居然能看到草原。
最晚明天早晨，佐拉塔斯也會聽到波納里斯崩塌的報告。
國王非常平靜的說出了這極其讓人誤解的話，然後抱起胳膊陷入思考。
國王當時笑着說，就趁着這個勢頭直接粉碎格法德吧，而青年卻依然沉穩的笑了笑，這樣說道。
納希亞斯也輕聲嘆了口氣。有些不能接受的搖了搖頭。
“哦，這樣也不錯。”
此時纔是只能禱告了。
這次國王的語氣中有一絲責備的味道。
將軍頓時無言以對。
實際上，對方說的話可並沒有這麼可愛。
雪拉覺得在痛苦的王妃身旁喫東西，很不好意思，想要推辭，可青年卻搖了搖頭。
但是，整座城池都被粉碎這很明顯是事實。
“王妃使用了之前一直禁止自己使用的，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而結果就是波納里斯的這個樣子。”
王妃蜷縮在地面上。
雪拉經過鍛鍊的眼睛，看到王妃的身體在微微抽搐。
那個時候，王妃大概是討厭被關起來吧，掙扎得非常厲害。她當時的勁頭和力量，完全不像是身體衰弱的女性。就像要按住一隻拼命掙扎的大型犬一樣。
“是嗎？”
在行李部隊到達之前，戰爭需要的食物、物資，有時還需要人員，這些都要從當地獲取。也需要有人來帶路。這些都不能小看。
“我不明白。她如果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話，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爲什麼之前沒有使用呢……特別是陛下被帕萊斯德俘虜的時候。我們當時可真的是想祈求神明啊……”
她只是痛苦的喘息着，不管怎麼跟她說話都沒有反應。
國王攤開雙手。
雪拉進入了一件房間中。
聽不出來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哎呀，不如索性直接衝到格法德，把佐拉塔斯居住的城池給拆了怎麼樣？”
國王一字一頓認真的說道，他彷彿在說服自己一般，繼續解釋說。
夏米昂聽住了呼吸。德拉將軍也低聲沉吟起來，巴魯則輕輕咂了一下舌頭。
他說的很對。雪拉道謝之後乖乖接下了食物。
因爲做好國王的午飯之後立刻就趕過來了，所以雪拉還沒來得及喫飯。老實說，他也沒有食慾，但從今天早晨開始就什麼都沒喫，一直連續忙碌着。
將冷肉放進口中，雪拉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餓。一瞬間就全都喫完了。
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很嚴重啊。對食物的味道也沒有反應。”
“應該沒什麼食慾吧。”
“如果是平時的艾迪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喫的。”
青年稱呼的王妃的名字，讓雪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愛稱嗎？”
“嗯，是本名。”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話少，這個人的說明總是很難理解。就在雪拉想要詳細詢問的時候，王妃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之前雖然王妃也一直在斷斷續續的呻吟，但突然她像猛獸一樣咆哮起來，用雙手雙腳支撐起了身體。
並沒有什麼思考的時間。王妃以驚人的速度撲了過來。
她也許只是單純的想從出口衝出去。但是，青年正坐在出口處。
結果，被撲倒的青年跟王妃糾纏在一起，兩人一個跟頭翻到了地上。
“路！”
想要幫忙的雪拉停下了動作。
原本以爲這一擊就會被打倒，但是黑髮青年卻沒有那麼輕易認輸。他用盡全力按住了彷彿瘋狂猛獸一般的王妃。
當然，王妃也不可能乖乖待著。不只如此，她的動作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快。她用野獸一樣的速度咬住了青年的右手腕。
“總之，不行的。現在想要接近那個孩子的話，至少也要有赤手空拳幹掉十頭野生狼的能力。如果可以的話，我就不阻止你。”
“如果不認真對待的話，被殺的會是我。”
“但是，現在去格法德，明天要回來的話，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吧。”
無法忍受失去藥物帶來的恍惚感和陶醉感的男人，戒斷症狀非常嚴重。滿臉是眼淚和口水，不停呼喊着給我藥，同時痛苦的滾來滾去。
雪拉稍微有些狼狽。
男人毫不猶豫的做了。
“嗯。”
“可是，不知道坦加軍的規模有多大。因爲狀況太過不利了，我現在跑一趟去打探一下。”
國王也點了點頭，說如果能這麼做就幫了大忙了。
就在雪拉想要走下臺階的時候，青年再次制止了他。
“他總是這樣。無論什麼時候。所以，我才這樣等着。”
雖然不知回到王妃跟這位青年之間有着怎樣的聯繫。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誇獎。
“真是厲害。”
“都不是。我只是知道。”
她非常痛苦。也會像剛剛那樣發作。
“這樣的話，只能把這個孩子放在這裏戰鬥了。也就是說，絕對不能輸。”
“不行的。真的會被殺死的。”
“是的。所以如果在途中遇到了坦加軍隊的話，那我打探一下情況就回來。”
即便沒有命令，雪拉還是選擇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只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沒有任何猶豫及其他感情，只要告訴他這麼做就給他藥，他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要殺的是誰。
但是雪拉卻在其中感覺到了那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
“你就不擔心她嗎？還是說，因爲相信她，所以才能這麼若無其事？”
村裏的宗師們作爲給他藥物的條件，要求男人殺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陛下，您可以認爲，在我回來之前，坦加軍隊是不可能發起攻擊的。”
男人只想着從自己肉體的痛苦中逃離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東西是什麼，也不想知道，只是拼命勒緊了對方的脖子。
“我就算被咬了也很快就能好。最差的情況下，就算被殺了也能活過來。雪拉不行啊。”
青年認真的搖了搖頭。
“知道什麼？”
青年的態度看起來很平靜，甚至像是在開玩笑。雖然可以說他是個可靠的人，但現在反而讓雪拉有些焦躁。
實驗就這麼結束了。參觀也結束了。
每次對視的時候，都覺得很不舒服。
不管怎麼看都是中毒症狀，可是即便是在最差的狀況下，雖然意識應該是清醒的，看起來如果跟她說話她就能夠回答，但是她從來不曾說過給我藥這種話。
幾乎是同時，青年的左拳擊中了王妃的側腹。
只有這一點雪拉很明白。
“那麼……”
“可是……”
“…………”
如果真的是使用過護摩的話，一定會說這種話。
一直呆在旁邊一動不動的雪拉，也向青年投去了責備的視線。
可是就算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趴在地上的時候，她的眼神也不一般。
狼並不是像人所說的，總是表露出兇殘一面的動物。它們反而是非常謹慎膽小的生物。但是，一旦被攻擊，它們的可怕無可比擬。
“明白了。我相信你。”
花了一段時間不斷給他服用護摩之後，就斷了藥。
就算自己不想說，舌頭也會擅自動起來。
“時間不夠了。這樣的話，她也許趕不上。”
雪拉想起了帕奇拉的狼。
孩童時代，雪拉曾經參觀過護摩的效果，以及關於其影響的實驗。
“現在的艾迪並不正常。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如果雪拉所知的例子是標準症狀的話，那王妃的狀態就很不一樣。
“你想殺了她嗎？也用不着這麼做……”
王妃反射性的團起身體，而青年一記手刀擊中王妃的脖頸。
雪拉點了點頭。
青年的語氣很平淡。
青年回到臺階上，他的樣子也很慘。
等到他再次因爲得到的藥物感到滿足，恢復正常的時候，男人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殺死的是誰。這次在別的意義上，他又幾乎瘋掉，但雪拉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
她放開了手，隔開了一段距離。
青年若無其事的坐在石階中間。他的背影看起來纖細溫柔，但是也給人一種颯爽的感覺。他泰然的樣子，讓雪拉覺得有些感動。
“陛下覺得，如果快的話，明天就會開始決戰。”
但是，不管是怎樣的，他們之間的羈絆一定強大得不同尋常。
那之後，雪拉也曾看到過幾個人的症狀，那確實不是什麼讓人愉悅的東西。
雖然王妃是馴服了數頭狼的生物，但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卻不太好。
她的眼神簡直不像是人類。雖然外表很像，但那完全是有着別的心靈和魔力的生物的眼睛。
雖然雪拉並沒有注意到，但是他現在已經可以做到這種事了。
而已經用完的男人，大概會給進行更上級修行的孩子們，當成教材吧。——恐怕是暗殺方法的教材。
青年回過頭仰頭望着雪拉，微微笑了笑。
她再次倒了下去，一動不動了。同時劇烈喘息着。
這並不是命令。能夠命令雪拉的唯一的一個人，現在不省人事無法行動。
他的妻子瘋狂的呼喊着丈夫的名字。
但男人的手指還是深深陷入了妻子的脖子裏，沒有放開。
綠色的雙眸中閃耀着異樣的光芒。
被實驗者是從別的村子拐來的男人。
而且，對手很強。
這下王妃可受不了。
他踢出一腳直接擊中了王妃的腹部。
能控制情報的人就會贏得戰爭。而情報戰的關鍵便是正確和速度。在這個陣營中，能最快速正確的探查敵陣情報的，沒有別人，只有自己。在真正的戰場以外的地方，纔是自己戰鬥的場所。
“他的預測很正確。”
自己只知道這種事情。
孩子哭喊着要父親救他。
“只要這個孩子還活着，不管多少次，他都一定會自己再站起來。不用依靠任何人。”
在她發作般變得兇暴的時候，也一句話都沒說。現在也是一味的喘息着。就好像忘了怎麼說話一樣。
雪拉回到仍在挖掘金庫的國王身邊，報告了自己打算去偵察的意向。
這一拳很有威力，讓王妃無法閉上嘴。
自己也必須完成自己的工作纔行。
臉上有擦傷，剛剛換過的衣服已經被撕開了，被咬到的右腕還在流血。
“這我知道……”
雪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青年的動作很漂亮。雪拉本來以爲，能赤手空拳跟王妃戰鬥的戰士，除了國王以外不會有了，但此時青年卻完全不輸給王妃。
“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