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爾菲尼亞戰記》 · 茅田砂胡 · 1萬 字
「長時間讓您擔心,真是萬分抱歉」
雪拉這麼說着老實地向國王低下頭。
說實話這其實很沒道理,雖然沒道理,但讓國王和重臣們擔心到焦頭爛額的當事人已經被以卡林爲中心的女官們抓住,動彈不得,所以雪拉才代替她而來。
「不啦,你也辛苦啦。那個沒在旅途中惹出什麼麻煩吧?」
垂蕩着美麗銀髮的侍女吞下話語,變成一副無以言表的表情。
「雖然您這樣說,那個,多大程度的事才能稱爲麻煩呢……?」
國王抱着肚子笑了。
「這還真是,我問了蠢問題啊。那個女孩不可能只是乖乖地遊山玩水而已」
雪拉嘆了口氣。
「她是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捲進麻煩的大人。不,就算那位大人注意不要讓自己引人注目,麻煩也會自動找上那位大人」
「我很有體會。可以的話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啊。國王真是不方便。雖知道不能這麼說,但有時還真是懷念那段內亂時期啊」
「要是您說這種話的話……」
看着狼狽地說着的雪拉,國王向他投以覺得有趣的笑臉。
「你習慣一點了嗎」
「哈……?」
「關於那個女孩的事啊」
雪拉回答不上來。但是他的紫色雙瞳似乎浮現出深深的陰影。
「要說習慣也可以說習慣了,但是……也比以前更加地感到恐懼」
國王歪歪頭。
這個侍女雖然看上去像是個長髮垂蕩楚楚可憐的女孩,但其實是個真真正正的少年,而且還是個殺人專家。
王女沒有進入房間。背對着國王,站在稍微突出一點的外壁的裝飾物上。
一邊在心底祈求這要是玩笑該多好,一邊不開心地回答。
竭盡全力讓她變身的女官們最先啞口無言了。女官長伴隨着驚愕安心地吐出一口大大嘆息。作爲舞伴前來的教師一瞬間呆立不動,雪拉差點忍不住內心的悲鳴。
本來就是強求不起勁的她結婚的,現在她也被極度不自由的新娘修行綁着。自從她歸城起至今日,即使一直大吐苦水,也至少沒暴走沒放棄地奉陪至此了。
「是因爲被甩了所以生氣了吧」
她是從以前開始就爲包含貼身衣物在內的一套禮服的重量驚訝,覺得比起穿着那種東西做出禮儀周到的舉止,還不如身穿重鎧甲奔走在戰場上好的人,看來女官長徹底實施的淑女教育很有效果的樣子。
國王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然後突然抬起臉來說。
「不是那些傢伙的疏忽。看守着從宮殿下山的那條大路禁止通行。他們已經足夠完成使命了。只不過我知道連山民也不知道的那種下山路線罷了」
「近衛兵團也真派不上用處啊,竟然讓結婚前夜的新娘輕而易舉地落跑了…」
王女泄氣地垂下肩膀。
「雖然她確實異於常人,但也沒危險到連你這樣的人物都會害怕的程度嘛」
「不用了,沒關係,我已經要回去了」
「抱歉打擾你了」
「您詢問一下本人如何?」
能知道對方並不是真的想求婚。
雖然對帕萊絲特的不快又翻了一倍,但一點都不表現在臉上,還是微笑地應對。
因爲是運動神經拔羣的人,所以馬上就能記住舞蹈動作,但卻絲毫沒有韻味。女官長的指導和牢騷毫不停歇接連不斷地飛來。
「不管可不可以,我至今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雖然德拉將軍或許覺得自己被耍了,但可惜這個國王有一半是認真在思考。
「這個腮紅和白粉比想象中還要噁心啊。真的能弄掉嗎?」
帕奇拉山脈和被篝火照亮的寇拉爾城內不一樣。只有一望無際的原生林,一到晚上除了月光和星光之外,全都被黑暗掩埋。是野獸生存的世界。
「……」
隨侍在側的女官們就如字面所說的那般漏出了一聲特大號的嘆息是說都不用說的了。
雖然想要進一步詢問,但雪拉爲了協助女官長的工作告辭了。
「你是不是有事纔來找我的?」
自從艾德瓦夫人離開王宮以來,來自可疑男人的接觸就斷絕了。是判斷她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吧。
雖然世上美人多有,但擁有一眼就能給人烙下強烈印象的[力度]的美女就不多見了。
「誠如您所說」
「喂!」
「話說回來那個女孩在做什麼?」
如果不以什麼形式慰勞一下她,以後可就恐怖了。
這樣的少年說那個王女讓人恐懼。
「這種情況下,作爲丈夫的我,是不是該贈送新婚妻子一件首飾呢?」
十六歲弱齡的格林妲王女就是這種類型。
因爲她原本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越聽越頭疼的德拉將軍趕緊行了一禮,把國王的房間置於身後。
稍久不見的面孔宛如被打磨般更增光輝,金髮散發出柔順的光澤。
說完後,王女輕飄飄地飛降至地面。
女官長按着刺痛着的頭,再次決定和跳舞一起,還要重點展開會話和言行舉止的訓練。
將軍足足沉默了一分鐘後,一臉無以言表的表情搖了搖頭。
「公主大人,求您行行好,請更加歡欣輕盈地舞動。不能忘記要一直保持微笑,優雅又有格調,要像是在水上滑動一樣」
一不小心說出口後,假扮成侍女樣子的少年溫柔地微笑了。
喫驚地回過頭,王女站在窗子外面。
當然對主角王女的打磨也不會馬虎。從香油沐浴開始,用蛋白洗髮,脫毛、磨指甲、按摩這類,女官們使出了所有的美容技法。在此之上還有禮服的縫製、儀式進行的暗號、和賓客的應對之類,從早到晚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國王歪歪頭。
語尾都快變成抽泣了。
再加上赤紅又形狀優美,但卻極少微笑的雙脣。又爲這張臉添上硬質的男性的強悍印象。
到了儀式的前一天,德拉將軍一半佩服一半死心般地說道。
帕萊絲特也一臉若無其事地前來祝賀了。
即使是對接二連三的戰鬥也不皺一下眉頭的王女,也被這些事嚇到了的樣子。特別是在被強加了爲了在儀式晚上舉行的大舞會而進行的舞蹈練習時,她一邊吐露着大量的詛咒一邊踏着舞步。
「我送你」
確實,洗得乾乾淨淨紮起頭髮,塗上白粉和口紅,穿起有着長長裙襬的練習用禮服的王女,不管誰來看都會認錯爲別人。
國王又歪歪頭,總感覺好像被岔開了話題。
「這樣大開着窗不冷嗎?」
寇拉爾城的城牆是普通人完全不能企及的高度,但王女只憑輕微的助跑就飛了上去。一聲不響地跑過城牆上士兵們的巡視路線,然後再飛身降落。
「但是,明明如此你的口氣和舉止也看不出多大的變化嘛?」
就算國王再怎麼主張是徒有形式的結婚,但看來很難讓城內都認同。打開前王妃曾經使用的南棟,在那裏進行着建設國王夫婦新居的準備。雖然垂幕和絨毯已經重新替換,但傢俱的搬入還要從現在開始。
不論是新來的年輕姑娘還是和卡林同年代的老手女性,都被這個完美的[完成品]嚇破膽了。
「陛下到底是在哪裏學到這種腹黑的作風的?總不可能是費魯南這樣教你的吧」
「欸,這倒也是啦」
【我不是要您一下子全都改過來!是請您只要在婚禮時就行,
精心梳理後紮起的黃金般的秀髮,大理石般的肌膚,但是爲這個人的美貌加諸上力量的就是那雙眼瞳。
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地煩惱着的時候,從背後傳來聲音。
實際上真的是不管有多少人手都不夠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帕萊絲特的國王肚子裏在想什麼,渥爾.格瑞克也不落下風。
如果是中午的話還好說,但現在是深夜。如果不是眼力特別好的人,是很難捕捉她的身影的吧。
「不用客氣進來如何。那個立足點很糟吧」
但另一邊又逐一調查着帕萊絲特的動向。
「雖然現在纔想起來,那個女孩明天就會成爲我的妻子了啊?」
「你好像被脫去一層皮啊」
或許是因此有了信心,坦加不僅對德爾菲尼亞,連對帕萊絲特都有着不安分的居心,趁現在和我國結下同盟一起對抗坦加如何,帕萊絲特的使者這樣傳達了歐隆王的話語。
「現在她已經飛奔出宮殿在山裏享受隨心所欲的散步了吧」
「又沒關係,只要明天一天看起來像那回事就行了」
國王苦笑起來,再一次重新凝視,雖說名不副實但也即將成爲自己妻子的女孩的面孔。
「不,這樣就沒趣了啊。劍的話…不行啊。她已經有了不可多得的名劍了,連馬也有。不可能有比羅亞的黑主更高級的名馬了,馬具…那匹馬又討厭戴馬具。一套盔甲之類的那個女孩也用不着…唔呣…」
「您的說話方式也是!好歹身爲王妃殿下的大人怎麼能使用[說胡話]這種好像無賴般的用語!」
「非也非也,宮殿的周圍有近衛小隊護衛,任誰也無法接近神殿,也不可能從裏面出來」
想說這裏是二樓但放棄了,對王女來說這沒什麼。
雖然讓人不禁看出神到宛如被奪走了魂魄般目瞪口呆,但當時王女看見了鏡子裏的自己後,卻狠狠皺起鼻子。
「……雖然我認爲現在已經沒有確認這點的必要了,就是這樣沒錯」
像只乖貓一樣假裝一下。太遺憾了,實在是太遺憾了。您有這等的容姿,只要安靜地站着不動,就算說是大陸第一的美姬也無可厚非…】
「似乎從昨天早上起就被移送去了卡拉忒亞的神殿。還以爲終於從新娘修行中解放了沒想到這次又要被關起來啊,她非常不滿地這麼說着呢」
說完想說的就往前走了。雖然慌慌張張地追在他身後,但當然王女不能從門通過。
將軍泄漏了一聲大大的嘆息。
這真是讓人安心啊,向對方展示有望同盟的態度,低姿態地要使者代替自己向歐隆王問好,還送了使者很多禮物讓他一臉開心地回去了。
「……雖然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那位大人真的會像其他女性那般喜愛佩戴首飾嗎?」
「我一邊讓眼睛習慣着一邊走。我想見識一下所謂的連山民都不知道的小路。你在第五城門外面等我吧」
國王不假思索地漏出笑聲。
就算破局了對坦加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但是乖乖送上祝賀也讓人不甘心才保持沉默的吧。
代代王家的新娘都在這裏渡過結婚前的幾日。在此期間被禁止外出和會面,每日只能在禮拜堂進行祈禱,但這對那個王女來說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嗯呣。這樣嗎…」
既深邃又澄澈的宛如綠寶石般的,決不會向人獻媚,對自己的美貌毫不在意的雙瞳。
如果要說她的美非常優雅那就是騙人的了,即使以華麗形容還有點不夠。是以美而展現出的壓倒性的力量。
「這倒也是啊,要送什麼她纔會開心呢?」
「盡說些不可能的胡話」
「你說什麼傻話。我一個人能回去。而且說什麼送不送的,你連腳下都看不清吧」
「正如您所說。因爲盡發生些讓我喫驚的事,是我說了無聊的話」
「算是吧。都是因爲你我才喫了那麼多苦頭,想着至少要抱怨一句纔來的」
隨便抓了件外套的國王立刻越過窗杆跟在王女之後,在王女的正後方沉沉地落地。
新娘正這麼辛苦的時候,新郎卻沒有能做的事情。最多是答謝一下一個接一個前來的使者。
卡拉忒亞山的神殿是在德爾菲尼亞建國的同時建立的有淵源的東西,位於帕奇拉山脈之間。
「別說一層皮了,我感覺這一個月都減輕一半體重了。真是的,越來越覺得女人真是偉大啊」
「怎麼能說我腹黑呢。是對方想要和這邊打好交情啊。必須要確認一下他們的企圖」
將軍這樣開玩笑道。
「不過更讓人在意的是坦加。現在還不送來祝賀鄰國國王結婚的使者,到底在想什麼」
至於國王就用外套的頭巾遮住臉,借用家臣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出了城門。
因爲是儀式前夜,全城都忙忙碌碌的。
雖然有些怠慢公務,但門衛連頭巾下的臉都沒有好好確認就讓國王通過了。
在門外和王女會合,以卡拉忒亞山爲目標走在黑暗的夜路上。在此期間王女小聲抱怨着。
「爲什麼要在結婚儀式的前一晚走山路啊?明明之後可以幫你帶路的……」
「誒呀,這不也挺好的。到了明天就要因爲祭奠吵鬧起來了啊」
只交換了這兩句話。
兩人沉默地穿出了寇拉爾市區外,以山脈爲目標,踏進了卡拉忒亞的山中。
卡拉忒亞並非很高的山。雖然有從山腳到神殿的修整完善的大路,但如果從正面登上去的話,就會走到近衛隊的辦公室了。
王女給國王帶的是稱不上道路的路線。
冬天山中的樹都枯了,就算很暗也不會被絆到腳。但就算是國王經過鍛鍊的眼睛,也無法在如此的黑暗中搞清楚究竟是怎麼走的,走在哪裏。跟着王女身後登上了山,就到達了又寬又整齊的大路上。
在稍微低一點的地方能看見光亮。
「那裏就是辦公室啊」
「啊啊,然後,這就是神殿了」
往上看去,那裏也點亮着光亮。
要從那個辦公室登上來擔任神殿的警衛,雖然是工作,但還真是辛苦了。
「神殿裏是誰在呢?」
「雪拉一個人留下看守着。如今的那傢伙深受女官長的信賴嘛」
「他的主人明明完全不受信賴」
國王笑着,向神殿邁出腳步。
路並沒有那麼寬,一旦被包圍就難以動彈了。因此國王沒有動。
「向中隊長請求支援!」
握緊劍的兩人就像追在可疑的一行人的後方般,跑到了大路上。
「你還真敢問我啊!你們這羣人的負責人是誰!」
然後又有兩個人,這次拿着火把想要踏入昏暗的神殿。但就在他們猶豫着該不該穿過入口之時從內部有什麼飛了出來。
「那麼,就請您從這裏退下吧。我等爲了國家,有不得不爲之事」
侍女樣子的少年沒有追擊。
這位中隊長確認了站在辦公室前僵直着的士兵們和國王后,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出現的果然還是近衛兵隊。人數大概有二十幾人。足足是一個小隊,領頭的指揮官翻動着黃色內襯的銀色外套。這是中隊長的標記。
雖然被國王看見臉是計算之外,但似乎最初就沒想過能平穩地解決此事。
「在入口可是有警備士兵看守的啊?」
「這是當然。就算身爲陛下,也請您不要插手。在您看來我們的行動或許略微強硬,但我們是爲了讓您清醒過來才做出此等義舉。您對那個怪物的真實面目一無所知。那個不是人。是爲了毀滅我們德爾菲尼亞而寄生於此的惡魔。借用美貌的少女的樣子誘惑人心,讓人發狂,最終使人走向毀滅。您就是她最大的受害者。就算是被如今一時的激情迷得頭暈眼花的您,終有一日也會察覺我們的行動纔是正確的,從而感謝我們吧。就算是爲了那時候現在也請您靜觀其變吧」
士兵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國王沒有放過這個漏洞。拔出劍來,斬開了包圍網。
「你們都在做什麼?!」
「怎麼了!」
國王低聲說道,
王女也察覺了。
兩人早就躲進了冬天乾枯的森林中,
「爲、爲何在這裏……」
就算是在深深的睡眠中也會被喊醒,但不論怎麼呼喊都沒有回應。
實際參與到戰鬥中的連士兵的一半都不到。然後和中隊長戰鬥着的國王把劍刺向了他。
是王女的聲音。
士兵們立刻改變作戰。各自戴上蒙面,使用準備好的道具開始撬開門。
「我沒有考慮到回去時的事。從這裏回去會被士兵看見啊」
在冷靜地吐槽的國王的頭上,落下了更加冷靜的聲音。
把至今爲止的事情從頭到尾全都看在眼裏的國王和王女開始了作戰會議。
神殿的入口有五個近衛士兵交換着焚燒篝火,不睡覺地看守着。本來只需兩人的崗位因爲宰相的囑咐,只限今次交班人員有五個。
王女嘟囔道。
道路轉眼間就變成了戰場。
蒙面的惡人急忙跑到按着手腕呻吟的同伴身邊。
如果艾德瓦夫人看到了如今全身噴發出激烈怒火的國王會怎麼想呢。
「正好只有那個侍女一個人在。既然都到這裏了就去打個招呼吧」
國王不禁發出壯烈的咬緊牙關的聲音。
快步的王女和國王到達神殿的時候,那些近衛士兵正和黑衣集團偷偷摸摸地談論着什麼。
「是你和誰!!」
「陛下!」
「這是我想問的話啊。神殿警衛是小隊的職責。你是來幹什麼的?」
「說得真對!就是這樣!」
躲在建築物後面的可疑之人們也聚集到了入口附近,把手放在劍柄上。
就連近衛兵團內部都被反對派的勢力蠶食,想要在結婚儀式前一晚暗殺新娘,這已經顯而易見。
從下面不斷有人的氣息接近。
「你是怎麼溜出來的呢?」
士兵們也是同樣。辦公室裏還留着看起來似乎是小隊餘黨的十幾人,所有人都好像被束縛住了一般直直站着。
「到底爲什麼那麼急啊……」
「你們這些愛國者也太自作主張了吧」
「剛纔的是……」
這可是卡拉忒亞神殿有史以來的大事件。
「難道那些蒙面的,全都是近衛士兵嗎?」
進入其中的有半數人。剩下的人看守着門口,毫不掉以輕心地注視着周邊。
說到一半的國王收聲了。
對暗殺王女早已有所覺悟的士兵們,似乎沒料想到要以國王爲對手。有的人落跑,有的人斥責落跑的同伴,還有的人豁出去進行攻擊。王女時左時右地來回飛奔,從頭一個個斬倒對手。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來私通的啊」
王女露出苦惱的表情。
或者說她會感到恐懼吧。
兵隊的大半都已經變得零零落落的了。
「你要說暗殺王妃是爲了國家嗎」
「唔嗯。搞砸了。因爲我很急」
爲了避免警衛兵妨礙祈禱,決不容許他們進入建築物內部,也不容許他們向內部喊話。就連跟在新娘身邊的侍女,也被嚴厲吩咐過若無大事切不可隨意開門。
從山腳到這裏只有一條路。辦公室就在這條路上。難以認爲那樣打扮怪異的集團能不被近衛士兵發覺爬到這裏。
隨着暗號跟在中隊長身後等待着的士兵們走了出來包圍了國王。
沒被那個集團發現。
十個黑衣人們躲藏進從門口看不見的建築物的背後,一個近衛士兵慌慌張張地開始用力敲門。
一定會懷疑這真的就是那個溫厚的人嗎。
「真是稀奇的失誤啊?一點都不像你」
「交給雪拉吧。這點人數的話他一個人就能搞定」
但是,就在這時,從國王的背後一個士兵斬了過來。當然國王不會那麼輕易被斬到,但因爲專注於中隊長,轉爲迎擊的體勢遲了那麼一點。比起轉過身擺出架勢的國王,士兵的劍尖快了一步。
「真是讓人無語。這也是爲了國家嗎」
國王的聲音放得更低了。
追擊的是藏在樹林裏的國王和王女。
中隊長似乎從這樣的口氣和士兵們的臉色上察覺到了大致的情況。
「該怎麼辦?」
雪拉似乎沒有殺掉對方的打算,只讓他們受了難以戰鬥的傷害。
「就是如此。或許您不會理解,但祖國的國王被那樣的怪物欺騙,教唆,最終甚至要做出連王妃之位都賜予她的愚蠢之舉了,那作爲愛國之士自然不可袖手旁觀」
「這不是陛下嘛。這種時間有何要事?」
正在做襲擊準備的惡人們聽見國王的怒吼聲後不禁都僵硬了。
明明走在一片黑的路上卻沒有拿燈。而且人數衆多。再加上腳步聲聽起來很急促。
就算外表看起來是個奢華的女裝少年,實際上卻是作爲暗殺一族兢兢業業地積累着修行的兇器。不管襲擊的惡人接受過多少戰鬥訓練,技術的差距也是一目瞭然。
想要進一步責問的國王發現了新出現的氣息。有什麼人從山腳接近而來。
但是,既然說是從王宮而來的急務的使者,就不得不開門了。更何況近衛兵的喊聲和激烈的敲門聲在重返寂靜的黑暗中,大得尤爲讓人膽顫心驚。
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匆忙地看着前方前進的腳步聲大概有十個左右。所有人都一身黑,並用頭巾把臉遮住。
就好像在等候着他們一般,有個影子飛奔而出。負傷的兩人轉眼間就被打倒,喫驚地想要飛退的惡人的臉也如同被擦過一般從下方被擊中。
「是、是我們自己的考慮……」
如同預料的那樣,那些人筆直地衝入近衛士兵的辦公室,就在這時,其中一人的發言穿過黑暗飛入兩人的耳中。
「就算如此也不能對此睜隻眼閉隻眼,而且……」
「你留在這裏」
「好了,全招出來吧!暗殺王女是誰指使的!」
「嘎啊!」
「發生了什麼!」
另一個惡人也抱着腿滾倒在地了。
還有三人沒有受傷,但看了這幅慘狀似乎失去了戰鬥的力氣。受了重傷的幾人也強忍着痛楚逃走了。
「開門!誰來開開門!雖然深夜打擾備感惶恐,但請快起來!我是近衛士兵。從王宮有急務的使者前來了!」
沒想到國王和王女的眼睛正嚴密地注視着自己的他們,按預定那般行動了。
這麼說着,堂堂正正地露出身姿走向了辦公室。王女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是辦公室的接班士兵的話似乎有點奇怪。
變成了大混亂。
「從二樓窗口跳下來…糟了」
「有不自作主張的愛國者嗎?」
開朗地對飛落而下的新娘搭話着。
門一打開男人們就散發出殺氣衝上前去。
惡人壓着變得血淋淋的蒙面滾倒在地。長長銀髮淋到反賤鮮血的少年翻動着白色的女官服,用收回的刀再次砍向另一個人的大腿附近。
於是破罐子破摔了。
「真是世風日下啊」
兩人發出悲鳴鬆開了火把。
飛奔進神殿的男人們,一個都沒有回來。
但是舉起的劍卻沒有落下。
那個士兵就那樣以高舉右手的姿勢,臉色露出疑問和驚愕,緩緩倒向了前方。
他的背後插着一把劍。是王女的劍。
是判斷國王來不及後,當機立斷扔了過來吧。
中隊長叫道。
「就是現在!殺了她!國王由我來對付!」
「你這個混蛋!」
雖然國王激烈憤怒起來,但卻束手無策。中隊長以拼死的氣勢拿着劍刺來,不得不先進行防守。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不論是國王接下中隊長揮下的劍刃,還是最後殘留下的兩個士兵砍向空手的王女。
「莉!」
一邊接住中隊長的劍,國王一邊因過度的焦急感喊叫出聲。
那個瞬間,目光毫無疑問重合了。
能看見王女的臉似乎奇妙地扭曲了。
在士兵們以拼死的氣勢揮下劍時,王女的身影已經從那處消失了。
「什麼?!」
一個人發出驚愕的叫聲。但是那立刻變爲了恐怖的喘息。
「唔啊……」
因爲同伴隨着聲音倒在了地上。
手裏握着劍橫倒在地,已經喪失生氣的眼眸呆滯地仰視着半空。
國王一字一句地,慎重說道。
「你要去哪裏?」
王女纖細的身體正壓制着倒下的巨大身體。
王女也一臉悲傷。
王女連看都沒看國王。拔出了刺在士兵屍體上的自己的劍,擦拭了一下收回了鞘中。
簡短地回答後,想要飛奔下山。
【我也在煩惱該怎麼做啊。直到今天爲止好幾次、好幾次。養育我的地方…因爲是生存條件非常嚴峻的地方,爲了活下去必須要學會如何咬斷肉片和骨頭,但僅僅如此,並非是喜歡殺死其他的生物,也不是想把人類當作食材。只限今天這樣的情況當作武器使用。
馬上就變得一動不動了。
看着不像是一個人正把另一個人壓倒的樣子。
到了這步總算確認了王女做了什麼。王女一邊擦拭再次被染得鮮紅的臉,一邊好像想起來般用兩條腿站了起來。
深深地咬住脖子,使用前足固定住獵物讓其無法動彈。
「有空那麼吵,不如你來殺我不就好了」
「…爲什麼,不就這樣保持沉默」
「……」
這是責備的叫聲。
他的脖子,胸口處轉眼間被鮮血染紅。
感到恐怖,從喉嚨中泄漏出尖細的悲鳴就是那個士兵最後做出的抵抗了。
好像瘋了般的悲鳴。
王女的動作,然後是她的一舉一動,有着根本上的怪異。
「你是…爲了說這些話,爲了讓我看見剛纔的那些景象,纔來城內的嗎?」
王女沒有回答,沉默地點點頭。
「就像那傢伙說的那樣,如果討厭這種王妃,就算是形式上也無法容忍的話,就必須想個辦法纔行啊。事到如今也不能中止結婚了」
中隊長和國王都目瞪口呆。忘記了以劍對峙
毫無感情的綠色瞳孔捕捉到了呆立不動的士兵。不單是她的動作,她眼中的光澤也不像是[人類]。
「即使如此,不管是徒有形式還是怎樣,我要和你結婚了…因爲我知道人類十分介意這種事,所以纔想提前讓你知道。但是,就算口頭說明你也無法理解吧?既然如此還是不要說了,果然還是保密着吧,直到剛纔爲止我還是這麼想着。但是事到如今跑出來這羣傢伙。那麼就沒辦法了,我不能不讓你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國王!到底在幹什麼!快點殺了她!我叫你快動手!」
王女開口了。
雖然皺着眉頭,但以剛纔那種非人類的舉動就像是假象般平靜的態度說了,
國王和中隊長已經完全忘記在戰鬥中了。
王女的態度也不如平時毅然。
無法回答。
王女從趴伏於地面的姿勢變成像野獸那般高高躍起。
小小的嘴脣,雪白的肌膚都被劇毒般顏色的濃稠液體淋溼了。
「到了早上我就會回來」
總是一臉泰然的國王的臉佈滿衝擊和驚愕。
「我纔想問你們呢。明明人類總是殺人,在戰爭中可以殺,可以用劍和弓殺,爲什麼用咬的殺就不行?」
泣血般的聲音。包含有因爲過度的意外都快哭出來的聲調。
但是,倒下的士兵的脖子周圍爲何會被染紅。
鮮血飛濺。
「只能先舉行儀式,之後投海怎麼樣?這種天氣的話就算找不到屍體也能知道一定不能獲救。至少普通的女人一定會死。可以把這件事當作突發性的自殺。不然就留下遺書消失在山裏之類的,其他方法嘛……」
十分大聲的喊叫。
王女也因爲害怕再度被拒絕,無法向國王靠近。
明知道要來了,士兵卻無法躲避。也用不了劍。王女的動作太過於迅速,被恐懼壓制變得什麼都做不到了。
給我閉嘴】
王女以高高一躍躲過了兇刃,把一個士兵壓倒在地。到這裏都能知道。
雖然知道不能不向她伸出手去,但國王卻一步也動不了。
王女用衣服的袖子不斷擦着臉。
「你可以把我叫作怪物,就用這個理由中止僞裝結婚吧。就當我死了,我會從這裏消失,以此了結吧」
「我很猶豫」
「既然如此爲何要讓我看到!? 」
「怎麼辦?」
中隊長的臉上則浮現恐怖和厭惡,一邊從喉嚨中發出笛子般的聲音,一邊一步又一步地後退着,好幾次往肺裏送入空氣激烈喘息着。
「……」
「這、這、這是怪物!!」
非常沉靜的聲音。
頭髮和衣服上仍染有鮮血的王女回頭了。
這是肉食動物的動作。
國王沒有回答。
「認爲是朋友的人突然態度豹變,最後把我叫作怪物這種事,不管經歷幾次都不會讓人心情愉快」
倒在地上的身體虛弱地抵抗,但從咬住他脖子的對手手下逃脫這種事早就做不到了。
王女有些焦躁地搖搖頭。
她用單肩的袖子乾脆地擦掉了那顏色。
「說了必須殺了她!這、這種、這種怪物要被立爲王妃?!真是天大的玩笑!!」
但是人類並不知道這些。似乎以爲我總是不分敵我地到處殺人】
「…… 」
「所、所以、所以我早說了啊!殺了她!非殺不可!要趕快啊!下一個就輪到您了啊!」
「莉!!」
這下子,在場還站着的就只有國王和王女了。
國王用劍柄捅向歇斯底里不斷喊叫的中隊長。中隊長髮出微小的呻吟,癱倒在當場。
「……現在馬上得出結論是不可行的。需要時間。總之先結束儀式,之後再思考吧」
「莉!」
然後才初次抬起臉看向國王。
發出聲響倒在了地上。
士兵連悲鳴都沒能發出。被化身爲金色野獸的王女咬斷脖子,
雖然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拼命地調整呼吸,拼命整理思考的樣子即使從一邊看着也讓人不忍。
王女抬起了臉。
春天還很遠,冬季夜晚的寒冷與黑暗慢慢滲入兩人的身體。
,想要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垂下肩膀,垂下眼簾。
在持續了非常沉重又苦悶的沉默之後,不知道王女想到了什麼,她往山腳下走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剛纔在眼前發生的事真的是現實嗎,難以置信。也不想相信。
國王一言不發。一邊拼命調整錯亂的呼吸一邊注視着王女。
「……」
「……閉嘴」
【我不想被你這種人稱呼爲國王,
國王好似輕喃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