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次跟珀拉見面的時候，面對對方過於低微的態度，雪拉大喫一驚。

畢竟是身爲國王的愛妾，起碼也是能成爲候補人選的人，面對不過是區區侍女的雪拉，也深深低下了頭，鄭重的說道今後也請您多多關照。

雪拉也慌忙低頭說，我纔是。

這是奇怪的見面。

因爲珀拉終於也要來王宮了，所以王妃命令雪拉去幫珀拉搬家。女官長也跟雪拉說，因爲珀拉是那種不習慣王宮的人，所以要注意應對。

距離震撼王宮的王妃的離婚宣言已經過去了五天。關於原因，相關人員全部閉口不語，所以這次搬家並沒有受到大家的關注。

過去，恩德華夫人曾經居住過的離宮在第一城郭內的宮殿中，構造比較樸素，但毫無疑問也是王宮的建築。

因爲是離宮，所以房間數量也很多，內部的裝潢也很豪華。使用最高級木材製作的傢俱每一個都光滑閃亮。暖爐使用了薔薇色的大理石當作頂板。

牆上掛着漂亮的裝飾織物，長椅上鋪着縫製着紋樣的絹布。除此以外還有銀製的水壺收納盒等物，珀拉震驚的環視着這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總覺得……全都這麼豪華，感覺碰都不敢碰……」

突然，從廚房中傳出一個瘋狂的喊叫聲，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姑娘衝了出來。

「小姐！你看廚房！鍋全都閃閃發亮！就像金塊一樣!使用了真的銅！」

叫完之後，她注意到雪拉的存在，喫了一驚。張着嘴不知所措。

「萊娜。只是鍋而已不要喊得這麼大聲。」

珀拉儘量一本正經的說道，但是說出這些話的主人也被住所的氣勢壓倒了，所以她的話並沒有什麼說服力。

萊娜是在村裏長大的女孩。剛剛來到王宮，會這樣也情有可原，但是她的舉止有些遲鈍，眼神也很難說是機靈。被珀拉訓斥過後縮成一團，蜷着身子回到了廚房。

苔絲夫人負責收拾寢室，但是她打開門之後，也大喫一驚。地上鋪着南國風情有着華麗紋樣的絨毯，牀上鋪着繡着刺繡的絹布被子，刻有雕刻的四根支柱支撐着巨大的華蓋。看到牀單也是絹布的，她和萊娜一樣也衝出了門。

她不知道這種東西該怎麼洗。

珀拉非常狼狽，她捂着自己的臉頰，在房間中轉來轉去。

「怎麼辦……該怎麼辦呀……我果然……還是來了不該來的地方……」

暖爐中燃燒着溫暖的火焰。

「給我的？」

「伊文和巴魯都稱讚了珀拉呢。他們說你騎馬非常厲害。能被那兩個人誇獎，你真是厲害呢。你做騎士的資質是不是比卡里根還要好得多？」

「等下……，怎麼了！？」

這下，女人們終於笨手笨腳的行動了起來。

阻止她們這麼做的是女官長。

「萊娜！這是王妃大人！」

來自馬伯利的三名女性渾身都脫了力，嘆了口氣。

珀拉終於鬆了口氣，命令萊娜去準備已經遲了很久的茶水。

「非常漂亮……但是，對於我來說太華麗了。就沒有更普通一點的地方嗎？」

「嗯。本來是想作爲結婚禮物送給你的……」

雪拉笑着搖了搖頭。

苔絲夫人說道，萊娜聽到之後非常認真的點了點頭。

她很焦急。

「啊……可是以前，她曾經送過巧克力給我，我還以爲她一定喜歡甜食呢。」

聽到雪拉的問話，珀拉慌忙笑了起來。

珀拉和苔絲夫人一開始似乎想把家裏的東西全都帶出來。牀和桌子到處都有，就算了，她們甚至想把織布機都搬過來。

「可是，那個，沒得到您的允許的話……」

「只是那個……我只是在想……這麼……這麼昂貴的東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她討厭甜食嗎？」

只能無可奈何的說出這麼彆彆扭扭語無倫次的話，自己真是沒用。

「你不坐嗎？」

「不！沒有的事！」

實際上，女官長做的準備工作非常充分。這個離宮——名叫芙蓉宮——每個角落都已經清掃完畢，隨時都可以居住。

萊娜感到無地自容，逃到了廚房裏，苔絲夫人也慌忙退下了，但是珀拉卻不能跑。她站在原地，全身僵硬。

「下次，你一定要嚐嚐我做的喫的。如果可能的話，能讓王妃大人也嘗一嘗的話就好了……」

雪拉沒有想到最後這裏成了自己發揮的地方。

看着擺在眼前的豪華布料，珀拉只覺得眼花繚亂。

《給親愛的朋友珀拉》

珀拉紅着臉低下了頭。自己一定被他們當成瘋丫頭了吧。

這句用美麗的字體刻下來的話，無論怎麼看都沒有消失。

他詢問了珀拉喜歡的各種顏色和紋樣，提出很多建議，最後選了兩身日常服裝用的布料和簡單的禮服使用的華麗布料。

整理完之後，裁縫來了。

裁縫得意的介紹着最近流行的花紋、顏色以及設計，但是珀拉似乎一點都沒聽進去。她呆呆的坐在那裏。

「——因爲，那個時候我非常拼命。」

「啊，真是對不起。我在發呆……特別好喫。」

看到黑色皮革小箱子裏面的東西，珀拉再次啞口無言了。

帶着兩名隨從的和藹的中年裁縫，在珀拉麪前擺出小山一樣的布料樣本，微笑着說，請您挑選。

珀拉慌忙點了點頭，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到布料樣本上，明顯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她像往常一樣，打扮成獵人的樣子，穿着皮革襯襖。

毛紗、塔夫綢、錦緞以及天鵝絨，這些她碰都不捨得碰的高級布料，毫不客氣的全部擺在眼前，單是沒有花紋的純色布料就有二十多種。

三個人之中，珀拉的神情最爲緊張。不過，她還是什麼都沒說，默默的喫着雪拉烤制的乾果點心。

珀拉並不是因爲奉承才這麼說的。她不住地誇獎着雪拉的廚藝。

一個房間是工作室，放着最新型的織布機，架子上整齊的堆放着萊娜和苔絲夫人制作自己工作服的布料，製作內衣和貼身衣物的嶄新的柔軟棉布和輕薄的麻布。廚房中塞滿了各種食材、調味料的架子上放着紅糖、白糖、小麥粉、大米粉、胡椒以及各種昂貴的香辛料。

雪拉注意到珀拉的樣子，輕聲跟她說道。

她感覺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東西。

「您喜歡嗎？」

「我還是難以相信。我就這樣呆在寇拉爾城裏……」

在這件事情上，以終於活過來的侍從長爲首，王妃被周圍的人狠狠教育了一通，但是王妃是那種會貫徹自己信念的人。

看到珀拉屏住了呼吸，王妃有些擔心的問道。

「就連酒，她也不喜歡喝蜜糖酒。」

「這個，是你搬家的賀禮。」

高純度的銀製把手上，描繪着樹木和動物，沐浴中的美麗女神的身影，就彷彿一幅畫一樣優美嬌豔。

因爲一直表情認真死死盯着鏡子的珀拉，突然哭了出來。

王妃的眼睛閃閃發光。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

她臉色蒼白的不停這麼嘟囔着。

萊娜得意的說道。而另一方面，她也有些不安。

珀拉聽到這句話喫了一驚，收回了手。

珀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珀拉懷着可憐的心情，戰戰兢兢的去撫摸鏡子和梳子，突然她注意到鏡子邊緣雕刻的小字。

這麼說很不好。

「難以相信。那，這種點心她也不會喫嗎？明明這麼好喫！」

王妃瞪圓了眼睛。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去換成別的東西？」

本來，侍女應該在廚房禮準備茶水，但是珀拉說今天是特別的，所以四個人聚集在客廳裏一起喝茶。

明明覺得非常開心，覺得非常感激，很想感謝她，可是這麼說的話，王妃是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情的。

「我居然能在城裏做侍女，簡直跟做夢一樣。朋友們都特別羨慕，家裏也是一片騷動。」

「王妃大人。求您了，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覺得我都要死了。」

「總之，先收拾一下吧。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大件的行李，接下來煮點水泡些茶吧。」

潔白光滑的刷毛閃閃發光。

珀拉和苔絲夫人慌忙站了起來。只有不知道王妃是誰的萊娜，滿嘴塞滿了點心，呆住了。

王妃笑了，她催促珀拉打開小包。

那是我——就在雪拉差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王妃來了。

接下來，在忙碌的工作中，女官長還是抽空去了珀拉家裏，關於要帶的行李下達了很多指示。

珀拉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叫萊娜嗎？我叫莉。請多關照。」

聽到這句話，萊娜瞪圓了眼睛，慌忙想要吞下嘴裏的點心，結果卻嗆到咳嗽了起來。

「我覺得已經很普通了啊？團長和羅莎曼德的宅邸，到處都是金光閃閃特別晃眼。跟那裏比起來，這裏要樸素多了。」

「讓那個人喫點心實在是太難了。糖是王妃大人的天敵。」

「沒關係的。馬上就能習慣了。」

接下來的話她都說不出來了。

苔絲夫人說完，萊娜也高聲說道。

裁縫量了珀拉的尺寸，說試穿的時候還會來打擾，便離開了。

正在喝茶的王妃反而喫了一驚。

她儘量沉穩的跟珀拉說道。

她明白這麼說能讓珀拉安下心來，但是她是絕不會說出自己無法遵守的約定。被這種話語束縛住違反了王妃的原則。

他同時還確認了女官長會付款。

小心的坐下之後，珀拉露出爲難的表情。

是這麼一句話。

「這種事情不用問我。——你喜歡這裏嗎？」

「要隨便選點什麼。不然這些人是不會回去的。」

「是、是啊……」

雪拉很焦急。如果對方現在說要回去的話，那肯定又是一番騷動。

「這……用這麼華麗的布料做衣服……」

王妃似乎完全沒有在意。等待對方咳完。

讀了好幾遍。

跟往常一樣，王妃非常簡單的打了招呼之後，坐在剛剛雪拉坐的位置上。

王妃輕鬆的說完，將一個小包放在珀拉麪前。

她們帶來的東西只有自己的日常用品和首飾，以及針線工具而已。

聽到這裏，珀拉的兩名侍女都瞪圓了眼睛。

珀拉慌忙回過神來。

王妃慌忙想要站起來，但是雪拉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沒關係的，她在微笑呢。

「她似乎很喜歡你送的東西。」

「啊？」

王妃依然完全沒明白，珀拉一邊哭一邊笑，一邊拼命點着頭。

不停湧上來的一切都非常礙事，讓珀拉沒辦法好好講話，但是她最後終於清楚的說道。

「謝謝你。真的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親愛的朋友——

這句話纔是最讓她開心的禮物。

轉天，雪拉帶着萊娜來到了街上。

芙蓉宮中的女性們的工作都已經分別決定了，苔絲夫人每天早上會去女官長那裏詢問今天的安排。主人珀拉則負責芙蓉宮。

雜事就是萊娜的工作了。

而在雜事之中，也包括上街買東西。

雖然大部分的食物都是從本宮的食物倉庫中獲取的，但是也有不夠的東西。

在鄉下長大的萊娜覺得寇拉爾的一切都非常新鮮。她被豪華的城鎮和周圍人們的打扮所震驚，不停的東張西望。

「那個，雪拉大人……」

她非常小心恭敬的說道，雪拉笑了起來。

「我只不過是普通的侍女，你不用這麼拘謹。」

「小姐……珀拉大人說，不能失禮。」

「那，我也稱呼你爲萊娜大人吧？」

「官員懷疑是不是自殺。錢包也帶在身上，衣服也沒亂，身上也沒有傷口。早上開始就有人到我們這裏調查，他們問了很多，問我們有沒有什麼線索，完全看不出來她要自殺呀。對吧？」

食物也是同樣，本宮廚房總是會送來必要的食物，但是珀拉卻總是遺憾的說，「如果有牛的話，就能喝到剛擠出的牛奶了，還能自己做黃油。」

對於飼養牲畜的人來說，確實會增加一些工作，但是應該還算不上麻煩。

恩德華夫人失落的陷在椅子中。她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蔬菜和水果蘑菇這些我還能理解——有的時候也是不那麼容易得到的——可是，爲什麼要賣那種馬上就會枯萎的花呢？真的有人花錢買嗎？」

「用銀幣買花！？開什麼玩笑！」

確認過周圍沒有別人之後，拉蒂娜輕聲說道。

另一個少年覺得有些可憐的說道。

「皮膚白皙，下巴消瘦的人。真是可憐。她總是非常親切……」

感覺似乎回到了少女時代。

王宮內作爲特殊時候的食物，養着牛和豬。還有雞。

不過最關鍵的是，一些耳朵尖的貴婦人們，都派出自己信任的侍女和朋友以問候的名義來過芙蓉宮，但是回去的女人們都拼命忍着笑，發表感想說，簡直跟侍女一樣。

說到這裏，注意到負責人正看着這邊，少年們慌忙重新開始打掃。

「但是……廚師長的工作應該不只是爲陛下準備膳食吧？負責製作在本宮召開的大晚餐會以及典禮的料理，是隻有廚師長才能做的工作吧。而且……對了。芙蓉宮的人如果有了身孕之後，陛下的子嗣誕生之後，那個時候纔是廚師長大展身手的時候吧。」

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她還會在王宮中散步。這個庭院滿是冬季荒涼的寂靜，讓人難以相信，寇拉爾這個大都市就近在眼前。

說到這裏，雪拉意識到自己也屬於這種男人，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萊娜瞪圓了眼睛。

珀拉嚥了一口唾沫，接着兩個人便成爲了共犯。

夫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個人，聽說是在女官長的安排下，住進芙蓉宮的。女官長對於陛下來說，就像另一位母親一樣。」

「什麼意思……？」

「沒有人看到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陛下似乎很在意芙蓉宮的人的情況，所以會頻繁前往。今天也跟廚房說不用做晚餐了。自此芙蓉宮的人來了之後，廚房的人發揮技術的機會減少了很多，那個廚師長還找我來抱怨呢。」

到了那個時候，萊娜就要來買花。

雖然從立場上來講，恩德華夫人應該阻止她的，但是夫人卻輕聲說道。

跟恩德華夫人那時候不同，現在的國王已經有了王妃。雖然珀拉住進了芙蓉宮，但是並沒有公開聲明她就是愛妾。

雪拉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當然，她跟店員都已經熟悉了。店員平時總是親切的出來迎接，但是今天大家的樣子卻有些奇怪。

「陛下這幾天都會去芙蓉宮。也經常會在那裏喫完飯。但是……」

「你的態度應該更堂堂正正一些，我經常會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想要那個花苗呀，想要腐植土呀，這個修剪枝葉的剪子太鈍了，拿些更高檔的來。」

「在喫過晚飯之後，陛下總是回到本宮休息。」

「哪個女孩？這裏有很多人。」

這裏是在寇拉爾最繁華的街道上很大的店，這裏能買到南國產的蜜糖醃製的珍稀水果，巧克力，裝在漂亮袋子裏的糖果和包裝好的點心，在王宮的侍女中也很有人氣。

雪拉覺得不可思議，向一名熟悉的少年詢問道，少年則壓低了聲音，說有一個在這裏工作的女孩子，死掉了。

恩德華夫人半開玩笑的說道，但是珀拉卻只是無力的微微笑了笑。

搬家之後的轉天開始，國王便頻繁地來到珀拉這裏。因爲他公務繁忙，不能呆很久，但是每天至少也會來一次，有時還會留下一起喫晚飯。

夫人覺得她也許還是有些緊張。

能夠頻繁外出的雪拉，被同伴的侍女們拜託，經常會來這家店裏買甜食。

「啊……」

拉蒂娜也很喜歡珀拉。她覺得珀拉很可愛。雖然住進了王宮，卻一點也沒有變得鋪張講究。在寬敞的庭院裏散步的時候，也會瞪大眼睛望着各種植物，有時會屏住呼吸，盯着看山毛櫸果實和柊樹葉子。

總覺得有些嘈雜，不太沉穩。

萊娜蜷縮着說道，雪拉認真的回答。

儘管如此，芙蓉宮的新居民並沒有引來人們太多的關注，這有幾個原因。

雪拉姑且先給萊娜介紹了必要的地方，最後來到點心店。

「是因爲生病嗎？」

這一天，夫人離開芙蓉宮之後，去了女官長那裏。

「寇拉爾是個很大的城市。所以壞男人也很多。你也要小心一點。」

「一定是因爲男人。她本來就是個輕浮的孩子，但是最近特別喜歡打扮，還有一種薰香的味道。肯定是迷上了什麼花花公子。然後不知道是被騙了還是被拋棄了，就自殺了……」

「現在這樣已經非常好了，我不能再有這麼任性的要求了。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我知道跟您商量這種事情不太合適……但是，是芙蓉宮的事情。」

多虧了這樣，珀拉完全不知道原本要承受的來自貴婦人們的嫉妒猜測和探查，平靜地生活着。

苔絲夫人每天早晨都會去拜訪女官長，告訴她需要的東西，並替女官長傳話。珀拉縫製牀單時需要的毛線和製作窗簾時需要的布料，本來這些東西都是由商人們送進來的，但是對於達爾希尼家的女性來說，她們從沒想過這種東西需要《買》。只要有紡車和織布機，她們就能做出線和布料。

女官長愉快的迎接了夫人的到來。但是，女官長也是一臉嚴肅的樣子，說有事情想跟夫人商量。

她因爲過於喫驚，用眼神確認這句話蘊含的意思。面對夫人無言的詢問，女官長沉重的點了點頭。

夫人這樣說完，珀拉卻慌忙搖了搖頭，不知爲什麼她露出了有些憂鬱的表情。

女官長第三次嘆了口氣。實際上，這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嘆息。

「一定要讓她小心呢，說不定她沉迷於摘果子，會被士兵們發現呢。」

雪拉半開玩笑的問道，少女渾身顫抖了起來。

「真是可怕。居然自殺。——那個人，真的被壞男人騙了嗎？」

但是，芙蓉宮的院子裏卻養不了牛。

她帶着棉布圍裙，每天親自烤麪包，親手縫製編織必要的東西。

女官長又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夫人顧慮到廚師長認爲國王被芙蓉宮的人《搶走了》，考慮到廚師長失落的心情，這麼說道，但是女官長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恐怕這個人是女官長熟人的女兒什麼的吧，大概是爲了有在王宮工作過的經歷，以此來《鍍金》，所以才放在芙蓉宮中，貴婦人們都是這麼推測的，所以並沒有當成一回事。

「下次就讓萊娜去摘吧。」

「是。」

少年似乎非常想跟什麼人說，正好跟他說話的對象是王宮美麗的侍女，讓他更加來勁了，雪拉還沒問，他就把詳細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

「我想跟你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對於雪拉還說，雖然也覺得她有些可憐，但是也不是特別感興趣。他跟萊娜兩個人離開了店裏。

「這樣的話，讓人每天早晨送剛剛擠出來的牛奶過來怎麼樣？廚房裏有攪拌器的話，自己也能做奶油和黃油。」

對於萊娜來說，這些東西，都是在地上能隨便摘到的。她似乎難以相信，這些東西還要花錢買。頻頻歪着頭陷入沉思。

珀拉到了下午，會去女官長那裏，學習詩歌音曲以及宮廷禮儀。她想去問問情況。

拉蒂娜很清楚她在想些什麼。

雖然她應該已經習慣了王宮的生活，過得很開心了，但是卻給人一種非常瑟縮，如坐鍼氈的印象。

跟珀拉一起散步的是恩德華夫人。因爲一開始夫人對珀拉很親切，所以兩人立刻成了好朋友。

「是真的呀。珀拉大人說不定將來也會召開茶會呢。到了那個時候，裝飾一些鮮花比較好。」

廚師長有着他自己的驕傲。對於親自制作國王喫的食物有一種驕傲和自負感。

如果是在家裏的山上的話，她一定會撩起裙子，跳進草叢中摘下來，但是這裏是城裏。

「你不覺得這些東西做成料理剛剛好嗎？」

拉蒂娜說完，珀拉也笑着點了點頭。

「陛下爲什麼要那麼頻繁的去如此平凡的人那裏呢？」

珀拉飛快的走進廚房，萊娜也跟着她開始工作。

「怎麼了？」

「啊，我明白了。真是可憐。即便是情義上的，也必須去看一看呀。」

說到這裏，雪拉也想了起來。雖然此時纔剛剛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以前曾經見過好幾次。

夫人也啞口無言了。

她震驚於蔬菜水果居然能在店裏《賣》，面對花店售賣的插花也大喫一驚。

恩德華夫人疑惑的歪了歪頭。

「艾米。就是，那個，說話有點像撒嬌的女孩子，有雀斑的那個……」

珀拉很高興，拉蒂娜也是如此。

「嗯？」

珀拉用圍裙包了一大包山毛櫸果實，慌忙返回了芙蓉宮。夫人儘量帶領她走了不會遇見人的近路，兩人一臉若無其事的從警備兵的面前走了過去，回到住處之後，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笑了起來。

少年搖了搖頭。

「她前天晚上突然不見了。大家都到處尋找，但是她沒有回老家，所以昨天報告了官員。結果今天早上，官廳來了通知，說她漂在河口處……」

萊娜是馬伯利富裕農民的女兒。雖然日常的生活應該很富裕，但是畢竟是農村出身。

接代客人的店員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而店外打掃的孩子們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偷偷交頭接耳起來。

「嗯！是的！可是……」

接着女官長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猛地抬起頭。

她不斷告誡自己不能做這種不懂規矩的事情，但是看到落在地面上腐壞的果實又覺得很浪費，珀拉認真的陷入糾結之中。

穿着工作服的身影轉來轉去，一刻都沒有停下來。這個樣子，就跟王妃形容的山上的松鼠一樣。

「有的，有很多呢。而且，非常昂貴。貴的那種一枝就要一枚銀幣呢。」

「不，這次不一樣。陛下應該只是去看一看而已。也就是說——並不是我們平常說的那種《去》。」

「這……」

在非常漫長的沉默之後，她才終於說出了一句。

「唉……」

女官長也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陛下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完全搞不清楚。明明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引發了那麼大的騷動才接過來的人。」

「是啊……」

雖然夫人感到一種虛脫感，但是她也能理解。

她明白爲什麼珀拉的樣子會那麼奇怪了。

女官長非常頭疼。

「雖然現在暫時讓她做女官，但這只不過是名義上的……這樣下去的話，那個女孩就太可憐了。如果陛下沒有寵愛她的心思的話，還不如放過她呢。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去跟陛下說這種話……」

女官長也少見的猶豫了起來。

拉蒂娜也是如此。她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纔好。

那個國王做了跟自己那時一樣的事。但是，自己是硬送上門的愛妾，國王應該知道，自己跟珀拉麪對國王時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女官長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如果是男人的話……也許就能叫醒這個不中用的兒子了……」

恍惚的拉蒂娜聽到這句話回過神來。

「是啊。卡琳大人。」

「什麼？」

「這種情況，在戰場上應該就是關鍵時刻。現在就請大將出馬，喚醒陛下吧。」

面對夫人堅定的語氣，女官長瞪大了眼睛。

這天晚上，國王再次來到芙蓉宮，像往常一樣，珀拉用親手製作的料理迎接了國王。

「有你這種王妃，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珀拉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王妃穿着皮革夾襖，表情如常，但她還是命令值夜的隨從在附近的房間點上火，送來熱茶。

王妃強硬的說完之後，又溫柔的開始勸說。

「只要有了國王愛妾的這層鍍金，她一定會變得很幸福的。有很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沒必要讓她過這種勞心費神的側室生活呀？」

「珀拉是個女人。她也想呆在喜歡的男人身邊，也想擁抱自己喜歡的人。你也疼愛一下她吧。」

「你這沒出息的傢伙給我閉嘴。」

「我知道陛下是這麼想的。我也——非常悔恨，因爲我的愚蠢，才導致那個人就這麼被人奪走了性命。但是，被德魯瓦大人愛着，那個人應該從來不覺得這件事是不幸。」

「你們兩個人可以退下了。」

沒辦法了。國王聳了聳肩，沿着來的路回去了。

「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王妃毫不留情的打了國王一個耳光，而此時王妃的臉上因爲憤怒而滿臉通紅。

這是個星光閃耀，非常寒冷的夜晚。

大概是看準了這個時間，國王也站了起來。

國王嘆了口氣，抬頭望着天空，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王妃用銳利的視線盯着低垂着肩膀的國王。

「我的母親——我的親生母親，是因爲愛上了國王才死的。她只有二十歲。」

兩個人向國王和王妃行了一個禮，便按照吩咐回到了本宮。

另一方面，走出芙蓉宮的國王，腳步卻很沉重。

「全都是那個佩爾澤恩不好。」

「……」

國王還是沒有回答。沉默不語。

「……」

「珀拉是怎麼想的？」

兩人喫過飯之後，苔絲夫人和侍女退到廚房中，自己開始喫飯。

「什麼？」

她斷然的說道。

太陽已經下山，吹着寒冷的北風，但是國王的腳步卻奇怪的很緩慢。他低垂着頭的巨大身影，似乎沒有一絲力氣。

珀拉也站了起來，目送着國王離開。

兩人並排走着，一言不發。

坐在暖爐前面的王妃開口說道。

進入本宮入口處的時候，女官長衝着王妃深深低下了頭。

在昏暗的樹陰中，突然亮起了一個小小的燈光。

國王緩緩的搖了搖頭。

在聽到自己能接受的解釋之前，她一步都不打算退讓，此時她正用嚴厲的視線緊緊的盯着國王。

從芙蓉宮到本宮都是平整的道路。

「如果你沒有這個打算的話，現在讓她回家怎麼樣？」

威託卡村的珀拉和前國王德爾瓦的愛情，只不過是偶然的有個不幸的結果。僅此而已。

「是。」

「麻煩您了。」

「……」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

國王沒有回答。

「不……」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回去了嗎？」

一直低着頭走路的國王抬起頭，王妃攔在道路正中間。

「是你說讓她做愛妾的。你沒忘吧？」

路上只有王妃和國王兩個人了。

「陛下……」

「太煩了。你快點去盡你身爲丈夫的義務。你可不要再回來了。要是你在早晨之前回來的話，我就打死你。」

「爲什麼要這麼做！？如果要負責的話，你自己來負責不就好了嗎！我會鬧着要離婚，也是因爲這個呀！」

他曾非常苦惱，是不是該讓在山上過着悠閒幸福生活的珀拉，也經受這麼痛苦的經歷，但是王妃卻完全沒有考慮到國王的這些糾葛。

國王的臉頰發出了響亮的聲響。

「如果是曾經是國王愛妾的女人的話，就能跟有地位的人結婚。因爲我的錯，珀拉沒能結婚，所以爲她尋找新的結婚對象是我的義務。」

國王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這關係到一個人的人生。原本，我就不知道是不是該把她放到這裏來……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是爲了珀拉好……」

「真香呀。在斯夏的家中，母親也經常這麼使用蘋果。」

習慣自己工作的珀拉，在料理方面非常用心。雖然比不上本宮的飯菜，不是那種耗費時間精力的菜餚，但是餐桌上總是擺滿了剛剛做好的美味飯菜。

「你到底在做什麼？」

等到國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燈光也走遠看不見的時候，珀拉回到房間中。

國王卻依然不爲所動。

畢竟是在這麼寒冷的夜晚藏在樹叢裏那麼久。即便穿着厚厚的外套，女官長的嘴脣也凍得發紫。

舉着點燃的蠟燭的女官長從樹蔭中走了出來，來到王妃身邊。

「喂……」

王妃非常苦澀的嘆了口氣。

王妃溫柔的說着這些粗魯的臺詞，接着將剛剛從隨從手中拿過的燈塞進國王手中。

她毫不客氣的走了過來，拿走隨從手中的蠟燭。

「嗯。我也要休息了。」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就算你把珀拉塞給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如果是你的命令的話，珀拉就算壓抑自己的感情，也會服從的。那個時候會怎麼樣？你能讓她還是處女就嫁給別人嗎？那個男人一定也非常震驚吧。」

國王懷念的環視着這一切。

「我要以王妃的權限跟你說。你今天就住在芙蓉宮。明天喫過早飯之後再回來。」

「如果不想要的話，你就在珀拉麪前清清楚楚的說出來。與其給她這種不明不白的感情，說清楚要親切得多。在被未婚夫背叛之後，再被你背叛的話，珀拉這次就真的跑進修道院再也不出來了。如果你不想要她的話，這樣也沒關係吧。」

「事到如今，你可不要再跟她說想讓她跟別人在一起了。她絕對會哭的。」

「你，不想要珀拉嗎？」

「這是我跟祖母學的。聽說這樣放的話，蘋果會很甜。」

「……」

女官長臉色蒼白的微微笑了笑。

國王頗有怨氣的望着王妃。

「你一直磨磨蹭蹭的理由就是這個？」

「這樣的話，我就沒法對她負責了。我現在正在尋找合適她的對象。」

國王也少見的迷茫了起來。

苔絲夫人也走了出來，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問道。

「你是笨蛋嗎!!」

一個人突然嚇了一跳似的呼喚自己的主君。

「我也有同感。不會有人因爲愛着別人而變得不幸的。」

花瓶中裝飾着似乎是從城裏摘來的花朵，窗邊的架子上裝飾着配着丁香的蘋果。

「——你是不是應該稍微挑選一下語言？」

拿着蠟燭的兩個隨從，內心都充滿了疑惑，但還是配合着國王的腳步往前走着。

「這個地方，這個王宮絕不是什麼能安心居住的地方。這裏對於珀拉有些太殘酷了吧。」

「你覺得那個傢伙的母親，很不幸嗎？」

「……」

這個時間睡還有些太早了。

平時的話珀拉還會編一些東西，或者讀書，但是今天她卻靜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主人換了的話，住所的氛圍也會有很大的改變，現在的芙蓉宮有一種整潔的香氣。

有兩個舉着蠟燭的隨從等在這裏，負責領路。

但是，王妃卻絲毫不肯讓步。

「莉。」

大概是無法忍受王妃的視線了吧，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國王終於語氣沉重的說道。

自己曾以爲，那個人的話沒關係，但是來到這裏之後，便突然開始覺得不安起來。以上流階級自居的那些人的本性如何，面對那些一步登天的人的態度是多麼的冷淡陰暗，國王曾經非常清楚的體會過。

珀拉有些擔心的問道，國王則笑了笑。

「……什麼？」

王妃一直看着燈光變小，直到確認燈光進入芙蓉宮之後，才轉過身。

「不。雖然直接殺死那個人的是佩爾澤恩候，但是實際上殺死她的卻是宮廷中的怨恨。」

「不能接受貧窮農民出身的姑娘生下國王孩子的那些人啊。」

王妃表情苦澀的說道，接着她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

「貧窮貴族的女孩在允許的範圍內嗎？」

「關於這一點我覺得應該會有一番爭執，不過幸好，現在的王妃對於愛妾的存在非常寬容。」

「現在的珀拉還有女官長。」

女官長也微微笑了笑。

現在的自己跟二十九年前只是普通女官的自己已經不一樣了。

國王的孩子和孩子的母親她都會保護好。

這是充滿了自信的微笑。

而這個時候，國王正跟珀拉麪對面互相對視着。

芙蓉宮中的燈光都熄滅了，隨從們也都睡了，國王繞到後院中，吹熄蠟燭放在一旁，然後徒手爬上了樹，敲響了珀拉臥室的窗戶。

在旁人眼裏這可是明顯的偷情舉動。

珀拉喫驚的讓國王進入臥室，點上蠟燭。接着看着國王紅腫的臉頰大喫一驚。她慌忙跑到下面，取來了冷水。

「您的臉，怎麼了……」

「被王妃揍了。」

「啊！？」

「她讓我不要磨磨蹭蹭的，快點盡丈夫的義務。唉……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珀拉屏住呼吸，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默默都給國王擦了臉，讓國王坐在牀上，自己坐在了收納牀帶的箱子上。

國王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怕。

「王妃大人是勝利女神嘛。」

她實在難以相信，自己居然說出來這麼大膽的話。

「王宮這種地方，跟外表的華麗相反，有着難以想象的骯髒的地方。也許你會覺得非常辛苦。」

「實際上，王妃已經有心有所屬的人了。當然不是我。」

就算無法穿上新娘的嫁衣，就算不能站在誓約的祭壇前。她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後悔牽起這隻手吧。

珀拉也同樣認真的點了點頭。

珀拉有些害羞的笑着點了點頭。

她勉強讓自己沒有慘叫出來，接着戰戰兢兢的問道。

國王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微笑着搖了搖頭。

「我什麼都無法跟你保證。」

「跟偷情不同。王妃在遇見我之前，就已經認定那個人是自己的另一半了。雖然現在兩個人分開了，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因果，所以才捲入了中央的紛爭之中，但是她清楚地說過，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回到那個人身邊。我也是知道這件事，跟她說只是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就好，勉強要求她跟我結婚的。」

他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最後，還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可、可是，這樣的話，那個……王妃大人是，那個……偷情？」

「是。」

國王微笑着站了起來，在珀拉麪前伸出了自己的大手。

「是……」

珀拉點了點頭，直直的望着國王的眼睛。

「我也無法給你正妻的地位。也無法讓你成爲一家的女主人，讓你負責家中的各種事務。不止如此，我甚至無法保證不再迎娶其他側室。」

珀拉輕輕的將自己的小手放在國王手上。

「是啊。王妃的存在就是我的珍寶。」

「身爲國王我有很多必須要保護的東西。這個國家的領土和自由都揹負在我的身上。對此雖然我覺得很滿足……但是，只是這樣的話我確實覺得還有些不夠。」

「這跟我自己的意志無關，如果有力的貴族或者想要結成同盟的人，爲了表示友好而獻上女人的話，我有的時候不得不接受。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

她瞪圓了眼睛，張開了嘴。

雖然燈光昏暗，也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珀拉似乎大喫了一驚。

莉說得很對。身爲一個人，無論是誰都會想要愛上另一個人。也希望得到對方同樣的愛情。

說完這些，珀拉連耳朵都紅了起來。

在沒有壁爐的臥室中，只有蠟燭的光亮搖曳着。

「是。」

而國王則是被所有熟悉的人罵爲遲鈍、死心眼、不中用的人。

國王很認真的說道。

「如果我這種人也可以的話，請讓我，一直陪在您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