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2 豚草姬的出阵与圣王国军的溃逃(前篇)
《利贝提姆皇国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979 字
翻译: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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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基本用的都是以月亮的阴晴圆缺为基础的太阴历,一个月分为二十八天,一年十三个月,分别是一月「守护者之月」、二月「堕天使之月」、三月「白猿之月」、四月「巨神之月」、五月「静天使之月」、六月「魔王之月」、七月「狮子之月」、八月「蜘蛛之月」、九月「魔兽之月」、十月「神鱼之月」、十一月「
死神
之月」、十二月「精灵之月」、十三月「锻冶之月」,每年再添上一两个润日,这样一调整,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或三百六十六天了。
由于这个原因,所以即便到了十一月「
死神
之月」,放在地球上最多也只相当于九月中旬到下旬,这时节放在地处大(☆)陆东部的古拉维奥尔帝国,虽然地域间存在差异,不过哪怕是在北部,也只是会在早晚的时段感觉到些许寒冷的程度。
而此时,更北方的利贝提姆皇国已经换上了晚秋的妆容,山上吹下来的风冰冷彻骨,使得一路朝着比顿伯爵领领都急行军的奥兰修军(大半由绵西兹圣王国的正规军构成)前进的步伐也顿了下来。
壮年男性率领着四千左右的军士,身上的威严和装备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一军之将,他迎着从如利剑般险峻的山峰——这在平原连片的大陆东部并不那么常见——吹下的凛冽干风,皱着脸自言自语说。
「……才
死神
之月就这么冷了吗。拜这所赐这些龙都提不起精神。我应该骑马来的」
伊格纳兹 • 肯德拉特伯爵,代代侍奉绵西兹圣王国的军事贵族,他坐在比其它龙大了两圈的爱龙——走骑龙的鞍上,望着构成主力部队中枢的臣属和骑士们瑟瑟发抖的模样,暗自咋舌。
不同于平时,许多古拉维奥尔帝国的贵族和上级骑士在战时一般不用军马,他们更愿意驱驰更加强韧,脾气也更为火爆的走骑龙(按茜儿的话来说:「后肢没有巨大的钩爪,是驰龙科一类的物种呢」),对于他们来说,这既是骄傲,也是气概。
『能御龙者唯有勇者,可与龙对话者唯有贤者』
这是自古流传的格言。象征性的影响是帝国人尊称驱驰走骑龙、以及能够和飞龙心意相通的人为龙骑士,这也在结果上使他们发展出了大(☆)陆最大战力。
然而,龙种除了个别的例外,都有着极其不耐寒的弱点(虽然姑且是被分类为恒温动物,但主要的栖息地域在温带和热带),所以尽管在全盛状态下一头走骑龙能正面歼灭一支枪骑兵分队,而飞龙甚至可以匹敌一个大队……但,在这样的寒天下,它们反应和动作都明显地迟缓了下来。
「赶紧占领比顿伯爵领,等没了后顾之忧,到那时才是把奥兰修吞并到我国的最好时机」
虽然留在本国的法斯特王子的意向是『尽可能削弱利贝提姆皇国的国力』,但肯德拉特伯爵不失冷静地看出了,当初的预判已经不为当前的状况所容许了。
该撤退的时候还是要退的。
尽管之后恐怕会受到法斯特王子的斥责,不过对于包括肯德拉特伯爵在内的老牌门阀贵族来说,他们的主君始终只是米尔多雷德女王陛下,其养子法斯特王子不过是下个时代到来前的插曲,仅此而已。
当然,既然对方与女王陛下同样身为流着古拉维奥尔帝国帝室之血的正统继承人,相应的礼节和忠诚自然是不会落下,不过自不必说,让他们低头的,是那块招牌,而不是法斯特王子这个人。
「也不是没有值得同情的地方。难为他和〈真龙骑士〉卢卡斯殿下生在同一时代,不得不说是王子的不幸啊」
「但那浮躁的态度,对于一名君主而言,不太合适吧。那样子岂不是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不想担责吗」
虽然与肯德拉特伯爵同样,勉强没让自己被走骑龙甩下去,但瓦伦苏埃拉子爵还是因为上来就丧失了底牌而乱了阵脚。
出于王侯贵族所谓结婚不过是政(哔—)治工具的价值观,绵西兹圣王国毫不迟疑地做了这样的判断,并且以万全之势——毕竟连作为王牌的飞龙都投入了六骑——派出了相当于国内一半军力的六千人正规部队,悍然发动了这半个多世纪以来史无前例的大远征。
这次的远征,发端的确也是法斯特王子的一己之见——比燃烧着的火焰还要晃眼的个人怨恨和欲望、以及最令人难以忽视的廉价自我表现欲——尽管如此,通常都会随意找些理由拒绝下来的诸侯们,这回虽说不太积极,却还是同意了,原因则是在法斯特王子出奇执着的〈圣王女〉身上。
初战时从比顿伯爵军的死角进行突袭的黑妖精族暗杀者们。作为一小撮知道其来历的将校,虽然瓦伦苏埃拉子爵那时也表示过迟疑,然而肯德拉特伯爵并不信任那个在他们中间斡旋,自称克尔托拉冒险者公会会长的,名叫艾格蒙特 • 拜尔的男人。
「怎,怎么可能!? 占王国拥有量三分之二的六骑飞龙竟然全灭了!?!」
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是自家的安定,引申一下就是绵西兹圣王国(己国)的繁荣。对于实际经营着国家的他们来说,名义上处在上面的是法斯特王子也好,稻草人也罢,都是大同小异的,实话说不管是哪边都不会有多大差别。
然而他们在现场看到的却是,成了累累的死尸,仿佛被劈飞后摔成一片的先遣队、以及像尊雕像般伫立在中心,套着疑是机关甲胄的东西,手拿大型三叉戟的异样存在。
表面上对杰拉尔德王子(背后的西蒙涅塔妃)宣誓了效忠,暗地里却在向绵西兹圣王国军示好,还有能调动那么多明显不能放在明面上的非法集团的那份手段。
由于只发生在一瞬之间,肯德拉特伯爵虽然不太确定,但似乎看到了那道雷像鸟一样的形状。
「太过依赖那些不确定因素的话关键时刻是可能阴沟里翻船的。再说了,区区冒险者公会的下(哔—)贱之辈找来的,那群连人族都不是的暗杀者集团根本不值得信任」
「没错,就一匹种(哔—)马来说他的确优秀」
「那是什么!?」
换句话说,既然无法填平与〈圣王女〉之间令人绝望的断层,那收作自己人不就好了……得出了简单至极的结论。
「因为刚才的雷,龙骑士队连带飞龙全部没了!!」
仿佛是在为这滴汗正名,从烟尘的另一端传来了规则的金属音,同时出现的,还有那虽然多少沾了些灰尘和黑炭但却无伤的动力甲胄。直面那如入无人之境般迈着步伐朝自军迫近的身影,联合军士兵的集团中响起了惊恐但却不成声的叫喊声。
实情是,虽说通过严苛的修行与超脱常轨的血统操作着重发展了治愈术,但和据说拥有大(☆)陆一半的治愈术师的尤尼斯法国相比,只是把治愈术划分为研究的一部分的绵西兹圣王国,不论是在术者的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不能与前者相提并论,就连王家的血脉,最近能理直气壮地冠以『治愈术师』之名的人才也不能说是辈出。
肯德拉特伯爵护住因闪光和轰鸣声而发痛的眼耳,一边用力拉扯住就要陷入恐慌的爱龙——周围是一大片接二连三被走骑龙和马甩落到地上的骑士——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话,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偶然,附近的从军魔术师长发出了惊呼。
「别慌! 回想平时的训练! 现在可是在战场!」
她的出现让尤尼斯法国——不,是让日薄西山圣女教团重获新生,坐实了其唯一大(☆)陆治愈术师大本营之名,而绵西兹圣王国则沦为了许多其它大势力中的一个。
原本,绵西兹圣王国在大(☆)陆东部对治愈术和魔术的研究处于领先地位,特别是王族拥有很高的治愈能力,部分人更是被认为有着能与尤尼斯法国的《始源之人》并驾齐驱的能力。
「嗯。这个地形,要是被人出其不意的话确实是会变成混战呢。——那群黑衣服的,我们是不是放走得有点早了?」
这声责备,语气仿佛一块巨岩,压得副官慌忙低下头,再也不吭声了。
随着部队长的一声令下,箭和魔术如雨点般倾泻向动力甲胄。
(那是设好的圈套)
与纯粹地感到开心的他们形成了对比,肯德拉特伯爵的脸颊上则是淌下了一滴汗。
(……不过【暗之森】的开放和〈圣王女〉的存在也实在是不能当作没看见啊。若是没拿出一定的成果,可没法就这样回去)
下一刻,犹如在回应那声叫喊,动力甲胄的头部动了起来,视线朝联合军的本队看了过来——。
百余骑的走骑龙与行进在稍远处,千骑左右的骑马队(因为即便是军马,与走骑龙离得太近的话也还是会感到害怕)。然后是默默迈步前进的步兵队、以及穿插跟随其间,大衣长袖,在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一群人——侧目看着这些绵西兹圣王国引以为傲的魔术师队和治愈术师队的人,肯德拉特伯爵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嘟哝说。
「……不存在所谓轻松的仗。特别是对于山地作战经验尚浅的我军来说,数量的庞大有可能反过来钳制住我们的双脚。不要掉以轻心」
加尔巴市从前就是一座城塞都市,对于来势汹汹的联合军自然是会采取闭城不出的策略,然后和先遣队的两千人在城门前互相干瞪眼……至少肯德拉特伯爵等人是这么想的。
尽管这样,绵西兹王国仍是大陆东部魔术 • 治愈术的最高峰,照旧享有尊敬和名声,不过这座高楼如今却是面临着一朝崩解的事态。不是别的,正是拥有着深不见底的魔力,驱退邪魔,倾听精灵之声并带来丰饶,使出的治愈术更是惊天动地地能让死者复活的〈圣王女〉之登场,仅此而已。
正是因为这份直觉,所以除了力求必胜的首战以外,再没动用过黑妖精族的暗杀者们(更何况借助亚人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就违反了肯德拉特伯爵的原则),之后都是像平时那样将部队分成几支,以派出斥候的形式将部队推进到了这里。
◇
然而,对方并未采取更多的动作,只是笔直地向着肯德拉特伯爵所在的本阵前进。
听了从肯德拉特伯爵口中吐出的断定,身为一名纯粹的贵族,瓦伦苏埃拉子爵也对自己的不智感到羞耻,并且出声道歉。
两千精锐的全灭——虽然战术上当兵力损失超过三成时即称为「全灭」,而眼前的则是字面意义上的全灭——撞见这般光景,肯德拉特伯爵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本来,要是各领主协力派遣领主军,等到合流后,预计部队的规模是能够轻易达到原本的三倍的,然而领主们自始至终都只提供像补给和兵站这样物资方面的支援。自不必说,这当然是一套名为万一失败时,把这作为法斯特王子的独断,将其推出来挡枪的处世之术。
肯德拉特伯爵的喝声唤回了联合军将校们的理智。
自己的战场直觉发出一阵悸动,肯德拉特伯爵甚至来不及发出紧急戒备的喊声,只见动力甲胄将手中的三叉戟举过头顶——目击这一幕的下个瞬间,突如其来地,伴随着轰响,一道雷电自北国特有的多云天空中,落到了联合军的后方。
而动力甲胄正全身喷着蒸汽,携着地面的一次次震颤向他们逼近。
副官牵着走骑龙的缰绳跟在一旁,他说着略显浅(哔—)薄的见解,似乎想要获得肯德拉特伯爵的同意
不过终究只是过去式。
「……确实。那些人的事情要是公之于众的话有损我等的荣光。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似乎还有零星的抵抗,不过终究是螳(哔—)臂(哔—)当(哔—)车。一路畅行无阻,几乎是摧枯拉朽,照这样下去看起来在今天之内就能攻下领都呢。我听到说残存的敌兵数量也只有一千左右。对于周边国家的怀(哔—)柔应该还蛮顺利。就这样还有必要特地分出部分兵力派出先遣队吗,将军?」
「怕啥,像他这样一捧就飘的,利用起来反倒是方便」
「不是的! 那不是仪式魔术! 恐怕是精灵术……那柄三叉戟上面应该寄宿着雷之精灵!」
「「「「「成了——!!!」」」」」
望着随爆炸声一同升腾起的火焰与烟尘,士兵们发出喝彩。
「——呃,魔术!?」
在这无可置疑的事实面前,绵西兹圣王国下了决断,听信了法斯特王子的谗言,希望能靠这么一个策略起死回生。
地位相当于副将的卢本 • 瓦伦苏埃拉子爵这时站了出来,后半段是小声对着肯德拉特伯爵伯爵说的。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现在和古拉维奥尔帝国帝孙卢卡斯殿下有着婚约。那么将对象换成同样继承了帝室血统的法斯特王子也差不了多少,问题应是不大。
「是,我,我错了」
完
「——唔。敌人走得不快! 魔术师队和弓兵队等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时机各自把握就行了!」
于是,这支名义上以杰拉尔德王子(现在人在克尔托拉)为盟主的奥兰修王国 • 古拉维奥尔帝国联合军——实际上几乎全由绵西兹圣王国军构成——并没有鲁莽地强行军,而是经过充分的休整,在翌日早晨抵达了位于比顿伯爵领中心的领都,加尔巴市。
虽然那周围还有己方倒下的先遣队士兵,但由于本能的恐惧,毫不留情放出的箭雨和力求一击必杀的魔术直接击中了动力甲胄。
与此同时又一条坏消息传来。
或许是即便本人进行了掩饰,那份漫不经心也还是能被别人察觉,利用,这从结果上助长了法斯特王子的放(哔—)荡和胡来,不过这些在他们看来也只是过家家式的权力欲,对于他的天真,他们甚至能够从容悠哉地去怜悯,这就是老谋深算的领主贵族(小归小但却有着自己的领地,自负于肩负家门,直面实务的人)们。