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陽昇起了。

值得紀念的一天開始了。

滾落在山道上的那些屍體都在國王的指示下於天亮前收拾乾淨，爲新娘做準備的女人們被女官長帶領着，一無所知地登上神殿。

當然，這時王女已經和貼身的侍女一起待在神殿了。

反濺的血也早就擦乾淨了，端端正正坐着的那個樣子，難以想象幾小時前她還上演着華麗的全武行。

「我們前來迎接」

女官長這麼說道。

跟在她身後的女人們沉默地開始工作。仔細地爲王女化妝、結起頭髮，讓她穿上內衣和鞋子。

衣服是爲了這個日子，由德爾菲尼亞第一的裁縫店細心製作的。

衣領很高，貼身地包裹身體的上半身到袖子的部分上，有着大面積的豪華刺繡，作爲紐扣使用的珍珠漂亮地從衣領排列到衣角。

裙子則從衣角大大展開，垂盪到地上，長裙將地面都覆蓋住。

最後王女戴上了由珍珠裝飾的帽子。

這頂帽子上果然也早就附有着豪華刺繡的頭紗。

結起的頭髮被帽子牢牢固定，光沙般長長的頭紗垂蕩下來，圍繞着王女，王女手上拿着白絹做成的花束。

然後成品的新娘閃耀着美麗的光輝，讓人覺得這一個月的辛苦總算是值得的。

當然依然還有個不能讓其開口的嚴峻條件，但不論卡林還是女人們都擦起了眼角的淚水。

「居然能平安無事地迎來這個出頭之日，沒有比這個更慶幸的了」

女人們打心底般安心地說道，女官長也暫時撫着胸口鬆了口氣，但也不忘最後給王女警告一聲。

【您聽好了，直至儀式結束爲止，除了[我發誓]以爲，一句話都不能說。請一定要小心跨步，就像教您的那樣，要一步步，慢慢地前進。有大量市民都會來參觀。他們都是爲了祝福您，所以切忌不可忘記笑容。然後，當您要行動時，哪怕只是揮揮手、點點頭，也請花上比平時多五倍的時間慢慢行動。

就像練習的那樣，您聽懂了嗎？】

「怎麼可能…」

而是面臨嚴峻戰爭的兩名戰士。

聽說昨天早晨，坦加的大軍襲擊了朗邦要塞。是讓人喫驚爲何沒能發覺這麼多人的大軍。

「…究竟是何事。現在可是儀式中！！」

「……團長覺得您的婚禮已近，再加上這是在朗邦境內發生的事，不可勞煩陛下操心，想要憑我們自己抓住可惡的盜賊，就把騎士團分成數個小隊，分配在了被害地點。但這就是…這就正中了那些傢伙們的下懷！毫無疑問，他們爲了逃脫嫌疑不惜在自己的領地都放火，分散這邊的兵力，結果還趁晚上在山上集結兵力，不升起一絲炊煙地屏氣潛伏着」

理應很牢固的上衣的衣襬破碎，全身都被土和血弄髒。即使如此還是能勉強看見胸口描繪的紋章。

在家臣們站着僵直不動的時候，王女放開花束，一把從頭上拿掉帶有頭紗的帽子。

國王用有張力的聲音向伯爵說道。

「讓那個人到這裏來，聽聽他的話吧」

氣喘吁吁站在入口的，是一個看起來簡直好像剛從戰場上飛奔回來的士兵。

大聖堂外響起了市民們的歡呼聲。

世間難有的美麗新娘，正沉穩地向着祭壇走去。

在無法進入建築物內部的參加者中也有塔烏的山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認真地懷疑這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作爲警備員的一人站在大聖堂一角的拉莫納騎士團的喬修亞也差點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我發誓」

國王的黑色眼眸一下子尖銳地看着伯爵，接着又看向一臉蒼白地垂頭喪氣的士兵。

當事人之一的國王已經站在祭壇前，等候着新娘的到來。

那是一朵薊花的摸樣，是在東邊的國境附近朗邦這個地方的克利桑斯騎士團的紋章。

看來他似乎真的很趕，以他這個決不會在人前做出失禮行爲的人來說，現在的他卻翻飛着禮服的下襬，如同字面意思上那樣滾進了大聖堂。

就像正好要遮斷她一樣，突然從入口處發生了騷動。

「……似乎是昨天黎明，坦加越過國境進攻了，克利桑斯騎士團出現了大量被害者」

拿着花束，虔誠地低垂着眼簾的王女張開嘴，想要回答預定好的[我發誓]。

國王最後的一句話，讓人聽了心裏一涼。

被說如果不在手邊就無法冷靜，雪拉就把王女的劍和額飾藏在防寒服的下面，帶進了這個大聖堂。

就在這時第二個闖入者飛奔進來。

還真敢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啊】

「我命令近衛兵團擔任先鋒。只留第一軍警備首都，其實四軍全都立刻趕去朗邦！要是有慢吞吞的傢伙，就告訴他我要扔下他」

這是和充滿嚴肅氛圍的大聖堂完全不相稱的絕叫，而且包含着非常緊急的意味。

雖然騎士團也果敢地應戰了，但一來剛把大半人手派出領地警備，二來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情勢陷入了苦戰。而且外出的小隊沒人回來。最糟糕的情況是，那些部隊都已經被敵人打倒了。

「……團員們都做出了死守要塞的覺悟，但兵力差之大，情勢刻不容緩。總之屬下想要先把這個情況報告給陛下，也沒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就闖進來了」

作爲克利桑斯騎士團的大本營的朗邦要塞是防備坦加的國境上的關鍵。

國王的臉緊張地繃起了，伯爵也一臉嚴峻地低語着。

不可以把朗邦交給坦加！】

在一旁，緊閉着紅脣的王女看着通道末端叫了一聲。

坦加做出了親手毀掉了自己國家信用的暴舉。

國王和王女的結婚儀式在可說是德爾菲尼亞的歐黎格神殿的總部大聖堂舉行。

坦加的謊言不僅是對我國的挑釁，還是對塔烏自由民的侮辱。自己的污名要由自己的手洗清。我可不許你光捱打不還手啊！】

這一連串的行動全都在從祭壇走到入口的期間完成。

並不是一兩天就能攻陷的弱小之地。而且要是能讓騎士團受到重大損害的大軍揮軍而來，想不注意到都難。如果在那個時候就派來快馬，應該能在受到重大損害之前，就向國王報告纔對。

「格琳迪艾塔.萊丹。你願意讓渥爾.格利克.歐.德爾菲成爲你的丈夫，發誓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爲止都愛着他嗎」

德拉將軍飛奔過去，從走不動路的長官手中取過書信。然後又奔回去交給國王。粗略看了一眼的國王，淡然地讀出了重要部分。

「表弟大人和迪雷頓騎士團一起，在寇拉爾待命。警惕後方偷襲！」

雖然姑且對連綿不絕的說教乖乖點頭了，但王女果然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

「我的劍！」

【伊文，我以王命下令獨立騎兵隊出動。

氣喘吁吁趕來的，是爲了準備慶祝宴會而留在城裏的式部官長。

阿奴亞侯爵一邊快步走着一邊緊張地點頭。

「遵命，表兄大人」

是新娘乘坐的馬車到達了。

國王也拼命忍住苦笑，重新一臉認真地轉向祭壇。

不論是哪邊，在外交層面上都是不可出現的失態。

「是怎麼回事？」

就算快到春天了，但現在還是寒冷的嚴酷季節。被燒掉家宅的人們的苦楚一言難盡。那些人都異口同聲地說，賊人毫無疑問是越過國境而來的坦加之人。

「一生一次的猴兒戲開場了」

在有着高得嚇人的天花板和美麗的玫瑰窗戶的大聖堂內，已經充滿了參加者。連建築物之外也排列着參加者的列隊。參觀的市民也多到警衛攔都攔不下來。

從他威武的身體裏噴灑出了鬥志。

雪拉見縫插針地出現了。

那樣的被害事件在領地各處接連不斷地發生。騎士團當然向坦加那邊嚴重抗議了。

「渥爾.格利克.歐.德爾菲。你願意讓格琳迪艾塔.萊丹成爲你的妻子，發誓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爲止都愛着她嗎」

「儀式延期了」

忍耐不住慚愧之情基本邊哭邊說的報告一結束，大聖堂被包裹在異樣的沉默之中。但和剛纔充滿低調緊張感的靜謐不同，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陛下！」

就算要開戰也要講規則，像這次這樣的王族結婚，或者是葬禮這類儀式舉行的時候，就算是在交戰中，也有要停下攻擊的慣例。這是無關敵我對王家表示禮儀的表現。

德拉將軍好像呻吟般漏出的話語，代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雖說是國境，但既沒有柵欄，也沒有向忒巴河那樣攔起一條界限。只要有登山道具和一雙腳的話，要越山而來並不十分困難。

坦加故意瞄準了今天發起行動。

站在大聖堂內部的佩德利克伯爵一臉怒火地跑向了入口，但是在那個士兵向他耳語了兩三句後，伯爵的臉上也逐漸變化了。

被純白的禮服包裹的王女，在侍女整理頭紗的期間也安靜地，露出着溫柔的笑容。表現出了沉穩的舉止。

對着之後慌慌張張跟上的人們，國王好像放箭般快速下了指示。

說到結婚儀式，就算是國王也不過是個附屬品，但穿着縫有獅子紋樣的黑禮服的身姿還是極具威嚴。

而且德爾菲尼亞這邊連開戰宣言都沒有接到。

難以相信，這和那個時候，把自己打倒的有點髒的少年是同一個人。

「遵旨，陛下」

「在如今的重要時刻，我深知無禮……但出大事了！就在剛纔，坦加的使者把這個…把這份書信！」

然後新郎新娘兩人在客滿的人羣中，一個翻飛着外套，一個狠抓起禮裙下襬，大步通過中央通道走向了入口處。

將禮裙的一部分留在現場，快速地在腰上繫上劍帶，在整齊梳起的金髮上戴好銀冠。

一看到君主的臉，他就扭曲了滿是汗水的臉，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向中央通道。

今天的新娘是何許人物，不論是市民還是警備的士兵都早就心中有數。有的人興趣盎然，有的冷汗直流地觀望着，但當新娘從馬車上露出身姿時，所有人都一齊發出感嘆。

歐黎格的司教宣言儀式開始，原本紛擾的堂內瞬間宛如被敲打了般重返寂靜。

坦加的官差用一臉黑的表情，說這肯定是塔烏的山賊所爲。我們聽說德爾菲尼亞和他們那裏關係良好，真想請你們那邊懲戒一下他們呢，結果反而被諷刺了一番。

不僅是喬修亞，參加的貴族、臣下全都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在他們愕然的目光中，新娘已經以一副清純的表情和國王一同站在祭壇前了。

背過女官們的眼睛，可愛的紅脣露出了危險的笑容。在走出神殿時，用只有身旁的雪拉能聽見的聲音說。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着不可能。

「是！」

其他參加者也好奇着是什麼事探出了身體，不安地交頭接耳起來。就連祭壇上的司教要求肅靜也沒有用。因爲連新郎新娘兩人都已經把儀式的事拋在腦後，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突然的闖入者身上。

「有、有事稟報！！」

國王轉向呆站在祭壇上的司教，低語般說道。

「把馬牽來！！」

那張臉已經不是參加君主結婚儀式的大貴族的表情，而是在大將手下的武將的表情。

王女拔出了遞來的劍，在膝蓋附近的布料上劃出一道口子。沉重的絹布輕而易舉地完整斷裂，變成了齊膝的短裙。

國王大喝道。

【……而且單方面撕毀了格琳妲王女和納傑克王子的婚約，包括在國境附近德爾菲尼亞那方爲所欲爲的舉動，我國判斷已無法再維持和貴國的友好關係，因此做出打倒的決定，我國在此對德爾菲尼亞，做出宣戰佈告。

根據騎士團士兵懊悔地顫抖着身體的敘述，最近，在領地內到處都頻繁地發生着小事件。小人數的強盜襲擊民家，奪走家財然後放火。

不知不覺中主要人員都聚集在了祭壇附近。德拉將軍、阿奴亞侯爵、宰相布魯庫斯、迪雷頓.拉莫納兩大騎士團長，然後獨立騎兵隊長也偷偷地吞了吞口水。

【德拉將軍，把留在羅亞的塔爾博作爲急使派出。

王女和國王立刻轉過身來。

喬修亞一邊呆然，一邊從頭到尾好像要看出個洞來般，再次審視那個人的姿態。

「有事稟報！！」

「遵命！」

騎士團覺得坦加的這種說法既讓人惱火，也讓人頭疼，但既然對面也出現了被害情況那就不能再繼續訴苦了。

在身爲國王之前，在身爲王女之前，這兩人都有着身爲戰士的本質。這個突然的悲鳴代表着什麼，爲什麼會發生，兩人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佩德利克伯爵也是久經沙場的戰士，毫無懼色地筆直通過鋪滿中央通道的緋紅色地毯，小跑着接近了過來。

國王和王女就那樣飛奔出了大聖堂。在外等候的人們看見兩人揚起了歡呼聲。

但是，他們所見的並非新婚的青澀夫婦。

只有站在祭壇上的司教的聲音響亮地迴盪着。

但是，卻被回覆這裏也受到了相同的被害情況。調查了一下後發現，確實坦加那裏也到處發生了強盜放火。居民被燒掉家宅，奪走金錢，陷入了大麻煩。

這不是試一試那種純挑釁的國境侵害，他們想把朗邦拿到手。

爲了慶祝國王結婚東北方的很多領主也出席了，雖說也不會因此放鬆警戒，但不論如何機動力都會下降。

在此之上，時間是最大的問題。

從寇拉爾去到朗邦大約有二百七十伽迪布。

不論使者如何快馬加鞭，要傳送這個消息也要三十個小時。如果要全軍出擊再快也要五天才能到達朗邦。

換言之，等於白給了坦加約七天的時間。

不知不覺咬牙切齒起來。現在只有祈禱庫利桑斯騎士團能堅持住。

「陛下！」

納西亞斯跑了過來。

「請務必發出讓拉莫納騎士團也出擊的命令」

「不行。要請你回去畢魯古納，率領騎士團防備西邊」

這是意想不到的命令。就連納西亞斯也變了臉色想要提出異議，但國王制止般低聲說道。

【光顧着看前面的話，就會被趁機刺中背後。

哪裏都沒有歐隆不會趁此行動的保證。爲了牽制帕萊斯特，無論如何都需要拉莫納騎士團的力量】

「是…」

納西亞斯對國王的深謀遠慮感到喫驚，然後感到羞愧。這是應該考慮到的可能性。

但是就算腦子清楚，要在這種時候離開回去西邊的畢魯古納，也太讓人不甘心了。

既深知了自己的無力，也覺得像是臨陣脫逃一樣。或許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國王再度說道。

【不必爲不能在此行動的自己感到羞恥。

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你在我身後讓我安心，想要一個帕萊斯特決不會穿越國境而來的保證。爲此你必須留在畢魯古納啊】

想要跳上馬去，但王女先脫掉了靴子。這種高跟鞋光是要跑起來就是極限了。

畢竟原本是在郊外的大聖堂，正在參加君主的結婚儀式。所有人都穿着禮服，除了警備員外沒有人有任何武裝。

想要辯解和自己毫無關係。雖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但不可能說得出口。

兩人都沒說一句話。沒有這種能浪費的體力，更沒有必要。

「誰！誰快來舉起王旗！要是陛下有個萬一該如何是好！」

接近後更驚訝地發現，誇口對馬術有絕對自信的羅亞男人們一臉緊迫，拼命地鞭打着馬兒。爲了不被領頭的國王甩下。

在這些人中，前幾天差點被發覺和坦加有牽連的梅森男爵和其他一些貴族，因爲其他理由不禁顫抖了。

「請帶上隨從！」

「馬上就到朗邦了，再快點！」

王女一瞬間想到飛奔回王宮，但這時想起了之後的行程。本來在儀式結束後，自己確實會乘上馬車，一邊向着市民微笑一邊慢慢地回到王宮。

在大聖堂一旁轉了一圈，果然，有了。

王女簡短地點點頭乘上了馬。

換言之就是二話不說地搶來的。

雖然雪拉慌慌張張地牽住了沒了騎手的馬的繮繩，但那個時候王女早就不見身影了。

或許是被先走的國王吩咐了吧，德拉將軍的家臣們等在路邊迎接兩人，奉上了水、食物和馬匹。

「我拜託站在身邊的人……用了點強硬手段借來的」

「身具騎士的榮耀和堅持的都跟在我身後。無論如何都要救出朗邦！」

一旦馬到了極限，王女就衝進沿路的崗哨替換馬匹。

本來應該會第一個衝出去的人會動作那麼慢是有理由的。第一沒有代步工具。要是在王宮裏就有好幾頭可以自由使用的馬匹，但這裏的馬都有主人，沒法從一旁搶過來用。

再加上作爲近衛司令官的阿奴亞侯爵也沒有脫下禮服，只帶着一個隨從就跟着國王而去了。家臣們臉色的蒼白已經不言而喻。

但那個樣子已經不能說是進擊，好像在逃命般，或是像遭遇了火燒眉毛的事態般，是脫離常規的趕路方式。

「你爲什麼不惜做到這個地步」

就好像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的自然的口氣。

「陛下就在剛纔走了。現在有二十幾個隨從跟着。我們也會等將軍大人回來之後，馬上趕去」

雪拉聽不懂是什麼意思，光是要跟上就累死了。

王女認真地回望少年的臉。

「我也隨您去」

「不論是劍還是弓，我都能使用。應該比那邊的一般隨從還要有用。就算我派不上用處……」

「是！」

「至少能從箭下守護您，成爲您的盾」

他知道爲了解救朗邦要塞，必須一刻也好儘早趕去。但是關鍵的大軍卻被遠遠甩在後方。國王和王女因爲身份原因可以不斷替換馬匹，但那些大軍不可能做到這種奢侈的事。爲了不讓自己的馬奔潰，只有走一段停一段。

轉眼間就追上了先走一步的近衛兵團，然後超過他們。即使如此也不放慢速度。雖然雪拉讓馬跑在王女一邊，但要不被甩下就竭盡全力了。

「明明您要出陣，沒有我獨自留下的道理。隨從應該跟在主人身邊吧？」

明明沒有騎手，卻跑得很快。是一匹漆黑的巨馬。

在布拉西亞的宅子裏也聽過差不多的話，但明顯意思不同。

變身爲少年隨從的雪拉堅定地說道。

然後給了馬兒一鞭子，就如同箭矢般飛奔而去。

「但光憑我們是打不贏的！」

不眠不休徹夜趕路的兩人，在第二天早上，趕到了羅亞。

「是！」

國王聽了他們的提議，輕輕點了點頭，

爲了準備，都爭先恐後地跑回了自己的居所。

在這期間命令也毫不間斷地傳達，在各處都編成了小隊。人馬混雜，場面很混亂。

馬尾辮被風吹起的王女向雪拉笑了。

當他的眼睛看到一旁的王女時，稍稍放鬆了。

而且還用相同的速度全力狂奔。

因爲讓要塞陷入了苦戰，可想而知對方是何等的大軍。就算要放緩腳步，浪費一點時間，也和大軍一起進入朗邦才比較好不是嗎，雪拉這麼想。

王女從最初就策馬全力飛奔，就好像忘了這是段長路程一般，用那種簡直只是跑個幾迦迪布的亂七八糟的跑法。

「現在要去的可是戰場，你擅長的暗殺可派不上用處」

王女笑着迎接愛馬。羅亞的黑主克萊亞也啼響着馬蹄聲，宛如在回應一般。

對與坦加國境相接的領主們來說，這是更加急迫的情況。如果朗邦淪陷了，毫無疑問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慌慌張張地集齊家臣，向國王告退。爲了先一步回到領地整理情勢，然後能和進軍而來的國王軍合流。

是害怕被國王懷疑這次進攻是自己在穿針引線。

「不！只要能在明天之內趕到朗邦，在那個時候要塞還沒被攻陷的話，就算不開戰也能贏！」

說完，王女就在奔跑的途中從一匹馬換到了另一匹馬。然後轉眼間又加快了速度。

明明如此卻不逃跑，甚至還說爲了保護自己不惜成爲擋箭牌。

從寇拉爾出發整整一晝夜，然後又過了一個半小時。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摔下馬了。

那時雪拉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是因爲被命令了所以才做，有點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王女曾對此感到不快，但現在不同。

但是雪拉對這個行動抱有疑問。

「快把那裏的馬牽出來，因爲是強行軍，你做好覺悟吧」

問了官差國王領先了多少距離後，得到了已經走了很久的回答。王女毫不停歇，打了新的馬匹一鞭子。

她知道這個少年害怕自己。

他們跑完了將近二百七十迦迪布。

有兩頭掛着緋紅色胸掛和*掛的漂亮馬匹，被連在豪華的馬車上。

男爵一邊渾身冷汗一邊行了一禮後退下了。不知道這個不能置身事外是什麼意思，讓他感到寒氣。

「陛下，請您等等！」

結果他們能做的只有自己走到國王面前，提出會提供所有的軍備和物資。如果不能以這份熱心證明自己的清白，就有性命危機。

確實是不得了的強行軍。

鞭打着疲憊的身體，雪拉跟在王女之後。就在這時，雪拉發現從山丘對面跑來一匹野生的馬。

它緊貼着跑到在街道奔馳的王女的一旁。

「不！」

這樣的話，光是到達朗邦就已經沒力氣了。而且更讓人喫驚的是，明明這樣竭盡全力追趕了，卻還沒追上先走的國王。

「能走的先走！讓司令官一人前去可有損近衛兵團的名聲！」

「你知道爲什麼要那麼趕嗎？！」

「你們的關懷值得欽佩，我很高興。你們也不能對朗邦的危機置身事外。就盡力行動吧」

國王單槍匹馬地衝過去簡直荒唐，雖然家臣們都一臉蒼白地這麼勸說，但國王不是會就此放棄的人。

「我覺得我只有這點用處，雖然只限於戰場上」

而且還穿着結婚禮服的國王也跳上了馬鞍。

不止是納西亞斯，國王命令西邊國境帶的領主們都立刻返回領地。

「雪拉，你牽着這匹馬之後跟上！」

王女的肩膀也起伏着，但她還沒有脫力。

沒有看守的人。或許因爲突發的騷動而去確認情況了吧。正好。

從途中應該能和一些領地軍匯合，但光靠這些並不足夠。

王女就算到了晚上也沒有停下馬。

王女也用眼睛笑着回望他。

「你怎麼穿着那種衣服」

獨自奔跑的王女不一會，就看見了不久前先走的隊伍。

被命令當先鋒的近衛兵團連衣服都沒穿好就牽來馬，從聚齊了人數的中隊和大隊依次開始出發。完全沒有了平時整齊的列隊，一副拼命的樣子。

「要是被拿下朗邦，就是我們輸了！只要在要塞攻陷前趕到，我們就贏了！」

王女稍稍繃起臉。

王女聳聳肩說道。

身體已經瀕臨極限。並不是光乘在馬上就好，一直持續着必須抓緊繮繩，探出身體的全力奔走。

「讓運輸車加緊！」

在這場混亂之中，輕裝備的塔烏的男人們最先衝了出去。

「步兵隊，別落後了！」

雪拉也大喘着氣換了新馬。

「那你留在這裏就好」

此時的王女，還留在大聖堂附近。

回過頭髮現穿着隨從的衣服的雪拉站在那裏。銀髮全都梳起，被布包了起來。

王女讓克萊亞加快速度，跑到了國王的身旁。

是宛如鬼神般的氣勢。連續跑了一整天，被汗和塵埃弄髒的男人的表情很危險，黑色的瞳孔燃燒着火焰。

在馬上用大大的聲音放聲說。

本來以爲他又會一臉狼狽地回答不出來，但少年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