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雖然生活在一起，但還是很難理解人類這種生物。

外表看上去明明跟自己完全一樣，但無法理解對方在思考的事情。性格和習慣也無法理解。雖然能交流，雖然也聽了很多說明解釋，但不明白的事情還是很多。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性的問題。

「爲什麼人類會喜歡與繁殖無關的同性之間的性行爲呢？」

我這樣問了之後，引發了很大騷動。

可也僅僅只是騷動而已，沒有人能給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結果，能依靠的還是並非人類的朋友。自己將情況說明之後，他高興的笑了起來。

「那是因爲，你這種年紀的男孩子說這種話的話，這裏的人肯定會喫驚呀。他們會以爲你被欺負了呢。」

「被欺負？」

「所以說，他們會擔心是不是哪個成年男性真的做出了這種猥瑣的事情。」

「對誰？」

「對你呀。」

我稍微思考了一會。

我今年八歲。只有八歲而已。

「人類會對孩子發情嗎？」

「會呀。偶爾吧。」

我不解的歪了歪頭。

自己所知的性行爲的目的應該是爲了繁殖。

無法產生下一代的同性，性方面尚未成熟的個體爲什麼成爲對象呢？

不管問這個朋友什麼他都不會怒吼，不會慌亂。他會認真的解釋。

「絕對不行。」

「嗯？」

只要雙方同意的話，同性之間的性行爲也可以。

如果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的話，就會被當成「怪物」，如果迫於無奈迎合對方的話，那就毋庸置疑的被當成同伴，也真是隨便。

「對方無視了自己的意志，不就該這樣？」

「尖叫？」

我非常認真的詢問道。對自己來說兩個都很異常。

寶石一般的藍色眼睛惡作劇一般的閃閃發光。

我伸出手輕撫他的頭髮。劃過指尖的感觸很舒服。我摸了摸他白色的皮膚。

這句話很意外。不由自主的抬頭望向坐在身旁的朋友，少女般的臉龐微微笑了起來。

他坦率的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

雖然他總是這樣，但是我卻有些在意，問道。

「艾迪很可愛。所以要小心。」

「那或者是好奇，或者只是單純的沒有節操。按本人的話說應該是寬容的自由戀愛主義者。但是，以孩子爲對象的性行爲是犯罪，是絕對禁止的。」

「可愛？」

比較起來，自己只有這一個難看的身體。雖然養父說這很正常，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正常也太無聊了。

「以前不是嗎？」

生下下一代的本能很久以前已經轉化成了單純的快樂。因此，喜好與衆不同的性行爲的異常性愛者也增加了。

「男人的話——沒有啊。不過倒是曾經有幾次被呼吸粗重的人按倒，不過大家都在中途放棄了。」

「你一個人在異種族之中。所以要儘量避免衝突，要不妨礙別人生活下去。當然，爲了跟他們好好相處這麼做是很有必要的。不過，這也是爲了讓他們把你當成人類。」

「那，硬要強迫對方進行性行爲呢？」

「你是能認可的一方？還是不能認可？」

這樣的話，在人類社會中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不正確的呢。什麼是應該遵守的規定呢。

問的人很認真，回答的人也非常認真。

「如果覺得不願意那就直接說出來就好了。覺得不高興的事情，生氣的事情，不能原諒的事情。」

用憤怒將想把這位朋友當成「弱小」來欺負的人類馴服。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纖瘦柔弱，但是他能微笑着單手擰斷大男人的脖子。

每次看到自己映在水中的樣子，都會哀嘆自己的樣子多麼的醜陋。

「關於同性愛，我認爲只要本人接受覺得幸福的話，別人就沒權利說三道四。不過，欺負弱小可不好。」

「漂亮？」

「可是！只要稍微跟我聊一聊，就立刻……也就是說，能發現我很奇怪呀！」

「那把對方打趴下就可以了吧？」

雖然不能理解，但是在某種程度上還是能接受的。

「我剛剛也說過了，你很漂亮，很可愛。早晚有一天，戀愛問題會擺在你眼前，無法躲開。會有單純被情慾驅使的人，也會有真的愛上你的人出現吧。這些人不會明白，自己爲什麼不會成爲你的戀愛對象，不能成爲你的戀愛對象。」

他說着傲慢得有些可怕的臺詞，但是語氣卻很平淡，表情也很認真。

他似乎覺得很癢，不過還是任我擺佈，開心的笑了起來。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但是在維持種族的本能方面，每個人類似乎都沒有絕對。我明白了這一點。

我將剛剛得到的知識這樣整理了出來。

不過，朋友彷彿漫不經心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

「是啊。我是狼的變種，路法是萊一族呀。」

「在狼之間可能是這樣的，但是在人類之中你非常漂亮又可愛。這樣的金髮，這麼深邃澄清的綠色眼睛，可不常見。看到你的人肯定會說，你就像天使或者妖精一樣可愛。不過，要加上一個嚴格的條件，那就是你坐着不動什麼都不說的時候。」

自己不能在不碰觸東西的情況下移動東西，也不能在天上飛，也不能變換形態。

對方的語氣似乎很沉重。

「那個時候要多少手下留情。如果差點被侵犯，所以就把對方殺了，那你就成了防衛過當，是犯罪者。如果要殺人的話，不要被人發現。」

以孩子爲對象的性行爲是欺負弱小，不可以。

我忍不住直直的望向朋友的臉。

「同性愛？虐待兒童？」

「路法呢？」

「也許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但是不是有一句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不管你怎麼拼命勸說對方都不肯聽的。」

「那絕對是犯罪。」

既沒有毛皮，也沒有尾巴，連利齒都沒有。看到自己這光禿禿的奇怪樣子，就無比羨慕同伴們正常出色的姿態。

「怎麼做？不管你怎麼解釋對方都不會接受的。你跟他們有着同樣的外表，說着同樣的語言。他們肯定不會把你當成不同的生物的。」

「因爲這和本能無關。可以把這個當成是性格。你的同族中有頭腦很聰明的狼，有溫柔的狼，有懦弱的狼，有沒骨氣的狼，還有其他各種性格的狼。跟這個一樣，只能說是想法的不同。」

「那是因爲，艾迪知道我跟你是不同的生物吧？」

「所以就停下來了嗎？」

「哪裏可怕？」

完全理解這句話花了很長的時間。

我稍微覺得安心了一點。這樣就跟自己的倫理一致了。

「完全不會。」

我茫然的重複着。

「你不願意嗎？」

「你自己決定就好了。」

自己的養父有人形和狼形兩個肉體，但是也根本無法跟他相比。他似乎有男性形態、女性形態、動物形態、其他很多種形態。

「姑且？」

實際上，如果說自己跟這個朋友有共同點的話，那就是我們都不是人類。

「所以說，這應該由你自己來決定。如果你覺得被侵犯也沒關係的話，可以乖乖待著。如果不願意的話，就要想些辦法。」

「被男人？還是女人？」

「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的。」

「我是不太明白所以才問的，這種時候，可以稍微粗野的反擊嗎？」

「就不能通過談話讓對方理解嗎？」

我嘆了口氣。

「是啊。人類喜歡可愛又漂亮的孩子。」

「你也不想在被呼吸粗重的男人按倒之後，還被抱怨說是你主動勾引的吧？」

「嗯。一般都會尖叫着逃走。」

「害怕？」

「好像是啊。以前似乎認爲同性愛是毫無結果的行爲，所以是犯罪，會遭到殘忍的對待。不過現在也有無論如何都不認同的人。」

「這樣的話，說異性也可以同性也可以的人呢？」

「……」

微風吹拂過朋友的頭髮，在自己眼中他的身影非常美麗。表情很溫柔，語氣也很沉穩，接近他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單是看着他就覺得很開心。

「一般到了這種情況，他們就能模糊的發現，自己推到的東西似乎有些不一樣，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又死死的盯着對方几乎要盯出個洞來。

八歲的孩子會跟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提出這種問題，實在是很奇怪，但是這個朋友卻沒有生氣。

「艾迪。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你要聽好。我知道你不是人類。我知道雖然外表一樣，但是實質上裏面確實完全不同的。可是，人類不明白這一點。」

「——？一般情況下，被性衝動驅使的雄性，在沒達成目的的情況下是不會停下來的呀？」

「我曾經也覺得很麻煩。覺得索性就陪對方一次，到對方滿意爲止，所以就躺下了，結果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對方『啊啊』的大叫起來。真是掃興。」

「可是。只是這樣就殺了對方的話，那也太可憐了。我也覺得不舒服。」

我用力咂了下舌頭。

「如果雙方都有成年人的判斷力和理智，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進行的性行爲，那就不是犯罪。而以孩子爲對象的那是虐待兒童，是犯罪。最近似乎是這麼認爲的。」

「你是知道這一點，依然能平靜的跟我說話，碰我舔我，對吧？」

「雙方。」

「你被誰侵犯過嗎？」

「不管是成年人之間、男女之間、還是同性之間？」

「確實如此。不過他們似乎在脫掉我的衣服，想抱住我的腳的時候，覺得害怕了。」

「對不起。說得越來越複雜了。也就是說，人類呀，喜歡打破自己決定的規則。似乎越是說不行，就越想試試看。」

我非常喫驚的問道，對方海藍色的眼睛偷笑了起來。

「嗯，姑且就是這麼回事。」

「這一點我不明白。爲什麼明明是同一個種族，大家的反應卻各不相同呢。」

彷彿精心研磨過一般光滑柔潤，彷彿被吸引住一般，手感極佳。我湊近他的臉，舔了一下臉頰，舔了他的嘴脣，輕輕咬了他的鼻尖和下巴。

我應該緊緊皺起了眉頭。

「……」

「那具體來說有什麼區別呢？」

「雙方。」

他突然有些爲難的看着我的臉。

他漂亮的嘴脣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他用溫和的表情，平靜的說些可怕的話。

我很喫驚。也覺得不太高興。對於自己來說沒有比這更過分的犯罪了。

只要在不殺死對方的範圍內用力反擊就好了，可朋友卻苦笑着搖了搖頭。

「那就沒完沒了了。這可不是一兩個人。如果我隨意展示自己的力量的話，他們肯定會大叫『怪物！』，我也不想引發騷動……」

「可是，不能讓這些傢伙爲所欲爲呀！」

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強硬。

明亮起來的藍色眼睛笑了。

「這個身體對於我來說只是個容器。不是什麼需要拼死保護的東西。」

「可是，不行的。」

自己斬釘截鐵的說道，然後對方高興的蹭了過來。因爲我們兩人並排坐在陽臺的欄杆上，所以腳是懸空的。

他坐着，像停在樹枝上的鳥橫着前進一樣，靈巧的縮短了兩人的距離，將體重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爲什麼？」

「你這麼大個子不要抱過來呀！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所以說，爲什麼？」

「我會不高興。」

這句話也是非常肯定。

後來想來，我當時說的話也是有些強加於人的，但是那個時候我很認真。

「你剛剛不是說，有不高興的事情要說出來嗎。你這種態度讓我不高興。」

「所以說，爲什麼？」

真是在兜圈子。

我稍微想了一會，伸出了手。朋友滿臉饒有興趣的表情，我用力擰了一下他的臉頰。

死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也不是什麼需要忌諱的東西。

不知道是有什麼讓他高興的事情，他抱住我金色的腦袋一動不動。

「你的身體會簡單的被刀劍傷到。受傷之後，要恢復也要花很長時間。如果身體失去了一部分，就無法修復。最可怕的情況下，如果身體的機能停止了，你也會死。」

今天早晨他的腳還用力的踩踏着大地。黑色的毛皮在風中飄動，還仰起頭驕傲的向着天空長嘯。

我抱起父親的軀殼走到外面，放火燒了小屋。幸好，這是離村莊很遠的狩獵小屋。

既沒有襲擊家畜，也沒有傷害人類。甚至沒想接近人類。

抱住我腦袋的手上用力一些力氣。

「年齡？」

我發誓要永遠詛咒他們並復仇。

就算自己的舉止很有禮儀，可對方仍然想要侮辱自己或施加暴力對話，就絕不原諒，一定要報仇。

爲了保護年幼的弟弟，我當時只能藏起來。我現在都能聽到當時人類說話的聲音，他們非常高興，說抓到了一個很好的獵物。

「等艾迪二十歲的時候，我們就一起變老吧。」

「還有什麼？」

「因爲我不是萊，所以總會用自己的基準來考慮。如果有人對我做同樣的事情，如果是我的話，我是忍不了的。——說這種話可能會變得跟人類一樣，可是……不願意的事情就是不願意。」

我茫然的問道。

「艾迪。你聽我說。你已經殺死了直接的敵人。你已經把實際殺害你父親的人全部都殺了。不要再做了。不可以再做了。」

「那麼，今後如果被人強迫的話，我應該鄭重的拒絕？」

「好疼……很疼的！」

自己渴望的也一樣。我不會要求到死爲止都一直永遠。只不過，能偶爾像這樣在一起就可以了。

當時父親的遺體正躺在處理臺上。這是當然的。

他的話語非常凌亂，但我能理解他的意思。

在外人眼中，他這個舉動纔是標準的虐待兒童的現行犯。至少，貌美青年小心的緊緊抱住八歲小孩的場面，就已經非常異常了。

「我不知道。」

真是無聊的對話。

「……」

再也不會開口說話。

因爲對方沒有回答，所以我繼續問道。

「一樣的事情。你要更積極的保護你自己。」

這真是漂亮的顏色呀。

不知何時自己也低吼起來。手指緊緊攥成拳頭，用盡全力，擊打着父親身下的處理臺。

他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我不可思議的望向他，跟他充滿擔心神色的藍色眼睛對視了。他冰冷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幸好，父親還沒有被「處理」。父親的黑色身體無力的伸展着，躺在那裏。嘴角有些捲曲，能看到牙齒。

「我的名字是艾迪-莉。是狼的變種，是埃馬洛克沒有血緣關係的兒子，是路法的同伴。」

埃馬洛克是路法唯一的摯友。

「你看。雖然你說只是個容器，但是被擰了還是會覺得疼吧？被砍到了還會流血。」

「你終有一天會死去。這一點我很明白。我很明白，可我希望能一直是『終有一天』。我不會過分的要求你活上幾百歲。但是……我希望你也不要急着死去。」

「路法。」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怎麼？明明沒有任何力量，只會使用奇怪的武器，僅僅爲了開心就殺掉自己以外的生物，所以埃馬洛克纔會！！」

「路法斯敏-萊丹。」

他的聲音是沒有生命，沒有感情的。

失去生命。失去靈魂。

實際上，自己初次見到這個朋友的時候，是在兩歲的時候，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我本想說，生物一般都是這樣的，但是對方的眼神過於認真，我把這句話又咽了回去。

「你有想過自己是誰嗎？」

「——對了，艾迪。我也可以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保證。」

我明白。我經歷過很多次。

我並不想糟蹋自己的生命。也不想自殺。但是，我曾數次見過同伴的死亡。

「名字？」

我伸出手摸了摸。冰冷，堅硬，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單純的摸到了一個物體。

「你保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路法應該感到了被比自己還嚴重的衝擊和悲傷，但是他卻臉色青白的制止了我。

但是，那之後還不到一年，父親被殘忍殺害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那就和人類一樣了。」

我殺死了正在喝酒的人們，一個不留。

有生命的東西早晚都會死。也包括自己在內。

我們兩人在父親的墓前凝視了很久。

這既是極北被凍成白色的深藍，也是南國讓人清醒的華麗的蔚藍，但都是海的顏色。

「是啊。你已經這樣做了。你明白嗎？」

「……」

只有手是滾燙的。他抓住我的雙肩，輕輕搖晃。

「路法會死嗎？」

「人類也會爲了開心殺掉人類。」

如果渴望得到永遠的年輕和美麗的女人們，或者夢想能夠不老不死的掌權者知道了的話，一定神色大變想要立刻抓住他吧。

「那個年齡做這種事情太危險了。到那個時候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又蹦又跳了。」

我曾笑着說過這件事。

父親是這麼說的。他完全不會變老。初次見面的時候就和現在一樣，是二十多歲的樣子。因此他曾經表情非常認真說，自己半年前纔剛剛出生。

現在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不會死嗎？」

彷彿會把人吸進去的藍色眼睛望着我。

「十五歲。我七歲的時候你剛剛出生。」

埃馬洛克什麼都沒有做。

要盡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自己。

「嗯。你這樣做我會高興的。」

「那是……」

人類會殺狼肯定是爲了毛皮。

我甚至流不出眼淚。自己當時只有九歲，但是當時的自己明白了什麼是五臟六腑都沸騰一般的憤怒，明白了什麼是怒氣直衝頭頂。

當時的自己還不能理解報復的想法。覺得這麼說有些過分。

因爲有着引人注目的純黑色毛皮，所以就成了絕好的靶子，因爲人類覺得他可能會傷害自己，所以就殺了他。

「還不到六十歲就要變成這樣了嗎？」

將弟弟託付給同伴之後，我便去追尋那些人的蹤跡，我抓起立在置物架旁的斧頭，潛入他們家中。

這個內心溫柔，喜歡爲別人擔心的朋友，擔心自己會被別人傷害。

雖然一樣的身體還在那裏，雖然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卻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再也不會在寒夜互相依偎取暖，再也不能一起奔跑。

處理臺上的父親再也不會動了。

雖然我沒有自信自己很好的解釋了出來，但是朋友從背後環住我的肩膀，把臉湊了過來。

「可是，你不是讓我保證過嗎！不能原諒不正當的暴力。要復仇！」

「什麼？」

「哇啊。那樣再過五十年的話，可就不得了了。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彎腰駝背……」

自從記事起，死就一直離我很近。

雖然自己覺得他有些多慮，但是自己並沒有比養育自己的父親和這個朋友更重要的東西了。所以就決定按他說的去做。

「這可真是個困難的問題……非常難。」

面對這個問題朋友似乎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什麼？」

「那就這麼做。」

我想要把全部人類都殺光。

「可是，你從十多年以前就這麼大了吧？」

「我們一族確實都很長壽。就算身體消亡了也不會死。這也是肯定的。可是，並沒有保證說我們的意識不會消失不見。到底什麼是活着，什麼是死，對於即便沒有身體也會有意識留下來的我來說，靈魂是什麼，『我』是誰……必須要先想清楚這些。」

對於朋友來說肉體只是單純的衣服，可對於自己來說並非如此。身體受傷就跟被剝奪了自由一樣，是侵害「自己」的事情。

「嗯。那我可能不太願意。」

「僅此而已？」

「變成這樣不是很有意思嗎。到那個時候，還要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坐在欄杆上。一起喝茶聊天。」

而他本人則說，孩子的樣子在人類社會不太自由，所以特意調節成這個樣子。

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復仇成功之後的滿足感。

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之前的保證，指的是不能再做更過分的事情了？」

「是的。因爲孩子被狼殺了，因爲妻子被老虎殺了。所以因爲過於悲傷和憤怒，不停的殺掉了本是人類敵人的數十頭動物。現在的你應該能明白這種心情吧。可是，你也應該明白，這麼做是錯的。」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雖然沒有流淚，但是心幾乎被撕碎，我緊緊抱住同伴的頭。

高大的朋友溫柔的撫摸着我的頭髮，輕輕的嘴脣不停碰觸我的額頭，眼睛，臉頰和嘴脣。

「再跟我保證一次。沒有正當的理由，不會加害人類。」

「……無論如何？」

「拜託了。我並不是要維護人類。我只是不想你的靈魂被這種事情玷污。」

我咬緊牙關。

舌頭彷彿被釘子釘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同伴說的很對。也很有道理。但是說出這句話，對於當時的自己來說，非常艱難。

我想說不願意。可是，我也明白自己不能這麼說。

跟最不能原諒的生物墮落到同等境地，開什麼玩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保證。」

需要仰視的高大朋友緊緊抱住了我的身體。

他的表情看起來比我還想哭。

「你也不要忘記另一個約定。保護自己的生命和安全，是你理所當然的權力。也是義務。就算那是你自己的意志，你也不能簡簡單單的就選擇死亡。」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明白這個朋友在擔心些什麼。我再次回想之前約定的時候，他的表情、聲音和語氣。

不用他說我也會這麼做的，我發誓。

路法緊緊抱住了我的身體。

「有正當理由的時候你不用忍耐。不只是身體。如果有人想要侵害你的自由、你的名譽或者驕傲的話，你可以讓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