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麼，就開始吧。」

在場的人全都默默的點了點頭。

一共有八個人。一眼看去，這些人的年齡和職業都不一樣。

既有面露紅光相貌溫和的商人，也有看起來很像普通士兵有些無精打采的男人，還有長着一張猴子臉的小個子男人，怎麼看都像是旅行藝人。既有看起來像是經受過少爺教育生活富足的貴族。也有品味高雅上了些年紀的管家。還有隻有十幾歲看起來很是天真的隨從。

以及，身材高挑，肌肉勻稱，雖然體格強健，但是相貌卻讓人覺得美豔的黑髮青年和最初說話的那個青年。

說話的青年身材要纖細得多。相貌端正不遜於剛纔的黑髮青年，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很不一樣。有一種會在賭場或者酒館，跟那些濃妝豔抹的女性混在一起的感覺。

旅行藝人冷哼了一聲。

「聚集了這麼不得了的一羣人，目標是誰？」

小個子的青年——萊蒂齊亞喫驚的回答道。

「你沒聽說嗎？」

年輕的隨從抬起眼睛瞟了他一眼，嘲笑般的說道。

「不，我聽說了。那個萊蒂齊亞居然對付不了一個小姑娘，讓人喫驚的是，居然還被打敗了一次。這不簡直是個笑話嗎？」

他雖然看起來是個可愛的少年，但是他的眼神和語氣都非常狡猾。

旅行藝人也點了點頭。

「這種胡言亂語實在難以相信。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所以我纔會問目標是誰。」

「原來如此。我的評價跌落谷底了嗎。唉，也是情有可原的。」

萊蒂齊亞似乎完全不在意。輕聲笑了起來。

貴族少爺不耐煩的咂了一下舌頭。

「現在是笑的時候嗎？我可是將馬上就要展開行動的工作推後，特意趕到這裏來的。」

「這一點，大家應該是一樣的吧。」

萊蒂齊亞依然一動都沒有動。只有眼睛閃閃發光，震懾着班特亞。

「……不試。」

「真不像樣子。不過，就算你說的話要打個折扣聽，對方似乎也是很厲害的。」

沒有這個舞臺——也就是說不能確保可能暗殺的領域的話，想在現實中暗殺對方是不可能的。

這過於危險無法接近的對手就這樣將毫無防備的姿態展現出來，這讓班特亞覺得很困惑。他甚至覺得有點頭暈。

商人勸告想要單獨行動的年輕隨從，但是對方卻根本不當回事，冷哼了一聲。

他只是聳了聳肩站了起來。

年輕的隨從再次嘲笑道。

班特亞站在牀邊望着萊蒂齊亞，但是萊蒂齊亞並沒有醒過來。他一動也沒有動。他就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四肢伸展着躺在那裏。

他的雙眼緊緊地閉着。

那雙眼睛饒有興趣的笑了。

士兵板着臉點了點頭。

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他俊美的相貌便更加突出，跟醒着的時候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看起來很可愛。那不明底細的恐怖，那近乎於妖氣的殺氣都感知不到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美貌青年——班特亞，也默默的站了起來，跟在萊蒂齊亞後面走了出去。

班特亞直直的望着萊蒂齊亞慵懶的躺在牀上的身體，走了過去。

班特亞本來打算，如果萊蒂齊亞倒在什麼地方，就把他撿起來，但是就這樣一直找着走到了萊蒂齊亞的房間。他往光線有些昏暗的房間內看了一眼，萊蒂齊亞穿着鞋躺在牀上。

那是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銳利可怕神色的眼睛，那是爬蟲類和貓的眼睛，而且只集合了這兩種眼睛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方，是極其危險的眼睛。

班特亞覺得自己真的被對方的視線射穿了。

「——下毒沒效果？」

「他們都是不合羣的人，大概性情相投吧。」

還沒等萊蒂齊亞說完，班特亞就像碰到滾燙的熱鐵一樣放開了手。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如果毒藥能進入她體內的話當然就另當別論了，不過我沒辦法讓她自己喫下去。她全都能聞出來。」

「我要提前確認一件事。我們雖然來幫你，但是並不服從你的指揮。聽你剛剛說的話，你連需要我們做的事情都還沒定下來，這樣的話，在你做出指示之前，我們可以隨意行動，你沒有意見吧？」

他漸漸大膽起來，張開雙手，試着去抓對方白色的脖頸。就算雙手中有那種感觸，就算用手指描畫着，對方也一動不動。

「從常識來思考確實如此……不過，那可是打敗了萊蒂齊亞的女人。」

「他還是那麼喜歡照顧人。」

「不用管他。他一直這樣。」

「要做什麼？」

萊蒂齊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露出認真的表情。這種時候，他曲線明顯的眼睛就會閃耀出異樣的光芒。

班特亞大口呼吸着，說道。

「肯定不是普通女人。」

具備這種《可能着手的狀況》的時候，他們便會說《舞臺建好了》。

當然，他並不是真的想這麼做。也沒有必要這麼做。雖然沒必要，但是就在他想要再用一些力氣的時候——

「簡單的說，她是野獸是怪物。」

能夠輕易殺死這怪物一樣的年輕人。

萊蒂齊亞並沒有回答士兵的問題。他撓了撓腦袋走了出去。

「是啊。我保證非常厲害。」

「是的。雖然我們不想懷疑你，但是這種超越常識的生物到底是不是存在……」

士兵慎重的挑選着語言說道。

班特亞等了一段時間，再次小心的摸了過去。

接着班特亞的指尖擦過萊蒂齊亞的臉頰，但是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商人問道。

管家和商人接連說道。

「不過，怎麼辦？對手可是被萊蒂齊亞稱作怪物的女人。」

「怎麼不普通？」

那是類似於興奮的感覺。

主人是特魯迪亞人，三代之前便開始居住在寇拉爾。當然，他也是法羅德一族的人。

「——野獸嗎？」

就在快碰到還沒碰到的時候，他又稍稍把手縮回來一點。發現萊蒂齊亞沒有睜開眼睛，又悄悄伸了出去。

士兵輕聲嘟囔道。

「——你去哪？」

舞臺也有很多種。比如說，找到暗殺對象一定會一個人獨處的時間和地點，對於警備森嚴的暗殺對象就假扮成隨從或者妾接近，裝扮成對方信任的什麼人接近。

「就算是有本事，也是能自由活動的時候的事情了吧。生了那種病——現在肯定能輕易打倒他。沒必要事事都注意他的臉色。」

建造舞臺是他們的一種暗語。意思是確保着手暗殺時的位置。

商人和管家都皺起了眉頭。士兵依然面無表情。但是貴族少爺有些煩躁的點了點頭，贊同年輕隨從的意見。

「那你們就親眼去確認一下吧。」

旅行藝人說道。表情非常苦澀。

「還會有比他更可怕的怪物嗎？」

萊蒂齊亞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直沉默不語上了些年紀的管家突然嘟囔道。

「嗯。那就這麼辦吧。如果能幹掉連你都束手無策的王妃的話，那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一名。這種絕好的機會怎麼能輕易放過。」

「……也就是，這麼回事嗎。無法建立舞臺，就算建立了，戰鬥能力也跟你不相上下，而且能感知到所有的毒藥？」

面對這個挑釁萊蒂齊亞沒有任何反應。

對自己本領有自信的年輕人的傲慢和自大在哪個世界都是一樣的。即便是被稱爲死神的法羅德一族也不例外。

然後，看着這種年輕人的前輩們也一樣都會露出苦笑。

班特亞並沒有什麼要殺死他的理由，也不恨他。只不過現在可以做到。

商人說道。

班特亞的動作輕巧沒有一絲聲響，跟他高挑的身材很不相稱。甚至還有些優雅和悠閒。戰鬥的時候也是如此。他的動作並不會很剽悍、精幹，而是有一種輕輕飛起然後攻過來的感覺。萊蒂齊亞曾經嘲笑他，就像是漂亮的貓頭鷹一樣。

他很少能一直走到這裏。

現在的話——

「是啊。」

目送着他們離開的管家和商人輕聲笑了起來。

天差不多要黑了。

「是啊。是我說的。很可信吧？你們聽好。這是非常認真的。對那個王妃，沒辦法建造舞臺。」

「哦？」

「要試試看嗎？」

這裏是寇拉爾市內一位貴族的宅邸。

奇怪的是，這兩個人離開之後，現場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我剛剛說過了呀？總之，你們不要認爲你們的對手是人類。我多少是有一些心裏準備的，已經認爲自己將會跟非常奇怪的對手戰鬥，但還是失敗了。老實說，該怎麼進攻纔好，我現在也是無計可施的狀態。所以才把大家聚集過來。」

一羣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嗯。雖然妃將軍的傳聞我也有所耳聞，不過原本以爲傳言都是誇張的，只能聽一半信一半。現在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了。——你也不要一個人隨意下手。」

貴族少爺狠狠的說道。

「既然你說需要幫手，那肯定是相當難對付的對手吧，不過聚集了這些人的話，就算是一個師也能輕而易舉的幹掉。迅速切實的幹掉對手吧。我們具體要做什麼？」

現場出現了輕微的騷動。

利箭一般的視線立刻抓住了班特亞，然後他微微笑了笑。

但是，萊蒂齊亞面露難色繼續說道。

「因爲無論如何都沒法下手，所以我抓了人質，想辦法把她引到了舞臺上。如果一對一單挑的話肯定是我能贏。可是，對方的反射神經、運動能力都和我相當。真是讓人喫驚。而且下毒對她也沒有效果。」

不過，現在他們還沒能準確的理解現狀。無法建造舞臺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準備下手的行者本領太差了，這當然是討論範圍之外，另一個便是因爲警備異常森嚴。

「喂！」

萊蒂齊亞應該是倒在什麼地方了，但是他找不到。

他們對於萊蒂齊亞沒有任何好意。生爲純粹的法羅德一族成員，跟努力練習技術的自己比起來，萊蒂齊亞要在他們之上。這讓他們覺得不快。

班特亞慢慢抬起手，他的指尖有些猶豫的伸向萊蒂齊亞端正的臉龐。

「你要是不想殺的話就不要惡作劇了。我現在動不了呢。」

走廊上清晰的分出了兩種顏色，被夕陽染成的紅色和陰影中的黑色，班特亞一邊環視着走廊一邊往前走着。

班特亞的手也是身經百戰的人的手。而且在這種姿勢下數秒就能解決。

「不過，既然有命令說先幫助這邊，那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種據點分佈於世界各地，作爲進行工作時的司令部和匯合的場所。

「因爲你沒有跟他一起工作過。」

「這次的目標可不普通。你們先記好這一點。」

他的舉動就像小孩子用棒子戰戰兢兢地去捅纏在骷髏上的蛇一樣，但是他本人卻非常認真。

一羣人頓時陷入了安靜。

隨從的表情似乎依然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雖然讓人喪命的方法有無數種，但是，如果使用暗器的話必須進入射程距離之內。如果使用刀劍的話必須保證對方的身體在很近的位置上。如果下毒的話要使用致死量的毒藥，並確定對方會喫下去。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爲什麼那麼在意那個傢伙說的話？不管對方再怎麼強，也只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你居然會說這種話嗎？」

「你明明醒着卻裝睡嗎？」

「我本來想睡的，但是被某人打擾了。」

他撅起嘴抱怨道。看起來這個部位還能自由活動。

萊蒂齊亞的身體有時會動不了。

他本人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就連擁有優秀的醫療技術和知識的法羅德一族的醫師團也不知道爲什麼。

身體明明沒有任何異常，但是會暫時被麻痹。一年中會有兩三次。

他本人管這個現象叫時間到了。

大概應該說是一種怪病吧，不過他本人的體質也很異常。似乎感覺不到什麼疼痛。

說似乎是因爲疼痛只能通過本人自己的描述來衡量。

班特亞也確實聽萊蒂齊亞說過「疼」。但是，誰也不知道，這跟普通人的「疼」到底有沒有區別。

就連這個麻痹現象，一開始連一族的導師們也沒有當真。

那個時候的萊蒂齊亞還只是個孩子，似乎還是個和這個名字很相稱的可愛少年。

某一天，就在他和其他孩子們一起努力修煉的時候，他突然倒下動不了了，但是他既沒有露出覺得痛苦的表情，也沒有表現出覺得難受的樣子。雖然舌頭還能靈活活動，但是身體不能自由行動，就算他說站不起來，也沒有人相信。

導師們不只沒當真，反而非常生氣。

他們以爲萊蒂齊亞在開玩笑，不想修煉，在偷懶。他們狠狠的罵了萊蒂齊亞，因爲光是嘴上罵不管用，所以就打他踢他，但是少年還是躺在地上，一動都不動。

最後一個導師終於生氣了，不能讓他繼續偷懶下去，所以從火爐裏取出了燒得通紅火鉤子，按到萊蒂齊亞的側腹上。

不管是什麼人都肯定會慘叫着跳起來，可是年幼的萊蒂齊亞卻依然一動不動。雖然自己身上發出了肉烤焦的味道，但是他只是冷靜的看着自己冒煙的身體。

如果他有着正常的感覺器官的話，是絕對無法忍受這種疼痛的。從這件事情上，可以判斷，他無法感覺到燒傷——至少沒有像普通人那樣的感覺。

此時周圍的人也都大喫一驚。他們也終於明白，萊蒂齊亞不是在開玩笑偷懶，慌忙給他包紮治療。

而這個故事還有着非常慘烈的後續。

而與之相伴的，還能聽到女人低沉的笑聲，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有着一頭飄動的黑色長髮的臉出現在窗邊。

班特亞不明白萊蒂齊亞的這種地方。

沒有肉體的女性——如果這種說法正確的話——抱着肚子笑了起來。

「如果我只是裝成這個樣子，實際上早就能動了的話，你該怎麼辦？」

在這裏出生的行者們看不起不知道一族名字的村子，認爲繼承法羅德一族的自己纔是特別的存在，這讓班特亞覺得非常好笑。這就跟村裏的行者面對一般庶民的態度一樣。只不過，能自稱是法羅德一族的行者，跟村裏的行者相比，會被教授更高級的技術，得到更多的情報，僅此而已。

「沒有。剛剛就想起來了，但是完全動不了。」

「真是失禮的傢伙。我可不會撒謊。我已經說了我不是很明白了。倒是你怎麼樣。那個身體真的恢復了嗎？」

「他，如果硬要說的話——是新月吧。他身爲月亮雖然呆在那裏，但絕不會發光。」

這是當時這位膚色白皙的孩子說的話。

「現在還有啊。因爲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她很強啊。而且，旁邊還有月亮。」

那愈來愈閃閃發光的眼睛彷彿審視一般望着他。誰都不知道萊蒂齊亞在謀劃些什麼，那雙眼睛任何人都讀不懂。

而在這些人之中，只有萊蒂齊亞是不一樣的。

萊蒂齊亞並不是一出生就是法羅德一族的人。他似乎是在聖靈的引導下來到這裏的。

萊蒂齊亞不一樣。在這種狀態下被襲擊也不會覺得恐懼。如果因此死了那就死了，如果活下來了，那就讓那個在自己不能活動的時候攻擊自己的什麼人死，他的想法似乎就是這麼簡單。

即使如此，也有死亡方式的不同。什麼人用雙手勒死自己，或者心臟被人用刀劍刺中，而自己只能束手無策的看着，這種死亡方式他一點都不喜歡。絕對無法忍受。

萊蒂齊亞就是萊蒂齊亞，他似乎對村子的倖存者班特亞也很有興趣。

女人似乎很開心。

正因爲自己知道一些戰鬥方式，瞭解一些退敵方法，所以這種事情單是想一想就讓他覺得瘋狂。

「搞什麼。你就是這麼胡亂跟別人說的嗎？」

「搞不明白呀。」

「怎麼，不做了嗎？」

萊蒂齊亞靜靜的笑了起來。姑且先把這個誇張的名字放在一邊，自己和那個王妃似乎是同一個什麼東西的正反兩面。

有些透明的白皙臉龐周圍是黑色的頭髮，就好像漂浮在水中一樣輕輕搖曳着。

他放開手，直起身體，跟萊蒂齊亞保持了一段距離。

並不是因爲什麼理論，而是有這種實際的感覺。

「那就試試看？」

「說什麼呢。最開始明明還把我當成太陽呢。」

同僚意外的瞪大了眼睛，高挑的青年像他投去了苦澀的眼神。

「哦？」

班特亞低頭看着萊蒂齊亞躺在牀上難看的樣子，認真的回答道。

「你們在找的是那個王妃嗎？」

「不用着急，也不用等很久了。人都是會死的。」

班特亞再次探出了身子，俯身在萊蒂齊亞上面，朝着他的脖子伸出了手。

知道了自己的村子雷加並非是獨一無二的。

「你……雖然現在說也沒什麼用了，性格太壞了。」

他在笑。那似乎是嘲笑。

而能清楚知道的就是，自那之後過去了十五年，這位異鄉人的孩子成長成了擁有極高戰鬥能力的人。

班特亞清楚的明白自己早晚會死。而且自己做着這種工作，肯定是不可能長壽的。

就在他感覺到受到攻擊的那一瞬間，他便會化爲一道閃電消失。毒蛇的反擊就是這麼迅速。然後死的會是班特亞。

讓人難以呼吸的沉默持續着。

「……」

確實，很想試一試。他真的不在意嗎，人類這種生物——假設這個年輕人是人類——真的能從對死亡的恐懼中擺脫出來嗎。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差不多也該放棄，來這邊怎麼樣？」

「嗯。沒錯。」

如果是這樣的話，班特亞沒有勝算。這個距離完全是萊蒂齊亞的舞臺，是沒人能和他競爭的。

就在班特亞的手指快要碰到還沒碰到萊蒂齊亞皮膚的時候，一直盯着對方行動的眼睛突然眯了起來。他露出了一副迫不及待，非常享受的表情。

外面是半空中。應該沒有能站立的地方，但對於這個女性來說這些都無所謂。她白皙的手腕放在窗框上，拄着臉頰露出妖豔的微笑。

女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露出了一抹微笑。

這些事情是班特亞來到斯克尼亞之後聽說的。這個時候，他知道了自己本來面目。

班特亞板着臉走出了房間，萊蒂齊亞則扭過頭望着窗外。

「雖然你這麼說，可卻這麼頑強有韌性。你對這個快要壞掉的身體還有迷戀嗎？」

班特亞的動作明顯僵硬了起來，他停下了手。

「因爲，如果是在冬眠中的話，毒蛇也很安全。至少不用擔心被他咬。如果我想的話——我甚至可以殺了他。」

聖靈只不過是被這邊的人隨意操縱的死靈而已。

「時間到了」指的是過了一定的時間，自然就會恢復。

說這種臺詞的時候，萊蒂齊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非常認真。

「有什麼不滿嗎？」

她幾乎笑着摔倒了，然後消失在了空中。

大人們都面無血色，什麼都說不出來，呆立在當場。

「那個小姑娘嗎？我跟班特亞約好要讓給他了。我不能硬搶過來呀。」

那個時候的他，根據某位導師所說，看起來頂多六七歲。但是別的導師卻說，他的腦子很靈活，起碼有八九歲了。

萊蒂齊亞這個名字也是那個時候起的。

「你以爲我動不了了，所以安心了吧？」

「幽靈的邀請讓人覺得可怕啊。」

這是面對着中庭二樓房間的窗戶。初夏舒爽的夜晚空氣和樹木的芳香流淌進來。

「你要狩獵太陽嗎？」

法羅德伯爵和一族的導師們都滿懷好意的迎接班特亞的到來，並給予他豐厚的待遇。他們都說，因爲你特別優秀所以才邀請你到這裏來。但是這個暗示對班特亞已經沒有效果了。

「這樣的話，班特亞是什麼？」

「我現在也這麼想。你的存在已經足夠被稱爲太陽了。但是，屬性卻不同。你是——黑色的太陽。」

在他身上按下火鉤子的導師的代價，便是喉嚨被漂亮割斷了。當場死亡。

萊蒂齊亞瞥了女人一樣苦笑了起來。

讓人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哪句是騙人的，哪句纔是實話。

從那之後，就連導師們，對待他也非常小心翼翼。

萊蒂齊亞笑了笑，突然露出認真的神色。

「我站着的時候，你明明根本不想接近我，等我睡着了你就跑到我身邊來回摸。真是討厭，你不會是有什麼奇怪的嗜好吧？」

「雖然現在說也沒什麼用了，不過不管跟你開幾次玩笑，你都毫不厭煩的跟我玩，真可愛。」

只有他在這些人之中也是異鄉人。

這是躺在牀上毫無防備的萊蒂齊亞，和現在想要將手放在萊蒂齊亞脖子上的班特亞之間的勝負，但是班特亞卻自己走下了舞臺。

斯克尼亞的根據地也不過跟村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